第56章
决,也只能听她的,将一瓶藏好的药取了出来,然后战战兢兢地交给她。 那是一只绘着牡丹的白瓷瓶,瓶子细腻小巧,上面的牡丹花开得正好,仿佛是将牡丹最美好的姿态定格在那里。 程娥看着那白瓷瓶,愣愣了好一会儿,深吸深吸一口气之后,她面露决然,伸手使劲握住。 她的手也在不停地颤抖,纵然决意赴死,可毕竟能活着谁也不想死的,踏出这一步,还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也正是此时,忽然一阵疾风袭来,一块小石子打在她的手臂上,她的手一痛,抖了一下,那白瓷瓶忽然从她手中掉落,摔在地上摔裂,瓶里的液体全洒在了地上。 程娥一愣,脸色大变:“谁人?” 侍女也赶紧出门去查看:“谁在这里?出来!快出来!” 然而此时院中一片冷寂,回应她的只有冷冷的夜风,偶尔还听见虫鸟哀鸣,一个人影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一幕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遭了,世子夫人。”侍女脸色一变,又赶紧折返回去,生怕程娥出了事。 等她回来的时候,只见程娥愣愣地坐在那里看着地上的液体,整个人都木木的,仿佛失了魂魄一样。 “世子夫人,外面没瞧见人,可要派人找找?” “不必了。”程娥神情木然地移开目光,“想来是有人不想让我这样死了罢了。” 说罢,她呵呵一笑:“不过没关系,我想死,谁也拦不住,你去给我一条白绫来。” “世子夫人.....” “去啊!去取来!” 然而程娥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别人,没了毒药,在她要上吊的时候,白绫突然又突然被石子割断,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直接晕了过去。 自尽不成,第二天清晨,程娥终究还是离开了梁家。 离开的时候她还是晕着的,被人扶着出了承平伯府的大门,然后上了马车离开,边上围着不少看好戏的人,对此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眼看着程娥离开了梁家,酒泉从墙角跳了下来,回了平清王府给谢琅汇报。 谢琅轻呵了一声:“想一死为自己的孩子铺路,当真是想得美,你再安排两个人到她身边,别让她真的自尽了。” 程娥若是这个时候死了,梁家但凡要点脸都不可能将她的尸骨抬出梁家,她到死照样是承平伯府的世子夫人。 而且她这么一死,颇有一些‘被程家人逼迫而死’的意味。 程家人得知此事,必然会心生愧疚,或许此事还会成为他们心头的疙瘩,觉得程娥自尽有他们的一份责任在,一辈子为此耿耿于怀。 所以程娥这条命,还是留着慢慢折腾,自然病死才是她的结局。 想求死,当真是想得美。 “此事你安排仔细一些,杨宝绿的事情,我不想再看到了。” 昔日杨家来长安城便是谢琅的手笔,他原本是想让杨家人将杨宝绿嫁给梁平远,让那些人狗咬狗。 只是谢琅没想到杨宝绿在长安城会遇见了昔日的情郎元绎,更为了要和元绎在一起,竟然拿程娥的身世威胁杨宋氏和杨小娘。 更没想到的是,杨小娘的手段竟然如此狠辣,想杀杨宝绿灭口,若不是侥幸被救,估计真的没命了。 这件事是他的疏忽。 不过程娥不是程家亲生的事情被捅了出来,他倒是挺高兴的。 酒泉心头一凛,立刻应道:“郎君放心,属下定然会安排好的,对了,属下觉得她多活一些日子最好,如此还要麻烦薛郎君多走几趟。” “可行。” “那属下去找薛郎君去了。” 酒泉说罢这些,便匆匆去找薛空青了。 。 此时医馆之中,薛空青正看着眼前的‘病人’不想说话。 “薛大夫,我心口好疼啊。”纪青莲捂着心口,一张脸都皱成一团,夸张道,“我是不是得了绝症,就要死了,我要是死了那可怎么办?” “呜呜呜,我还年轻,我还没嫁人呢!” 薛空青伸手摸了摸手边的茶盏,很想呷一口茶水静静地看着她演。 “薛大夫,你说我会死吗?” “不会。”薛空青语气微淡,“若只是脑子有病,应该不会死。” 纪青莲:“...!!!” 她豁然站了起来,也不装了:“你骂我脑子有病?” 好你个薛冰山,竟敢骂我有病,等我将你拿下了,看我不治你! “没有。”薛空青竟然有些想笑,“既然身体没病,可你又觉得自己有病,那定然是脑子出了问题,让你觉得自己有病,还是得了要死了的病。” 纪青莲闻言,脸上顿时都绿了,但一时半会的,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气得脸都涨红了,磕磕巴巴道:“我...我才没病呢!我就是不舒服,对,我就是不舒服而已!” “可能最近天儿冷了,有些不适应,你给我开几副药呗,等我吃完了,我再来看看。” 第260章 这药...吃下去还在人世间吗? “哦,你要吃药?”薛空青似笑非笑地看她。 这冷清冷漠之人忽然一笑,仿佛那天上的仙琼玉花突然盛开,叫世人为之倾倒。 纪青莲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这会儿脑子除了‘这人笑起来真好看’,就没有别的念头了。 于是她忙不迭地点头:“是啊是啊,我病了,要吃药的。” 只要他能与自己多说几句话,吃药算什么。 “行啊,给你开几副。”大约实在是被她缠得不行,薛空青还真的给她开了几副药,不过他在这药里加了好些黄连,这一碗下去正好给她消消秋热。 “记得一定要吃完。”薛空青脸色平静,宛若寻常的大夫叮嘱病人道,“等药是吃完了,你再来找我看看,要是吃不完便不要来了,我看得出来的。” 这药一共就开了六包,药效是消暑解热,吃不出毛病来,唯一的不好之处,大概是药汁苦得直冲天灵盖,没有几个小娘子真的能吃完的。 昔日也有不少小娘子装病接近薛空青,都被他这一招打得落花流水,下一回再也不敢出现了,哦,要是敢出现,他还开这药,看她能坚持几回。 纪青莲不知其中深浅,见到他还让她吃完了再来找他,心头一喜,顿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薛大夫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吃药的!” “如此最好了。”薛空青让她去柜台拿药交钱,然后对外喊道,“下一个。” 纪青莲见有新的病人进来了,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然后高高兴兴地抓了药离开,给她抓药的伙计看向她的背影都有几分怜悯。 这药...吃下去还在人世间吗? 苦得要升天了吧! 酒泉过来的时候,薛空青还有最后一个病人,他等了一会儿,见薛空青给人开了药,起身洗手的时候,这才走了过去。 “见过薛郎君,薛郎君最近可是还好?” “是你啊。”薛空青拿了干净的布巾擦手,脸色有些不好,“你家郎君找我有什么事?” 总归不会有什么好事,上回谢琅找他给程娥吊命的事情,他已经不爽他很久了。 按照他的想法,程娥这等心思歹毒之人,死了就死了,何必费心去救,真的是浪费他的时间。 “还能有什么事。”酒泉讨好一笑,“就是那个人,郎君希望她多活一些日子,活得是越久越好。” “还多活一些日子?”薛空青皱眉,“她原本就是这个月的事情了,我虽然医术还行,但又不是神仙,治不了她。” 这可是绝症,他也治不了的。 “一个月?”酒泉想了想道,“那就保她到月底吧,之后就听天由命了,这些日子还有劳你去看看。” “行。”薛空青无所谓地应下,保程娥活到月底还是可行的。 “薛郎君,真的是多谢你了,下回我家郎君请你喝酒,他那里有好酒,到时候我让他拿上。” “那就叫他拿上。”薛空青的爱好不多,喝两口小酒他确实是挺中意的。 “对了薛郎君,我家郎君都让人打听到了,本次医举便定在下个月初五举行,本月十八你要去太医署上报,可不能迟了。” 薛空青点点头:“我到时候一定去。” 两人正说着话,一身穿海棠红的衣裙的女子在一众侍女护卫簇拥之下走了进来。 那女子看到了薛空青,眼睛一亮,快步地走了上来:“薛郎君。” 薛空青样貌俊美,医术不凡,如今在长安城也是小有名声,看上这一朵高岭之花的,不独独是纪青莲一人。 只是好些人脸皮薄,在他冷着脸拒绝之后便歇了心思,但一直不放弃的也不是没有,好比纪青莲,再好比眼前这位王家嫡女王仙容。 王仙容露出柔婉的笑容:“薛郎君今日可是有空,小女子在樊客楼略备薄酒,请薛郎君共饮。” 薛空青侧头看她,皱眉问:“你是何人?” 这陌生的询问,令王仙容那张俏丽的脸蛋顿时都僵了,她有点尴尬地解释道:“薛郎君忘了,小女子王家仙容。” “不认得。”薛空青没看她,径自走到了自己看诊的案几后面坐下,似乎并不打算理会她。 酒泉险些都想笑了,都说人和人混,鬼和鬼混,当真是有些道理的,薛空青这拒绝人的态度,与谢琅当真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只是可惜,他的嘴没有谢琅毒。 要是换做谢琅,指不定就会吐出什么‘你是何人,生得如此有碍观瞻还在我面前乱晃,也不嫌丢人’等恶毒的语句。 这王仙容听到这话,不是气得炸了口不择言地骂人,就是要气得哭了,下回见了他,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定然绕道走。 “怎么会不认得呢?”王仙容赶紧上前去,“薛郎君,我不过是想报答您的救命之恩而已,你难不成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叫我一直愧疚于心。” 哟,这还有救命之恩啊,酒泉双手抱在胸前,准备看热闹。 说起这救命之恩,薛空青脸色都冷了:“我再说一遍,我对王娘子并无什么救命之恩,此事不要再提了。” 此事说起来也简单,当日街市之上,有人骑马过市,马匹突然发狂,薛空青出手制止了那马匹,阻止了这一场动乱。 这王仙容不过是正在集市之上,就非要给薛空青冠上一个救命之恩的名头,说要报恩。 报恩,报个鬼恩。 要是按照她这样算,当时在集市之上的人,岂不是人人都要将薛空青当成‘救命恩人’,了。 “怎么就不能提了,若不是因为薛郎君,我可能就出事了。”王仙容坚持薛空青是她的救命恩人,“对了,我父亲母亲也想见薛郎君一面,感谢感谢薛郎君。” 这都到了见父亲母亲的地步了吗? 酒泉拧眉,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妥,正想说什么,却见薛空青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目光冷冷地看向王仙容,眼中的冷冽无情丝毫不掩: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没有兴趣见你的父亲母亲。” “你若是还要纠缠,我倒是想问问你父亲母亲到底是怎么教养你的,竟然如此不知羞耻,不知所谓!” 第261章 你便如此不待见我? 王仙容闻言一愣,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眼神。 她也知晓薛空青性情冷淡的,却不知他的嘴里还能吐出如此刻薄冷酷的字词。 王仙容咬了咬唇:“薛郎君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薛空青抓起边上的一本医书,眼神仍旧是一片冷:“我话已至此,你若是听得懂人话,便勿要纠缠。” 他话都说得如此之绝了,若是她再继续纠缠,那他再冷酷无情,也是她自找的,怨不得他的。 王仙容脚步踉跄了一下,神色有些苍白:“你便如此不待见我?” 想她堂堂一个尚书之女,长安城有名的贵女,追着他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跑,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薛空青脸色平静,已经不答她的话,权当她是不存在。 酒泉见此上前去:“王娘子恕罪,薛郎君就是这般一个人,性子极冷,不通晓人情世故,也不会怜香惜玉。” “您啊,就别将心思花在他身上了,他日后可惜想游遍千山万水,在长安城的日子也就是这两年罢了。” 王仙容脸色微变,她还以为薛空青日后会留在太医署,没想到他日后还是要离开长安。 “你是何人?又怎么知晓?” 酒泉咧开嘴一笑,那模样竟然有些憨厚:“属下乃是平清王府谢三郎君手下护卫。” “谢三郎的人?”王仙容眉头都皱紧了,她可是知晓谢三郎那一张刻薄又恶毒的嘴的,薛空青与谢三郎的感情竟然这般好? 是了,似乎这两人走得蛮近的。 薛空青能说出这种话来,难道是学了那谢三郎? 王仙容想起这冷清孤华的薛郎君学了谢三郎那吊儿郎当的刻薄样,顿时心思歇了一大半了。 酒泉又笑:“王娘子,我们家郎君最是护短,薛郎君可是他的友人,可不会叫人随意欺负了去,你若是非要纠缠,闹大了,别说是你的面子了,到时候王尚书的面子,他都不会给了。” 王仙容脸都绿了。 谢三郎这人做人做事只图自己开心,从来不讲什么礼数,说不给你面子就不给你面子,偏生此人靠山又太大,实在是令人惹不起,便是吃了亏,也只能自己咬牙咽下去。 王仙容当下心生退意,她不甘心地看了薛空青一眼,见他眼睛都不抬一下,只当她不存在,心中暗恨他无情。 “既...既如此,我便先告辞了......” 大概是真的怕了谢琅,王仙容终于不敢纠缠薛空青,带着人快速地离去,仿佛后面有一条恶犬在追一样。 可见‘谢三郎’这个名头,在长安城里头实在是杀伤力极强啊! 酒泉啧啧了两声:“可算是走了,我说薛郎君,你怎么招惹上她了?” “并非我招惹上她。”薛空青觉得自己简直是无妄之灾,他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一遍。 酒泉听罢摇头:“想来是薛郎君的这张脸生得太好了。” 薛空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道他总不能毁了自己的这张脸吧? “不过再有下回,薛郎君不如报上我家郎君的名头,她也不敢得罪我家郎君。”做人总该有自知之明,知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王仙容也不至于是傻到底。 薛空青点头,觉得这主意不错:“那替我多谢你家郎君,他说的事情,我会尽力。” 酒泉露出笑容来:“那就多谢薛郎君了。” 酒泉办完了薛空青这边的事情,便去安排人去程娥身边,末了,又去了一趟昆仑仙居,给谢琅带了一份吃食回去。 。 临安侯府这边,杨小娘得知程娥被梁家休弃,已被赶出了家门,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落下,许久之后,才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 “是我...是我害了她啊!是我害了她......” “老天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啊!为何要报应在她的身上,为何啊......” 她的女儿,大半生过得快活自在,自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头,可在这临终的半年里,将一生的悲苦都吃了一个遍。 到临头了,被娘家抛弃,被夫家休弃,死后不能入梁家祖坟,只能做孤魂野鬼,所在意的孩子,也因为种种缘故,如今也是处境艰难,前路无望。 她是死了都没办法闭眼,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煎熬。 “老天爷啊!你...你怎么不长眼啊......” “老天爷自然是长了眼的。”程娇抬脚踏上台阶,往屋子里走去,“不过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罢了,她程娥有今日,皆是杨小娘你作的孽,也是她自己做的孽。” 杨小娘脸色微变,止住了哭声看着来人:“六...六娘子?” “是我。”程娇在屋子里寻了一张椅子坐下,她看了一眼杨小娘狼狈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畅快,看吧,恶人总算是有了恶报。 “祖母不愿见到你,便让我走一趟,问你到底想得如何了,你要回杨家还是要出家,你要是回杨家,府上现在就可以将你送到杨夫人身边。” “不,我不回去!”杨小娘使劲摇头,“我不回杨家!” 杨家肯定是不能回去的,杨宋氏因为杨宝绿之事已对她恨之入骨,她落在杨宋氏手里哪里有什么活路。 便是杨家那边,等程家的报复到了,首先第一个弄死的就是她。 “六娘子,您心善,老夫人也是最疼您了,您帮忙求求情,让老夫人放我离开,就当、就当程家没我这个人,我也不会再说自己程家人。” “我...我千错万错,可我到底生了二郎啊,他可是程家血脉。” “杨小娘高看我了。”程娇摇头,“此事非同小可,祖母又怎会听我的。” “杨小娘,我也劝你识趣,程家能留你一命,已经是非常宽容了,放在别人家里,那不得赏你一杯毒酒或是一条白绫送你归西。” “你若当真为了二兄着想,便安安分分的,莫要再折腾了。” “昨日,父亲便拿着鞭子抽了二兄一顿,骂他是个小畜生,这件事杨小娘也知晓了吧?” 第262章 是啊,噩梦不会发生了 提起程谅被临安侯打了的事情,杨小娘心头巨震,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当然知晓,她怎么会不知晓呢?! “侯爷他,当真是好生绝情啊...也都是我,都是我连累的二郎......” 程娥的身世被揭发之后,昔日临安侯有多偏爱程谅,现在就有多厌恶,那真的是恨不得将人打死了泄恨。 “事已至此,杨小娘想全身而退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不如早下决断,免得继续连累二兄,祖母和父亲看你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或许对二兄便没有那么多厌恶了。” “我...我......” 杨小娘何尝不知这些道理,让程老夫人和临安侯泄了恨,便可以保全程谅。 可她更也知晓,这是很难的,便是她死了,估计都无法让他们泄恨,想起她的时候要骂她一声‘贱妇’。 临安侯府也不会放她毫发无伤地离去。 她也没有别的退路了。 “我愿...我愿出家为尼......”纵然有百般不愿,但这已经是她最好的结果了。 “不过我也有要求,我要见元娘,等元娘走了之后,我便去落发出家,元娘她已经没多少日子了,求求你们了,让我陪着元娘度过最后的日子吧......” “此事我做不了主。”程娇摇头,“不过我会禀明祖母,问问她的意思。” 杨小娘闻言一喜:“多谢六娘子。” 程娇离开了关杨小娘的小院,回到了福安堂,将此事告诉了程老夫人。 程老夫人这会儿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转着佛珠,听她说完了,这才睁开眼。 “可以答应她的要求,让她们母女一同走完最后一程,只不过,她离开程家的时候,除了一些细软,不可再拿任何东西。” “这些东西大多数也是侯爷替她添置的,元娘出嫁的时候她便已经拿出了不少,这余下的,一半给二郎,一半归程家所有。” 说起程谅,程老夫人轻叹一口气:“依照你父亲对他的厌恶,将来他也分不到什么好东西,这些,便留给他日后过日子吧。” “那我再去一趟。” “你不必去了,我让吴傅姆去一趟就好了。”程老夫人看了看窗外,天边有乌云翻涌而来,寒风席卷天地,院子里的落叶随风起扬。 “杨小娘之事,你觉得如何处置才是最妥当的?” “啊?”程娇懵了一下,没料到程老夫人会问她这个问题。 程娇见程老夫人看着自己,一副等着她发表意见的模样,想了良久,最终道:“站在不同的位置,有不同的选择吧。” 程老夫人低头看了看佛珠:“你说说看。” 程娇道:“若是站在母亲和三姐的位置上,定然是希望杨小娘不得好死,站在父亲的位置上,则是想让杨小娘过得痛苦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泄心头之恨。” “站在祖母的位置上,便是祖母如今的安排最好。” 程老夫人虽有手段,但心有顾忌。 她希望给程谅留一些体面,更不想程谅恨上程家,与兄弟姐妹反目成仇,将来斗个你死我活。 杨小娘出家为尼,这是最好的结果。 “那于你呢?” “于我?”程娇想了想,“我也觉得祖母这样的选择最好的。” 她曾梦见自己将来下场凄凉,那一切想必便是杨小娘与程娥的算计,临安侯为推手,萧氏做出妥协,硬生生地将她推上了那条路。 当然,程姝与萧衡也不无辜,若不是程姝与萧衡苟且,萧衡退亲,那嫁给梁平远做继室的事情也不会落在她的头上。 她心中其实也有很多怨和恨的,可她改变了命运,一切都没有发生,她乐意看着这些人倒霉,却也不至于非要人家去死。 当然,也或者是眼下见到了杨小娘与程娥的下场,便是那怨与恨,也淡去了许多,这才有此想法。 想到这里,她恍惚地反应过来。 她这是、这是终于摆脱了命运,不会再有梦中凄凉的下场了吗? 想到这里,她露出了一些笑容来,然后走到了程老夫人身边蹲下,靠在她的腿上:“祖母,我噩梦都不会发生了吗?” 程老夫人早忘了这事了,听她说起,突然一愣。 是的,她忘记了,这里还有一个仇呢,想到自己的孙女被那几人害惨了,程老夫人心里是又恼怒又心疼。 她伸手摸了摸孙女的秀发,放缓了声音道:“是啊,噩梦不会发生了。” 作恶之人有了恶报,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程老夫人想到这里,心中对杨小娘与程娥最后一丝怜悯也散了去。 程老夫人还想说什么,却听到有人来报,说程谅来了,她微微蹙眉,但还是拍了拍程娇的脑袋,让她坐回位置上,让人将程谅请了进来。 程谅一进来便在程老夫人面前跪下,给她磕了三个响头。 程老夫人皱眉:“你这又是什么了?难道是想为你小娘求情?她犯下如此大错,留她一条命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别的你不必多说了。” “孙儿并非是来给小娘求情的。”程谅脸上还带着伤,那是被鞭子尾巴刮伤的,当时都出血了。 “小娘有今日,是她罪有应得,孙儿亦无法开口为她求情。”程谅素来薄情寡义,也最会审时度势,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他永远都不会出头。 “孙儿只是求祖母劝劝父亲,求他莫要安排孙儿去利州处理杨家的事情,那杨家到底是...到底是小娘的娘家......” 程老夫人一愣:“你父亲让你去利州处理杨家的事情?” “正是。”程谅脸色僵硬。 原本程谦已经准备安排他离开长安了,他过几日就要走了,可没想到临安侯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让他亲自去利州处理杨家的事情。 对杨家下手,程谅其实也并无什么愧疚之心,他为了自己,连生母和亲姐姐都能抛弃,何况是一个杨家。 这个杨家甚至与他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他就是不想去而已。 “孙儿当真是不忍心对付杨家,求祖母让父亲换一个人去吧。” 第263章 这世间哪来的两全之法 程谅是想得美,不想奔波劳累,也不想出面对付杨家。 只是程老夫人却不如他所愿,思量了片刻后竟然道:“若是你能走一趟杨家,那是再好不过了,我这两日也在思量谁人去找杨家算这一笔账。” “既如此,你便听你父亲的吧。” 程娇坐在一旁,将程谅愣住的表情全收在眼底,心中竟然有些想笑,程谅那点小算计,她自然也是知晓的。 “可是祖母......” 程老夫人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小娘并非杨家亲生,但杨家到底养了杨小娘多年,总归是有这份恩义在,不过杨家对程家可没什么恩义。” “我让人将元娘的嫁妆以及多年养育她的花销算出来,这些钱,你也一并向杨家讨要回来,程家可不吃这哑巴亏。” 程谅整个人都懵了:“祖、祖母......” 这是推脱事情没成功,反而还背上了更多的责任。 “此事便这样办了,你无需再言。”程老夫人冷淡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与杨家可没什么血缘关系,走一趟将这些事情撇清楚吧。” “可是祖母,大兄都为我安排好了,过两日就让我离开长安。”程谅搬出了程谦,“我觉得大兄说的这些话有道理,我也同意了大兄的安排了。” 程老夫人与程娇齐齐一愣。 程老夫人皱眉来了好一会儿,才道:“大郎的安排确实对你最好,但处理杨家之事,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会和他说一声,就这么办好了。” 程谅听了这话,顿时脸上一片灰白,还想求情,但见程老夫人似乎已经不想和他说什么了,只能硬着头皮应下,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程娇定定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窗外的乌云遮天蔽日而来,将阳光挡住,她脸上的明亮仿佛在几息之间就变成了黯然。 如今的程谦能为程谅安排好将来,那在梦中她所遭遇的一切,程谦又在哪里? 和程让这个还在书院读书的少年郎不同,程谦身为侯府世子,人也极为优秀,早早的有了官职,手下也有不少的心腹,便是临安侯与他斗起来,他也未必会输了。 临安侯这些年不敢再提将世子之位给程谅,其中一个原因也正是程谦翅膀硬了,临安侯心有顾忌。 “六娘。”程老夫人见她发愣,忍不住喊了她好几声,见她回神便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程娇转头对程老夫人道:“六娘只是在想,大兄可真是一位好兄长。” 便是连程谅,他都可以这般宽容以待,心无芥蒂,可不是好兄长吗? “你大兄确实是好。”程老夫人叹气,“他也有他的不容易,你们这些小的,也该体谅体谅他。” “祖母,体谅是互相的。”她的声音有些轻,外面疾风席卷,雨水哗啦啦而下,仿佛要盖住她的声音。 “这世间哪来的两全之法,谁人都不辜负。” 不知怎么的,程娇竟然觉得好笑,“他要做好他的嫡长兄,对底下的每一个弟弟妹妹一视同仁,不会偏私,我对他,亦然不会偏私。” 他做他的好兄长,她做她的好妹妹,两不亏欠罢了。 程老夫人又叹了一口气:“我知晓这些年来,你们对他也是有些怨言的,觉得这分明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嫡亲兄长,却将自己和别人一样看待,可他到底是家中的嫡长子,看顾好家中弟弟妹妹,是他则责任。” 程娇道:“祖母你也说了,他是家中嫡长子,坐在这个位置上,总会得到什么失去什么,他有责任做好他的嫡长兄,我却没办法对一个将我同别人一视同仁的兄长掏心掏肺。” 感情这种事都是互相的,没道理他程谦就将她和别人一视同仁,她还为程谦付出诸多。 她会将程谦当成兄长,遇见困难,守望相助,但要是付出真挚的感情,还真的没有多少。 她又不缺兄弟姐妹的爱,她有护着她的程让,有好得能同穿一条裤子的小姐妹纪青莲,对于程谦这个兄长不偏爱有些遗憾,但也仅仅是如此了。 “祖母也不必觉得他有什么可怜的,他也快成亲了,日后有了妻子有了孩子,哪里需要这些兄弟姐妹之情,而且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就这样过着吧。” “你说的也是,就这么过着吧。”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和难处,谁都没错,错的只是不能两全罢了。 程老夫人只是觉得程姝、程娇还有程让对程谦是真的不亲近,觉得这个嫡长孙有些孤寂罢了。 “祖母,我未过门的嫂嫂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程娇扯开了话题。 程老夫人听她问起这个,脸色缓和了一些:“她啊,是个温柔宽怀,贤良能干的女子,你大兄娶了她啊,也是他的福气。” 程谦要娶的不是别人,正是程老夫人亲妹的孙女,姓聂,叫做聂静云,小时候也来过程家做客,只是时日久远,已经记不清了。 程娇唯一记得的便是她年纪虽然不大,性格却挺沉稳的,见程娥与孙妩要吵起来了,却巧言善道地将事情平息。 大概也是因为这件事,这位聂静云便入了程老夫人的眼,聂静云及笄之后,程老夫人便做主为程谦定下这门亲事。 程娇微笑:“那等嫂嫂过了门,我便带她好好在长安城走走。” “好好好。” 说起将要进门的孙媳,想着或许再过一两年,她都要做曾祖母了,程老夫人这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这一场雨下得很大,天气也冷了许多,程娇在程老夫人这里休息了一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只是天气骤冷,她掀开被子的时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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