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空青),尚书省右仆射上官余留守长安,处理长安城诸事。 队伍浩浩荡荡地从朱雀大街走过,大约是过了一个时辰,队伍的尾巴才出了城门。 刚刚出城门不久,谢琅便被叫到了元景帝的马车上。 天子九御,出行之时,拉马车的马都有九匹,马车也大得出奇,跟一间房子似的,上去几个人完全都不觉得挤。 这会儿首阳长公主与齐王都在,见谢琅来了,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着痕迹错开目光。 “三郎来了。”元景帝抬手让他坐下,然后又吩咐边上伺候的高公公,“给景阳侯上一杯茶。” 谢琅行礼之后,在一旁的矮桌前坐下,见高公公亲自给他送茶,道了一声谢。 高公公道:“这可是今年新送来的云雾茶,景阳侯可得好好品一品。” “今年的新茶,那我定然是要好好尝尝了。” 齐王突然开口:“景阳侯倒是好兴致,听说贵夫人有孕不久,如今却要分别两地,我还以为景阳侯定然会念念不忘,心不在焉,没想到竟然还有兴致品茶。” 谢琅朗声一笑:“人生得意须尽欢嘛,眼下担心也无用,也只能过好自己了,陛下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极是极。”元景帝笑了一声,“既然结果不能更改,那就好好过好当下,这才是正经的,这人生啊,不过是匆匆数十年,这转眼啊,也都过去了。” “说起来,朕今年已经四十八了,皇姐比朕年长两岁,正值五十,这五十春秋啊...转眼都已经这么久了......” 元景帝有些感慨,问首阳长公主:“今年或是明年皇姐寿辰,皇姐是不是得大办一场,让这长安城也一起热闹热闹。” 首阳长公主抬眼看元景帝,淡淡道:“陛下可莫要说这些了,这是人都不爱办生辰宴,这不是告知世人自己又老了一岁吗?此事不提也罢。” “只是皇姐都五十了,这五十大寿,人道五十知天命,若不办一场,这日后想起来了,岂不是觉得可惜。” 元景帝再一次强调‘五十’。 你说你都五十岁了,五十知天命,七十古来稀,余下的日子享享清福不好吗,倒腾这些事情做什么? 首阳长公主被他说得有点烦了,豁然起身,一双丹凤眼冷厉地扫了过去:“五十又如何,七十又如何,本宫便是要办,那得等本宫百岁生辰,本宫将会岁岁长安,活到百年长寿。” 千岁万岁终归虚假,唯有百岁还可以期待一下,活出一个百年长寿。 “本宫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首阳长公主说罢这句话,便转身离去,连元景帝的面子都不给。 齐王站起身来,朝着元景帝行了个礼,然后道:“父皇,儿臣去看看姑母去。” “去吧。” 齐王得了准许,拱手一礼之后便追了出去。 元景帝问谢琅:“你娘子身体可还好?” 谢琅道:“还好,就是今晨分别之时依依不舍,若不是臣走得快,估计都走不了了,这会儿指不定在家里哭呢。” “娇气。”元景帝哼了哼,“这都是你自己纵容出来的。” 谢琅摇头笑笑:“陛下说笑了,自家娘子,纵容一些也没什么不好的,若是都要她事事懂事,什么都自己扛,那她还嫁给我做什么。” “你倒是歪理诸多,朕懒得说你们了。”元景帝对于这一对夫妻已经是无可奈何了,说一句不好的都听不得,还能指望什么。 不过有一桩事多多少少让元景帝有些安慰。 “朕不久前问过青城王,他说六娘这一次怀的是双胎,双胎好啊,你一次就能有两个孩子,若是她再生几回,你便不愁子嗣了。” 有了子嗣,谢琅是只守着娘子过还是多纳几个妾室,元景帝都不管了。 谢琅压了压嘴角,忍了又忍,这才将要怼人的话压下来。 双胎好,有什么好的? 不就是一次多得一个孩子吗? 要知道怀一个已经够辛苦了,这两个,日子还不知道多难熬。 到底是自己娘子自己心疼,哪像元景帝,只想要孩子。 谢琅深呼吸了一口气,心中暗暗提醒自己这是‘陛下’,这才压下了诸多到了嘴边的话。 这会儿元景帝突然又道:“说起来当真是不巧,若是她月份大一些,倒是可以将她也一起带去,凤凰山行宫那边每年夏日都极为清爽,确实是非常合适的避暑之地。” 说到这里,元景帝顿了顿,看向窗外的天空。 良久,他才又道:“当初皇后与皇姐有孕,也是受不得长安炎热的夏日,这才来了这凤凰山行宫,只是没想到会发生后面的那些事情。” 有些事情,在凤凰山行宫开始,也便从那里结束吧。 谢琅听了这些,突然想到了刘皇后。 那个他只听说过,却从未见过的人。 他心中忽然涌现一种难以言喻的、很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但好一会儿才听到自己在问。 他问:“陛下,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939章 凤凰山行宫 这倒是谢琅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问起皇后。 元景帝沉思片刻,最后道:“皇后是个怎么样的人,朕其实也不大清楚,你也应该知道,朕是在登位第二年春娶的她,当年下半年,她便有了身孕,等到第二年春末便觉得热,来了这凤凰山行宫。” “朕与她相处的也不多,若是真的要说,朕只记得她是个温和又体贴的女子。” 说起来,这二十年都过去了,便是看画像,元景帝都觉得那画中人有些陌生。 他早已记不清她的样子。 “岁月匆匆,便是二十载啊!” “凤凰山行宫之中也敬有她的牌位,此去凤凰山行宫,你便去拜祭她吧。” 谢琅一顿,而后应了一声‘好’。 马车日行夜停,慢慢悠悠地往凤凰山行宫走去,在出发第五日的傍晚,终于抵达了行宫。 此处行宫还是太宗在位时所建,太宗皇后惧热,夏日尤其难熬,故而太宗便让人在此建了行宫,让皇后夏日便来此避暑。 也是因此,此处才称作凤凰山。 有凤所栖,才是凤凰山。 其行宫在半山腰之上,宫殿错落,树木成荫,有溪流穿宫殿而过,行走于行宫之中,便觉得山林山溪的清爽扑面而来。 众臣子陪同元景帝去往最高处的宫殿凤栖殿,待元景帝安置妥当了,这才告退, 谢琅被安排在了距离凤栖殿不远的凤池殿,那宫殿东面的悬崖峭壁,地方不大,但住几个人倒是适宜。 凤池殿自然有池,殿前的空地挖了一个池子,引了山溪水而入,上面还盖了一个亭子遮挡,边上还遍种青竹遮挡视线,夏日的时候,便可以在此处泡一泡山溪水,暑热顿消。 谢琅在路上奔波了好几日了,这会儿也有些累了,见水池山溪水清澈,用了饭便换了一身衣裳下去泡一泡。 这一泡,便到了日暮降临,明月爬上天际。 “侯爷,平清王来了。” 正在他靠在水池边昏昏欲睡的时候,便听到寿山匆匆前来禀报,他睁开眼的时候,见天地已经是一片昏蒙蒙,太阳的余晖渐渐退却,半弦月已经爬上的天边,月华倾洒大地。 “他来做什么?” 说起来,谢琅私下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平清王了,平日里朝会上见了也只当是陌路人,点头行礼,然后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 “说是有几句话要和侯爷说。” 谢琅不信:“若是真的只是有几句话要和我说,直接让你给我带话就行了,何必非要见我。” 寿山想了想问:“要不,不见?” “见。”谢琅垂了垂眼帘,又靠在了水池边上。 寿山见此,只得领命前去,没一会儿,便领着平清王来了水池亭子。 平清王见他还泡在水里,便在一旁的席子上坐下,寿山侯在一旁给他倒了一盏茶水。 “此番凤凰山之行并不太平,你心中可知?” “我知。” “程六娘呢?”平清王突然问。 “自然是在长安。”谢琅看了过去,眼底的情绪平静,“怎么,你今日来,便是想问我这件事?你这是替谁打听消息呢?” 平清王微顿:“我只是提醒你,程六娘是你的妻子。” 谢琅也道:“我也提醒你,你是陛下的臣子,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你心里应该清楚。” 若元景帝是昏君暴君,平清王要跟着首阳长公主造反,那或许是没有错的,可如今天下在元景帝的治理之下盛世太平,他再搞这些事情,未免有些可笑了。 好吧,就算是为了太子。 若是平清王愿意为了太子豁出去,那他这个外人也不必多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得承担结果。 若是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不会手软就是了。 到时候也不要与他论什么恩义感情。 “你回去吧,我这里之后不要再来了。” 平清王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离开。 待他走了,寿山才有些担忧地开口:“王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提醒我。”谢琅睁开眼抬头,看着天边的明月,日光已经彻底消退,唯有明月散发着柔和的月华倾洒天地。 “他们可能要对娘子动手。” “什么?”寿山一惊,立刻就道,“那属下立刻派人回长安。” “来不及了。”谢琅眯了眯眼,那一双修长的丹凤眼中全然是冷意,“眼下恐怕已经出不去了。” “出不去了?”寿山又是一惊,他环顾四周,只觉得夜间山林的凉意寸寸侵染,风吹草木动,鸟兽虫豸鸣叫声不时在风中回响。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谢琅笑了笑,“陛下亲自为饵,以身入局,有些人怎么可能放过,今日刚刚抵达此处,什么都没准备好,正是最佳时期。” 元景帝此行凤凰山,便是要引蛇出洞,将这潜藏的危机彻底清除。 而对方呢,也心知若是这一次不动手,将来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便是知晓元景帝在此设局,也想奋力一搏。 且看谁人更胜一筹了。 谢琅从水中起身,转头便往宫殿里走去。 “去准备一下,本侯要去凤栖殿护驾。” 寿山点头应‘是’,可心中还有担忧,“那夫人呢?侯爷?若是他们对夫人动手?” “她不会有事的。”谢琅心中虽然还有一些不安,但他也只能这般劝慰自己。 该做的安排他都已经做的,在方方面面也考虑到了她的安危,景阳侯府的亲卫大半也留给了她,眼下,也只能相信自己的安排不会出错,也相信不会有什么他想不到的意外。 “给我拿一套干净的衣袍过来。” “是。” 谢琅匆匆换了衣裳,头发还未全干的时候,便已经带着人到了凤栖殿。 这会儿元景帝正坐在殿中喝茶,山风从窗户吹了进来,带走了夏日的暑热,唯留下一片清凉舒爽。 见谢琅匆匆赶来,元景帝还笑了一声:“山风凉枕席,夏日最好眠,奔波了几日,你不去休息,来这里做什么?” “陛下,今日——” “不急。”元景帝打断了他的话,“静候吧。” 第940章 谋反 然而这一等,便足足等了三日。 到了第三日,沉寂已久的山林有火光亮起,首阳长公主披甲上阵,领军包围了凤凰山。 当下,所有人这才知晓,大盛朝这位巾帼女将,堂堂镇国长公主,竟然反了。 随行的官员聚在了元景帝暂居的凤栖殿,都在议论纷纷,吵乱不已。 元景帝坐在高位上,垂首一看,发现人群之中少了几个人,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禀陛下,属下刚刚得到了消息,说是守卫长安城的青城王不知何时已经投靠了长公主,与长公主手下蔡将军郑将军里应外合,攻占长安城,上官宰相已经殉职,那人头就挂在了敌军阵前。” “长公主以各家文臣武将的家眷威胁,让我等投诚,若是不愿,家中妻儿老小恐怕性命不保。” “长公主欺人太甚!”有官员气骂出声,“昔日我还觉得长公主一介女子,能有此能也是巾帼,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卑鄙无耻,行这些小人之事!” 纵然文臣武将对元景帝忠心,可在家中妻儿老小性命的威胁下,确实很考验人。 “平清王,此事你怎么说?” 有人将矛头指向了平清王。 “今日包围凤凰山,领军的左先锋就是你的嫡长子,你怎么还有脸站在这里!” 有人又道:“我还听闻,投靠了长公主的,便有谢二郎,据说他亲自打开了长安城东门,迎敌军入城!” “平清王,这些事情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平清王四个儿子,长子已经是叛军先锋,次子也参与了谋反,便是这三子,也很可能就是被囚禁东宫的太子,如此,他参与其中就大有可能。 有人建议道:“陛下,得先将平清王拿下!” “就是。” “好了。”元景帝看着众人愤慨激扬,恨不得立刻将平清王剁了喂狗,这才开了尊口,“此事往后再议,平清王。” “臣在。” “既然叛军之中有你的儿子,朕便限你领兵,将其抓拿前来问罪,天亮之前,朕准你抓活,若是天亮之后,朕便要你将其斩于马下。” “乱臣贼子,得而诛之,不可手下留情。” 平清王顿了好一会儿,最终才应了一声‘是’,然后僵着一张脸告退。 众人对着他的背影议论纷纷。 “陛下,这平清王如今已然是不可信了,他两个儿子都谋反了,若是让他领军去对阵,那岂不是给他机会,让他带着人去投靠长公主吗?” “是啊,凤凰山的守备并不多,就近的北大营又被永平侯调遣平西越去了,余下的还得派去解救长安之危,若是平清王反叛,凤凰山危矣。” 此时确实是首阳长公主谋反的最佳时期。 距离长安城最近的北大营已经被纪青淮抽调了军队西行平西越国之乱,所剩人数已经不多,大约只剩五万人。 拱卫长安城的十六卫,有两卫掌控在首阳长公主手里,也有不少行走各地,余下的,陛下出行之时,留了大半镇守长安,带来的不过是两万人。 此时长安已经出事,便是联系上北大营,那让北大营去解救长安再来凤凰山护驾,毕竟大家的妻儿老小都在长安,谁也不敢说舍了一家老小这种话。 便是陛下,那也有诸位嫔妃和两个皇子在宫中。 可若是如此,那凤凰山这里,便是孤立无援只能死守,等北大营平定了长安之乱再来援军。 这一次元景帝点了平清王同行,也让他带了不少人出来,若是平清王反叛,凤凰山就危险了。 正在这时候,齐王站了出来:“父皇,当务之急,便是要派人突出重围,去往北大营接掌军队,平长安之乱,父皇,儿臣愿去。” 元景帝道:“去往北大营的人,朕已经安排好了,老二,你便与平清王一同,盯着他,若是他有反心,便命人即刻拿下。” “父皇,儿臣......” “好了,此事就这么办了。”元景帝打断了齐王的话,“你去看着平清王去。” 人都是有私心的,而且在人的心中,权势和亲人都是极为重要的东西,元景帝不敢保证平清王为了儿子造反,也不敢保证齐王领兵解救长安,会不会直接占领长安,自己来一个谋反。 齐王无法,脸色不大好看地应了一声‘是’,然后看了谢琅一眼,便转身去追平清王去了。 谢琅这时候也站了出来:“陛下,臣愿去北大营,领军解救长安。” “你也留下。” “陛下,臣......” 元景帝挥手让一众臣子下去,这才道:“行了,朕知道你想什么,难不成你是信不过朕,还是信不过青城王?” 谢琅心中很不安:“臣只是心中担忧,若不能亲眼所言,便不能放心。” 虽说元景帝有元景帝的安排,可他听说薛空青已经投靠了首阳长公主,心头也是狂跳了好几下,站在这里,浑身难安。 “而且陛下,这里有陛下在就可以了,臣在不在,并不重要,请陛下准许臣领军解救长安。” “谁说你不重要了?”元景帝瞪他,“她想要朕的命,难不成就会放过你了?你死了,太子才有机会登位,她才有机会独掌大权,成就她的女帝之位。” “唯有你与朕都葬身在此,她才能掩盖一切。” “可是陛下,六娘她......” 元景帝生气了:“六娘六娘,如今到了这个时候,眼里只想着六娘,你难不成不知,她是不会放你离开了,你若是踏出了这凤凰山,等待你的,可能便是死路一条。” 元景帝真的头疼,他这儿子,确实也算是聪慧有手段,教一教也算是当用了,可唯独‘痴情’这一点,确实是叫人很头疼。 “朕都说了,六娘不会有事的,你难不成就不能相信朕一回?还是朕就是这么不值得你相信?” 谢琅沉默了一会,最后道:“陛下的话,臣自然是相信的,只是臣不曾见到人,心中难安,实在是怕有个万一,这是臣不能承受的结果。” 第941章 是圣名是骂名,他也全然一并承担了 “便是难安也要忍着。” 元景帝如此说。 “你的心情朕也算是了解,只是凡事得想想自己的安危,你自身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你在乎的人陷入危机之中,你要去,那是你的选择,可若是安排好了一切,该做的都做了,便是去了似乎也没什么用处,反而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那就是蠢了。” 元景帝心里何尝不是担忧的,他出来的时候带着谢琅,带着齐王,可他的妃嫔和七皇子九皇子都在宫中。 而且长安城是一国之都,且不说不容有失,还住着文武百官的家眷以及诸多百姓。 长安城若是出了事,那就是大事了。 可他必须得稳得住。 谢琅点了点头,然后问元景帝:“敢问陛下,不知陛下派遣往北大营的人究竟是何人?” 元景帝看了他一眼,招手让他上来:“你过来,朕写给你。” 谢琅应了一声‘是’,然后抬脚走上去到元景帝跟前,元景帝让他将手伸出来,然后在他手心里写了一个字:霍 霍? 霍家人? 霍荀? 谢琅突然抬头看向元景帝。 元景帝扫了他一眼,正襟危坐,脸色平静:“现在放心了?” 谢琅确实是松了口气,心头大定。 若是领军解救长安之人是霍荀,那确实是没有比他更适合更有本事的人了。 再加上与其他人里应外合,不说长安出事是假,便是真的,依霍荀之能,也能把长安城给抢过来。 若回来的是霍荀,也难怪元景帝这般坐得住,竟然半点都不担心。 元景帝又道:“此次谋反之事,你无需担心,朕会将一切都安排好,你如今要做的,便是看清楚哪一个臣子哪一个世家参与其中。” 谢琅心头一凛,看向元景帝。 元景帝这一出以身为饵,设局给了首阳长公主造反的时机,谢琅原本是觉得没必要的,毕竟若是出了差错,那就是将长安城置身于危险之中。 那可是一国之都,是国之中枢,也居住百姓无数。 如今想来,真正的矛头,恐怕是对准这些世家。 谢琅记得元景帝说过,大盛至今已经八十年,虽说盛世昌盛,一派繁荣景象,可那些世家就像是吸附在大盛身上的瘤一般,越来越大,越来越臃肿,也越来越贪得无厌。 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国家的大患,导致国家走向衰亡之路。 谢琅心跳砰砰砰,突然想到了殿试那个很有勇气的学子写的‘限田之法’。 那倒霉催的,还是他亲自安排离开长安的。 “那限田之法......” “过往不论,新者限之。” 过去的已经有了的,就不去再论了,但是此后再添置的,就要遵照新法。 若是元景帝刚刚平定叛乱,处理一众反叛的世家官员,抄家杀头者无数,那时候他再颁布限田之法,有那个臣子还是世家敢跳出来? 是嫌弃死的人不够多,还是觉得自己的脖子比刀硬? 若是元景帝此次事成,先清理了一批世家,又用上了限田之法,不说能完全杜绝世家壮大,但至少底层的百姓能保住田地,不会在世家的压迫之下过得太苦。 若是平白无故的,突然提出‘限田之法’,损了世家官员的利益,这些人明里暗里估计都能搞事,想要真的成事,恐怕是很难的。 如今这般境况,确实是难得的好时机,虽然有些冒险,但似乎确实可以一试。 元景帝又道:“若是又违者,到时候朕也会一并清理了。” 是圣名是骂名,他也全然一并承担了。 也给后来者留下一个郎朗青天。 谢琅心头微涩,有些酸酸涨涨的,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良久,他坐在一旁的台阶上,问元景帝:“陛下这般,会不会很辛苦?” 谢琅一直觉得做官都挺累的,若不是不得已,他都不想做,做皇帝,当真是每天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身上肩负的东西太多太多,若是一个决定出了错,影响也很大。 压力真的太大了。 “辛苦?”元景帝微微一顿,也沉默了一会儿,良久,他起身在谢琅身边坐下,才同他说,“人生在世,哪里有不辛苦的,只是种豆得豆,种花得花,如是而已。” 做皇帝确实辛苦,但也站在世人之巅,万里山河在脚下,却也是一种成功。 “朕也知道,其实你吧,也没什么上进心,只想和你娘子好好过日子,再生一两个孩子,一辈子平平顺顺安安乐乐,权势富贵,都是差不多就行了。” “可这世间上的许多事,并不是你不想便能不去做的,朕当年也不曾想过做皇帝,若是能做一个闲散王爷,朕觉得也不错,可是有时候,你不争,等待你的,就不是什么好下场。” 元景帝如此,谢琅也如此。 他是中宫嫡子,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之人,若是他将皇位拱手让给了别人,别人能不能容得下他是很难说的。 将自己的生死荣辱寄托于一个人是否有容人之心,那定然是不行的。 所以,就算是他再不情愿,也终究会踏上这条路。 元景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该做的,能做的,朕都会替你处置妥当了,只是朕啊,也不可能一直都在,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你自己去处理的。” 谢琅听了这些话,心情很是复杂。 以前首阳长公主最是厌恶他,恨不得他死,恨不得他烂在泥潭里一辈子爬不出来。 平清王虽然对他有几分关怀,但更在乎谢璟这个发妻所生的嫡长子,若是他与谢璟有什么矛盾,平清王自然是偏帮谢璟的。 平清王也知道谢琅受了很多委屈,但他又管不了谢璟,为了维持面上的一家和谐,只能让他继续受委屈。 谢琅以为父亲母亲,大概都是这样的。 或许,只因为他是个不被人所喜所爱之人,所以他们并不在乎他的生死悲欢。 所以那些年,他当真是十分厌世,觉得自己存在这个世间,就是一个不被欢迎,也无人在乎的人。 但如今见了元景帝,才恍惚明白。 其实他的父亲,会教导他做人做事,会引着他往更好的路上走。 也会尽自己所能,为他铺平将来的道路。 这个人是很在意他,也很护着他的。 第942章 你为他做得再多,他也不会领你的情的! 首阳长公主自然是知晓机不可失的道理,但凡是多给元景帝一些时间,他不知能召集多少人前来,到时候死的人还真不知道是谁。 所以必然要速战速决。 于是过了子时之后,便下令攻山。 上官仆射的人头便被她挂在阵前,令道‘若有归顺,加官进爵,若有反抗,当此下场’。 又言长安城已经在她的掌控之中,诸位不怕死,那也得想想自己家中妻儿老小。 此番言论一出,元景帝这边的文臣武将果然人心浮动。 人的立场其实是很复杂的东西,纵然自己能为了君主豁出命在所不惜,但家中的妻儿老小在心中的份量同样也不轻。 首阳长公主掌控了长安城,就相当于捏住了这些文臣武将的命脉。 “朕已经派人去往北大营,率领北大营众将士解长安城之危,诸位不必担忧,长安城必然会无忧。”元景帝带着谢琅一同出现。 他到底不至于那般冷酷无情,逼着官员在忠君与一家老小性命之间做选择。 “朕可以说,若无意外之事,诸位爱卿的家眷都是平安的。” 元景帝这话一出,很多人心里就踏实大半了。 “陛下,您这话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朕一言九鼎,岂会能骗诸位爱卿。” 众人闻言心里就更踏实了。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就是就是,只要家中平安就好。” 只要家中老小是平安的,眼下便是死在这里,也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了。 元景帝稳住了军心,又对众人道:“诸位也不必太过担忧,此番凤凰山驻军这虽然只有两万,但却也是个易守难攻之地,对方一时半会的,想攻下来并非易事。” “我等只要死守在此,等北大营解了长安之危,再赶往凤凰山,到时候,里外夹攻,必然大胜。” 众人一听,也觉得情况不算危急,当下紧绷的心松了不少。 不过也有人疑心,站出来问:“敢问陛下,陛下派遣去往北大营领军解长安之危之人是何人?此人是否真的能解救长安,之后也能赶来救驾?” 这可是个大问题。 若是永平侯在就好了。 不过永平侯若在此,便是凤凰山上只有两万军,首阳长公主恐怕也没有胆量谋反。 永平侯与卫国公府世子霍荀,堪称大盛年轻一代的武将天骄,大盛有这两位在,可保四海边境几十年太平。 这可不是说笑的。 元景帝抬头看了一眼,只是道:“究竟是何人,等到了人来了,你们便能知晓了,眼下便不必再问了。“ “可是陛下......” “好了,不必再问了,朕自有安排。” “可陛下做了什么安排难不成便不能说吗?还是说陛下根本就没有安排,便是所谓的派人去北大营也都是假的。” “大胆!”有人呵斥了一句,“你在质疑陛下?” 元景帝抬手:“无妨,让他说。” 那人又继续道:“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人去解救长安,也不会有援军,陛下命我等死守在此,不过只是想保自己性命罢了!” 元景帝笑了一下:“朕是不是贪生怕死,自有后世人评论,便不有劳你了,押下去。” 元景帝话音刚落,便有守在殿外的禁卫军走了进来将人按住,然后押下去。 那官员大概没料到自己不过是多说了几句,便有此结局,当时就懵了好一会儿,被禁卫军押着到大殿门口的时候才大声求饶。 殿里的官员面面相觑,低下头来不敢多言,元景帝站在那里,也只当是没看见。 良久,元景帝这才问:“山下如何了?” 有官员站出来道:“长公主已经命人攻山,平清王与齐王领兵抵御,凤凰山占据地势之优,尚能抵御。” “长公主那边有多少军队?” “约是六万军。” 六万。 众人心头一凉。 凤凰山的守卫不过是两万军,纵然占据地势的优势,可时间长了,却也是个问题。 谢琅道:“诸位请放心,若是对方拖久了,咱们的援军自然就到了,若是他们打算速战速决,我等占据地势,也不是没有赢的可能。” “便是在此处,平清王已经不可信,可咱们还有陛下在,难不成陛下身居帝位久了,诸位忘了陛下之能了,若要论运筹帷幄,指挥作战,陛下也是大才。” 众人闻言,忽然抬眼看着眼前的这位。 元景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十几岁便已经展现了惊人的才能,他并不输给他姐姐首阳长公主,也不输平清王。 如今双方交战,敌方有长公主,可他们也有陛下在是不是? “景阳侯说的是。”有人松了一口气,“我等倒是忘了此事,有陛下在,这些反贼不足为惧。” “正是。” 。 众人聚在殿中等候山下消息的时候,平清王已经将谢璟打落马背,命人将其捆起来送到元景帝面前问罪。 谢璟当场破口大骂:“你是不是疯了——你得了失心疯不成——你自己不要命了,也不要儿子的命是不是——” “若是今日长公主事败,你的儿子,你的三个儿子都要死!你是不是疯了!是不是疯了!” 若是长公主造反不成,参与其中的谢璟谢琛要死,被囚禁在东宫的太子也要死,便是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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