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担心裴简借机起事,便折回庆州,以运兵刃回京的名义向齐烈借了一队人马。庆州军器坊每年输送兵器上京,都需河东卫拨人护送,因而晏元昭此举,不算越权。 “原来如此,兵不厌诈,妙啊。”裴简叹道。 “此计是阿棠想出来的。”晏元昭道。 裴简反应也快,“是那个女骗子?” “是我夫人。” “哦——看来夫妻感情很好啊。” 裴简怪笑出声,在人生的最后关头,还能打趣好友,真是难得。 晏元昭垂眸,如往常一般不接他茬,另道:“你的几位叔父兄弟都按律判斩,裴家其他人则处流刑。裴谦和你的外室我已藏匿起来,会保他们一辈子安全无虞,衣食无忧。过几日,我想办法带他们来看你。” “谢谢。”裴简端正姿态,给他磕了一个头,“你一个刑狱官为我枉法,我心中有愧。老实说,我以为你会义正词严地骂我,然后与我割袍断义。你为何不怪我?” 晏元昭叹了口气,“你违背君臣之道不假,可于父子之道,我不觉得你错。我和你毕竟为友多年,知你心中一直耿耿于怀令尊的事。要说怪,我倒有些怪我自己,没有察觉你的计划。若我能及时纾解你,劝阻你,事情也不致到这个地步。” 裴简怔然良久,忽而正色道:“明光,我一向以为你严酷无情,六亲不认。是我想左了。” 晏元昭微哂,不知是与阿棠相处久了,他因此发生了一些变化,还是阿棠帮他发掘了他潜在的另一面。 他认真道:“其实我还想谢谢你,你把阿棠送到了我身边。你常说要给我介绍美人,这个媒人,你是做成了。你当初怎么想的,要用美人计来窃取我手中账簿?” 裴简大笑,震得铁链格格作响。 “那个账簿,是我为了赢得太子信任的投名状。要是找个飞贼夜闯公主府,恐怕要唤起长公主关于驸马遇刺的不好记忆,我只好智取。刚好那时阿贞怀了孕——你应该猜到静贞身份了吧?” “她是沈尚书的女儿?” “准确说,是沈司直的女儿。” 晏元昭惊讶地挑起眉。 裴简恨恨道:“那对父子就是对混蛋。小的弄大了丫鬟的肚子不敢认,推给了老的,老的是个伪君子,不情不愿地认了,却不愿养。阿贞受了很多委屈,我在崇真观认识她的时候,她遍体鳞伤,很是可怜......” 他停了停,“阿贞有了我的骨肉,不可能再回沈府,于是我让阿贞死遁,找人假扮她进了沈家,既可借此耍弄沈家父子,又能试着接近你,一石二鸟,可谓妙哉。” 他笑道:“我没想到女骗子那么能干,不仅真盗走账簿,还把你勾得魂不守舍。我曾劝她留下做你夫人,可她不肯。我看你郁郁不乐了四年,实在不忍心,就把她找来,重新送给你了。” “难得你做一件好事。”晏元昭叹道。 裴简收起笑,“明光,我欠你一句道歉。” “我从没想伤你。云岫在河东的刺杀,是阿贞的命令。”裴简苦笑,“我这位夫人,不太爱听我的话。” “没关系。”晏元昭道,“我的夫人也不爱听我的话,我理解。” 裴简忍俊不禁。 “明光,你知道么,我想着等我做了皇帝,就让你做我的丞相。我只管耽溺酒色,把政事都交给你处理......” “我还想过,我有儿子,你将来生个女儿,结个娃娃亲,咱们做亲家。不过阿贞不太愿意,她对你颇有微词,现在蒙你照顾,要是对你态度不好,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她就是个倔骨头......” 裴简唠唠叨叨的声音在静谧的囚室里回响,晏元昭敛衣静静地听,油灯幽亮的焰苗在石壁上映出长短不一的影儿,寂寞地跳啊跳。 晏元昭想,他应该给裴简带一把折扇过来。那样,他会说得更带劲儿,最好一口气把他下半辈子对他的揶揄打趣都说个精光。 ...... 停了一阵的雪又纷纷扬扬地飘起来。 晏元昭踏出大理寺,茫茫雪舞中一眼看到穿着白狐裘的女郎。她站在马车旁,伸长了脖子张望,甫见他身影,立刻提了裙朝他跑来。 晏元昭飞也似地赶到她身边,握上她微凉的手,“怎么出来等我,不嫌冷吗?” 直接连人抱起塞进马车。 “我想早点见到你。”阿棠蜷在他怀里,“而且我觉得你也会想早点见到我。你和裴简聊得怎么样,没有很伤心吧?” 晏元昭紧紧抱着她,汲取她身上的每一分暖与软。 “阿棠,”他低声道,“还好我有你。” 阿棠衣领上的雪粒子化成水,湿漉漉的,全蹭到了晏元昭的脸上。她摸摸他湿凉的脸,逗他,“不哭哦,阿棠在呢。咱们快回去吃铜锅子,我饿死了!” 说着命令白羽驾车往城南奉贤坊驶去。 坊里有晏元昭早年置办的一处宅子,他依着阿棠的心意,暂时将她安顿在那。 “阿棠,和我回府吧。”晏元昭闷声道。 “不行,咱们说好的,你不强迫我回去。”阿棠想都不想地答。 晏元昭闭上眼睛,赌气似地亲她。 他和裴简这方面倒是有些像,只是裴简给人外室名分,实则把人当夫人。而他给了夫人名分,人却死活要当他外室。 现在,他晏元昭府里有个卧床不起的夫人,外头有个从河东带回来的宝贝外室。 坊间再没人说他与妻鹣鲽情深了。 第111章 见父面 晏元昭将静贞母子藏在城外的庄子里, 如他与裴简说的那般,三日后,悄悄把人带进了城, 趁夜送往大理寺狱探望裴简。 三更夜, 马车在角门的树下等候, 与黑魆魆的树影融为一体。 白羽引着静贞与小裴谦从狱中出来时, 静贞脸色很是平静, 阿谦脸上残留着泪痕。 晏元昭看了静默无言的静贞一眼, 从袖里掏出帕子,蹲下给阿谦擦净脸。 “晏叔叔......”阿谦小声呜咽。 裴简以前带着阿谦见过几次晏元昭, 因而阿谦对晏元昭很亲近。静贞则不一样,许是因为悲伤难消, 许是因为心有芥蒂, 她几乎不开口说话。 晏元昭轻声哄着阿谦,将小家伙抱进马车,取了阿棠备在车里的甜果子给他吃。 等静贞也踏进马车后,晏元昭道:“今夜你们先在城中待一晚, 明天我会将沈司直带来, 让他同你见一面。” 与沈宣相认, 这是静贞向他提出的请求。 静贞垂首,第一次开口道谢, “多谢晏大人。” 晏元昭安排静贞母子在奉贤坊的宅子宿下,次日去了衙门上值。 阿棠对静贞很好奇。 扮了那么久沈五娘, 熟知她的过往,亲身体验沈家人对她的爱恨, 还为她打抱不平过,阿棠在心里早把她当做一个素未谋面的朋友。 然而从晏元昭口中得知了静贞的事情后, 阿棠的感受就很复杂了。很难想象这个弱质纤纤的女子与裴简一道在背后操纵她,还曾指使云岫刺杀晏元昭。 静贞与沈宣的关系更是叫阿棠咋舌。回想起沈宣对她的态度,那莫名哀伤的眼神,急切的讨好,一切都有了解释。 一句话,沈家男人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雪后连日阴冷,静贞待在西厢房,穿着为定远侯服丧的白衣,入了定一般坐着,久久不动。 阿棠推门进去,乍一看她,觉得她好像一张纸人,生息全无。阿谦趴在一旁的矮榻上,手里捧着一本画册子看,神情也恹恹的。 阿棠在静贞面前放了一碗鱼片粥,“听说你大半天滴米未进,我知道你没心情吃东西,但人是铁饭是钢,还是多少吃一点吧。” 静贞睫毛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一般。 阿棠又劝了一句,也没得来任何回应,只好放弃。 她端详静贞半晌,“我和你确实有几分像,别的地方倒没什么,只这一双眼睛,我瞧你就和照镜子似的。而且我们名字中都带着棠字,也算有缘。” “我名唤静贞。”静贞淡淡道。 除此之外,半个字也不多说。 阿棠起身,去找矮榻上的小男孩。 “阿谦,给你变个戏法怎么样?” “戏法?”阿谦懵然。 阿棠掏出一块帕子平展在手掌心,“看好了,帕子上什么也没有。” 她合掌为拳,揉弄了几下帕子,旋即张开手,帕子上赫然出现一只纸包的饴糖。 “哇!”阿谦眼睛一亮,拾起糖丢进嘴里,“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饴糖?” “姨姨什么都知道。”阿棠笑道,“你阿娘一直不肯吃饭,你说这样好不好?” 阿谦嚼着糖,含糊道:“不好。” “那你去劝一下你阿娘,让她吃点东西。” 阿谦摇头,“阿娘不爱搭理我,我有点点怕她。” 阿棠揉揉他脑袋,“话少的人,瞧着都会有点可怕。实际上他们都把感情放在心里,只是不爱说出来,所以不要怕。姨姨再给你变个戏法怎么样?” “阿谦,你和这位娘子出去顽。”静贞突然开口道。 阿棠默默牵着阿谦去了庭院。 天色渐渐转晦,沈宣骑着驴跟随晏元昭来到奉贤坊,心脏狂跳。晏元昭告诉他,真的沈五娘找到了,可别的却不透露。 沈宣按捺不住激动之情,从驴上跳下来,小跑着跨过门槛。 院里一道倩影,正背对着他与一垂髫小童玩闹。 “阿棠!”沈宣快步过去,“我终于见到你——” 阿棠回过头,沈宣的脸顿时青了,“怎么是你这个骗子!” 阿棠冲他盈盈一笑,“阿兄,几年不见,有没有想我呀?” 沈宣火冒三丈,咬着牙对姗姗赶来的晏元昭道:“晏大人,您怎能如此戏弄下官?” 他语气有些冲,晏元昭还未怎样,阿棠脸便一沉,“你吼什么吼?是我戏弄你,可不是他戏弄你,人就在西厢房等你呢。” “还有,”她悄悄指了指阿谦,压低声音,“这是你亲外甥。” 她极力忍着,不说是他亲外孙。 沈宣满头雾水,看晏元昭浅浅点头,低声赔罪,“下官失礼了。” 他踟躇地看了看兀自在地上玩耍的小童,随后疾步迈进西厢。 阿棠抬头看晏元昭,他唇角正弯着。 “你好像今天很开心?”她摇摇他胳膊。 晏元昭但笑不语。 阿棠维护他,他高兴。 刚才沈宣该吼得更大声一点的,他想。 这边沈宣见到西厢里的白衣女子,仔仔细细看了她,失声唤道:“阿棠......” 她完全是他想象中的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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