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沈宜棠一阵不好意思,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忙转过头,借着他力道跨进车厢。金线绣凤的红绸帘掩上,将众人的嬉笑欢呼关在外头。 晏元昭瞥了一眼静垂的车帘,负手走回迎亲队伍,提腰上马。马笼头和马鞍饰着红绸,分外喜庆,红栗马随着主人牵动缰绳的动作,昂头高嘶一声,迈开蹄子。 迎亲队伍拨开人潮,浩浩荡荡出了坊门,调头向东直奔公主府。 第044章 亲迎礼 迎亲车驾行在钟京的东西长街上, 呼啦啦,慢悠悠,走一会儿, 停一会儿。 大周有障车的习俗, 凡是接亲车舆, 都要在路上被拦好几回, 需得给障车者一些瓜果酒钱, 换回几句吉利话, 才能继续通行。 公主府出手大方,撒的都是金银小餜子, 乐得沿途百姓合不拢嘴,热闹一阵甚一阵, 车驾走得更慢了。 沈宜棠自被晏元昭扶上车, 心里仿佛踹了只兔子,上蹿下跳,手心也沁出汗。 她一把摘下盖头。 自己演技真是越来越出色了,浑然天成, 全系自然, 真成亲的小娘子都不见有这般紧张。 外头吹吹打打, 拦车送喜,欢腾的声音流水一样淌进车里, 激得她发痒,大着胆子掀起车帘一角, 向外看去。 街衢两侧拥了许多人,铺子里的小伙计、坊间女娘少妇......最多的是垂髫小孩, 咯咯笑地跟着车跑。 她抻头向前打望,看到队伍前心晏元昭玉人似的背影。红栗马屁股一扭一扭, 晏元昭鹤姿隽骨,一袭红衣如火,垂在马腹旁的袍角轻轻拂荡。 沈宜棠的心也荡起来。 忍不住看了又看。甚至想他回一下头,叫她瞧瞧他的脸,是不是也敷粉施朱,色同暖玉,比平日里还俊朗。 本朝不少儿郎和女子一样,有涂脂抹粉、熏香佩兰的习惯,虽然读书人自奉清流,不屑为之,但大婚又另当别论,男儿也愿在这种场合焕发容光。 她当然没等到晏元昭回头。 小晏郎君身挺背直,怕是连路旁人群都不会分神看一眼。 反倒一个看热闹的小女孩眼尖瞅到她,立时咧嘴大叫,“我看到新娘子——” 沈宜棠赶紧合上帘子。 车驾行到钟京最繁华的街市,跑出来观礼的人越来越多,她不敢再往外看了。 都说当年明昌长公主出嫁阵仗极大,十里红妆,万人空巷,她还当是虚话,现在被长公主儿子亲迎一回,车马绵延整条街,围观者人头攒动,才知所言不假。 沈宜棠握着扇柄的手又濡湿了。 她以为官宦娶妻不过比平头百姓阔气点,哪想到铺排如此夸张。以前骗完人钱财,拍拍屁股跑路,留个烂摊子给人收拾,洪水滔天也和她没关系。可这次留的摊子实在太大了,大得她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发虚。 沈宜棠深吸一口气,仰头倚上车厢壁。 晏元昭,晏御史,晏大人,你别怪我。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来钟京前,真没想到任务对象会是你这样的人。要是我早知道,我虽然可能还是会骗你,但我肯定会向那个对你不怀好意的面具人多索点酬金,叫他多出点血! 还有那本账簿一看就是块烫手山芋,容易惹祸上身,被我盗走也不是件坏事。 你刚新婚夫人就失踪,是挺对你不住,但总比成亲前一晚新娘溜号,让全京城人看你笑话要强。 等我走后,过个三五月,你对外宣称我病死便是,也不丢你脸面。反正你条件这么好,不愁再娶,大把小娘子前仆后继愿意做你续弦...... 沈宜棠念叨半天,自觉心里踏实了许多,隐隐期待夜晚的到来。 马车进了东城区,速度逐渐加快,终于停在公主府门前。帘儿自外掀起,近黄昏的日光照进来,灿烂如金。 沈宜棠罩好盖头,由云岫扶着下了马车,踩上柔软的红绣毯。 四周的喧嚷安静了一瞬间,又渐渐沸起来。沈宜棠听着礼官的指挥,走得缓慢而端庄,眼前脚下皆是朦朦的红色,长长地绵延出去,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完。 她的脖颈已有些酸麻,腿脚也变得僵硬。 一大早起来动也不动地让人摆布,空着肚子在辇车里颠晃一下午,还要和个盲眼姑娘似的被人小步小步搀着走,做新娘子就是活受罪,亏她以前那么爱看人成亲。 沈宜棠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成亲了,不管真的假的。 迷迷糊糊地跨过马鞍,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只看见个昏暧暧的影,猜不出来——沈宜棠手心里被塞上一条柔软的锦绸,绸子那头传来强有力的牵引。她随着这股令人踏实的力道,步子不知不觉放开些许。 从公主府正门到用来成礼的崇明堂路程不短,道旁观礼的宾客衣饰华贵,随着一对新人朝前挪动。 白羽抱着穿了大红比甲的梨茸,和几个护卫挤在人群里,乐呵呵地看着自家主子手攥红绸一端,目不斜视地牵着新娘,大踏步地走在通往崇明堂的最后一截路上。 “秋明,你有没有觉得,郎君走得太快了?” 秋明点头,“郎君平常步子就大,估计习惯了,没意识到。” “还好沈娘子跟得上。” 白羽说完不久,就见晏元昭似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走得过快,放缓了脚步,将新娘稳稳当当牵进崇明堂。 长公主一身华服,高坐正首,身侧摆着驸马的牌位。 新郎居东,新娘居西,两人在礼官的主持下,先拜高堂,再对面交拜。 鸾箫声奏,佩结同心。 鸳盟既缔,百年为好。 人堆里,秋明感慨,“郎君终于娶妻了,看得我心里暖洋洋的,也想娶媳妇儿了。” “你小子,净想这些!”连舒笑道。 “真好,真好啊......”白羽向来机灵话多,此时却喜悦忘言,说不出句囫囵话。 他打心眼儿里为郎君高兴。 白羽长在公主府,伺候郎君很多年了。 外人都道晏御史孤高冷傲,手腕强硬,但白羽知道郎君其实心很软,不然他也不敢动不动和郎君开玩笑。 喜欢郎君的小娘子有很多,她们既喜欢他,又害怕他。 沈娘子不一样,她在郎君面前热情又活泼,碰了钉子也不计较,继续奔着郎君使劲儿,一双大眼睛总是炽热地瞧着郎君,那眼神,像是在看金元宝,又像是在看一块肥美的肉。 所以沈娘子应该特别喜欢郎君吧。 郎君虽然嘴上不说,但肯松口娶她,显然也对沈娘子很满意。他和沈娘子在一块,话多了,笑容也多了,以后两人生几个娃娃,空荡荡的公主府就能多几个主子,多点儿生气了! 怀里梨茸拱头探脑,喵呜不休。白羽举高双手,叫它看清堂中央一身大红喜袍的主人。 也让小猫崽子为主人高兴高兴。 亲迎礼毕,新娘被送进新房,新郎留下与宾客交际应酬。 长公主近些年不喜见客,晏元昭更不热衷送往迎来,但为了公主府的体面,仍要大摆宴席。 府里许久没这么热闹过。 阖府挂满红绸红灯笼,先帝精心营造的亭台阆苑都派上了用场,达官贵人觥筹交错,人影混杂在大红喜色里,从黄昏一直宴到夜晚。 “明光,这都第几杯了!以前你让我挡酒就算了,现在你成婚,怎么还是我替你喝?干脆洞房花烛也叫我替了得了!”裴简带着醉意嚷嚷。 晏元昭对他的后半句皱起眉,“我似乎没叫你替我喝。你自己主动拿来饮,怪我作甚?” 作为今日的主角,晏元昭脸上神色仍是淡淡的,若非他穿着大红喜服,这场宴席上每一个或酩酊或微醺,或大笑或闲话的儿郎,都比他更像即将洞房花烛的新郎倌。 不过裴简敏锐地发现,好友说话虽仍是往日沉静干练的风格,但末两字的尾音微微上挑,像一个难以掩藏的轻快笑容,不小心露了痕迹。 裴简大声道:“哎,你倒怪上我了!人家来敬你酒,你又不喝,难道就让人端着酒盏傻傻站着?不尴尬?” “不尴尬。我既不饮,敬酒者自会放弃,怎会傻站着?”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裴简自顾自持杯继续喝,“我喝这么多,也是为你高兴啊。对了,上次那个春宫画,临走前我塞给白羽了,你看了没啊?” 不见回答。 一扭头,晏元昭已走远数十步,应付别的宾客去了。 “挑来跳去,挑了个不起眼的沈府娘子,怎么想的,嗯?”晏家家主晏仲平没好气地问着晏元昭。 晏家人一贯不屑来公主府,当然长公主也不欢迎他们。这次晏元昭大婚,双方难得各退一步,晏仲平带着晏齐声等几个小辈登门贺喜。 晏元昭一本正经地敷衍祖父,“天假因缘,固不敢辞。” “晏公,你这问得可不对了!元昭眼光不低,此女必有过人之处,才能入得了元昭的眼。” 闻言,晏仲平与晏元昭齐齐看向来者。 “越王爷,您也来了。”晏仲平拱手笑道。 “亲外甥娶妻,我这个做舅舅的怎么能不来?”越王顺着晏仲平的话说,笑眯眯地看着晏元昭。 晏元昭一声“越王”还未唤出来,就被越王拦阻,“今日是你成婚,又不是在朝堂,叫本王舅舅便是。” 晏元昭从善如流,“舅舅。” 越王拍拍他肩,“你母亲呢?好久不见明昌,本王寻她说说话。” “母亲这会儿应该同父亲在一起。” 每逢佳节、忌日、生辰以及初一十五,明昌长公主都会在驸马灵位前待着,今晚也是,儿子成亲,她有许多话同亡夫说。 越王一怔,旋即明白,摇摇头走远了。 晏仲平沉默片刻,“过几日,你带新夫人来晏府一趟,认认人,请个安。” “好。” ...... 屋梁上的圆月亮慢悠悠地爬到天穹,清亮的银辉洒进窗儿,满室霞明玉映。 沈宜棠歪坐在床榻上,肩头倚着一边床柱,翘着二郎腿。精致的绣鞋覆在红艳艳的金缕裙面下,只露出一个玲珑的尖儿勾在半空。 红盖巾早已除下,手边一盘子云岫给她偷来的糕点也空了。 在她百无聊赖到忍不住剥开一枚撒帐用的合心果丢进嘴里时,紧闭的屋门终于开了。 晏元昭一袭朱红喜袍,跨过门槛。 第045章 照红妆 晏元昭进了门来, 转身将两扇门妥帖关好,慢悠悠走到床前。 沈宜棠早已飞快整理好仪容。 房内银灯莹莹,罗绮堆红, 佳人正襟低首, 以扇遮面, 含羞带怯。 晏元昭在她身旁坐下
相关推荐:
玩笑(H)
成瘾[先婚后爱]
漂亮大美人被腹黑校草叼走了
我有亿万天赋
三岁半修仙,洗白系统早来五百年
火影之最强白眼
妄想人妻
挚爱
学姊,你真的很闹事(gl)
我在末世养男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