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入口微甜,有些粘牙,扯不掉。 像她。 一个麻烦,主动缠上来的,有趣的麻烦。 月光如海,漫溢到明昌坊四周的街衢,被公主府高矗的围墙阻在外头。晏元昭骑马入府门,马儿迈开四蹄,稳稳行经主道,值在道旁的公主府护卫齐齐弯腰低头。 公主卧房犹亮着灯。 晏元昭隔门唤了几声母亲,陆嬷嬷来为他开门。明昌长公主手里把玩着一件银香球,头从话本子里抬起来,疑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来请安。” 他去晏府观礼,母亲是知道的。她素来不喜他与晏府走动,晏元昭有心来宽慰她几句,但见她神色如常,便只道:“母亲早安歇,儿子先告退。” “等等。”公主叫住他,“晏家小子成婚,肯定很热闹,你见了那热闹,有没有产生一点对娶妻的向往和羡慕?” 怪不得母亲不介意他去晏府,原来是主要矛盾压制住了次要矛盾。 “没有。”他如实道。 公主把话本子一摔,“你知不知道坊间说三道四,说你年龄老大却不娶是因为有隐疾!” “都道人言可畏,可母亲又何时畏惧过人言?坊间闲话,一笑了之便罢。” “丢人啊,你丢的是本公主的人啊!堂堂大周长公主,生出一个有隐疾的儿子,你叫我脸往哪搁?” 晏元昭绷紧脸。 “你不反驳,不会是真有隐疾吧?”公主狐疑。 “母亲!” “好好,不说了。你看你,这么严肃,真不知道这性子随了谁。总之,下个月我寿辰,不管怎么说你都要挑一个。” 公主起身走进内间,嘴里仍唠叨着,“对了,梨茸这几日发情了,不是打滚就是撒尿,别让它上你的榻。暧唷,小畜生都会发情,你怎么就不会呢……” 陆嬷嬷走过来,弯腰收拢小几和坐榻上散落的话本。 “嬷嬷,你可知父亲去后,母亲怎么处理的府里琴谱?”晏元昭问。 “约莫是烧掉了。”陆嬷嬷道。 “嬷嬷亲眼看着母亲烧掉的?” 陆嬷嬷摇头,“那倒没有。公主那段时间不让人近身,郎君也是知道的。您可千万别去公主跟前问啊,万一再挑起公主的疯病可就糟糕了……” “我明白。”晏元昭帮陆嬷嬷整理母亲的话本子,顺便翻了翻,“死郎君还魂阳世,俏寡妇再续前缘”、“李玉娘离奇阴婚”,一则则人鬼传奇的名字映入眼帘。 他皱起眉,“嬷嬷,母亲最近都在看这种东西?” “是,公主最近想驸马又想得厉害。那天听公主自言自语,驸马刚去的那几年,她常常能梦到驸马,可近几年怎么都梦不到,怕以后更是连驸马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公主心里苦啊,难免火气就大些……” “哦对了,郎君也别担心梨茸,估计是被外头的小母猫勾着了,明儿我带它出去纾解纾解。” 陆嬷嬷温声道。 晏元昭回房就寝,将喵呜不休的梨茸放在房外。他在枕上躺了一会儿,又起身推开房门,把梨茸抱了回来。春寒料峭,别冻着它。 梨茸在猫窝里滚爬扭动,晏元昭耐着性子安抚,它弄出的动静小了许多。 当初公主出于寂寞抱来梨茸,玩儿了几天失去兴趣,反而是晏元昭,起初嫌蓄养狸奴麻烦,后来却对梨茸最上心。 公主的猫,自此成了晏郎的猫。 …… 翌日天明,宋蓁与沈宜棠回到沈府,宋蓁请医者上门为自己切脉。 沈宜棠惴惴不安,以为宋蓁察觉到昨夜酒醉的玄机。谁知,医者诊出了喜脉。 “太好了,宜棠,我酒量一直很好,昨晚却莫名醉晕,我就觉得是有缘故,果然啊!”宋蓁眉开眼笑。 “恭喜阿嫂,阿兄听了一定开心。”沈宜棠强笑。 她昨天给宋蓁喂的迷药应该不会影响她腹中胎儿吧? 宋蓁道:“希望这回是个儿子,我给你阿兄生了两个女儿,再不生个儿子,恐怕他就要纳妾了。” “不会的,阿兄爱重阿嫂,才不会纳妾。”沈宜棠安慰道。 沈家书香传家,族风好,子弟房里的莺莺燕燕少。因而族里庶子庶女也不多,像沈执柔就是有妻无妾,沈五娘是沈府的一个丫鬟为他生的,那丫鬟连他通房都不是。沈宜棠猜测正是这个原因,导致五娘不受沈执柔待见,被遗忘在老家十几年。 和五娘年纪相仿的沈府二郎沈宴,生下来可是跟着沈执柔四地迁转,一直养在身边的。 宋蓁叹气,“你不懂,你兄长怎么想不重要,安排妾室、延续子嗣是为人妻室该做的。” “不说这个了。”宋蓁示意丫鬟拿来一本册子,“从媒人那里找的京里适龄郎君画像册,来挑挑,你的婚姻大事啊可要提上日程了。你母亲去世前特地安排了,把你记在她名下出嫁,嫁妆呢也给你备了一份,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宋蓁口中的母亲,指的是沈执柔亡妻卫氏。 沈宜棠接过画像册子,这一家子对沈五娘还怪好的,可既然如此,何以多年来把她丢在族里,对她不管不问? 她随手翻开册子。各个郎君的画像、家世甚至性格赫然在列,晏元昭在最后一页,只有孤零零一个名字,旁边小字注着“此君倨傲难搞,无需考虑”。 沈宜棠默默合上册子。 “有中意的吗?”宋蓁问。 沈宜棠含糊其辞,“阿嫂,这么看也看不出什么,我们还是慢慢来吧。” “你啊,和你阿兄一样,你阿兄也总和我说不急着给你议亲,想多留你一段时间。” 提起沈宣,沈宜棠就有点头疼。沈宣时常神色哀戚地看着她,她看了心里就打鼓,愈发躲着他走。 她执着宋蓁的手笑,“姻缘乃天定,急也急不得。听说落霞山的玉福寺灵验,我去向佛祖求个姻缘,顺便帮阿嫂求个生子符。” 第010章 潜相随 三月的最后一日,晓雾空蒙,柳风吹面微寒。 沈宜棠起了一个大早,命府里车夫套上马车,向郊外的落霞山行去。 马车辚辚地踏在道上,沈宜棠和小桃在车里睡得东倒西歪,饱眠近一个时辰,睁眼已在落霞山山脚。 落霞山绵延近百里,数峰姿态各异,浓翠如洗。山路难行,不论来人游山还是拜佛,基本只会去玉福寺所在的主峰。主峰不陡不险,砌有石阶阑干,体弱的小娘子也能拾级而上。 凝翠苑就修在主峰半山腰,数间轩榭星散在溪林里,是给客人准备的休憩之所。 山脚停驻着寥寥几架马车,今日来客不多。 沈宜棠跳下马车,和小桃走了一刻功夫的石级路,来到玉福寺。对于神佛,沈宜棠以前装神弄鬼的时候不怎么信,但跨进大雄宝殿,佛祖面前一跪,再离经叛道也虔诚。 她念念有词,“求佛祖保佑我任务成功,晏元昭对我神魂颠倒,乖乖奉上他的秘密,让我赚大钱发大财,领一个小倌馆的俏郎君回家。” 说完,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小桃也在上香许愿,沈宜棠凑过去听,小桃求的是“信女希望再见一面心上的小郎君”。 “谁啊谁啊?”沈宜棠贼笑着问。 小桃半个字也不说,沈宜棠只得作罢。请完用来交差的姻缘符和求子符,沈宜棠顺手揣怀里,两人原路返回马车。 离巳正还有一会儿,沈宜棠在马车里补了补妆,换上绛红罗金缕裙,搭云山蓝坦领半臂,脚穿月白缀珠履。 还难得绾起飞仙髻,用青黛勾出纤纤初月眉,抹了石榴娇口脂。 她行走江湖惯扮男子或女道士,进沈府后也是草草妆扮,如此按贵女身份打扮一番,连小桃都看呆了。 “你要是留在春风楼,高低能争个前五。”小桃道。 沈宜棠自得,“要当就当头牌。” “你当不了,”小桃手指她胸前微耸的小山包,“你这儿不够。” 沈宜棠悻悻勒紧罗裙系带。 时间差不多了。为求低调,沈宜棠戴上帷帽,小桃手提两个包裹,两人沿着与刚才相反方向的山路,步向凝翠苑。 沈宜棠这身装束走不快,爬到半山腰用去小半时辰,脚底已硌得发痛了。 离凝萃苑还有百步,不知隐在哪里的秋明突然窜到两人眼前。 “沈娘子?”他试探。 “是我。”沈宜棠应道。 秋明松口气,不敢直视她,“跟我来。” 他将两人引至一间门窗紧闭的轩楹,沈宜棠带着小桃推门进去,晏元昭坐在案几前手捧书卷,听到声音头也未抬。 沈宜棠走到案前,晏元昭弃卷,抬眼看看小桃。 小桃缩了缩脑袋,沈宜棠道:“小桃,你在外面等我。” 小桃把手里包裹放到地衣上,出去了。 晏元昭这才正眼看沈宜棠。 帷帽的薄纱垂在细颈两侧,小红痣似露非露。沈宜棠衣饰繁复,举止轻而缓,颇有弱质纤纤之态。 “晏大人,咱们又见面啦。”沈宜棠摘下帷帽,优雅一笑,那笑在额心花钿和唇上点朱的衬托下格外明艳。 晏元昭毫无意识地皱了眉。 不像她。 掩在帷帽下的羞怯女郎,盛装打扮的名门贵女,都给他一种格格不入的陌生感。 晏元昭声音平平,“沈娘子,我要的东西呢?” 沈宜棠也学着他那样跪坐在案前,“晏大人,别急嘛,我爬了好一路山上来,总要先让我喝口水吧?” 案上有茶具,沈宜棠自力更生,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里映着晏元昭锋锐的眉眼。 沈宜棠放下茶杯,慢吞吞地打开地上包裹,将布帛包住的琴谱放到案上。 “给您。” 晏元昭取出琴谱,静静地看着封面上的墨字,神情冷滞。 沈宜棠不敢扰他,啜饮着茶水默默欣赏今日的晏郎君。他着大袖青衫,束木冠,挽半髻,留大多数头发垂在肩后,不像严肃的青年官员,倒像是潇洒俊逸的隐士。 好看是好看,可怎么戴个木簪子呢,身上也没佩点儿金银。 今天的晏御史好不值钱。 半晌,晏元昭将布帛合上,唤醒看着他发呆的小女郎,“多谢。” “您光看封皮,不翻开确认一下么?” “不必了,这就是晏某的琴谱。沈娘子,府上是否还有别的琴谱?” 沈宜棠迟疑,“别的?” “或许,有家父的。”晏元昭缓缓道。 沈宜棠为难,“我是偶然从父亲的一个书箱里看到的,别的没注意。我可以再想办法去偷偷翻一下。” “……算了,你越矩的事还是少做。沈娘子,此为你送琴谱的谢礼。”晏元昭拿出一无盖木匣,匣里躺着一颗明亮的琉璃珠,闪着熠熠光彩。 沈宜棠一眼判断出这珠子价值,忍不住咽口口水。 “我不能收,给您琴谱是举手之劳,谈何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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