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鸳鸯戏水的大红扇面,顷刻间化作无数竹屑和碎布,从他指间簌簌掉落。 眼见郎君毁完团扇,胸膛剧烈起伏,怒火更炽,忽而抬袖将案狠狠一拂,吓得白羽一哆嗦。 东西林林总总丁零当啷洒一地,一张薄薄的纸混在其中砸到白羽脚面,写着大大的墨字: 晏大人潘安之貌,玉树之姿,是大周最璀璨的明珠。 ...... 清晨天色未明,天空是掺了点铅灰的柔蓝色。 钟京西面的宣平门随着一个时辰前的咚咚街鼓开启,行人寥寥。守城的卫士睡眼惺忪,看到晨光里走来的两位出城者后,才努力撑起眼皮,站直身板,“过所拿来。” 来者是两位女道士,各牵着一匹马。走在前头的其貌不扬,身形瘦小,比马高不了多少。后头那位身形高挑,气质沉稳。 矮道士递给他过所时,杂乱眉丛间的黑痣跳动了一下,绽出一个生动的微笑。 长得不好看,笑起来倒挺好看。卫士嘀咕一声,验看过所无误,示意她们可以出城了。 那矮小的女道士动作利索地翻身上马,两马一前一后呼啸驶去,转眼就消失在了城门外。 出城的官道上,冷冷清清,了无人烟。 沈宜棠伏在马背上,与骏驰的高大白马几乎融为一体,如一支飞箭穿入熹微的日光。 啪嗒啪嗒的马蹄声在响彻百里路后,终于放得缓了。沈宜棠直起身,娴熟地一提缰绳,回头迎向将将追上她的云岫。 云岫驭马与她并排前行,“想不到你骑术这样好。” 出城后她就被沈宜棠甩下了一大截,追着她马屁股跑了一路。 “跑命跑惯了,练出来了。要不是我这小半年没碰过马,手生了,还能跑得再快些。”沈宜棠喘着粗气,易容过的暗黄脸面上,一双眼睛闪着熠熠的神采。 她还有半句没说出来。 若不是昨晚贪色,折腾半宿耗空身子,也能跑得再快些。 “倒不必跑这么快。”云岫看着沈宜棠眉间被汗珠冲淡的黑痣,“现在又不是逃命,晏元昭此刻还在睡梦中,几个时辰后才会醒。” 沈宜棠抹了把汗,“不好说,兴许现在已经醒了。” 云岫猛地勒马,伸手拽住沈宜棠身下白马的缰绳,“怎么回事?” “那个香太厉害了,我捂住鼻子都觉得有点晕,我怕把我也迷过去了,就没给他闻够时间。”沈宜棠道。 云岫看她一会儿,松开缰绳,“那是你心虚害怕,不敢用。算了,就算他早醒,也摸不着头脑,他那护卫恐怕还以为你被人绑走,晏元昭反应不过来的。” 沈宜棠引缰徐行,慢慢道:“我走之前,给他留了张条子,告诉他我骗了他。” 云岫一愣,不甚明白。沈宜棠便把留的原话复述一遍,末两句由于有些害羞,省去没说。 缰绳再一次被人夺去,马兜子一个晃荡,里头五颗沉甸甸的宝珠发出清脆的碰击声。云岫摁住她肩膀,“我们的计划里并没有这一步,你为什么这么做?” “云岫姐,你别急,这没什么要紧。他那么聪明,迟早会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我索性告诉他原委,也省得他费功夫,不然他不明就里地去沈府或者京兆府找人,多不好。” 云岫瞪着她,“沈娘子,你莫名偷几个珠子出来,迷香也不用完,这些我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自作主张告诉晏元昭事实,这不是小事,你叫我怎么给主子交代?” “你用不着和他交代,就当你不知道。”沈宜棠一脸真诚,“他不问,你不说。他一问,你惊讶,把事情全推我身上就行。到时候我早在江湖上逍遥了,你主子又不能把我翻出来责罚。” 云岫表情很难看,沈宜棠安静地看着她,直到她拧成一团的眉毛舒开,肩上桎梏消去。 两匹马重新迈开步子,云岫没再难为她,但面色依旧不好。 风声呼呼刮过耳际,从缓至疾又复缓。 时值正午,空荡的官道上渐渐热闹,还有几里地就是京畿道西南道界的城池石泉,道旁有不少赶牛骑驴要进城的百姓。 这里也是云岫出城护送沈宜棠的最后一站。 沈宜棠停在分叉路口,微笑道:“云岫姐,别生气了。你我分别之前,我请你去石泉最好的酒楼吃一顿怎样?听说石泉的羊肉古楼子,做得尤其得味,咱们一起见识见识……” 说着就欲拐到进城那条支路上去,被云岫横马挡住。 “不行,我还要回京和主子复命,耽误不得。你也不能进城,现在还在京畿范围,晏元昭很可能派人出城追你,这里仍然很危险。我走之后,你需继续赶路,不能停。” 沈宜棠看着云岫脸上的坚决,叹口气,拐回原道,“好吧,我听你的。” “云岫姐,这段时间承蒙你照顾,你多保重,给你家主子当差别太卖命。以后要是有机会,我再请你吃羊肉。” 沈宜棠真心实意地看着云岫眼睛。 云岫和她对视半晌,脸上出现一种近似茫然的奇异神情,过了一会儿,她道:“你和我再见面,不会是好事,所以还是不要再见的好。” 沈宜棠笑笑,“好吧,也听你的。” 她不再多言,在云岫的注视下,催动缰绳打马前行。 云岫远远看着一人一马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将马头一调转,飞驰回京。 半炷香后,白马溜溜哒哒地折回到岔路口。 沈宜棠淡定地引缰转向,直奔石泉城而去。 云岫不知道,逃命不仅在于逃,还在于藏。藏在一个热闹的小城里,远比沿官道走千里安全得多。 更重要的是,她强撑着跑了一上午,累得要死,两瓣儿屁股都颠开了花。以前看楼里姑娘们一夜春宵后个个柔弱无力,睡到午后才起,她还觉得她们太过娇弱,现在自己亲身经历了......不得不说,这事比骑马还费体力。 沈宜棠想起昨夜那几场云雨,脸唰地烫了。 不行,青天白日的,太羞耻了,晚上吹了烛躲被窝里再回味吧。 遥遥地看见城门,沈宜棠爬下马,牵着马走到一长溜百姓后头排队进城。 队伍很长,沈宜棠一边向前挪动,一边思考进城后要做什么。 是去城里最好的酒楼吃顿羊肉?还是先挑家浴汤馆洗去满身疲乏?亦或是开个天字一号房大睡特睡? 她拿不定主意,但是无妨,她有足够漫长的时间去计划。 盛夏的阳光下,貌不起眼的小道士牵着白马慢慢地走,脸上扬着金灿灿的笑容。她赚了一笔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睡了一个很够劲儿的男人,这两样,哪一样都让她无比得意。 第049章 惊众人 沈府会客的厅堂门窗紧闭, 前日嫁女挂上的红灯彩还未取下,好像也知道房里气氛紧张,僵滞地垂在徐徐吹拂的微风里, 一动不动。 “晏御史, 这, 这怎么可能呢!” 会客厅内, 沈宣面对眼神如刀的晏元昭, 脸上写满震惊与不解。 片刻前晏元昭不问自来, 登门入室,未称呼一声兄长, 未问一句好,脸色难看得能吓死人。沈宣那句“回门是新婚第三日, 怎么妹夫今日就来了, 还是一个人来的”才问到一半,就被他厉声打断,要他把沈府几个主子都请来,他有话要说, 有罪要问, 一刻也耽误不得。 沈宣心里一沉, 听这意思,是公事。可沈府家风清正, 他与父亲为官公道,就是最顽劣的沈宴也不敢在外招惹是非, 能有什么事值得这位新晋御史妹夫六亲不认来讨伐。 却没想到晏元昭等人齐后,开口却是沈宜棠, 说的每一个字堪称惊心骇肺,全家人都不敢相信, 对他的话再三确认后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荒唐,简直荒唐!”沈执柔一掌拍向案几,气得说不出话。 沈宴满脸惊讶,执著问道:“姐夫,她真的跑了?真的再也不回公主府了?” 晏元昭没有理会沈宴,也没有看沈执柔,而是盯着沈宣。 沈宣嘴唇打着哆嗦,喃喃道:“阿棠明明是沈府的女儿,为何会做下这种事......” 晏元昭眼中怒火不减更加,“这就要问你们了,沈府的女儿,如何成了一个肮脏的贼?” 沈宣被晏元昭的喝问吓得后退一步,“阿棠不会这么做的,这其中必有误会,她一定有不得已的缘故,受人胁迫利用......” 宋蓁拄着腰,担忧地扶了扶沈宣,小心道:“晏御史,您说的这些,我们都蒙在鼓里,毫不知情啊!” “她偷了你什么东西?”沈执柔忽问。 “一样证物,不便告知。”晏元昭冷冷道。 沈执柔哼了一声,“都是你的一面之词,焉知是真是假?” 晏元昭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沈侍郎觉得我在说故事,逗你们一家子玩么?” 沈执柔勃然,“晏元昭,你好生无礼!即便是真,此女嚣张跋扈,刁滑古怪,偏生你执意求娶,你遭此祸事,又怪得了谁?老夫明明白白告诉你,她非沈府教养长大,嫁出去了更非沈家人,她做的事,沈府一概不知,也绝没有包庇藏匿她,你来兴师问罪,是找错地方了!” 晏元昭冷笑,“晏某识人不清,自担此祸。但她再不受你待见,也是从你沈府嫁过来的,沈府难道不需给晏某一个解释吗!” “她在沈府有无异常,又是受谁的指使接近公主府?她今年三月来京,是否进京也在她的计划之中?” “沈司直,听说是你做主将她接回,在此之前她从未踏足过钟京沈府,这难道只是个巧合,你对她的计划真的一无所知?” 晏元昭的质问一句句砸来,最末一问声音如刃,诛心至极,“又或者,她冒名顶替,造假身份,根本不是真正的沈娘子?” “晏御史慎言!”沈宣甩开宋蓁,“阿棠就是阿棠,怎么可能冒名顶替,难道我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认不出来?” 晏元昭不置可否,沈宣脸涨得通红,和晏元昭对视了一会儿,扭头重重坐下。 角落里的沈宴咬牙切齿,“这个该死的女人,骗了咱们全家!” 沈宣勉强压住的火找到出口,“阿弟,就算她犯了错,她也是你阿姐,你注意你的言辞!” 晏元昭猝然抬眸,数月前在北微山庄门口听到的一句话浮现耳边。 沈宴说,她是他哪门子阿姐。 “沈二郎,她真的是你阿姐吗?”晏元昭突然发问。 “她不是!她就是个到处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沈宴再也忍不住,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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