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过,隔壁正是热闹的时候,灯火明亮,人声鼎沸,沈宜棠循着声音来处,找到两府共用的一段朱红边墙。 有点儿高,但能翻。 墙下还有人在,一个穿粉裙的小娘子绕墙来回逡巡,失魂落魄的。 沈宜棠耐心等她离开,也在墙根儿下转悠了一会儿。 然而小娘子迟迟不走,沈宜棠不愿再等,离她远了些,脚用力在地上一蹬,双手攀上墙沿。正欲撑起身子,忽听身后幽幽女声,“你是要翻到晏府去吗?” 沈宜棠下意识道:“对。” 小娘子问:“你去晏府做什么?” 沈宜棠挂在墙上,“我的心上人在隔壁,我想去看看他。” 小娘子惆怅,“我的心上人也在隔壁,我也经常去看他,我们一起赏花看月,吟诗作对……” 沈宜棠跳下来,面对面听她讲。 小娘子看清她脸,“你不是宋府人,你是谁啊?” “我是来做客的。” “哦。”小娘子看着她手上沾的墙泥,“其实我们府有道门直通晏府。” 沈宜棠:“我看到了,门锁着,走不了哇。” 小娘子:“我有钥匙啊,你别翻墙了,我给你开门。” 她领沈宜棠走到墙下开的小门,二话不说掏钥匙开锁。 “谢谢你。”沈宜棠左脚迈过门槛,又回头,“你的心上人不是也在隔壁,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小娘子笑笑,“不了,他今天成亲。” 沈宜棠一愣,从袖里倒出用手帕裹着的三枚栗子酥,是她从席上偷来带给小桃的,她一股脑塞给粉衣小娘子,“别难过。” 沈宜棠右脚跨过门槛的时候想,有心上人真是一件糟糕又麻烦的事啊。 …… 晏府满府喧腾,唯书房陷于沉静。 二十多年过去,当年被公主呛声的晏府老爷子早已驾鹤西去。而今的晏家家主晏仲平业已到花甲之龄,脸上纹路深嵌如沟,浊浊双目透着精光。 灯烛映在他鬓角霜白上,红得发亮。 晏元昭坐在下首,声如静水,“祖父,晏家与太子过从甚密,似是不妥。” 晏仲平哼了一声,“太子乃君之储贰,晏家与储君往来,再正常不过,何来不妥?” “正常往来,是指晏家子弟入东宫为署官,晏家女谋取太子侧妃位,以及……”晏元昭的声音放轻了些,“拿银钱直接给储君送孝敬?” 晏仲平眉毛陡然抬起,“你从何处听来我送孝敬?” “您不需知道。”晏元昭道,“祖父仍未觉得不妥吗?” “不错!你孤家寡人的不在乎,但老夫执掌晏家,要为晏家的以后做打算。圣上只有太子一个适合继承大统的皇子,不支持太子,难道要去支持越王?” 一朝天子一朝臣,提前向新帝靠拢,未来继续延续家族圣眷,此为臣僚的心照不宣,晏仲平也如是。 圣人身体每况愈下,兴许撑不过几年。太子乃故皇后所出,是皇帝唯一的嫡子。其余两位皇子,一个身有残疾不宜为君,另一个母亲是番邦女子,血脉不纯。两人都早早地去了封地,不涉朝政,太子继承大统几乎板上钉钉。 剩下一丝的不确定,来自圣上一母同胞的弟弟越王。 圣上当年夺嫡之路凶险,幸有越王襄助,从众皇子里厮杀出来,兄弟感情一直甚笃。越王广有贤名,一直在朝手揽实权,太子又平庸无能,兄终弟及,越王嗣位也未尝不可能。 晏仲平眼一眯,诛心道:“还是说,你连上三状告倒太子岳丈、盐铁转运使李绶,不是出于臣子忠直之心,而是在替越王削弱太子势力?” 晏元昭哂笑,“祖父好论阴谋,元昭无此爱好,弹劾李绶绝无半点私心。祖父为家族计,元昭理解,但是太子结党营私,行为不检,毫无储君仪范。人君失度,尚有天罚,遑论太子?祖父与其想方设法以美色金钱讨好太子,不如多劝太子修心养德,律己律人,免得万一将来城门失火,殃及晏家。 晏仲平皱眉,“小子狂言不讳,你今日是专来教育老夫的?” “元昭今日来,是给成婚的晏家小叔叔贺喜的。” 该提醒的也提醒了,晏元昭欠身一礼,便要离开。 晏仲平苍老的声音袭来,“元昭,过刚易折。你锋芒太露,不是好事,常言宁得罪君子,也莫与小人为敌。翊钧温文尔雅,处事圆柔,百僚都与他交好,你怎无他半点风范?” “父亲温文圆柔,却遭小人毒手。”晏元昭一脚踏进薄凉夜色,“小人就是小人,温不温柔都不影响小人捅你一刀。” 他未回头再看固执的祖父,径自走入外头的笙歌。 晏家请了不少宾客,在室外的楼台阁亭摆了流水宴,宾客推杯换盏,人影憧憧,他甚至还看到了裴简的身影。 晏家诸郎一个接一个来与他见礼,晏元昭应付了一会儿,拉着喝过几轮酒的裴简到角落躲应酬。 ——没躲成。 “九堂兄,裴世子!”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 来者晏齐声,出自晏府嫡房,年轻有为,颇得晏家家主青眼。 晏齐声与裴简寒暄几句,对晏元昭敬了杯酒,“九堂兄,我刚去见了祖父,知道祖父又给你气受了。你别介意,祖父嘴硬心软,私下多次和我说,你才干过人,圣上器重,五年内必入两省为阁臣,叫我多和你学着点儿。你有什么要和祖父说的,尽可告诉我,我来传话,不让祖父误会你。” 晏元昭简单道:“好。晏某不擅饮酒,这杯酒,让裴世子代劳。” 裴简莫名其妙地接过酒杯,捣了晏元昭一肘,替他饮下。 “九堂兄,难得来我府上,吃好喝好,我去招呼其他客人,失陪。” 晏齐声端着酒杯走远了。 裴简咂着嘴,“你这个堂弟真会说话,装作贴心,实则把你当外人,生怕晏仲平看重你,把晏府继承人的位子给你。亏你当初走科举入仕,把门荫的员额让给他,他受了你的恩,反过来当白眼狼。” “他和祖父都想太多。”晏元昭道,“不过当初我将父亲的恩荫予他,也并非图他感激。” 大周文官重进士轻门荫,不走进士科入仕者,即便位极人臣,终不为美*。晏元昭明昌长公主之子的外戚身份已天然地让他受到士子轻视,他更不屑走捷径,因而选择同寒门子弟一样登科释褐,以服众人,树立威望。 至于那不用就浪费了的恩荫,随手找个同一支的晏家子弟送出去罢了。 晏元昭懒得再谈,“子绪,我去东院走走,醒醒酒。” 裴简疑惑,“别人敬你的酒都被我喝了,你醒哪门子的酒?” “沾了一身的酒气,我给衣裳醒酒。” 步向东院的晏元昭遥遥说道。 东院未摆席,较主院安静疏阔。圆月爬上树梢,溶溶月辉洒在人影寥廓的院落里,显得几分凄清。 晏元昭独自散步,心绪萦着淡淡的无聊。 宾客参加昏礼,未及新郎入洞房而离开为不敬,因此,尽管他毫无兴趣,为了给祖父一份面子,仍要在这里干等耗时间。 良宵难得,还不如回府抱狸奴。 小径一侧的草丛里窸窸窣窣,似有野猫跑窜。晏元昭随意一眼,瞥到草叶上竖起两只尖角,像猫耳朵,但比猫耳朵大得多——是女郎的发髻。 梳着双螺髻的小娘子从草丛里钻出来,笑容灿烂,声如鸣泉。 “晏大人!” 第008章 小野猫 晏元昭盯着沈宜棠的发髻。 她发髻上的“螺”梳得草率,只旋了一圈,缠着亮晶晶的银链花钿做点缀,既像猫耳,又像圆乎乎的三角包,让人很想……捏一捏。 沈宜棠不自在地摸了摸头发。 她和小桃不惯梳名门女偏好的复杂环髻,便用十来岁小女孩常梳的螺髻凑合。她本就巴掌脸圆眼睛,身材也娇小,又加上这样的发式,更显小了。 其实她已年过二十,比沈五娘的年龄还大几岁。 像晏元昭这样的成熟郎君,应该会更青睐有风情的美艳女娘?尤其他今日穿了深色的大袖官袍,革带上镶着金饰,整个人看着又贵气,又威严。 沈宜棠盯着他腰间的点点金光。 ——真想抠下来啊。 晏元昭头微低,“沈娘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三回了,他一共见她三回,每一回,他都禁不住有此一问。 沈宜棠仰起脸,笑嘻嘻的,“我随阿嫂给宋家小娘子添妆,顺便来隔壁看看热闹。” 说得随意,好似是饭后来散散步一样自然的事。 晏元昭觉得好笑,“又是偷着来的?” “反正不是翻墙来的,我走的门,有位宋家姊姊给了我两府相通的门钥匙。”沈宜棠双瞳清亮,透着些微得意。 “这样,”晏元昭道,“可热闹都在主院,你来东院做什么?” 沈宜棠眼珠飘转,晏元昭想,这是在准备编谎骗他。 “这个嘛,热闹固然好看,可是晏大人更……”沈宜棠的声音渐渐微不可闻。 更好看?晏元昭的耳朵一霎微红。 沈宜棠话音一转,“晏大人,您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 “我叫宜棠,宜其室家的宜,棠棣之华的棠。” “……沈娘子,如此告诉外人你的闺名,有失妥当。” 晏元昭的声音散在夜风里,轻轻地飘来。 “哎呀,那怎么办,说都说了,可不能逼我咽回去呀。”小姑娘立在树影里,脸被高悬的灯笼映得红扑扑的,“晏大人,你说,我阿嫂的亲妹嫁给了你的小叔叔,论辈分,你是不是要叫我一声阿婶?” 晏元昭眼神如钉,沈宜棠解读为“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疯话”。她仿若未睹,从怀里掏出一方折起来的素帕打开,帕上垫着两枚如意糕,手指衔起一枚放入口中。 她眼儿圆圆,脸儿鼓起,一张樱桃嘴小口小口吃着,晏元昭有一瞬觉得像自家猫成了精。 “沈娘子——”他欲言此举不雅。 “在!”沈宜棠立道,“晏大人是不是饿了,也想来一块?” 她手掌托帕,递到他眼前。 月白色的帕子边角饰着细细的金线。 晏元昭眼一眯,这不是他的那条帕子? 她竟拿来自用了! 晏元昭连糕带帕劈手夺过,“晏某的帕子,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 沈宜棠眨眼,“您给了我,便是我的帕子。晏大人肯留我的帕子,我很开心呢。” 晏元昭一滞,手里的帕子烫手起来,小丫头胡搅蛮缠有一套。 沈宜棠看他脸色不好,生怕他把帕子扔了,忙转移话题,“晏大人,我来找您也有正事。我在家里找到一本手抄琴谱署着您的名字,用的白麻纸写有《别鹤》、《梁燕》等近百支曲,扉页还抄了一段《琴经》。是您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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