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 徐徐晚风将晏元昭的深色袍衫下摆吹起一角,晏府的几位下人匆匆经过,低声唤“郎君”。 晏元昭等人走后方开口,声音如深潭水,微冷。 “是我少时所用的。沈娘子,请你交给我。” “您的东西,为何在我们沈府?” “晏某也不知。劳烦沈娘子把琴谱交给令兄,由他捎给我。” 礼貌而不容反驳的语气。 “恐怕不行,琴谱是我从家父的私藏里偷出来的,要是给阿兄,他就知道我干的好事了。”沈宜棠坦然看着晏元昭。 晏元昭在听到“偷”字时皱了下眉,犹豫片刻,“明日戌正时分,我派秋明去你府上,你叫丫鬟隔着院墙悄悄丢给他。” 看来晏元昭真的在意这本曲谱,甚至等不及沈执柔回京向他索要。 沈宜棠须臾间拿定主意。 “不成不成,我费了好大风险将琴谱偷出,自然要由我亲手交还给晏大人。不然这么珍贵的一本琴谱,中间要是出了差池,我怎么向您交代?” 枝叶在风里轻摇,沙沙地响。晏元昭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半晌,他道:“沈娘子,你很有本事。” 他听懂她的意思了。 以琴谱为饵,钓他本人。 沈宜棠迎上他鹰隼般的目光,小声道:“晏大人,您愿意给机会的话,我的本事还可以更大。” 晏元昭写折子骂人时口若悬河,字字珠玑,面对这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却生出种难以招架的感觉。 他将其归结于自己太讲礼,而对方太无赖。 “三日后是月末,晏某会去落霞山。正午左右,我在山脚下的凝翠轩。” 落霞山在京城南郊,有竹林溪水等文人雅好的清景,山上还坐落着香火旺盛的玉福寺,爱礼佛的达官贵妇也偶有踏足。 沈宜棠忙不迭地点头。 见她眉梢喜色,晏元昭心里一动。 她这么想见到他吗? 身后忽然传来硬底靴踩在地上邦邦的脚步声。 沈宜棠眼尖,看清来人,吓得立马蹲下躲在晏元昭的袍子后。他今日从御史台下值后直接来了晏府,仍穿着藏青色官服,宽大的袍幅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晏元昭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穿过月门的两道身影。 “九堂兄,怎么不在主院参加酒席,跑到这偏僻的东院来了,可是晏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晏齐声满脸笑容地向他走来,他身旁的裴简喝得半醉,脚步踉跄,指了指晏齐声,向晏元昭耸耸肩。 他拦不住这位。 “晏某不爱热闹,来这里躲酒罢了。”晏元昭抬手,“二位止步,晏某好不容易散去衣上酒气,可不想再沾染。” 晏齐声讪讪停下,向四周看了看,“下人告诉我刚刚你和一个丫鬟有说有笑,还接了丫鬟的帕子。九堂兄,难得见你瞧上个丫头,堂弟我最爱成人之美了,今晚就把这个丫鬟送你府上去,怎么样?” 晏齐声冲他挤挤眼睛。 男人哪有不恋美色的,依他看,晏元昭平素清心寡欲的样子就是装出来的。东院偏僻安静,天又黑,谁知道他和小丫鬟还做了什么,亲个嘴吹个箫的,都是世家子惯常做法。 若能把人送过去,既占他一个人情,又能在老爷子面前说道几句晏元昭荒唐重色,再好不过。 “你误会了。我适才在草丛里见到只野猫,就向过路丫鬟讨了点儿食物喂猫。”晏元昭看了眼一直拿在手里裹着糕的帕子,“我还没来得及喂,你们就来了,把猫儿都吓跑了。” “我就说!明光怎么可能和丫鬟眉来眼去,和猫还差不多,你不知道吧,他唯爱他家猫。”裴简拉着晏齐声,“走吧走吧,咱们两个大俗人别在这儿讨他嫌了。” 晏齐声狐疑,“有野猫?怎么从没听下人说过,晏府墙那么高,这野猫能进来,挺有本事。” “是啊。小野猫本事惊人,贵府下人若能将报告晏某一举一动的功夫用在府务上,便不至于发现不了猫了。” 晏齐声有些尴尬,却又因“贵府”两个字眼而心里一舒,随口说了几句客套话,便与裴简钻出月门。 人走了,晏元昭袍角上的力道还未消。 沈宜棠躲他身后,手里始终紧紧揪着他袍角,生怕他把她暴露出来。 “放开。”晏元昭轻叱。 沈宜棠松了手,晏元昭悠悠转身。 沈宜棠自觉做错事地蹲在地上。 怪不得她在晏府兜来转去找晏元昭如入无人之境,原来旁人把她当府里丫鬟。她今日虽然发髻敷衍,但身上的鹅黄罗褶裙也不是丫鬟会穿的。许是来晏府后天色太晚,裙裳细节看不清楚。 晏元昭倾身,意味深长,“沈娘子,你大可以不急着躲。把脸露出来,让他们知道你沈家娘子的身份,更有利于达到你目的。” 沈宜棠心里咯噔一下。 听听,说得像她有阴谋似的。也不知这些年对晏元昭投怀送抱的女子有多少,让他如此敏感。 沈宜棠昂头,“不行的,晏大人比我还在意我的名声,那我就不能做让您反感的事情。我也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想见见您,和您说说话。我虽心悦晏大人,却也不屑使手段,您更不是会因为旁人议论而委屈自个儿的人。” 晏元昭万没想到他的一则揣测,惹来沈宜棠热烈又直接的表白。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眸亮如星子,闪烁着奇怪的骨气与决心。 晏元昭在她灼烫的注视下,生平罕有地,脸红了。 他偏过头去,“沈娘子,你一向如此胆大吗?” 沈宜棠站起身,“还好还好,我以为晏大人要说我不知羞耻。” “……你知道就好。” “晏大人,或许您也可以说我是勇敢呢。”沈宜棠委屈道。 晏元昭盯着小径旁的槐树叶子,“沈娘子,勇敢不一定会有好结果。” “没有好结果,也不影响行动呀。晏大人在举奏无状朝官的时候,也应该知道圣上不一定会对每一封弹劾做出回应,可是想必大人不会因此而放弃。那么,我也一样。” 沈宜棠执拗地说。 这桩买卖不一定能做成,但为了那不菲的报酬,她会尽全力试一试。大不了身份暴露就跑路,腿长她身上,随时都能走。 而且,现在看来,晏元昭还挺好玩儿的。 他刚才一本正经地在人前将她以野猫作喻,说明这个男人绝没有面上那么冷静禁欲。 晏元昭低笑出声,“你倒会做类比。” “我就当您是在夸我。”沈宜棠脆声道,“晏大人,您看着古板,没想到既会琴,还养狸奴,好有情趣。” “我现在已不弹琴。” 晏元昭淡淡道。 第009章 猫主子 “为什么?您不喜欢弹琴了?” 晏元昭沉默以对。 他垂下眼帘,唇抿得死死的。沈宜棠知道,他又不爱回答她问题了。这男人给自己竖了一圈的铜墙铁壁,她以为找到了个缝隙能钻进去,却又被弹回来了。 主院此时传来震天的锣鼓响,并着众人起哄的声音。隔着一道月洞门和重重的夜色,层叠翻涌的大红喜色好像飘到了眼前。 沈宜棠立刻被吸引了去,“晏大人,您听,是新夫妻入洞房了!” 晏元昭容色淡淡,“别人成婚,何必激动。” “当然激动啊,我还从来没见识过闹洞房呢。晏大人,要不咱们过去瞧瞧?” 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成咱们了? 晏元昭板着脸,“要是和你去,我今晚就真得带着晏家人塞的丫鬟回府了。你要想看,就自己溜过去看吧。” “不了不了,您不去,我也不去了。”沈宜棠放弃得干脆利落,反正那晏家新郎是个负心汉,他的洞房不看也罢。 听着像是他阻了她看热闹。 头一回,晏元昭嘴比脑子快一步,送出去句安慰,“闹洞房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一群人吵吵嚷嚷。再说你以后也会成亲嫁人,直接看自己的便是。” 话说出口,晏元昭就后悔了。 和一个小娘子,还是爱慕他的小娘子,提成亲嫁人这种词,简直荒谬。 成亲? 沈宜棠在心里冷笑,成亲是不会成亲的,这辈子都不会成亲的。是个男人就会偷腥,嫁了人又没自由又糟心,还不如努力攒钱,想要男人了就去小倌馆里走一趟,看到有合心意的使钱买下来,叫他光伺候她一个,床上尽心竭力,床下不敢违逆。 想到这儿,不由面露微笑。 晏元昭见沈宜棠歪着头傻笑,愈发确定自己说错话,给了她幻想。 他冷声道:“不早了,晏某告辞,沈娘子也回去吧。” 沈宜棠方从幻想里醒来,眼前即是晏元昭直如剑的背影。 “诶,晏大人,您这就走了?” 沈宜棠追了几步,晏元昭头也未回,脚步甚至加快了。 确是往出府的方向。 沈宜棠忿忿,这人这么急着回家,急着抱猫去吗? 东院离晏府大门不远,晏元昭几步出府,长随白羽牵来马,他拽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 马儿踱了两步,又停下了,晏元昭唤道:“秋明。” “在。” 秋明从暗夜里现出身。 “刚才我与沈娘子对话,你在左近?” “是。” 何止在左近,秋明趴树上乐滋滋地听了全程。 “你回去盯着沈家小娘子,确保她安全回到宋府。” 秋明应声而去。 晏元昭重新拉动缰绳,马儿踏着月色一路驰归。明昌长公主当年与晏府不睦,故意请先帝将公主宅修在离晏府最远的城东头,往来极费时间。 秋明动作迅速,赶回来时,晏元昭离公主府还有两座坊的距离。 “主子,沈家娘子已平安回到宋府。不过,她当时一不小心把门钥匙掉到鱼缸子里,找不着了,属下帮她翻墙回的宋府。” “……她还真是胆大心粗。”晏元昭放慢速度,忽道,“晏府围墙高,你怎么帮她翻的?” “属下抱她跳过去的。” 晏元昭勒住马,看了他一眼。 秋明挠头,“今天出门属下没带麻袋……” 白羽听不下去了,拉了一下秋明衣角。 秋明又道:“沈家娘子还问了属下好多问题,有关于您的,关于长公主的,属下不敢答,就只回了她一些无关紧要的。” “哪些无关紧要的?” “她问您的猫叫什么名字,什么花色,是公是母,几岁大。” 马儿迈开小碎步,晏元昭道:“本官的猫,也不能算作无关紧要。” “是,属下又错了。” 秋明不敢露委屈。 沈家小娘子长了双讨喜的圆圆眼,逢人就笑,小嘴叭叭地问他问题,他实在招架不住,只能把公主府里的猫主子卖给她,勉强应对一阵。 晏元昭慢悠悠地策马,拿出沈娘子给的如意糕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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