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 萧缜:“官府没那么闲,我只是不想这些尸体传播疫病,而且我们以后还要回来,眼不见为净。” 他言语笃定,佟穗下意识地就信了。 萧缜坐上车辕,一手握着鞭子,狭长双眸看过来,等她做选择。 佟穗攥了攥袖口,犹豫片刻,垂眸绕到另一侧车辕。 一个人挖坑太慢了,她去帮忙,多少都能快一点。 014 骡车返回那片山头附近时,佟穗提前垂了眼。 萧缜在距离流民横尸之地百步左右的位置停了车,指着西边的荒林道:“一共十九人,你先去里面找找有没有适合的坑地,别走太远,我过去收拾一下。” 是收拾,也是收尸。 佟穗胆子算大的,可除非必要,她都不想亲眼面对那些。 她跳下骡车,想从远离“战场”的车后方绕过去,走了两步瞧见被萧缜搬上车尾的流民,顿时又转身,低着头绕着大黑骡走了半圈。 “拿着,以防万一。” 萧缜叫住她,将那柄铁剑递了过去。 佟穗想起刚刚还跑了四个流民,没有拒绝,提剑进了荒林。 荒林中光线暗淡,还好佟穗经常进山打猎,早已习惯这种情形,只需要提防可能隐藏其中的流民。 她沿着靠近萧缜的斜线往西北方向深入,林里地势并不平坦,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真让佟穗发现一处能让七八人蹲藏的土坑,约莫四尺来深,从坑底到四周缓坡长满了绿生生的野草,甚至还开了几朵水灵灵的野花。 想到这坑的用处,佟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骨,她后退几步,回头,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干,隐约看见萧缜弓着腰,在将什么往林子里拖。 佟穗身上更冷,沉默片刻,她吹了一声猎户之间用来传递消息的口哨,清脆如同鸟叫。 萧缜抬头望来。 佟穗朝他挥挥手,再指指旁边。 萧缜回了一个手势。 十九个人,他自己拖起来太慢了,这地方佟穗一刻都不想多留。 她硬着头皮朝萧缜走去。 萧缜注意到她的靠近,从地上捡了两把锄头,然后走进林子将佟穗拦在半路:“你去挖坑,这边不用你。” 一群刚刚落山为寇的流民能有什么像样的武器,有的拿棍子有的拿锄头,只有两人带着刀。 佟穗感受到了这位寡言夫君的照顾。 她点点头,接过锄头折返回去。 佟穗力气还是很足的,萧缜拖着尸体一趟趟进出期间,她低着脑袋全心全意地挖着土,等萧缜全部搬完,她已经将这坑的边缘拓宽了,继续挖深就行。 萧缜拿起另一把锄头加入了进来。 连着挖了快半个时辰,佟穗的两条胳膊都酸了。 坑快好了,萧缜让佟穗去多捡一些碎树枝枯叶,他继续挖。 佟穗捡了一趟又一趟,萧缜不喊停她就一直捡,又一次回来时,发现之前堆积在旁边的枝叶都不见了,包括放在另一侧的她没敢多看的那些尸体。 佟穗下意识地看向坑里。 坑里堆满了碎枝枯叶,又被萧缜填了一层土,已经看不见任何衣角。 佟穗莫名想哭,怕萧缜见了误会,佟穗低下头,用锄头背侧将先前挖出来的土往坑里推。 萧缜手一刻没闲着,视线往她这边投了几次。 有大量的枝叶填充,这个坑最终只比四周的地面矮了一尺左右。 萧缜又去旁边刨了些土,再挖几丛灌木堆到坑上。 彻底毁了尸灭了迹,被佟穗刻意压下的所有惧怕、紧张、疲惫忽然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她强撑着站在原地,全身却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满是汗水的苍白脸上不知何时沾了污土。 这样的佟穗,让萧缜想到了盛夏夜雨过后,次日清晨开在路边的打碗花。薄薄一层雪白花瓣上沾着风吹过来的几点轻泥,也沾着潮湿的露珠。 那是乡下到处可见的野花,大人们不屑一顾,孩子们喜欢摘来玩,尤其是尚未开放的打碗花花苞,将卷状的白嫩花茎含在唇间轻轻一吹,前面的花瓣便会绽放开来,同时在口中留下淡淡清甜。 萧缜走过去,拿走她虚虚攥着的锄头,与他的那把一起扔进树林深处。 他握住她的手,更明显地感觉到了她的颤抖。 萧缜便将人抱起扛在肩头,转身朝林子外面走去。 佟穗趴在他的肩上,眼泪连串地掉了下来,渐渐抑制不住哭声。 萧缜听了一会儿,快出林子时才道:“你这样,万一被人看见,还以为我在里面对你做了什么。” 佟穗哭声一顿,抬头朝路上望去。 一片寂静,除了停在路边的骡车,再无其他人经过。 但佟穗也没有更多的泪了,拿袖口抹抹眼睛,低声道:“放我下来吧。” 萧缜只管继续往前走,一直将她放进车板靠近辕座的地方。 佟穗先往车尾瞟了眼,没看见任何血迹,放了心。 大黑骡身上放了水袋,萧缜取下来,看着她问:“有帕子吗?擦擦脸。” 佟穗当然带着帕子,低头展开。 萧缜往上面倒了些水。 清清凉凉的,佟穗擦完脸更冷静了几分,飞快看眼萧缜,见他脸侧沾有血迹,忙把帕子递过去:“你也擦擦。” 萧缜:“沾血就难洗了,何必再浪费一块儿料子。” 说完,他用衣袖随便抹了抹,这件外衫的衣袖被砍破好几道,缝都不好缝,回家直接烧了了事。 这几年杀贼杀流民官府都无力追究,但凡事都怕万一。佟穗打开一个包袱,取出萧缜昨日换下来的待洗外衫:“换上吧,别让人瞧见。” 萧缜照做。 佟穗将染了血的那件叠好,塞在包袱与车板护栏中间。 萧缜灌几口水,坐上车辕赶车了。 “这事,要跟家里说吗?”佟穗紧挨着他问。 萧缜:“只说遇到流民,骡子跑得快他们没追上,其他的不用提。” 佟穗:“要么干脆都别提?”她还是怕被人刨根问底露出痕迹。 萧缜:“我要用此事提醒里正做些安排,不好全瞒下。” 佟穗懂了,又问他:“除了胳膊,你还有哪里受伤吗?” 萧缜:“挨了几棍子,都不严重,家里有金疮药,涂两天就好了。” 他语气实在轻松,佟穗便没那么揪心了。 耽误这么久,都快晌午了,阳光暖到叫人困倦。 萧缜饿了,让佟穗给他拿两个岳母准备的苞米饽饽,这种面食凉着也可以吃。 佟穗实在没有胃口,听着他若无其事地吃了两个饽。 一开始还觉得惊讶,后来想起他服过六年兵役,在战场上不定杀了多少人,也就很好理解了。 . 回到灵水村,因为要停骡子,萧缜直接将车赶到萧家大院的后门,从这边进的。 萧家众人听到动静,除了林凝芳,其他人全都来了后院。 贺氏、萧玉蝉更关心车上那些包袱都装了什么。 没等贺氏开口打探,老爷子萧穆神色凝重地问:“之前说午饭前能回来,耽误这么久,可是路上出了变故?” 孙子孙媳裤腿鞋面都沾了土,又不是帮亲家种完地才回来的,这绝不正常。 佟穗看向萧缜。 萧缜扫眼家人,沉声道:“半路遇到一波占山为匪的流民,费了些功夫才甩开。” 贺氏脸色大变,惊慌道:“咱们这边也闹山匪了?人多不多?” 早就听说龙行山西岭那边有帮势力颇大的山匪,官府剿了几次都没拿下,只是因为离得远,还不曾来祸害灵水村这边,至于那些十几、几十号人的小匪帮,轻易不敢来灵水村这样的大村。 萧缜:“看到的有十几个,不确定是否有其他同伙没下山。” 萧穆:“行了,你跟我去屋里说,玉蝉、柳儿你们帮阿满搬下东西。” 老爷子直接把儿孙们都带走了。 贺氏朝女儿使个眼色,她紧跟着追了上去,哪怕不能进屋,躲在外面听听风声也好。 佟穗并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回来,剩下的饽饽都是有数的,她直接把数量告诉萧玉蝉,再让萧玉蝉先把饽饽带去灶房放着。 萧玉蝉失望地走了。 佟穗与柳初拎着包袱去了东院。 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再次踏进这间还不是特别熟悉的小屋,佟穗t?竟也有了一种回家的踏实感。 柳初怜惜道:“看你这模样,吓得不轻吧?你在屋里歇会儿,我去烧水,洗个澡就舒服了。” 佟穗浑身都虚,只能麻烦她:“大嫂多烧点,二爷回来也得洗一下。” 柳初笑着应了。 热水烧好,柳初去东厢房后门外把浴桶搬了进来,帮忙擦擦又兑好温水。 考虑到萧缜随时可能回来,柳初先回了上房。 佟穗插好南屋的门,刚要脱衣裳,注意到双手指甲缝里都是泥土,费些功夫清理干净才开始洗身上。 泼了水,佟穗坐到北屋炕头,散着半湿的头发晒日头,直到此时,她才有了饥饿之感。 一头长发快要干了,萧缜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碗,里面是两个冒着热气的苞米饽饽。 佟穗意外道:“你热的?” 萧缜:“让二婶热的。” 他们在屋里说话,二婶在外鬼鬼祟祟,萧缜想到佟穗还饿着,干脆请二婶帮忙热热饭。 他说的简略,佟穗却能想象出贺氏不乐意的样子,甚至会因为该热几个饽饽与萧缜讨价还价。 佟穗:“其实我吃一个就够了,那个你吃吧。” 萧缜:“一口气跑了那么远,多吃点。” 佟穗:“……” 她垂了眼,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萧缜闻到了淡淡的皂角香,看看她浴后红扑扑的脸颊,再看向那一头乌黑蓬松的发。 男人站在炕边一动不动,佟穗能察觉到他的打量,是在看她吃东西吗? 佟穗挺不自在的,提醒道:“锅里还有热水,你也去洗洗。” 萧缜:“嗯,只是手臂上有伤,等会儿洗头时得你过来帮下忙。” 佟穗点点头。 萧缜一走,佟穗便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上午干的都是耗力气的事,两个饽饽吃下去刚好饱。 听着南屋的水声,佟穗对着铜镜扎好头发。 又在堂屋刷了碗,就听那边唤她了。 佟穗心跳有些快,推开南屋虚掩的门后,发现萧缜并没有如她以为的那般坐在浴桶中,而是坐在桶外的小板凳上,穿着长裤,只袒着结实健硕的上半身。 对视一眼,萧缜单手扶着浴桶边缘,将头探向桶内。 他手臂上的刀伤让佟穗无暇去羞涩什么,卷好袖子站到他旁边,先解开束发的布巾,再左手轻按他后颈,右手从桶里撩水淋到他头顶发上。 挖了皂角泥搓了一遍,用桶里的水冲一遍,再从盆子里舀干净的水又冲一遍,这便洗好了。 正要拿巾子帮他擦头发,外面响起萧野的声音:“二哥,我卸骡子时发现车板上有滴血,你是不是受伤了?” 因为关心哥哥,萧野的脚步很急,一边说着人已经冲到了北屋门口,挑帘见里面没人,疑惑地又喊了一声:“二哥?” 萧缜:“我在洗头。” 萧野的脚步声马上往南屋来了。 萧缜还低着头,透过湿哒哒垂下来的头发缝隙看见她紧张地绞手,及时道:“在外面等着,我马上出来。” 萧野刚想说“咱们兄弟还怕我看你吗”,忽地记起今日不同往日,二嫂可能在里面,不由嘿笑两声:“行,我去北屋等。” 佟穗暗暗咬唇,小叔子等就等,嘿笑是何意,好像她与萧缜在做什么不正经的。 有点恼,佟穗帮萧缜擦头时就不是那么温柔。 萧缜第一次让她帮忙,无从比较,只觉得她这力道已经够轻了。 擦好头发,萧缜站起来就要出去。 佟穗急着道:“衣裳!” 萧缜看她又羞又恼却不敢瞧他的样子,这才捡起放在一旁的干净外衣,三两下穿好。 北屋,萧野不客气地又把兄长才披上的外衣扒了,瞧见那几道刀伤,恨得咬牙切齿:“他们在哪个山头,二哥你带我们杀过去,非替你报仇不可!” 萧缜:“已经杀了,你二嫂胆小怕官府追究,自己知道就好,别再往外传,包括自家人。” 萧野:“十几个都杀了?” 萧缜默认。 萧野很解气,笑着笑着一顿,低声道:“二嫂肯定吓得不轻,怪不得脸色那么差。” 萧缜:“没别的事你先回去,我还要上药。” 萧野:“那我帮你上完再走。” 萧缜瞥了他一眼。 萧野:“……哦,有二嫂了,就嫌弃我粗手粗脚了。” 萧缜:“以后找我就在外面喊,我自会出去,你别冒冒失失往里闯。” 萧野哼道:“就你讲究,大白天的,你要是老老实实,有何不敢让我撞见的?” 萧缜人高腿长,坐在炕沿双脚还稳稳地踩着地,闻言抬起一脚朝弟弟踹去。 萧野猴子似的往后一蹦,扭头朝南屋那边叫嚷:“二嫂,我好心关心二哥,二哥居然踹我!” 萧缜:“滚。” 佟穗其实都听见了,先是为小叔子的关怀感到心暖,又为他的口没遮拦生恼。 当然,佟穗也没忽略自家夫君的坏,明明小叔子都主动要帮忙了,他非要把上药的活儿留给她。 趁萧野还没出来,佟穗抢先道:“你们兄弟好好聊,大嫂刚刚叫我过去一趟,我去看看。” 兄弟俩就听着一道轻快的脚步声从南屋转移到了堂屋外。 萧缜垂眸。 萧野大笑:“得了,你自己上药吧,我也不管你,叫你不稀罕!” 015 萧缜自己上了药,把南屋的浴桶等物都收拾整齐了,束好头发就去寻老爷子。 祖孙俩一起去了里正孙家。 孙姓是灵水村的第一大姓,再与本村、周围村子的数代儿女亲家结起来,使得孙家成了远近有名的大族,女儿嫁得再远都不用担心被夫家欺负,不然回家一告状,孙家的爷们媳妇浩浩荡荡找上去,再强势的夫家都得怕。 孙氏的族长孙兴海也正是本村的里正,五十出头,既不算太老身体依然结实,又在处理家族、村中事务的十几载岁月里积累了足够令乡亲们信服的威望。 萧缜祖孙过来时,发现孙家这边里里外外围了一帮子乡亲,乃是孙兴海正在调节村里刚出的一场官司:李家养的狗跑去隔壁王家,把王家放在矮桌上的剩饭剩菜吃得一干二净。 王家媳妇:“我就去了一趟茅房,等着回来收拾桌子的,哪想到这畜生会钻空子,把我留着的晚饭都祸害了!你们家要么赔我一顿饭,要么把这贼狗抵给我偿命!” 李家婆子:“剩饭个屁!说不定你们把饭都吃光了,我们家狗根本就是帮你们舔了空盘,你欺负它不会说话污蔑它!” 一言不合,两人又要打起来。 两家爷们站在一边默不吭声,跟大多数村人处理鸡毛蒜皮时一样,自己好面子,习惯由女人出头。 孙兴海站在院子里,被两个妇人吵吵地脑仁疼,一抬眼瞧见萧缜祖孙,立即笑出来了,一边往外走一边招呼道:“萧千户,您老是稀客啊,快进来快进来!” 围着的村人们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萧穆七十岁,够老了,可他跟萧缜一般高,身形甚至还更魁梧雄壮,腰杆挺直,经过时两边的村人都是仰着头看这爷俩。 “你先忙。”扫眼院中的情形,萧穆客气道。 孙兴海心思一转,做出愁容:“不瞒您说,我正愁着呢,这两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不如您老帮我断断?” 李家婆子、王家媳妇一听,顿时抢着又朝萧穆争辩了一通。 其实这是个得罪人的事,替哪家主持了公道,都会被另一家嫉恨。 可里正就是官府安排协助治理村中事务的,次次都装糊涂不干事,影响的是长期的威信,毕竟还有更多的村民观望着。身为里正,只要能公允地解决纠纷,哪怕被一家记恨,将来其他村民家里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去请里正做主。 萧穆不知这孙兴海是真的没办法,还是故意让他去得罪一家,无论哪种,都是蠢。 “口说无凭,把那只狗找来。” 一句推诿客套都没有,萧穆直接要求道,什么世道了,不值得为这点小事耽误大事。 养狗的李家婆子急了,紧张问道:“找狗干啥?” 萧穆只看向李家男人。 老千户气势太足,李家男人一点违背的勇气都没有,嘴上应承着,人已经朝外跑去。 孙兴海使唤次子孙纬:“那狗没栓绳,可能会乱跑,你去搭把手。” 孙纬便也追了出去。 大概两刻钟后,人回来了,李家男人手里牵着一条临时绑了绳子的瘦黑狗。 萧穆看向狗肚子。 狗是瘦的,肚子一鼓便极其明显,要不是有根东西太扎眼,可能还会以为这是一只揣了崽的。 “好家伙,这是吃了多少啊。” 听到这种议论,李家婆子赶紧辩解:“我们家自己喂的,今天饭做多了,叫它也吃顿饱饭。” 这根本就是强词夺理,家家户户都爱惜粮食,心疼狗也不会喂成这样。 围观的乡亲们已经站到王家那边了,奈何李家婆子一口咬定王家没证据。 这时,萧穆对王、李两家男人道:“你们随我来。” 三人走得远了,不t?知说了什么话,又回到院子中央。 萧穆对着困惑的人群道:“刚刚我问了他们二人,王家的午饭是杂粮饭、酸菜炖粉条,李家的午饭是野菜饼、早上剩下的苞米粥,只要抠抠狗嗓子让它吐出来,它有没有偷吃大家一看便知。” 王家媳妇兴奋地一蹦三尺:“抠,赶紧抠!” 李家婆子脸色大变,恨铁不成钢地瞪向自家男人,之前王家媳妇都嚷嚷过饭菜样式,这蠢货怎么还说实话了? 眼看孙典、孙纬要去按住狗催吐,萧穆抬手制止二人,对李家婆子道:“既然东西都让狗吃了,吐出来也是糟蹋粮食,反正你们都是要赔王家的,不如痛快点舀他们一碗杂粮、一碗酸菜,这事就算了了,何必折腾狗。” 李家婆子一脸不愿意,她男人终于站出来了,灰头土脸的:“就按萧千户说的办,早先我们是真不知道狗吃没吃,不然早赔了,白白让大家看了笑话。” 对此,有人奚落,有人默默看戏。 随着李、王两家人的离开,围观的乡亲们也都散了。 孙家父子将萧穆、萧缜请进堂屋。 孙典笑笑,没正经地对萧穆道:“您老该不会突然发慈悲,愿意成全小子了?” 萧穆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孙兴海一巴掌拍过去:“滚,混不吝的玩意,这没你说话的份!” 孙典一听娶柳初还是没戏,哼着出去了,眉眼文气的孙纬继续站在亲爹身后。 孙兴海朝萧穆赔罪:“兔崽子混惯了,您老别跟他计较,这会儿过来可是出了何事?” 萧穆让孙子说,萧缜便将桃花沟流民偷鸡、半路流民占山为寇这两件事简要道来。 孙兴海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才刚太平一年不到,西地怎么又闹灾荒了,唉,流民,往年官府还会想办法遣回或就近收容,现在那些当官的都人心惶惶,恐怕没心思再管流民了。” 萧穆:“这几年村里男丁少了大半,很多户都只剩一些老弱妇孺,如果流民夜里潜进来,失窃损财是小,就怕闹出人命。” 孙兴海点头:“是个问题,您老的意思是?” 萧穆:“安排八人巡逻守夜,前后半夜各四人,登记村里十八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轮流值守。” 孙兴海看眼儿子,思忖道:“是个好法子,就怕大家不愿意。” 萧穆:“所以得靠你把道理讲明白。” 孙兴海叹口气:“行,我尽量说服大家。” 灵水村北面有条灵水河,村子里还有片近两亩的水塘,村里有大事要知会商议的时候,都在水塘边上的一块儿大石碾盘前集合。 孙兴海叫上俩儿子,与萧缜祖孙俩一起去了水塘。 锣声一起,闲着无事的村民们都靠拢过来,每家至少一人。 看人到的差不多了,孙兴海站到碾盘上,咳了咳,把萧家祖孙带来的消息讲了一遍,跟着就是提议巡逻守夜:“大家都知道萧千户见多识广,他这法子我双手双脚赞成,大家伙也都同意的话,咱们现在就列个名单,把每晚值守的人选定下来。” 孙纬坐在碾盘边上,面前铺了笔墨纸砚,煞有介事。 村民们一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以前咱们这边没怎么闹过贼啊,会不会太大惊小怪了?” “就是,桃花沟那么点人都能抓到贼,咱们这边就是真来了,大家一起上也能逮住,何必让爷们折腾半宿不睡觉。” “萧千户别的地方都好,就是喜欢把咱们当士兵们管。” 有成年男丁的家里更是有自保的底气,不愿意为了保护那些老弱妇孺之家而苦了自家,守夜一来辛苦,二来还要多准备一顿吃食,折腾半宿后肯定饿啊。 老弱妇孺之户倒是想支持,可是对上街坊们不满的眼神,也就不好开口了。 萧穆见了,再次提醒道:“流民若来偷窃,黑灯瞎火的可不会先看看哪家有没有男丁,遇到那心狠的,手里可能还会带着刀斧利器。” 这话唬住了一部分村民,奈何很多人都抱着侥幸心理,否决的还是占多数。 没有官府的明文规定,里正也不能强按着百姓听他差遣。 有人还哄人似的奉承萧穆:“您老放心,有您坐镇咱们村,那些流民绝不敢来。” 萧穆摇摇头,带着萧缜走出了人群。 . 傍晚吃饭时,萧穆老爷子的脸色不太好看。 萧延哼道:“好心当成驴肝肺,他们不领情早晚吃苦头,祖父您就别管了,反正咱们家人多,来几个抓几个。” 萧野:“就是,每个人守半晚而已,瞧把他们懒的。” 萧涉:“要不咱们兄弟去守,二哥四哥守前半夜,我跟三哥守后半夜。” 萧延刚要骂傻弟弟,隔壁桌的贺氏先急了,猛地放下碗筷,瞪着小儿子道:“他们给你啥好处了你要替他们出力?真吃饱了撑的你去山里多打点猎物回来,气死我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憨货。” 萧涉委屈地看向祖父。 萧穆:“光靠你们兄弟能坚持几晚,这事就得全村人一起出力才能长久维持。” 萧涉:“那今晚来贼了怎么办?” 萧延:“全凭各家运气,咱们家又不是佛门,出言提醒已经尽了同乡之义,二哥,你说对不对?” 默默吃饭的佟穗往旁桌瞧去,就见萧缜简单地点点头。 萧涉见二哥都不同意自家人单独去守夜,这才歇了心思。 今天该大房这边负责饭食,饭后佟穗与柳初留下来洗刷碗筷、喂猪喂马。两人分头进行,佟穗觉得自己比柳初力气大,揽了喂猪骡的活儿,一手提着一个泔水桶去了后院。 后院很大,中间一排屋舍的昏暗灯光传不过来,佟穗本来心无旁骛的,却在视线扫过骡棚旁边的骡车时身形微顿,许多不愿回想的画面偏偏争着跳了出来。 幽暗中,两匹大黑骡一动不动地朝着她这边,倒是另一侧猪圈里的哼唧声稍稍转移了佟穗的心思。 她先去喂猪,以前是面朝猪圈,这会儿她侧站着,不时警惕地看眼骡棚。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佟穗手一抖,猛地回头,看见一道提着灯笼的模糊身影。 “是我。”那人将灯笼往高处举了举。 认出萧缜,佟穗放松下来,问:“你怎么来了?” 萧缜走近了才道:“白天不方便,趁黑去河边洗洗剑。” 佟穗眼前便晃过那把几乎被血染红的铁剑,确实要去河边冲洗才行,不然洗完的血水难以解释。 “小心点。”佟穗随口嘱咐道。 萧缜应下,拎走她身边的一只泔水桶去了骡棚,替她将两头骡子喂了。 佟穗拎着空桶走到中院的后门口时,萧缜才一手提灯一手持剑出了大院北门。 . 随柳初回到东院时,东厢房因为主人都不在,屋里是黑的。 佟穗在骡棚那边受了一场吓,此时不想自己待着,对柳初道:“二爷出门还没回来,我陪大嫂待会儿。” 柳初:“好啊,这两天你不在,绵绵还挺想你的,当着你的面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妯娌俩并肩去了上房。 才八岁的绵绵居然烧了一锅底热水,自己已经洗过脚钻被窝里了,提醒娘亲泡泡脚。 佟穗笑着看向柳初:“绵绵可真懂事。” 柳初一脸温柔,丈夫死了,幸好身边还有个贴心的女儿,不然她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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