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萧玉蝉跟过来,对着林凝芳的背影一脸不喜。 这是二房的事,佟穗犯不着搀和,继续招待萧玉蝉与柳初。 萧玉蝉简直就是贺氏的翻版,一心套佟穗的话,佟穗半真半假地都敷衍过去了。萧玉蝉见佟穗嘴巴严手也紧,只端了一碟剩下的瓜子出来,她渐觉无趣,吃完瓜子就走了,徒留一地散落的瓜子皮,其中八成都是她嗑的。 佟穗出去送客,再折回来,就见柳初手执扫把正帮忙扫地。 这是跟她同住一个院子以后要长长久久打交道的亲大嫂。 人分远近,佟穗卸去在贺氏、萧玉蝉等人面前的客气疏离,伸手去夺柳初手里的扫把:“大嫂快歇着,我自己来。” 柳初笑:“一点小事,这两天你也挺累的……” 她是真心想帮忙,打定主意要守住扫把,未料佟穗看着脸嫩柔静,力气居然颇大,直接就将扫帚抢去了。 柳初:“……” 佟穗一手将她推到炕边示意她坐,一手轻轻挥舞扫帚,转眼就把那些瓜子皮扫到角落拢成一堆。 柳初看着她去洗手,想了想,轻声道:“你刚嫁过来,咱娘也不在了,我做大嫂的,简单给你讲讲家里人的性情,当然都是我自己琢磨的,未必对,你听听就是,也不用完全当真。” 佟穗将擦完手的巾子搭在洗漱架上,走过来挨着柳初坐好,感激道:“谢谢大嫂,我正愁跟谁都不熟呢。” 柳初就从萧老爷子开始讲起。 佟穗听了一阵,发现了,在柳初眼中,萧家众人都是好的,包括贺氏那样的也得了“有点小气心眼不坏”的评价。 佟穗自己觉得,其实是柳初性子温柔,不愿背后说别人坏话。 初来乍到,佟穗不着急探听佟家的私密,只打听跟自己有关的:“听二爷说,咱们两边轮流做饭?” 柳初:“对,做饭刷碗、喂鸡喂牲畜都是一起的,轮着来,这样大家都有休息的时候,反正不用咱们洗衣裳,比别人家的媳妇轻松多了。” 说了好多话,柳初提议道:“我带你去后院看看?” 佟穗刚要点头,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妯娌俩一起站了起来。 过了会儿,萧缜从外面挑开帘子,见到柳初,客气道:“大嫂在啊。”人并未往里走。 柳初有些紧张。 她刚嫁过来的时候,与萧缜、萧野这俩小叔就不算熟,新婚才两年,朝廷强行征兵,公爹兄弟、丈夫五兄弟都去了战场,期间公爹、丈夫死在了外面,过了漫长的六年萧缜几个才回来,全都长高了长壮了,农家儿郎淳朴的气质也变成了士兵的凌厉凶悍,令人畏惧。 再加上她是寡嫂,更得刻意与小叔们保持距离。 “二弟回来了,没事,我正要走呢。”一紧张,柳初就忘了与佟穗的约定,只想自己先溜。 佟穗几乎本能地抓住了柳初的手腕,垂着眼对门外的高大男人道:“大嫂说要带我去四处逛逛,熟悉一下。” 别看她嫁的是萧缜,可此时此刻,她更想跟柳初待在一起,而不是跟一个一大早就压着她做那事的强壮男人独处一室。 萧缜瞥眼她的手,挑着帘子给妯娌俩让路:“去吧,这边也没什么事。” 佟穗立即半推着柳初出去了。 离开东厢房,柳初放松下来,见佟穗脸颊有些红,她低声揶揄道:“见到二弟很紧张,是不是?” 佟穗并未否认。 柳初心里只有羡慕,她跟丈夫也有过又羞又喜的新婚阶段,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现在都快想不起亡夫的样子了,陪着她的只有女儿与无尽的漫漫长夜。 “慢慢来吧,习惯就好了。” 妯娌俩从上房这边的堂屋穿过去,来到了萧家后院。 三户连在一起的宅子,前面还搭了墙隔开,后院没修墙,视野顿时开阔多了,约莫一亩半的地。 北面墙根下分别盖了柴棚、骡棚、猪圈、茅房、鸡舍,剩下的空地都留着种地种菜。 别说村子,就是放在镇子上,萧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 柳初回忆道:“早些年家里日子还要更好,后来战乱,地里的粮食还没收上来就被兵爷土匪抢了,去外面买米药油盐样样都贵,日子渐渐变得紧巴,去年二叔二弟他们回来后才又恢复了些元气。” 佟穗苦笑:“家家都这样,祖父有功夫还能守住宅子,我们都是丢下房屋逃到山里,每次回来家里都跟进了贼似的,连破被子都给搜走了。” 柳初顿时怜惜地抱了抱她:“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佟穗看着棚子下的两匹大黑骡,再看看猪圈里两只大猪与一窝猪仔,心里也怀着希望。 妯娌俩从东走到西,再绕回东院的时候,萧野、萧涉从前面跑了过来,前者手里攥着两串糖葫芦。 “大嫂二嫂,原来你们在这!” 萧野几个箭步冲过来,一个嫂子分了一串:“最近老张头每天都会来,我吃过饭就去村头守着了。” 柳初尴尬道:“你们吃了吗?” 萧涉:“我们又不馋这个,嫂子快吃吧,绵绵、耀哥儿的都给他们留着呢。” 柳初知道两人是想跟新来的二嫂套近乎,便没有再拒绝,劝佟穗也吃。 盛情难却,佟穗向两位小叔道了谢,然后把糖葫芦举到面前,刚张开嘴,余光瞥见萧野、萧涉都直勾勾地看着她,佟穗哪经历过这种架势,白皙的脸颊立即红了两团,继续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柳初笑,提醒小叔们:“知道你们热情,但别把二嫂吓到了。” 萧野摸摸后脑勺,拉着萧涉坐到了旁边的木头上。 柳初也拉着佟穗找地方坐了,吃着小叔们送的东西,总不好立即就走。 萧野笑着问佟穗:“二嫂,听说你会打猎?” 佟穗擦擦嘴角,解释道:“射箭摆陷阱都还行,遇到猛兽我肯定打不过。” 萧野:“已经够厉害了,遇到野狼豹子我也害怕。” 萧涉:“我不怕,多来几只才好,狼皮值钱。” 萧野:“一边吹牛去。” 萧涉:“谁吹牛了,征兵的时候我年纪太小,不然让我上战场,我保证杀的人比你还多。” 两人斗起嘴来,萧涉瓮声瓮气的还特别执着,把萧野弄烦了,撵他:“找你嫂子去,别在我们这边碍事。” 萧涉:“大嫂二嫂也是我嫂子,你再那么说我告诉祖父去。” 萧野:“……” 佟穗、柳初都笑。 这时,萧玉蝉来后院取柴,视线一转看到柳初、佟穗手里的糖葫芦,萧玉蝉登时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萧野、萧涉骂了起来:“好啊你们俩,为什么给大嫂二嫂买糖葫芦,我就没有?” 萧野戳萧涉。 萧涉:“有啊,三哥拿了两串,没给你?” 萧玉蝉一听,转身就往二房的西院去了。 萧野拉起萧涉:“走,看戏去!” 007 萧延攥着两串糖葫芦,蹑手蹑脚地靠近了自家夫妻居住的西院东厢。 阿真跟阿福去河边洗衣服了,母亲妹妹在中院做饭,使得西院这边静悄悄的,都能听到隔壁传来的说话声。 萧延在窗下等了会儿,没听见屋里有什么动静,他才踮着脚往里走。 挑开门帘,发现里面门闩横着。 惊喜送不成了,萧延只好推推门:“开门,我回来了。” 炕头有人坐了起来,从旁边拨开门闩,动作快到萧t?延隔着门缝连只手都没瞧到。 他推门进去,偏头一看,就见妻子林凝芳又躺了下去,面朝墙壁,眼睛闭着,莹白的脸颊一片清霜。 萧延笑着趴到炕头,将两串糖葫芦凑到美人鼻尖下。 林凝芳能感受到阴影晃过,也闻到了一股酸甜气息,她皱皱眉,睁开眼睛,看到两串红晶晶的糖葫芦。 萧延讨好地道:“天暖了,老张头说这是最后一批,下次想吃也得等到冬天。” 林凝芳重新闭上眼睛:“你自己吃吧,我那串给阿真,她爱吃这个。” 萧延:“我不吃,你跟阿真一人一串,来,你先挑,不然你不吃,阿真也不敢吃。” 林凝芳听了,这才坐了起来,也没挑,随便拿了一串。 大家闺秀,唇红齿白,吃起糖葫芦也跟弹琴画画一样透着一股雅致,萧延看得目不转睛。 林凝芳侧了过去。 萧延回神,努力找话聊:“二嫂刚进门,大嫂肯定陪着,你怎么没去?” 他一直都希望妻子能真正融入这个家,而不是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没病也能憋出病来。 林凝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萧延知道她最近都不怎么痛快,两人的事办得草率,之前还不明显,乱世里无媒而合的事太多太多了,可这次二哥成亲办得热热闹闹,又是花轿又是宴请的,换谁都要泛酸。 他握住林凝芳空着的那只手,低声保证道:“放心,等我攒够银子了非得给你买一身大红绸缎,让你穿回绸缎嫁衣,比大嫂二嫂他们的好上千百倍。” 林凝芳看着他宽大的手背,心头窝了几天的火忽地就散了。 怨谁呢? 当时山匪杀了她的家人,如果不是萧家兄弟出手,她与阿真被掳去匪窝,大概会生不如死。 萧缜正派也狠决,不愿带上她们主仆这对儿累赘,真把她们随便安置在哪个村落,还不是要被人觊觎? 为了活命,为了有个看起来还算靠谱的依靠,林凝芳不得不接受萧延的提议,做了他的人。 他是急色粗鄙,却做到了对她的承诺,给了她与阿真温饱。 “我没羡慕那个。”缩回手,林凝芳澄清道,“我是不舒服,但跟嫉妒无关。” 她只是在感慨自己的命,小时候金尊玉贵的,哪怕祖父失势林家依然是名门望族,她注定会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儒雅君子,谁曾想一朝风云变幻,少时无忧无虑的岁月竟仿佛只是一场梦。 萧延不懂这般敏感的女儿心事,认定她就是羡慕二嫂,刚想再说点好听的,外面突然响起蹬蹬蹬的脚步声,毋庸置疑地奔着他们这边来了。 林凝芳一脸漠然,仿佛萧家出了何事都与她无关。 萧延站了起来,还没往外走,门帘一挑,萧玉蝉旋风似的冲了进来,看看炕上的林凝芳,再看向萧延手里的另一串糖葫芦,隐忍着火气道:“三哥,这串是给我的吗?” 林凝芳也看向萧延。 萧延笑得十分自然:“这是我的,你那串我让四弟五弟带过去了,怎么,他们俩偷吃了,没给你?” 窗外屋檐下,萧野朝萧涉使个眼色。 萧涉马上道:“三哥你不要冤枉人!我们一共拿了四串,大嫂二嫂两串,留两串给绵绵耀哥儿,姐姐那串明明在你手里!” 萧延:“……滚!小孩子不在家就没有,赶紧把那两串拿过来!” 他怎么有这么个蠢弟弟,看戏不嫌事大对吧? 萧玉蝉已经听出来了,她自然不会抢侄女儿子的那份,只盯着萧延手里:“我就要这个!你个大男人吃什么糖葫芦,该不会娶了媳妇忘了妹妹,两串都要给三嫂吧?” 她眼里喷火地瞪向林凝芳。 林凝芳只是笑,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小口山楂果子,比外面的两个小叔更像看戏的。 萧玉蝉气得直跺脚! 萧延怕妹妹闹大,赶紧把手里的塞给她:“行了,这串给你,我不吃了!” 萧玉蝉比较了下两串糖葫芦的大小,又把糖葫芦塞回去:“我不要别人挑剩下的,你去给我买新的!” 萧延不惯着她:“你嫂子根本没挑,你要吃就拿着,不吃我吃。” 说着就举高糖葫芦,作势要咬一口。 萧玉蝉急忙将糖葫芦夺回来,瞪瞪眼睛,转身走了。 萧延心累,回头见妻子淡淡地看着自己,马上道:“放心,我再去给阿真买一串。” 林凝芳:“算了,叫人看见挨骂的还是阿真。” 这时,萧野哑着嗓子模仿萧涉的声音,在窗下道:“三哥偏心,我也要吃!” 萧涉:“你学我干啥?” 萧延眉峰猛跳,一边撸袖子一边往外冲,要去揍两个兔崽子。 萧野、萧涉早撒腿跑了,回到佟穗柳初身边,绘声绘色地学了一遍。 萧野:“要我说这事就怪三哥,给三嫂送完马上给玉蝉送去,啥事都没有。” 萧涉:“三哥自己想吃吧。” 佟穗、柳初都是安静的性子,谁也没有试图分析。 萧野当二嫂对那些事不感兴趣,想了想,主动讲起自家二哥来:“二嫂你不知道,我们家五兄弟,最厉害的就是二哥,就说刚上战场的时候,大哥都有点怕,是二哥冲在前头最先杀了几个敌兵,这才把我们的血性都激了出来。” 佟穗飞快看了眼柳初。 萧野反应过来,连忙朝柳初赔罪:“大嫂,我不是故意提大哥的,我……” 柳初笑笑:“没事,都过去这么久了。” 萧野机灵地不再提大哥的部分,只往狠了夸二哥萧缜:“有一次我们小队立了大功,其中八成功劳都在我们兄弟身上,但二哥就是不许我们去争,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人冒领功劳,结果怎么着,上头也想独吞这份功劳,见那人不识趣,找个借口把人弄死了,那时候我们才知道二哥早把上边那些将领的心思都摸透了。” “六年啊,单二哥的战功至少能封个千户什么的,确实也有这种机会,二哥没要,他说朝廷没几个真正做实事的,与其搀和其中勾心斗角,不如回家种地,所以我们才都跟着二哥回来了。” 柳初点头道:“二弟确实心细,思虑周全。” 现在的朝廷,做好官要被陷害,只有贪官恶官才能站稳脚跟。 佟穗想到了生死不明的大哥佟荣,长了一副小山似的健壮身躯,人却老实巴交少算计,虽然她希望大哥另有际遇,但八成…… 如果大哥当时能跟萧家兄弟在一起该多好,或许能捡回一条命。 余光里有人出了堂屋,佟穗偏头,看到了萧缜。 她垂下眼帘,一串糖葫芦还剩四颗山楂果。 “二哥,过来坐啊。” 萧野招呼道。 萧缜还真过来了,坐在萧野旁边,斜对着佟穗。 听弟弟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萧缜打断他道:“少编故事。” 萧野:“谁编了,哪件不是你真做过的,再说了,管它真假,二嫂爱听就行。” 萧缜看向新婚妻子,她穿着一套红色的细布衫裙,坐在阳光里,脸是粉的,唇瓣嫣红。 被弟弟打趣,她急着要分辨,对上他的眼睛马上又躲开了。 这么一次简单的眼神来往,萧野萧涉都没留意,柳初却感受到了男女间的暗潮涌动。 她笑着站了起来:“我去给二婶姑母她们帮忙,四弟五弟,你们去看看各屋水缸,少了的都打水满上。” 萧野懂了,朝二哥眨眨眼睛,拉起萧涉一起离去。 佟穗:“……” 没有旁人,那一道视线变得更加明显,被人这么盯着,佟穗是吃不下了,低着头将糖葫芦递过去:“我吃腻了,这些你吃吧。” 萧缜:“你吃,我去骡棚看看。” 他一走,佟穗放松下来,用更快的速度将糖葫芦吃完,嘴角有些黏,她也没等萧缜,单独回了东厢房。 一个人就是自在,佟穗擦擦手脸坐到炕上,回想这一上午的应酬。 佟家人少,佟穗不是帮母亲做饭洗衣就是去山里地里帮忙,很少得闲,也很少与外人来往。 外面有人来了,哼着小调。 是萧野,许是料定屋里没人,萧野只是在堂屋待了会儿,检查完水缸就走了。 萧野的来去自如让佟穗感到不安。 包括萧延萧涉,萧家这三位小叔都长得过于威武,而乱世里强壮的男人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像野兽,不定何时突然就会发难。 萧家的大门也太多了,院子连通,随时会有村人过来串门。 佟穗宁可被人嘲笑过于小心,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大意而遭遇危险。 想到这里,她将屋门插上了。 才插好没多久,外面又有人来,佟穗盯着门板,屏气凝神。 萧缜推了推门,道:“是我。” 佟穗心中稍安,移到炕头帮他拨开门闩。 萧缜进来后,并没有问她为何关门,也去洗了手,再在炕沿坐下,看着她问:“累了?” 佟穗摇摇头,垂眸道:“没什么事做,干脆回来了。” 萧缜:“我也是最近准备婚事才闲着,等陪你回t?完门,我们兄弟会进山打猎采药,直到春耕。” 佟穗好奇道:“你们也打猎?” 萧缜:“嗯,多赚一点是一点,将来四弟五弟成亲也都需要银子。” 佟穗明白了,其他百姓不会功夫,冒然进山危险重重,只能靠种地过日子,萧家兄弟个个身手了得,进山很容易有收获,当然比闲在家里强。 “我看你们这边离山有点远。” “骑骡子,五里地,快跑一会儿就到。” 佟穗心中一动,问:“去我们家的话,要多久?” 萧缜:“赶车慢行要一个多时辰,骑骡跑的话两刻钟左右。” 佟穗默然。 萧缜:“会骑吗?” 佟穗摇摇头。 萧缜:“下午我教你,到时候来回都方便。” 佟穗:“在哪学?” 萧缜:“后院也行,去村外的路上也行。” 佟穗:“还是后院吧。” 她刚刚嫁过来就拉着丈夫去外面学骑骡,村人肯定会去围观指点。 屋子里又沉默下来,佟穗四处看看,忽然注意到自己的细布裤子,崭新崭新的,便改了主意:“还是回门之后再学吧,等我把家里的旧衣裳带过来再说。” 她怕学骑的过程中磨坏了新裤子,浪费好东西。 萧缜:“也行。” 佟穗努力找事干:“你有破了的衣裳吗?趁我闲着帮你补补。” 萧缜还真有一条外衣的袖子破了,事情多一直忘了弄。 他去衣橱里翻了出来,正好佟穗的嫁妆里有一套针线,省了去找阿福或柳初借用。 挑了灰线引进针眼,佟穗将袖子翻了一面,从里面缝。 萧缜起初坐着,很快就改成躺着了,双手垫在脑后,斜眸看着炕头认真缝补的小媳妇。 佟穗有正经事情做,就没在意他看不看的。 等咬断线头,她再去看萧缜,发现这人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 应该也累了吧,昨天迎亲路上就是一天,傍晚与乡邻应酬,夜里接二连三的…… . 快到晌午,绵绵、耀哥儿从学堂回来了,一人举着一串糖葫芦坐在中院的屋檐下,吃得美滋滋。 萧缜去书房见老爷子,佟穗来了灶房。 萧玉蝉在烧火,贺氏、萧姑母一个切菜一个炒菜,柳初在盛饭摆碗。 瞧见佟穗,贺氏重重地嗤了一声:“来这么早做什么,也学你三弟妹,等所有菜都炒好了直接过来吃多好,一个个都是千金大小姐的命。” 萧姑母:“就你事多,咱们这边这么多人,阿满来了也没她下手的份。” 柳初歉疚地看向佟穗,其实今天就不该大房女眷下厨,是她之前为了撮合二弟夫妻才找了来这边帮忙的借口,现在反倒连累佟穗被贺氏挤兑。 佟穗已经知晓贺氏的脾气了,只当耳旁风并不理会,径自去帮柳初。 萧玉蝉喊她:“二嫂,我去喊三嫂过来吃饭,你来看会儿火。” 萧姑母:“不用你,耀哥儿,去看你三舅母,就说马上吃饭了。” 因为有糖葫芦吃所以很愿意帮忙的耀哥儿脆脆地应了声,撒腿就跑了。 萧玉蝉:“……” 008 萧家人多,午饭摆了两张矮桌,男女分坐。 因为办喜事还剩了些鸡肉猪肉,趁新鲜都做了,饭菜显得很是丰盛。 耀哥儿吃得满嘴是油,问萧野:“四舅,你什么时候娶媳妇?我还想吃席。” 萧野端着碗笑:“等着吧。” 三位嫂子都生得如花似玉,他也要给自己找个好看的媳妇,宁缺毋滥。 女眷这边就安静多了,佟穗坐在柳初、林凝芳中间,默默地夹着面前的菜。 有萧老爷子在旁桌镇着,贺氏没再阴阳怪气地找茬,只把一双筷子舞得飞快,专挑肉吃。萧玉蝉也是一样的吃相,不过她除了给自己挑肉,还要照顾坐在身边的耀哥儿。 柳初看看女儿,试着去夹一块儿肉。 筷子才伸过去,贺氏的视线就投过来了,锐如猛禽,柳初心一惊,像被烫了一样改变方向,帮女儿夹了一根酸白菜。 萧姑母看不过去,连着给绵绵夹了三块儿肉,再招呼三个侄媳妇:“快多吃点,瞧你们三个,一个比一个苗条。” 柳初笑笑,林凝芳神色淡漠,依然只挑素菜吃。 佟穗瞥眼一圈的碗筷,给自己夹了一块儿肉。 佟家日子再穷,因为是猎户,还是会经常吃顿荤的,家里也没有重男轻女的习惯,有肉大家一起分着吃。 佟穗不是馋,只是不想一开始就顺了贺氏的意思,默认自己就不该吃肉。 她不管柳初、林凝芳怎么想,她以后肯定会承担自己该做的差事,跟贺氏母女差不多的差事,既然出一样的力,贺氏母女可以吃的,她便也能吃,且吃得心安理得。 眼瞧着佟穗脸不红心不跳地夹了肉,贺氏笑了,朝着男人那桌夸道:“还是阿满大方,一点都不认生,不像柳儿跟凝芳,嫁过来这么久了,吃菜还得我们劝着,客客气气的。” 明着是夸佟穗,其实是在暗指新媳妇厚脸皮。 老爷子萧穆仿佛没听见,继续吃自己的。 萧守义瞪了妻子一眼。 萧缜见佟穗坐姿端正,神色并无异样,也就收了视线。 饭后,因为萧姑母也在帮忙收拾碗筷,佟穗便与柳初一起留了下来。 萧玉蝉盯着林凝芳翩然离去的身影,对佟穗道:“二嫂你看看,三嫂还把自己当相府千金呢,我哥哪是娶的媳妇,分明是请了尊菩萨回家。” 佟穗没应声,把手里的碗筷放在灶台上。 贺氏立即把最方便刷碗的地方让了出来。 没想到佟穗一转身就去擦桌子了。 两张桌子,她跟萧姑母一人一张,擦完了,萧姑母递了佟穗一个眼色,再对贺氏道:“等会儿我们就回镇上了,我再跟阿满说说贴己话。” 说完,萧姑母带着佟穗走了。 佟穗跨出灶房时,萧玉蝉正脸笑嘴甜地将刷碗布塞进柳初手中,而柳初只是默默接过,半点犹豫或不满的情绪都没露出来。 萧姑母也看见了,来到东院后,萧姑母叹口气,低声对佟穗道:“有些话其实我不该说,说了有挑拨你们关系的嫌疑,只是你婆婆走得早,往后东院这边全靠你跟你大嫂操持,你大嫂性子太软,别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提醒了也不管用,现在你进门了,我就盼着你硬气点。” 佟穗:“姑母是为我们好,我明白的。” 萧姑母:“按理说,老二他们哥四个都是我侄子,我对他们应该都是一般好,可我大哥大嫂先后没了,老二老四成了没爹娘疼的孩子,那我肯定会更心疼他们一点。他们都是爷们,做婶子的不会直接欺负到侄子头上,却又惦记着占便宜,可不就针对你们俩妯娌了。” “我在这儿的时候能帮就帮,我走之后,只能靠你自己应对,老二他们打仗种地都是好手,家里这种琐事反倒不好搀和,毕竟那边是长辈,包括老爷子,哪有当公公的天天给儿媳妇讲规矩的,除非闹大了他才会管一管。” 佟穗点头:“我懂,姑母放心吧。” 萧姑母又问了问小两口相处的如何,估摸着灶房那边应该都忙完了,萧姑母才带着佟穗回了中院。 萧姑父家在南边的镇子上,离灵水村有六里地,不算远,夫妻俩走着来,如今又要走回去。 “阿满,你姑母跟你说啥了?” 老爷子回房后,贺氏随意地问道。 佟穗看眼萧缜,垂眸道:“姑母嘱咐我好好跟着二爷过日子。” 贺氏哼了哼,转过身往西院去了,一边走一边揉着腰念叨:“唉,年纪大了,刷几只碗都腰酸背痛,别人家婆婆都有儿媳妇孝敬,我没那个命啊。” 萧延尴尬地看向林凝芳。 林凝芳望着萧姑母夫妻远去的背影,等贺氏不见了,她才朝西院走去。 萧延朝萧缜等人笑笑,大步跟了上去。 萧野嗤道:“三哥只要闲着,肯定要黏在三嫂身边,寸步不离的。” 萧涉也很瞧不上三哥这样,看着萧缜道:“二哥,咱们去山里吧,待了好几天了,我手痒。” 萧缜:“你们去吧,我歇两天。” 萧野:“……” 不过二哥刚刚成亲,跟三哥的情况不一样,能够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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