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佟穗:“趁水还热着,大嫂快泡脚吧,我跟绵绵说说话。” 柳初便去兑水了。 绵绵仰面躺着,眨巴眼睛看看坐在旁边的二婶,小声问:“二婶,姑姑说流民都是坏的,会抢东西还会吃小孩,叫我们见到流民赶紧往家里跑,是真的吗?” 佟穗沉默片刻,摸着小姑娘的额头道:“确实有姑姑说的那种凶恶流民,也有不做坏事的流民,只是小孩子很难分辨出来,遇到了最好不要理会,这段时间也不要自己出门。” 绵绵点点头。 柳初端着洗脚盆进来了,娘仨聊起别的家常。 像是知道佟穗的顾忌,柳初洗完脚后又拿出了针线筐,表明自己还不着急睡觉。 佟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窗外忽然响起萧缜的声音:“大嫂,小满在你这边吗?” 佟穗心头一跳,他竟然叫她“小满”。 柳初笑着朝她使个眼色。 佟穗赶紧出去了,发现萧缜手里只剩下一盏灯,铁剑想必又放回了车上的暗格。 “四弟已经睡下了?” 见西厢房黑黑的,佟穗找到话题问。 萧缜:“在五弟那边,他睡得没这么早。” 佟穗:“他跟五弟不会偷偷跑去巡逻吧?”萧涉是憨,萧野则是个热情的。 萧缜:“四弟不会做这种事。” 说话间,他推开东厢房的门,等佟穗进来再落拴。 北锅里居然也烧了热水。 夫妻俩分别洗过,萧缜去泼水,佟穗上炕铺被子,铺完吹了灯,习惯地先躺进去。 想到上午的惊险,她觉得今晚萧缜应该不会有其他心思。 可事实证明,她要t?么是不了解萧缜,要么就是不了解所有的男人。 明明手臂带伤,他还不肯消停,甚至把她的一头长发都揉乱了。 被这么一个强壮的男人紧紧地搂着贪着,佟穗竟也忘了那些沉重的事。 当他掀开被子站到地上的时候,佟穗以为他是要去拿小垫子,没想到萧缜居然要她起来。 佟穗茫然地抬起头。 萧缜直接托住她腋下将人提了下来,让她面朝窗站在自己与炕沿中间。 佟穗的中衣可早就被他扔到了炕中央。 这是干什么啊? 她急得往回爬。 萧缜扣住她腰,在她耳边道:“这样不用垫垫子,省事。” 佟穗不稀罕,她宁愿费事,宁愿第二天自己去河边洗垫子! “不要,你放开。” 萧缜不放。 佟穗低头去咬他的胳膊,他有多坚持,她咬得就有多狠。 看她是真的接受不了,萧缜才又将人塞回被窝。 016 “二哥,今天进山不?” “你们去,我再养几天伤,最近家里也要多留一个人。” “也不知道昨晚村里面有没有出事,我去打听打听。” “早点回来,快开饭了。” 兄弟俩的对话很短,但因为萧野的嗓门有点大,佟穗还是被惊醒了,入眼是窗边的一片明亮。 快开饭了? 困意顿消,佟穗赶紧坐起来穿衣,才把被子叠好,萧缜进来了。 都不用看他,佟穗的脸已经开始烧起来了,为他昨晚那荒唐的提议,也为后来被萧缜欺到神魂恍惚时发出来的那些胡言乱语。他倒好,始终一声不吭,沉稳得跟白天一样,只管使劲。 “醒了?我去给你兑水。” 地上的男人仿佛已经把昨晚的事掀篇了,去洗漱架前端了脸盆便走。 佟穗趁机穿好鞋子,走到铜镜前一看,头发乱如野草,也不知在他眼里是什么样,赶紧抓起梳子先通服帖。 没多久,萧缜端着冒着热气的脸盆回来了。 佟穗一边通发一边斜了他一眼:“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萧缜看过来:“今天不该你们做饭,可以多睡会儿。” 佟穗垂眸,小声嘀咕:“除了生病,我从来没起这么晚过。” 萧缜声音也不高:“我已经刻意收着了。” 佟穗:“……” 知道她不自在,萧缜又走了,夫妻俩再见面时是在老爷子那边吃早饭的时候,一个坐在女人堆里,一个坐在男人堆里,一个比一个话少。 萧野跟众人分享他打探回来的消息:“昨晚还算太平,没听说谁家出事。” 萧穆:“嗯,今天老三老四老五进山,别分开太远,也别耽误到天黑才回来。” 萧延三兄弟点头。 贺氏端着碗,瞅着坐在老爷子右手边的萧缜问:“老二不去了?” 她并不知道萧缜杀了十九个流民,身上也挂了彩,还以为萧缜仗着刚成亲想偷几天懒。 儿媳挑事的话萧穆基本都不搭理,二叔萧守义无奈地瞪向妻子:“防着流民,以后他们四兄弟轮流留一个在家。” 贺氏干笑:“这样啊,我还以为老二黏他媳妇舍不得出门。” 萧玉蝉:“娘想啥呢,二哥又不是三哥。” 萧延:…… 萧守义声音一沉,呵斥妻女:“吃你们的饭,吃饱了就去喂猪。” 母女俩这才闭了嘴。 佟穗悄悄看向林凝芳,见这位相府出身的三弟妹神色淡泊如常,丝毫不受影响,不由也生了几分佩服。 饭后,男人们各忙各的去了,林凝芳也一刻都没有逗留。 贺氏扶着腰,对柳初道:“柳儿啊,我早上起来时扭了腰,忙了一早实在坚持不住了,你帮我刷刷碗吧。” 萧玉蝉赶紧挽住老娘,看向佟穗:“我送娘回屋,二嫂先替我搭把手?” 之前佟穗跟着柳初老老实实地做了一百个饼,就让贺氏母女也把她当成了半个软柿子。剩一半硬没关系,多捏几次就彻底软乎了。 佟穗拦住抬脚要走的母女,道:“二婶实在走不动的话,我跟大嫂扶您回去,剩下这点事玉蝉自己也能做完,大不了多花点时间,左右家里也没有其他事要忙。” 萧玉蝉挑眉:“家里确实没其他事,既然如此,大嫂二嫂闲着也是闲着,帮我分担点怎么了?” 佟穗:“祖父定下轮流做饭的规矩就是为了让咱们都能干一天歇一天,真变成今天我帮你们明天你帮我们,都没休息的时候,岂不是辜负了祖父一片心意。好了,你快去忙吧,我们来扶二婶。” 说完,佟穗拉开萧玉蝉,搀住贺氏左臂,再示意柳初过来。 柳初确实是软性子,只是以前她愿意听贺氏母女摆布,现在她则愿意跟同房妯娌站在一边。 装病的贺氏不好摆冷脸,便道:“阿满扶我就够了,玉蝉笨手笨脚干啥都不利索,柳儿你还是帮帮她,免得耽误午饭。” 佟穗:“我小时候也笨,多练练就快了,二婶还是别太娇惯玉蝉吧。” 萧玉蝉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我娘愿意娇惯我,要你管?我现在请大嫂帮忙又不是请你,你瞎搀和什么?” 贺氏脸色也臭得很。 大家都不再装了,佟穗干脆松开贺氏的胳膊,站在柳初身边道:“二婶愿意娇惯妹妹,那就把该妹妹做的事全给揽过去,而不是自己不愿意动,一边心疼女儿一边使唤侄媳妇,传出去叫人笑话。” 萧玉蝉:“知道你厉害,我们可不敢使唤你!” 佟穗:“我跟大嫂一天做事,本来大嫂有十分力气,我们俩一人都出十分力,早做完早休息。可你们前一天使唤大嫂,第二天大嫂就只剩五六分力,害我得多帮她分担,这跟直接使唤我有何区别,又怎么与我无关?” 萧玉蝉:“……” 贺氏重新打量一遍佟穗,啧啧道:“方媒婆说亲时夸你能跑,没想到嘴皮子也如此厉害,模样长得这么乖,下聘那天我竟看走眼了,恐怕连老二都不知道你背着他还有跟婶母小姑犟嘴的能耐吧?” 佟穗笑了下:“二婶不用扯那些,当今世道什么样你心里清楚,这个月闹流民,下个月就可能闹兵匪,要防的事情太多了。咱们是一家人,就该各出一份力齐心把日子过好,哪天您跟玉蝉真有个头疼脑热,我与大嫂绝不会袖手旁观,可您若想偷懒光使唤我们,那我现在就告诉您,您找什么借口都不管用,不该我们做的我们绝对不做,您找二爷也好找祖父也好,我依然是这些话。” 佟穗想得很清楚,既然她不会顺着贺氏母女,不妨一次把话说透,而不是见招拆招地费心维持表面和气。 贺氏被噎得倒退一步,目瞪口呆。 萧玉蝉同样哑口无言。 “大嫂,咱们走吧,去村外给骡子割些草。” 佟穗从来都不是懒人,哪怕能让骡子吃好点她干活儿也带劲儿。 或许贺氏喜欢待在家里享清闲,让佟穗坐在炕头陪人聊一天的闲话,那是折磨。 柳初当然听佟穗的。 妯娌俩今天穿的都是旧衣,回东院锁好内屋房门,一人拿一套锄头与篮子从后院大门出发了。 萧家住在村子西北,西、北两侧都有一片田地。北面的田地延伸了一里左右,跟着就是灵水河,过河后有座小山头,一侧被村人开荒成了田地,一侧实在不宜耕种,成了历代村民埋葬祖先的坟地。 春耕尚未开始,田野、地边、河岸两侧、山头上下到处都长着野草野菜,疏密不同而已。 远远望去,已经有些媳妇孩子寻找野菜的身影了。 佟穗见那座山头光秃秃的,一棵粗点的树都没有,藏没藏人一眼可见,放了心,对柳初道:“大嫂,咱们去河边看看,那里草多。” 柳初有些犹豫。 佟穗道:“现在河边有很多人在洗衣服,咱们不过河,应该没事。” 柳初扶了扶挎着的篮子,难为情道:“其实,我好几年没出过门了。” 她的娘家人都死在了战乱,夫家只需要她烧火做饭,同村又有个惦记她的,柳初怕被人说闲话,便一直守在家里。 虽然佟穗才嫁进萧家五六天,可她已经把柳初的性子摸清楚了,猜到她是顾忌寡妇身份,便道:“那大嫂回屋去吧,早点把绵绵那件衣裳做好,我自己去也行。” 柳初哪里忍心? 如贺氏所说,佟穗的模样生得太乖了,面皮白嫩眼眸清亮,就像一个遇到生人只敢往姐姐后面躲的小妹。 纵使柳初亲眼见过佟穗振振有词镇住贺氏母女的一面,柳初还是担心佟穗独自在外被人欺负。 “还是一起吧,遇到村人我还能帮你介绍介绍。” 佟穗:…… 都几年没出萧家了,大嫂真能记住外面那些人? 但柳初坚持同去,佟穗只能带上她。 妯娌俩才跨出萧家后院的西北墙角,在西边空地准备等会儿教人习武的萧穆爷仨就瞧见了她们。 萧穆、萧守义继续检查自制的木枪木棍,萧缜往北走来。 他分明是有话说,妯娌俩停住脚步。 佟t?穗微偏着头,再无面对贺氏母女的从容,毕竟后者只会动动嘴皮,而萧缜能把她剥光吃透。 萧缜朝柳初唤声大嫂,再看着佟穗问:“去挖野菜?” 佟穗瞧着他长长的身影,道:“给骡子割些草,遇到野菜顺便也挖一点。” 萧缜:“别走太远。” 佟穗:“知道,最远到河边,篮子满了就回来。” 见他好像没别的话了,佟穗朝柳初使个眼色,转身往北走去。 . 暖光融融,佟穗专看着远近脚下,能吃的野菜几乎都被人挖走了,倒是能喂猪的苦麻子草剩了很多。 一路来到河边,佟穗的篮子居然被青草、苦麻子草装了两成满。 她去看柳初,意外发现柳初的额头居然冒了一层细密汗珠。 柳初不好意思地笑:“很久没走这么远了。” 佟穗也笑:“大嫂知道我为何跑得快吗?因为我从小就跟着我爹他们进山,每天爬上爬下,走得多就练出来了。” 像林凝芳、柳初这样的,万一哪天需要逃命,她们俩一定会被甩在后头。 柳初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以前是一个人没机会,现在…… “那以后阿满出来做什么,我都跟你一起。” 佟穗:“好,正好我也多个伴。” 这时,蹲在河边洗衣服的阿福、阿真发现了两人,阿福直起身子,惊喜地挥手:“大太太二太太,你们怎么来了?” 河边一溜妇人姑娘都歪着脑袋望过来。 柳初别开脸,佟穗应道:“出来给骡子割草,你们洗完了记得叫我们。” 阿福:“哎!” 阿真还没怎么见过这位新嫁过来的二太太,等妯娌俩走开了,她轻声问阿福:“二太太性情如何,对你怎么样?” 阿福动作轻快地敲着衣裳:“挺好的呀,跟大太太差不多,又好看又温柔,我第一次喊她二太太她还会脸红呢。” 阿真颇为羡慕,她真正的主子林凝芳自然没得挑,奈何主子嫁给了萧三爷,贺氏那对儿母女动不动就使唤她做事,让她一天都不得清闲。 早知如此,当初姑娘就该去依附萧二爷的,姑娘那般美貌,稍微屈就一下,萧二爷能不心动?结果反倒给自己找了个糙汉子、恶婆婆。 . 灵水河两侧是宽阔的石滩,石滩边缘比相邻的庄稼地矮了一丈多,形成一片缓坡。 缓坡处的青草更为茂盛,佟穗、柳初聊着聊着就割满了两篮子。 “阿满快看,这有一片马铃菜。”柳初绕过一块儿大石头,惊喜地叫道。 佟穗提着篮子赶过去,果然看到密密麻麻一片,高兴道:“够做一顿包子馅儿了。” 马铃菜做馅儿带点酸味儿,极其鲜美,外祖父还说马铃菜清热解毒,常吃对身体有好处。 篮子满了也不怕,再把青草往里面按按就腾出地方了。 锄完所有的马铃菜,妯娌俩提着篮子到河边洗手,顺便歇歇。 水流清澈,可惜太浅了,最多有些指甲盖长的小鱼苗,抓回家也养不大。 柳初见佟穗蹲在那找鱼,笑道:“咱们村的水塘里有大鱼,不过都是别人家养的,要么花钱直接买鱼,要么花钱钓鱼,能钓多少全看本事。” 佟穗:“遇到钓鱼厉害的,那家岂不是亏了?” 柳初:“钓鱼收的铜钱更多,大多数人都是直接买鱼,二弟他们年少时花钱去钓过,几次算下来也是不如直接买鱼划算。对了,阿满你会打猎,有学过钓鱼吗?” 佟穗摇头:“我们那边没有这种大水塘,我都没钓过鱼。” 柳初扫眼阿真的方向,低声道:“听说三弟妹擅长这个,不过她是那时候家里有园子,钓鱼只为修身养性,不是为了钓来吃。” 阿真会跟阿福说一些林家的旧事,阿福藏不住话,无意中会跟她讲。 佟穗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幅画面,穿着绸缎衣裙的高门小姐眉目恬静地坐在自家池畔垂钓,钓上来了笑一笑,再把鱼儿放回水里。 这样的小姐,让她坐在村里水塘边为了口腹之欲钓鱼且任由村人们围观打量,想想都不可能。 017 河边的妇人姑娘们几乎都凑在一处, 一边洗衣一边聊天更?好打发时间。 佟穗妯娌俩休息的?地方离她们有?些距离,等她们站起来去跟洗好衣服的阿福、阿真汇合时,也有?其他人?忙完了,在回村的路上凑过来搭讪。 “绵绵她娘好几年没出门了吧, 这水灵模样, 瞧着咋跟你刚嫁过来的时候没多大变化?。” “萧二媳妇也是个俏的, 小两口可真般配。” 当着本?人?的?面当然都是各种夸词, 佟穗是新媳妇, 腼腆笑笑便能应付,柳初太久没跟外面的?人?打交道,不善言辞,妯娌俩倒是挺像。 靠近村子后,妇人?们朝不同的?方向去了。 佟穗被萧家西边空地上齐刷刷操./练的?几排人?吸引了,只见老爷子萧穆站在木头搭建的?简陋台子上演练招式,二叔萧守义穿梭在队列中随时纠正别人?错误的?地方。虽然大家穿的?都是褴褛布衣, 因为?动作整齐,竟也颇有?几分威势。 佟穗粗略地数了数, 大概有?四十多个?年龄不等的?大人?, 三十多个?孩子, 其中包括两个?眉眼英气的?小姑娘,无论看热闹的?村人?如何?玩笑,她们兀自挥臂抬腿,有?模有?样。 佟穗小声问柳初:“祖父还收女弟子?”听说武行?只收男徒。 柳初:“好像一直都没定过规矩, 只是早些年没有?女孩子会动学武的?心思, 后来乱了, 听说祖父不收钱,就有?女孩子过来试试, 见祖父愿意?教,她们也就跟着学,不过敢学的?还是少?数,好几个?兴致勃勃地来了,被人?一笑便跑了,脸皮薄,抹不开。” 佟穗看向那些或站或坐把练武当看戏的?闲散村人?们,男女老少?都有?,边议论边笑,指指点点。 柳初继续给?她介绍:“听四弟说,每天都有?七八十人?学武,还不是同一批,所有?人?都加起来能有?五百多个?,还有?人?专门骑毛驴骡子从更?远的?村镇赶来。” 佟穗羡慕道:“我们家离得太远了,不然让我哥我弟也来学。” 猎户家的?功夫都是在山里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野把式,萧家传授的?才?是正宗武艺。 柳初笑道:“远也不怕,以后二弟陪你回家探亲的?时候让他多指点指点,比跟着大家一起学还快呢。” 提到萧缜,佟穗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找到。 有?围观的?村民们朝妯娌俩这边张望,交头接耳,两人?就先进去了,将喂骡的?青草放进骡棚,喂猪的?苦麻子草直接撒进猪圈,只剩下留着做包子的?马铃菜。 整理完篮子,佟穗刚要往东院走,一转身,发现萧缜竟然坐在中院的?堂屋,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显然早就瞧见她们了,脸正朝着她这边。 柳初抢走她手里的?篮子,鼓励道:“我先回去了,你去陪二弟说说话。” 佟穗犯愁,她跟萧缜真没什么好说的?,昨天上午那般惊险,两人?说的?话也屈指可数。 眼看柳初都走开了,佟穗只好硬着头皮朝萧缜走去。 萧缜看着她渐渐靠近。 佟穗倒是巴不得他低头去看书,那样的?眼神,害得她险些连路都走不顺。 “你怎么在这儿,没去帮祖父二叔教授武艺?”佟穗尽量神色自然地问。 萧缜坐在大家吃饭的?地方,不是饭点,两张矮桌竖立在侧,周围摆着一圈小板凳。 他随手抄了一张放在旁边,再看向佟穗。 佟穗挨着他坐下。 萧缜这才?解释道:“那边两人?就够了,最近要提防流民,我们兄弟会留一个?在祖父这边守着。” 佟穗:“……那我明?天不出门了,帮你守?你忙你的?去。”这么一个?大劳力,用来看家太浪费。 萧缜:“我是守家财,也是守你们,真来个?狠的?,你们喊人?都来不及。” 佟穗不吭声了。 萧缜:“况且我现在带伤,暂且忙不了别的?。” 挖坑埋尸那是没办法,有?时间休养还是休养的?好,不然伤口反复裂开他也吃不消。 佟穗想到了昨晚,他确实没动伤多的?那条手臂,光动腰了。 回忆让她脸上的?热度明?显上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萧缜则看见一张粉桃花似的?脸。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几晚,只新婚夜点着喜烛,光线昏黄,新娘子脸再红也照不出她此时的?娇羞,随后几晚全是黑灯瞎火。 佟穗知道他在看自己,急着转移话题,指指他手里的?书:“这本?是什么?” 萧缜左手一翻,露出封皮,上书“六韬”两个?大字。 佟穗是读过书,但十二岁以前她学的?都是私塾先生教的?启蒙书册,战乱期间虽然有?了宋澜这位两榜t?进士教授,可大家都是逃生要紧,遇到长点的?太平才?又去学一阵,导致佟穗的?学问实在不算高?,方媒婆夸她才?气不输县城里的?大户闺秀实属胡扯。 此时此刻,佟穗认得“六韬”二字,却?不知里面讲的?是何?物。 她干净的?眼眸里全是求知的?好奇,萧缜便给?她解释道:“此书乃姜望姜太公所著,分文、武、龙、虎、豹、犬六卷。文韬卷讲的?是治国?图强之道,武韬卷……” 治国?图强、夺取天下、军队治理、武器战术、兵种协同,全都是佟穗不曾涉猎也不曾想过的?内容,就像枝头的?麻雀不会去想大雁为?何?能飞那么高?,像村里洗衣做饭的?姑娘想不出高?官家的?小姐每日都会做哪些文雅之事。 既不懂,也无从了解。 “你,你都看得懂?”佟穗下意?识地问。 萧家确实是远近村落中的?大户之一,佟穗也早就知道萧家祖上是世袭的?千户武官,可出现在她眼前的?萧家兄弟们的?身形、谈吐、做派跟二哥佟贵好像也没有?太大区别,哪怕萧缜特殊一些,佟穗也无法将他与满腹经纶联系到一起。 萧缜:“怎么,我不像?” 佟穗:“……”体型健硕,杀人?不眨眼,哪里像儒士了。 萧缜合上书,站起来道:“走,我带你去书房看看。” 老爷子的?中院也盖了东西厢房,东厢做祠堂,西厢是三间格局,北屋做书房、堂屋待客、南屋做学堂。 萧缜几兄弟小时候都是在自家学堂读书,萧家单独请的?教书先生,现在各种条件都变了,绵绵跟齐耀去村里私塾启蒙求学,学堂留给?自家人?闲暇看书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爷子对家中藏书管得严,除了老爷子、萧守义、萧缜能把书拿出来,其他人?想看都只能坐在学堂,看完再把书放回去,绝不许带出门。 这会儿西厢门是锁着的?。 萧缜自然有?钥匙,打开门,带着佟穗进去了。 最先看见的?是待客用的?堂屋,桌椅地面出奇的?干净。 萧缜:“这边都是祖父自己打扫收拾。” 佟穗早上跟柳初过来做饭,撞见过老爷子端着水从里面出来。 “学堂那边只有?桌椅笔墨,来书房吧。” 北屋书房跟小两口的?居室一般大,没有?搭炕就显得宽敞多了。进门的?右手边,也就是靠窗一侧中间摆着一张大书桌,南北两头分别贴墙竖着一张一人?多高?的?橱柜,用来放文房四宝、花瓶摆件、画轴等物件。 进门的?左手边则依次陈列着五排几乎摆满的?书架,书架用木厚实底座稳重,很难推倒。 如入宝库,佟穗放轻了呼吸。 但凡见过萧家书房的?村人?们,无不羡慕钦佩,谁不想做个?出口成章的?文人?,奈何?大多数百姓连书都买不起。 萧缜却?无任何?炫耀之意?,如果佟穗此时抬头,便会察觉到夫君眼中稍纵即逝的?复杂。 可惜因为?身高?差距,佟穗很少?会去特意?看这位夫君的?脸。 她光盯着那些书了:“这么多……” 萧缜:“老祖宗们一代一代攒下来的?。” 直到祖父遭人?陷害丢了世袭的?军职,萧家就此没落。 他话语简练,佟穗也没深思,自顾自沿着书架一排排看过去了。一圈扫视下来,这里的?绝大多数藏书于佟穗而言都是生平第一次所见。 越是没见过,越是每一本?都想看。 可这些都是萧家的?宝贝,老爷子当眼珠子珍惜的?好东西。 佟穗语气随意?地打探道:“家里喜欢来学堂看书的?多吗?” 萧缜:“除了祖父,二叔闲时会过来坐坐,三弟四弟五弟都不喜读书,倒是绵绵很好学。” 佟穗:“大嫂会不会陪绵绵?” 萧缜:“大嫂一直都很忙。” 他说得委婉,佟穗听懂了,以前柳初一个?人?要干两房的?活,再加上照顾女儿,哪有?闲情?逸致看书。 “二婶跟玉蝉呢?” “她们都不好这个?。” 佟穗垂眸,就剩三弟妹林凝芳没问了,可想想林凝芳只有?一日三餐才?会露面的?做派,就知道她不会来,或许相府千金也不稀罕一个?没落千户家的?这点藏书。 别的?媳妇女儿都不来,想到老爷子威严的?面孔,佟穗既开不了口,也不好意?思直接过来。 最后看眼那些在明?亮光线中仿佛安然沉睡的?藏书,佟穗努力露出一个?笑:“走吧,我还要去跟二婶打声招呼,让她晌午做包子。” 那么新鲜的?马玲菜,当然要做成午饭吃个?最新鲜,留到傍晚都算浪费。 换成佟穗,只要贺氏母女从外面拎来一篮马玲菜,不用提醒她自己就知道马上准备蒸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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