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也是个狠人,摔成这样手居然没松,依然紧紧地抓着两只鸡的翅膀。 就在贼人手肘撑地试图爬起来的时候,萧缜及时而至,一脚踩上贼人弓起来的后背。 贼人惨叫一声,重新趴回地面,攥了一路的手终于松了。 两只鸡咯咯地扑腾起来,萧缜抢先抓起它们,免得跑进荒山还是叫郑家失财。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另一个贼也被佟贵抓获。 萧缜一手抓着两只鸡,一手将疼得爬不起来的贼人浑身检查一遍,确定没有凶器,便单手拎着对方的后颈领子,将人提到进村主路上,与佟贵汇合。 “这只鸡不行了。”用脚踩着贼人,佟贵很是可惜地将左手的鸡放在地上,那鸡立即歪倒过去,脖子软绵绵地贴着地,都是被贼人勒出来的。 萧缜审视二贼,见他们都是消瘦身形,头发乱如野草,衣衫褴褛,问:“你们是流民,还是逃兵?” 一个贼人仰起头,哭丧着脸道:“这位爷,我们是西边过来的流民,家里先是遭遇战乱再是闹灾,实在饿得不行了才干出这种事,求大爷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保证再也不会作乱,真的!” 佟贵冷笑,但凡做坏事被抓的,都能说出一段悲惨身世。 自己可怜就能去偷盗别人了?世人都这么想,岂不早就乱了套? “等着跟官老爷去求饶吧!”佟贵又踹了对方一脚。 萧缜扫眼远处黑黢黢的野树林,再次开口:“西边受灾,难道就你们两个流民?” “哪能啊,路上一波波的都是流民,我们俩听说城里难进,又不敢挑大村下手,才往这边来了。” 佟贵更生气了:“还不敢挑大村,我们小村就好欺负了是不是?” 二贼都被他踹得连声哀嚎。 萧缜沉默地看着。 过了一阵,郑大成父子俩终于带着一帮子乡亲赶过来了,见到偷鸡贼群情激愤,你一拳我一脚,要不是里正拦着,险些把人打死。 “丧天良的,这鸡还没长成你们也下得去手,白搭了我一只鸡啊!” 发现一只鸡已经快没气了,郑大成坐到地上哭嚎起来。 山里人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辛辛苦苦养的禽畜死了,心疼不输死了亲人。 里正劝道:“行了,大半夜的先回家吧,把这两人绑起来,明早再商量如何处置他们。” 佟贵将郑大成扶了起来,其他人联手将俩贼绑得严严实实,只留两条腿走路。 往回走了一段路,郑大成冷静下来,将那只半死不活的鸡塞到佟贵手里:“阿贵,贼是你们郎舅俩帮我抓到的,这鸡你们拿回去炖了吧,算我们的一点心意,别的叔也没有能拿出手的了。” 佟贵不可能要,但妹夫也出力了,他看向萧缜。 萧缜按下郑大成送鸡的手,道:“现在世道乱,谁家都有可能闹贼,大家一个村住着,出了这种事就该齐心协力对外,为的是整个村的安宁,不图这些报酬,叔再说客气话,那就是看不起我们。” 佟贵:“对对对,大家伙半夜跑出来只为抓贼,谁也没惦记别的,对不对?” 乡亲们都高声应着“对”。 郑大成眼眶一酸,滚下两行热泪,说心里话,一家人瘦骨嶙峋的都没杀过鸡吃肉,他确实舍不得外送。 一群人快走到村头时,有人高兴地大喊道:“抓到贼啦!大家伙都踏实睡吧!” 寂静的深夜,洪亮的嗓音传遍了小小的桃花沟。 佟穗与父母弟弟守在堂屋,方便盯着前后两院,都听见了随风飘过来的声音。 一家四口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周青看看女儿一直握在手里的弓箭,笑道:“收起来吧,我跟你爹在这儿等他们,你们俩回被窝躺着去。” 佟善:“我也要等。”他想听抓贼的过程。 佟穗刚要附和,忽然记起搭在窗户上的褥子,耳垂顿时一阵发热:“我,我先去放弓。” 她快速回了西屋,收褥子时暗暗庆幸方才大家都惦记着抓贼,又是半夜,谁也没有往窗户这边张望。 . 里正家住在佟家前面,隔了两条街。 萧缜、佟贵与里正父子同行了一段路。 里正年纪大了,还算擅长接人待物,跟萧缜并肩而行,替郑家又谢了一遍这位村里的新姑爷。 萧缜:“您不用客气,现在我倒是担心另一件事,方才听那两个贼人说从西边来了不少流民,今日有人盯上桃花沟,日后说不定还会有人寻过来。” 里正摸了摸下巴处稀疏的山羊胡,面露愁容:“萧二爷能想到这层,可有什么提防的法子?还请指点老夫一二。” 萧缜:“您老叫我萧二就是。换个村子我可能也没有好对策,但桃花沟占据地利,北面是大山,东面有险崖,西边隔了一条山涧便是丘陵,无论村里乡亲还是外人进出都只能走村南那条路,既如此,不如在村头路边搭个能防风避雨的棚子,每晚安排两人轮流值守。” 里正大喜:“好办法啊,到时候在棚子外面挂盏灯,贼人知道有人守着,可能直接打了退堂鼓。” 萧缜:“人少可行,人多了未必管用。” 里正苦笑:“人多便成匪了,到时就听天由命吧,就算打不过,有人预警我们也能逃几个进山。” 前方就是里正家,两伙人行礼道别。 佟贵这时才佩服道:“二爷,你真不愧是打过六年仗的,脑子就是比我们好使。” 萧缜:“你是个好猎手,无论设伏、防范应该都不差,只是以前没想过将狩猎的经验用在其他事情上,多来几次就行了。” 佟贵:“真的?” 萧缜:“嗯。” 佟贵憨憨一笑。 到了佟家这边,发现宋家父子居然站在隔t?壁门口,不知是一直没进去,还是才出来要打听消息。 宋澜:“抓到贼了?有几个?” 佟贵见萧缜没有开口的意思,兴高采烈地讲了一番。 宋知时得知真是萧缜抓到的贼人,暗暗握拳。 宋澜笑着又夸了萧缜一番,稀奇问道:“可知贼人是何身份?桃花沟地处偏僻,也不知他们如何找来的。” 依然是佟贵作答,才说完流民的事,萧缜忽然道:“岳父岳母还在家里等消息,还请先生恕我们失陪。” 宋澜:“应该的,快去吧。” 佟家那边很快就传来了关门声。 宋知时不悦道:“偷鸡贼而已,父亲为何如此上心?平白被人嫌弃耽误时间。” 宋澜神色凝重:“若是流民,便不可能只有这一波。” 宋知时左耳进右耳出,心思早不在这件事上了,目光阴郁地盯着佟家院子,一想到佟穗已经嫁了那人为妻,宋知时的胸膛便如火烧一般,长夜不熄。 佟有余、周青夫妻暂时没想宋澜那么多,知道是侄子女婿抓到的贼,夫妻俩都很骄傲,然后就催小辈们各去睡觉。 佟穗跟着萧缜回了西屋。 萧缜洗洗手,扫眼打开的那扇大窗,问她:“褥子何时收的?” 佟穗偏头,闷声道:“反正没人瞧见。” 萧缜看看又恼又羞的姑娘,再看看她靠着的炕边,转身将擦手的巾子搭上洗漱架。 被贼这么一闹,佟穗睡意全无,平躺着,悄悄将视线往另一边炕头斜,发现他也是平躺的姿势。 “怕了?”萧缜侧头看过来。 佟穗重新看向窗户,顿了顿道:“还好,就是我们这边很少闹贼。” 贼都往富裕的地方去,傻子才来这穷山沟,只有战乱的时候才走到哪祸害哪。 萧缜再没接话,他在想明天的回程,恐怕不会像来时那么太平。 . 吃早饭的时候,萧缜给佟有余夫妻讲了流民的事,提醒他们做好随时应对变故的准备。 佟有余眉头紧锁,周青想得开:“兵匪都经历过了,流民有何可怕的,人少了全村一起上,人多了就往山里跑。” 当然,她并非没把女婿的话放在心上,而是劝说丈夫不必忧虑过重惶恐度日。 佟有余重重地叹了口气。 佟贵见妹妹端着碗半晌没动,笑着拿筷子另一头点过来:“你只管安心跟二爷回去,家里有我呢。” 佟穗扯扯嘴角。 饭后,佟穗陪母亲收拾碗筷,萧缜随着佟有余叔侄前往里正家,看看里正打算如何处置那两个偷鸡贼。 里正昨晚都没怎么睡。 桃花沟离县城太远了,专门派人把偷鸡贼扭送到官府纯属白折腾,什么好处也捞不到。揍两贼一顿再把他们放了,还怕他们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人到末路啥事都做的出来。直接杀了?偷鸡而已,不至于那么狠。 里正辗转反侧,最后决定召集村人一起拿主意。 萧缜等人过来时,里正的儿子也鸣起了锣。 这下子,全村的男女老少都聚了过来,包括佟穗母女,宋澜父子也丢下学生们来围观。 里正站在门外的空地,将他的为难说了出来。 两个被五花大绑的流民哭得一脸泪,跪在地上朝乡亲们磕头,求一条活路。 最省事的办法是将二人送去官府,可送官一来没有赏钱二来路途太远,路上可能还会遇到危险,村民谁也不愿意跑。 嗡嗡的议论声中,一个头发灰白的干瘦老头走了出来,挑选货物似的围着二人转了一圈,捏捏胳膊捏捏腿,最后指着其中稍微强壮点的那个道:“我的亲人都死了,就剩我一个,家里还有四亩地,我是干不动了,你要是想踏踏实实过日子,我就收你为义子,你勤恳种地养活咱俩,尽心尽力为我养老送终,等我死后,那四亩地都归你,倘若你心生歹意让我死于非命,乡亲们自会将你扭送官府,为我报仇。” 被他选中的流民听了这番话,热泪上涌,当场朝老者砰砰磕了几个响头:“爹!以后您就是我亲爹,我若有半点不孝顺您的念头,就叫我被雷劈死,被水淹死,不得好死!” 有屋子住,有田地营生,谁还想当流民! 老者请里正帮忙立个字据,只要他的死因有任何蹊跷,此人都别想继承他的房屋与田地。 里正写字据的时候,另一个流民看到希望,希冀地求其他村民也收留他,他做牛做马都可以。 半晌,一个眼神麻木的三旬女子走到他面前,愿意收此人为赘婿,同样有条件立字据的那种。 乡亲们立即炸开了锅,有人唾骂女子,有人高声反对。 佟穗认得那女子,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姓刘。有次佟穗往山里逃,回头查看追兵的情况时,瞥见更远的地方,刘氏被一个士兵扛到肩膀上冲进了旁边的院子。 山沟沟里的村民就真的个个淳朴吗? 至少佟穗就听见有妇人背后议论刘氏,有男人聚在一起对刘氏作侮辱之言。 就在义愤填膺的乡亲们快要用口水将刘氏淹没,刘氏的婆婆拄着拐杖走到儿媳身边,冷眼扫视那些村人:“怎么,怕她有个名正言顺的男人,以后你们欺负她就不方便了?都给我闭嘴吧,这是我们家的私事,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男人没几个好东西,可在这乱世,家里没有男人,只会被人越发肆无忌惮地欺压,大白天就敢摸进来偷窃。 最终,里正也为刘氏立了招赘婿的字据,给那流民列了数条规矩。 解决了此事,里正将萧缜拉到身边,由衷地夸了一顿。 村民们也都觉得萧缜那办法好,这俩流民是没办法才收留的,其余的最好还是震慑得他们不敢靠近为上。 萧缜简单地说了两句场面话便跟着岳父一家离开了。 宋澜看着那道挺拔背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当真不该小瞧任何乡野百姓。 013 “这样也挺好的,他们两家有地没劳力,收个人能解决很多事,就看那两个愿不愿意过安生日子了。” 回家路上,周青低声聊着刚刚的事。 佟贵哼道:“他们敢不老实,咱们就再抓他们一次,直接打死。” 周青摇摇头,对女儿女婿道:“趁现在过来的流民可能还少,你们赶紧回去吧,路上走快点,早到家早放心。” 萧缜:“岳母说的是,那我们就不耽搁了,春耕了再回来帮忙。” 佟有余:“不用你们,我们地少……” 翁婿俩客气着,佟穗默默走进自家,去西屋拿包袱。 周青跟着帮忙,见女儿一脸的心事,她笑道:“不放心家里啊?没事,你爹你二哥都能顶事呢,小山也能当半个大人用了。”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佟穗就忍不住了,放下包袱抱住母亲。 以前再苦再难,一家人都待在一处,现在隔了这么远,家里真出事了她连消息都收不到。 “娘,你们千万保护好自己。” “知道,你也一样,记住,无论出什么事,活着最重要,能跑就跑,不能跑就忍,其他的啥也别想。” 娘俩在屋里待了好一会儿才分别提着两手东西出门。 萧缜已经套好了骡车,大步走过来接走娘俩手里的重包袱。 周青越发满意了,这女婿一看就是会照顾人的,不是懒爷们傻爷们。 昨日进村,桃花沟的乡亲们看萧缜还眼生,这会儿出村,几乎遇到的所有人都热情地跟萧缜打招呼,仿佛萧缜才是熟悉的本村人,佟穗成了外来的小媳妇。 萧缜从容应对,佟穗保持着微笑,直到桃花沟彻底被骡车甩在后面。 佟穗面朝后坐着,目光留恋地望着这片故土。 出嫁时她坐在花轿中,视线被挡,那种离开的感觉远不如此时强烈。 萧缜回头看看,道:“坐近点。” 上次他说这三个字用的是提议的语气,此时却是命令一般。 佟穗满心都是离愁,怕被他看出来,便继续坐在骡车中间的位置,没动。 萧缜解释道:“路上未必太平。” 佟穗心头一跳,朝他看去。 情绪会影响气色,萧缜眼中的新婚妻子便是脸颊冷白,不如前几日红润。 他道:“我也只是猜测,没事最好,真出事了,你护好自己为先。” 说完,他继续看向前路。 桃花沟附近这一片还有些田地,再远处土路两侧便全是荒山野林了。草木新绿,回家探亲时满眼都是生机勃勃的春景,如今佟穗再看过去,最先想到的就是处处都适合流民埋伏。 有那么一瞬间,佟穗很想跳车回家,不跟萧缜走了。 可理智告诉她,万一根本没有危险,她这样算什么?不说萧家怎么想,自家爹娘就要数落她一顿。 冷静下来,佟穗翻出藏在包袱里的匕首放进袖袋,再背好装了十五支箭的箭袋,抓着长弓挪坐到萧缜身边,近到几乎要挨上他。 一个赶车一个靠着护栏,仍是面朝相反的方向。 萧缜伸出左手t?,拍了拍她曲叠的腿。 似是安抚的动作让佟穗稍稍放松下来,再怎么说,她还有一位英武强壮的夫君同行。 骡车安安稳稳地走了十来里路,再经过一个山头,前面便是平原地带了。 萧缜专就盯着那座山头,因为草木还没有到真正茂盛起来的夏季,当一道灰扑扑的身影从一处灌木后冲到下方的树林中时,自然没有逃过萧缜的眼睛。 他维持着稳坐的坐姿,只借着前方骡子的掩饰,右手摸向旁边的木板。 佟穗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刚开始还不知道萧缜在做什么,下一刻,就见他竟然翻开了中间一长条木板,从底下的暗格里取出一把剑身约长三尺的铁剑。 佟穗惊骇地望向那座山头:“你,你看到流民了?” 萧缜:“嗯,暂且还不知道有多少,三五个我能护你周全,若超过五个,你只管往前跑。” 佟穗:“我跑了,你怎么办?” 萧缜:“我能挡住,就怕他们抓你来威胁我。” 佟穗见过兵匪围人的路数,她若仗着萧缜功夫好死死躲在他身后,便只会害他瞻前顾后。 “好,到时候我在前面等你。” 商量好对策,佟穗准备好弓箭,萧缜若无其事般回头与她说话,在即将抵达流民藏身之处时,忽然重重甩了骡子几下,大黑骡立即撒蹄狂奔起来。 流民头子见了,咬牙道:“这汉子眼睛够毒的,动手!” 声音未落,几个人抬起一根腿粗的茂盛树枝猛地朝土路中间丢去。 突然而至的“庞然大物”惊得骡子高高扬起前蹄,临时调转方向朝西边的荒林跑去,很快就因为没路了而停下。 二十来个流民分成三股从前后东三面包抄过来,而佟穗在车板中间颠来晃去才刚刚稳住身形。 萧缜持剑跳下车,视线一扫,定在体型最为壮硕的流民头子脸上。 他一言不发,握剑的姿势却熟练无比,气势凛然。 流民们也算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萧缜绝非装样子唬人的庄稼汉,而是真正杀过人的狠角色。 胆小的几个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与此同时,佟穗搭好弓箭跃下,贴着萧缜的背站好,将箭头对准包抄到林子一侧的一个流民。 “大哥,怎么办?” 一个小弟咽咽口水,靠近流民头子问。 流民头子一脸横肉,眼带凶相,上下打量萧缜一遍,嗤笑道:“双拳难敌四手,你不会以为光凭你们夫妻俩的一剑一弓就能吓退我们吧?” 萧缜:“或许吓不退,但真打起来,我死之前肯定能拉几个垫背的。” 立即就有几个小弟把自己归为了“垫背”之列,握着棍子的手都开始抖了,他们只想抢口饭,不想丢命。 流民头子“刷”的一声拔出腰间的大砍刀,瞪着那些有退缩之意的小弟道:“既然铁了心要干这一行,就别畏首畏尾的,真把他们放了,回头他们去通知官府,官府明天就会派兵过来剿匪!瞧瞧车上那俩大包袱,瞧瞧这头够咱们吃两三天的大黑骡,还有个水灵灵的漂亮妞,你们就不馋吗!” 有官府震慑,再有近在咫尺的骡肉、女人诱惑,一圈小弟们登时又馋红了眼睛。 早在他们决定占山为匪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打打杀杀吃酒喝肉,要么就继续像野狗一样乞讨为生,受人冷眼! 流民头子抓住机会,大喝一声:“杀!” 随着他冲向萧缜,其他小弟也都握紧棍棒攻了上来。 生死攸关,佟穗心一狠,将搭好的箭射向冲得最快的流民。 只是太近了,对方又防着她的箭,及时往旁边一闪便避开了。 佟穗还想再取箭,才把流民头子踹开的萧缜一剑刺入旁边一人腹中,拉住她手臂往前一推:“跑!” 佟穗回头,对上一双凌厉的眼,下一刻,他挥剑格挡其他流民的棍棒了,根本没有机会再说什么。与此同时,又有流民朝佟穗扑来。 弓箭在近处几乎无用,一把匕首也抵挡不住两三人的围攻,想到早就商量好的对策,佟穗凭借敏捷的身姿避开流民抓过来的大手,头也不回地朝南奔去。 “臭娘们还想跑,追!” 五六个流民一起追了上来,还有将手里的棍子往前扔的,希望能砸中佟穗。 佟穗能听见棍棒挟带的风声,她边跑边躲。 “他娘的,这娘们怎么这么能跑!” “不行了,再跑我的肺都要炸了!” “追,追上了我第一个办了她!” 有人真的跑不动了,有人被色心刺激得穷追不舍。 大概跑出那山头三里地后,佟穗身后就只跟着一个人了,且距离开始渐渐拉远。 春光明媚,追赶的流民前胸后背的布衣都被汗水打湿了,他知道自己要不行了,再看前面的姑娘仍然跑得带劲儿,流民气急败坏地嚎叫一声,终于放弃再追,双手撑着膝盖,垂着脑袋大口大口地喘气。 喘着喘着,一道细细的影子突然飞蛇般贴地而来。 流民刚冒出困惑的念头,“嘭”的一声闷响,一支箭穿过褴褛布衣刺破血肉,射入了他右腹。 利箭裹挟的强劲力道让流民毫无防备地仰面跌倒在地。 撕心裂肺的痛苦让流民捂着肚子左右打滚,想起什么,他艰难地抬起头,果然看见前面那俏生生的小媳妇不知何时停了,正举着重新搭好箭的长弓对着他。她同样狼狈,额头沾着被汗水打湿的碎发,盯着他的眼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儿。 流民很熟悉这样的眼神,他们这些人约好同干这行当时,眼睛里都闪烁着同样狠决的光——不想自己死,就去要别人的命! 太累了,太疼了,流民将脑袋躺回地上,对着那蓝汪汪的天又是笑又是哭。 百余步外,佟穗能看到殷红的血沿着那人腹部的箭伤蜿蜒淌到地上,也能看见对方急剧起伏的胸膛。 当时他弯着腰低着头挡住了心口,佟穗只能瞄准他的腹部,而腹部绝非短时间就能致命的伤。 因此,佟穗谨慎地站在原地,一边警惕这人暴起发难,一边顺着才跑过的这条路朝远处望去。 四个没追过来的流民有的在路边坐着,有的往回走了,有的因为撞见她射箭的一幕而愣在原地。 佟穗不怕这几个,他们再追过来,她也能继续跑。 她在意的是山丘之下,萧缜现在如何了。 . 伴随着一声惨叫,一条断臂洒着血飞落在地。 失去半条手臂的流民惨叫着倒在地上,叫着叫着突然发现那活阎王竟然已经走到了面前,流民顿时哀求起来:“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 萧缜一剑刺进对方胸口,断了剩下的求饶。 没再多看对方一眼,萧缜拔出剑,转身看向唯一还站着的流民头子。 流民头子半边脸都是血,攥着砍刀的手臂也伤痕累累。 一刻钟之前,他还是带了二十几个小弟的头目,如今除了去追那女人的五个小弟,剩下的居然都死了。 流民头子知道他选错了猎物,可事到如今,为了这口气他也要打下去!对方受伤同样不轻,他未必没有胜算! 刀剑相碰,震得附近山林的雀鸟都扑棱棱飞走了。 萧缜方才以少敌众,虽然赢了却也费了不少力气,只一个回合,流民头子便察觉到对方的抵挡削弱不少。 流民头子大喜,越战越勇,最后抓住对方露出来的一个破绽,一刀朝他的腰间横扫而去。 萧缜右脚退后一步折腰避开锋芒,流民头子拼尽全力的一刀扫空,整个人被刀势带了一个大转身,在他看不见的背后,萧缜如风过之后弹回来的韧竹,一剑刺入流民头子后心。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流民头子僵硬地占了良久,才难以置信地看向胸口。 那里,锋利的剑尖带着血露出了一掌来长。 没等流民头子回首,那剑忽地被主人抽了回去,流民头子踉跄一步,直挺挺倒在地上,转眼就断了生气。 远处传来脚步声,萧缜抬头,看见一个去而复返的流民,那人跑着跑着发现连头目都死了,临时又往先前藏身的山头跑去,速度快到仿佛有猛兽在后面追赶。 萧缜没有去追,随手将染血的长剑在流民头子的身上抹了两下,再将骡车牵回路上,快马加鞭地往前驶去。 走出这段山路,前面视野一片辽阔,萧缜最先看到了远处持弓而立的女子身影,然后才是三个东逃西窜的流民。 见她无事,萧缜放松下来,跟着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下。 佟穗可一点都笑不出来,刚开始还为看见萧缜活着出来而高兴,等距离近了,发现他一身是血,手臂、肩头都有刀伤,她也不管躺在地上的流民真死假死了,急着朝骡车奔去。 萧缜:“别急,我没事。” 他刹好骡车,从辕座上跳了下来。 佟穗紧张地看着他断裂的衣袖,看着里面血淋淋的伤口:“这还叫没事t??” 萧缜语气随意:“皮外伤而已,那人死了?” 佟穗摇头:“好像还活着。” 萧缜闻言,持剑走过去,直接对着那人胸口补了一剑。 佟穗还以为他会检查一下,毫无准备地见到这一幕,浑身便是一哆嗦。 萧缜回头,见她脸色苍白眼里满是惊恐,漠然解释道:“你将他伤成这样,留他活着,他养好伤后极有可能会报复。” 佟穗:“……我,我知道,你做得对。” 她没有怪他心狠手辣的意思,就是他出手太快,她惊到了。 擦好剑,萧缜将流民的尸首搬回骡车后面,再对佟穗道:“还要回去一趟,将那些尸首埋了,你随我同去,还是在这里等我?” 从来没有杀过人的佟穗开始后怕:“你怕官府发现那些尸体,会查到我们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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