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命妇们先到灵柩前哭跪一刻钟,哭完再退到殿外一侧继续哭灵。 佟穗与郭皇后打交道?的次数不多, 但每次郭皇后都待她十分和善, 这样一位于国于民有功的皇后进京不足一年就病逝了, 佟穗很是怜悯惋惜, 难过也是有的, 可让她像鲁太夫人等匍匐在地嚎啕大哭,佟穗真没那么悲痛,也装不出来。 这点贺氏比她跟林凝芳都强,悲态丝毫不弱于鲁太夫人这些蓟州派老人以及洛城那些擅长做此类姿态的世家夫人们,眼泪鼻涕一波一波地往下掉,人都快哭抽了。 佟穗与林凝芳就一边低头啜泣,一边扶着托着贺氏, 在众夫人里面并不打眼。 灵柩前就这么哭过去了,改到殿外跪着时?, 别的夫人们恪守规矩不敢说话, 蓟州老人们却?可以边哭边追忆郭皇后生前的功绩与恩典。 鲁太夫人对冯夫人道?:“娘娘入秋后就一直缠绵病榻, 这次是听闻冯老将军走了,过于悲痛才去了的啊。” 冯夫人昨日才哭过自?家老爷子?,这会儿?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额头触地道?:“是我们家老爷子?走的不是时?候, 连累了娘娘, 娘娘心系我冯家, 深情厚意我冯家世世代代都会铭记在心,今生肝脑涂地, 来世结草衔环为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范太夫人:“我的娘娘啊,在蓟州的时?候待我情同自?家妯娌,我这没用之人都还好好地活着,佛祖菩萨为何早早就把娘娘接走了啊。” 佟穗跪在后面,听着这一句一句的回忆,身?上的不适好像也淡了。 跪了整整一上午,礼官才宣布外命妇们可以出宫了。 佟穗跟着众人再叩首,起?来时?扶了林凝芳一把。 贺氏虽然年长,农妇出身?的她身?子?骨硬朗着呢,林凝芳却?是体质柔弱的大家闺秀,在坚硬的石板上跪这么久,腿肯定早麻了。 出宫后,娘仨上了一辆车。 佟穗用清水打湿巾子?,三人都擦了擦脸。 贺氏长叹一声,一边帮儿?媳妇揉膝盖一边低声道?:“皇家的规矩可真多,得亏现在凉快了,要是大夏天,身?子?骨差点的人都得跪没了。” 林凝芳:“母亲慎言,这话传到外面去,御史定会告咱们的大不敬之罪。” 贺氏:“我懂我懂,这里不就咱们娘仨嘛。” 林凝芳:“类似这样的话,心里知道?就好,最好谁都不要说。” 贺氏连连点头,专心给儿?媳妇揉起?膝盖来。 林凝芳劝了两次不管用,也就随着贺氏去了。 午后,不用当差的老爷子?先回府了,老爷子?同样跪了一上午,佟穗担心他的身?体,带上柳初、颜明秀一起?来国公府这边探望。 萧穆刚坐进厅堂,正?在跟贺氏、林凝芳、萧玉蝉说话,再来三个孙媳妇,他感慨的还是生老病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年轻人说生死就只是闲谈,老爷子?的年纪摆在这儿?,大家哪敢陪着聊? 萧玉蝉:“我看祖父就是太闲了,前年家里春种秋收您老都跟着干,三哥四哥累得回家就躺,祖父依然腰杆挺直,现在您不用去军营当差了,干脆继续种地吧,也不用跑城外去,就把家里的小花园改成庄稼,够您一个人拾掇就成。” 佟穗:“祖父要是嫌这边的花园小不够您舒展筋骨的,把我们那边的园子?改成庄稼也行。” 萧穆摆摆手:“行了,娘娘刚走,你们都敬重?点。” 柳初:“我们肯定心疼娘娘,可您老也得爱惜身?体,别老想着病啊死的,您自?己不在乎,我们听了难受。” 颜明秀跟着点头。 萧穆:“好,我不说了,你们也都回去休息吧,阿满你力?气?大,扶我回房。” 其他人行礼告退了,佟穗扶住老爷子?的左臂,本以为老爷子?只是找个借口要跟她单独聊聊,没想到老爷子?还真的让她用了几分力?气?才站稳了。 佟穗登时?酸了眼眶。 萧穆叹道?:“到了这个岁数,不服老不行喽。” 佟穗:“跟年纪有什么关系,我跪了一上午照样腿酸。” 祖孙俩慢慢地来到了后院。 萧穆靠坐到次间的榻上,佟穗让阿福在堂屋守着,她亲自?给老爷子?倒茶,再站在榻前给老爷子?捏腿。 萧穆往里面挪了挪,躲开孙媳妇的手:“歇会儿?就好了,还没老到这个地步,你去搬把椅子?坐过来,陪祖父说说话。” 佟穗听话地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 萧穆再挪回来,看看小姑娘带着血丝的眼睛,问:“昨晚没睡好吧?都琢磨什么了?” 佟穗:“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明明想睡觉,那些想法却?一股脑地往外冒。” 萧穆:“说来听听。” 佟穗:“先是娘娘,我觉得她挺可怜的,年轻时?为了战事小产落下一身?病,长子?也因时?疫没了,前些年窦国舅要算计皇上手里的兵权,娘娘肯定跟着操心,好不容易皇上登基娘娘可以跟着享福了,却?……” 萧穆:“今日进宫,你瞧见太子?没?” 佟穗:“匆匆瞥了一眼,没多看。” 太子?太子?妃都在灵柩旁跪着,可外命妇是进去哭灵的,分心去看太子?是为失礼。 萧穆指指自?己的脸,道?:“有巴掌印。” 佟穗吃了一惊。 萧穆:“娘娘的病情刚有所好转,皇上怕她忧虑过重?不许宫人将冯老离世的消息告诉娘娘,定是太子?说漏了嘴。” 佟穗:“……就算如?此,娘娘何至于为冯老将军急到出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萧穆:“思?虑过重?啊。大裕朝于咱们只是国,于皇上与娘娘却?是家。如?今皇家的东南西北都有外患,一方生乱其他三方就有可能群起?而攻之,就好比咱们在灵水村,两边有匪两边有反王,你孙叔还不跟咱们一条心时?时?给咱们捣乱,那种情形,老二四兄弟突然没了一个,你会不会急?” 佟穗默然。 萧穆:“跟北地比,灵水村就是地里的一粒沙,你想想冯老一走,娘娘该操多少的心?她本来就病重?,这一忧一急,便如?油尽灯枯。皇上熟悉她的性?子?,才不敢让她知道?外事。” 佟穗:“果真如?此,太子?那一巴掌……” 萧穆:“那是皇上的家事,你我不该置喙,我想教你的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远虑也好近忧也好,都得一件一件慢慢解决,这个时?候切忌心急,急了伤身?伤神,事情也容易出差错。就像种地,刚开春还没播种,大家都惦记着秋天有个好收成了,可光惦记有啥用,都得从耕地、播种、浇水、锄草一步一步地来,只要咱们把每一步都走好,收成便差不了。” 佟穗:“冯老出事,于娘娘而言是天灾突降,防不胜防。” 萧穆:“乌国攻下蓟州才算天灾,现在只是打个雷,有何可怕的?就算咱大裕朝东南西北一起?打雷,皇上手里有二十三万边军与三十五万京军对他忠心耿耿,占天下兵力?半数,去年皇上只带五万精兵就敢南下,现在兵多了,反倒怕了不成?” 佟穗在老爷子?眼里看到了一种光,仿佛泰山真的崩裂在老爷子?面前,他老人家都不怕。 萧穆摸摸佟穗的头,看眼窗外道?:“江山是死的,人是活的,以皇上的天威,哪怕因为天灾失去一二州县,只要元气?未损,事后皇上都能再夺回来,怕的就是一个急字,自?乱分寸。” 佟穗:“您真厉害,我本来还因为皇上明年要打乌国心中不安,听您这么一说,好像周边全打起?来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萧穆:“那是因为我相?信皇上,也相?信咱们这些跟随皇上的文臣武将们,心中有底气?,自?然遇事不慌。” 最重?要的是,他相?信就算哪一天他如?冯老将军那样突然没了,二孙与孙媳妇也能继续带领一家人稳稳地走下去。 . 傍晚,萧缜派人递来消息,说兴平帝守在郭皇后的灵柩前不肯吃喝也不肯休息,二相?正?带着文武百官跪在殿外恳求。 这等大事,萧穆赶紧换上官服披上白麻进宫去了。 范钊见萧穆在旁边跪下了,立即朝太极殿里面喊道?:“皇上,萧老也来陪您为娘娘守灵了,就算您不顾惜自?己,您想想萧老的岁数,就不怕他跪一晚熬出事吗?” 殿内,兴平帝背对门口倚靠在郭皇后的灵柩上,闭着眼睛恍若未闻。 韩保膝行着挪过来,哭求道?:“父皇,您吃点东西吧!” 兴平帝垂在一旁的右手忽然握紧,青筋都露出来了,最终还是因为想起?妻子?平时t??对儿?子?的疼爱而卸了力?气?。 “端张榻来,朕今晚要守着皇后睡。” 宫人们忙去移榻。 这是肯睡觉了,等兴平帝坐在了榻上,范钊提了御膳房送来的食盒进殿,跪在旁边亲自?服侍兴平帝用饭。 兴平帝一整天都没进过食了,浑身?无力?,麻木地喝着范钊喂到嘴边的粥。 韩保试探道?:“父皇,让儿?臣伺候您吧?” 兴平帝没有理会。 范钊劝道?:“殿下也休息一会儿?……” 还没说完,兴平帝目光一寒,指着郭皇后的灵柩呵斥儿?子?:“继续跪着,跪到朕让你起?来为止!” 韩保被呵得一哆嗦,忙又跪了回去。 范钊只好继续喂兴平帝喝粥。 兴平帝勉强喝了半碗,和衣躺下了,让范钊送文武百官出宫。 当范钊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打开太极殿的殿门,跪在外面的群臣抬头,只看见了兴平帝休息的一张矮榻,以及灵柩前太子?垂首跪立的背影。 214 郭皇后这一走, 兴平帝接连辍朝五日,第六日也没有要处理政事的意思,就在太极殿待着,哪都不去。 几位最受重用的文武大?臣轮流劝了一番, 兴平帝都置若罔闻。 第七日一早, 魏琦单独求见兴平帝, 在外面跪了两刻钟才被召了进去。 太子在跪到第三日的时候人就病倒了, 兴平帝干脆让这个废物儿子在东宫养着, 别再过来碍他的眼。 刘公公在里面关上殿门,站在一旁,垂眸静候着。 而魏琦眼中的兴平帝,人比之?前瘦了一圈,双眼无神?胡子拉碴,憔悴颓废得像换了一个人。 魏琦落泪,跪在兴平帝面前道:“皇上, 若娘娘在天有灵,看到您这样, 她心里该有多疼?您非要?让娘娘在那边也过不安生吗?” 他进来时兴平帝就是靠着灵柩的姿势, 这会儿依然靠着, 了无生趣地道:“死了就是死了,我从不信鬼神?之?说,你也不必拿这话来劝我。伯玉啊,我难受, 你们让我清清静静地多陪她几日, 行不?她活着的时候我总是忙忙忙, 总不能她死了,我还是忙吧?” 魏琦以袖拭泪, 哽咽道:“臣也不想逼您,可这就是您的命,您有平天下?的本事,您这条命就该是天下?百姓的,您自己做不了主,娘娘也不会为?此怪您。” 兴平帝嗤笑:“天下?英豪何其?多,怎么就非我不可了?我若不做这个皇帝,只?学吕胜陈望他们做个拥兵自重的总兵,她或许还可以多活几年。” 魏琦:“您不南下?,您与娘娘确实可以在蓟州安生一段时间?,可各地被奸臣、反王祸乱的百姓呢?有钱的被反王杀了占财,没?钱的被贪官污吏鱼肉被反王拉去充军,长此以往中原生灵涂炭,蓟州又能苟安多久?您现在失了娘娘才会心痛后悔,倘若您还在蓟州,听闻中原百姓种?种?惨状,您真能无动?于衷吗?娘娘真会欣慰有您陪在身?边吗?” 兴平帝偏过头,一手紧紧扒在旁边的灵柩上。 魏琦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过去道:“这还是咱们去年过河前娘娘给臣的信,您自己看看吧。” 兴平帝猛地转过来,颤抖着抢过信,再拿袖子擦过眼睛,低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起来。 郭皇后写给魏琦的信并不长,里面就两层意思。一是肯定?丈夫南下?除奸是造福北地百姓的正义之?举,丈夫身?边的文才武将都于民有功,二是惋惜她身?体孱弱无法随行照顾丈夫,希望魏琦替她看顾好丈夫的饮食起居,莫要?让丈夫因国事操劳过度。 兴平帝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最后将信捂到怀里,恸哭出声:“她都不在了,我便是平了天下?又有何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守边疆也是为?了守家,除奸臣也是为?了让自家人都能安稳度日,可妻子走了,他连家都没?了,打了胜仗无人可以共喜,被世家气到了无人可以陪着他一起生气,孤家寡人、行尸走肉! 天下?百姓已经被众人搬出来多次了,这一回?,魏琦没?再说那些?陈词滥调,他泪眼望着兴平帝,声音坚定?道:“有!皇上平了天下?,便会成?为?结束这乱世的一代圣君,后人翻阅我大?裕朝的开?国史时,定?会看到娘娘生前的功绩,您与娘娘将共享千秋美名。可皇上若就此消沉弃天下?于不顾,后人会笑您耽于儿女情长,娘娘留给后人的也将只?剩下?一些?与您的风月事!” 兴平帝眼泪一顿。 魏琦:“皇上,您不在乎自己的名声,难道还不在乎娘娘的贤名吗?难道您要?后人只?记住娘娘连累一位开?国明?君失去了斗志,而不是她为?国为?民的种?种?贤德事迹?” 兴平帝看向一旁的灵柩,脑海里接连闪过妻子骑马射箭的英姿飒爽,闪过了妻子披甲带兵的坚毅果敢。 明?君贤后,只?有他立下?足够的丰功伟绩,妻子才能跟着他一起流芳千古。 “朕明?白了,你放心,朕一定?会带着你们平了这天下?!” 沐浴更衣过后,兴平帝终于跨出了太极殿。 傍晚,萧缜跟佟穗提起兴平帝重理?朝政之?事,也是松了口气。 佟穗卷起他的裤腿,见他两边膝盖下?方都跪青了,叹道:“总算过去了,不然皇上难过,你们天天跪来跪去的也是煎熬。” 萧缜将她搂到怀里,问:“现在还替娘娘难受吗?” 佟穗没?答,脸贴着他宽阔的胸膛,随着他的呼吸跟着起伏。 郭皇后再好,于她而言都是个只?见过几面的外人罢了,为?了郭皇后的丧事,自家人又是跪又是磕头的,尽足了为?臣的本分,折腾到现在,佟穗就希望郭皇后早些?入土为?安,大?家好早些?恢复原来的平静生活。 “那么多人劝都不管用,还是魏相厉害。”佟穗闲聊道。 萧缜:“他跟随皇上已有二十年,又是读书人,肯定?比鲁恭他们会说话。” 佟穗:“太子呢?放出来了吗?” 就算郭皇后的死与太子有关,毕竟是亲母子,哪有不让太子守灵的道理?。 萧缜:“嗯,瞧着还没?完全康复,守也守不了多久。”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佟穗想起兴平帝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模样,无意识地又叹了口气。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十月下?旬,文武百官与北地的百姓们服完一个月的国丧就可以恢复如常了。韩保作为?太子,本可以以日代月守二十七日便可,兴平帝却要?求儿子必须老老实实守满二十七个月,期间?不得与妻妾同房,不得参与政事,就一门心思地读书吧。 韩保不敢违背父命,魏琦却上折子请求兴平帝收回?成?命。 兴平帝单独将他叫到了御书房。 魏琦道:“皇上,太子已经成?年,又逢天下?未定?,您既有御驾亲征的大?计,便该早日栽培太子的理?政之?能。” 兴平帝:“朕给过他机会,可他连在皇后面前守住冯端的死讯都做不到,朕如何放心将御前军交给他?不如继续让范钊领御前军,这三年好好磨磨太子浮躁的性子,三年后他行事稳重了,再出来历练也不迟。” 魏琦:“可三年内若有战事,您御驾亲征了,太子骤然接手国事……” 兴平帝:“有你与宋相辅佐他,朕很放心。” 魏琦还想再劝,兴平帝拍拍旁边高高一摞奏折,示意他退下?。 魏琦看着那摞奏折,心中又是一沉:“皇上勤政乃我大?裕百姓之?福,可皇上也该以保重龙体为?先,您这样不分日夜地操劳,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啊。” 兴平帝:“朕消沉的时候你劝朕做个明?君,朕勤政了你又来劝朕休息,怎么处处跟朕唱反调?” 魏琦:“臣……” 兴平帝摆摆手:“去吧,朕忙了。” 只?有忙,他才不用面对那座空荡荡的宫殿。 东宫。 韩保百无聊赖地听着先生讲书,从四岁就开?始启蒙的他,对读书这事早就厌倦了。 差不多的年纪,宋知时已经在翰林院任职了,赵瑾更是担着从一品的东营副都指挥使,好不容易父皇答应让他接管御前军统领,结果还…… 韩保不甘心,派人请来魏琦。 他想让魏琦帮忙劝劝父皇。 魏琦叹道:“不瞒殿下?,皇上刚下?旨让您守孝时臣就去劝过了,可皇上觉得您性子过于浮躁,坚持要?您再修身?养性三年。” 韩保:“三年,我在东宫关上三年,将来我出去了,那些?文臣武将们谁还认得我?” 魏琦肃容道:“殿下?何出此言?您是皇上唯一的血脉,就算您在东宫潜心读书,外面的文武百官也都认您这个半君,绝不会因为?您不露面就敢轻t?视于您。” 韩保嗤道:“在父皇眼里,他可不只?有我这一个儿子。” 魏琦大?惊,环顾左右,见宫人都离得够远,他才走到韩保面前,低声道:“殿下?万万不能存此念,范钊对皇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鉴,皇上对他恩重如山,只?要?殿下?不疑范钊,范钊也一定?愿意效忠殿下?,您若疑他,反倒会将他推远。” 韩保转个身?,看向身?后的一池静水,自嘲道:“魏相放心,我就是心中不平,随口说说。” . 转眼就到了年关。 兴平帝没?有过年的心情,却早早放出话来,让洛城官民随心所欲地走亲访友,毕竟这是战事结束后的第一个太平年,值得庆贺。 虽说如此,范、鲁、罗、萧、齐等功臣武将之?家今年都没?有设宴款待亲友,都是自家人过自家人的,以示对郭皇后的悼念。 别人家可能冷清,萧家两府人多,光自家人聚在一起也够热闹的。 唯独少了一个乔长顺。 乔长顺在辽州的差事早办完了,因为?乌国的挑衅,再考虑到辽州总兵陈望颇有私心,兴平帝就让乔长顺去陈望身?边做副将了。 跟潘勇去合州做副将一样,乔长顺这个副将也是个险差,一旦他干涉陈望的兵权,陈望狠起来,极有可能对乔长顺杀之?而后快。 家里人都为?乔长顺捏了一把汗,乔长顺写来的家书还挺欢快的,说他媳妇怀孕了,如果家里几兄弟都还没?好消息,他就是第一个给老爷子添曾孙的大?孝孙,要?老爷子给他赏钱。 萧姑母念完信,还没?能在这方面“孝顺”老爷子的萧延、萧野、乔长安互相瞧了一眼,再不约而同地看向年纪最大?的二哥。 萧缜淡然地喝着茶。 佟穗不着急,林凝芳不在意,颜明?秀与乔长安的媳妇刚嫁进来不久,都只?是稍微红了脸。 当夜子时,洛城各家都放起了鞭炮。 侯府的两重纱帐中,佟穗是听不见的,只?在萧缜突然离去时,怔了怔。 以前只?有在战场上,他才会弄在外面。 萧缜拿中衣擦过,躺回?她身?边,搂着她道:“皇上跟我说了,要?我二月带兵赶赴蓟州。” 佟穗了然,转过来靠到他怀里,问:“都谁去?” 萧缜:“除了老爷子,整个南营五万骑兵都去,骑兵骑兵,在草原上历练过才算真正出师。” 佟穗:“我也想去。” 萧缜亲她还带着细汗的额头,道:“你在家守着老爷子,一旦南边趁机打过来,老爷子肯定?要?带步兵出征,你陪在他身?边我才放心。” 一边是年轻力壮的几兄弟,一边是又老了一岁的老爷子,佟穗当然更愿意跟在老爷子身?边。 她抱紧萧缜:“乌国都是骑兵,你们还没?去过草原,到了那边要?小心点。” 萧缜失笑:“二月才出发,怎么现在就嘱咐起来了?” 佟穗抬头,看着他道:“每晚嘱咐一遍,你才记得住。” 215 兴平三年, 二月下旬。 洛城的垂柳透出?了丝丝绿意,一片片牡丹丛中也探出了圆圆小小的花苞。 早朝之上,兴平帝宣布大裕将北伐乌国,以报去年乌国侵扰边关抢粮杀民之仇。 为此, 兴平帝封冯籍为征北大将军, 统领大同、蓟州、辽州共三十万边军, 大同总兵赵良臣、辽州总兵陈望都要听从冯籍的调遣。此外, 兴平帝另派永安侯萧缜为督军, 率领南营五万骑兵赶赴北边增援冯籍。 这?是?明面上的旨意。 下朝之后,兴平帝将二相与几位心腹武将叫到御书房,问萧缜:“你可知朕为何要派你去北边督军?” 萧缜:“皇上要借此机会历练南营的五万骑兵。”@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兴平帝:“只为历练骑兵的话,鲁恭、罗霄熟悉北边形势,比你更适合做这?次的督军。” 范钊听了,嘀咕道:“臣也行啊,臣站在草原上闻闻风, 都能猜到乌国那群蛮子藏在哪里。” 兴平帝斜了他一眼,拿出?一封卷起来的密旨递给萧缜:“此次北伐, 名义?上我大裕要出?动三?十万边军, 其实真正的主力只有冯籍麾下的十五万以及陈望麾下的七万兵马。赵良臣那边要防着吕胜, 最多在危机时刻分?兵增援,朕把他加上去,一是?为了振我军威,二是?为了让陈望肯听冯籍号令。” 只让陈望向冯籍低头, 他必然心中不平, 毕竟冯籍之前的官职不如他, 有赵良臣在旁边陪着,陈望面子上会好看些。 范钊哼道:“陈望那老东西?, 之前几次打仗都是?沾了皇上的光,光靠他自己他能守好辽州?结果他不感恩皇上,反倒耀武扬威起来,我真恨不得?亲手打他一顿。” 众人默契地将他晾在一旁,只看着兴平帝。 兴平帝对萧缜道:“若陈望肯听从冯籍调遣,朕相信冯籍一定?能打赢这?一仗,让乌国俯首称臣不敢再?犯,朕担心的是?陈望会从中作梗。所以朕给你这?道密旨,一旦发现陈望有异动,不从冯籍军令也好,勾结乌国也好,你都可以见机行事,先斩后奏。” 他起兵南下时,吕胜、赵良臣、陈望、黄起遴便都拥兵自重不听窦国舅的号令了,四将支持他除奸,多多少少都有些坐山观虎斗的意思。其中赵良臣与他有旧交,为了大义?也好私情也好,赵良臣既给了他晋州的山河舆图,也把一个儿子派了出?来,他登基后,赵良臣更是?完全?配合他的国策,忠心可鉴。 吕胜、陈望、黄起遴却?因为不肯交出?家族党羽先前贪污占有的私产而处处跟他对着干。 兴平帝明白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的道理,可他兴兵是?为了让北地百姓摆脱奸臣贪官过上好日子,只杀了窦国舅却?纵容三?个支持过他的总兵继续在边地作威作福,又算什么明君? 兴平帝没忘了这?三?人的功劳,他想?过要继续重用他们,但重用的前提是?他们得?做个好官好将军,否则岂不成了三?个势力略小的窦国舅? 就像这?次,兴平帝也给了陈望机会,只要陈望肯服从冯籍的调遣一心伐乌,萧缜的五万骑兵便是?纯粹去战场上历练了,如果陈望因那些金银田地心怀怨愤贻误战机甚至叛国,萧缜便是?他派去诛杀陈望的一把刀。 “鲁恭他们是?朕身边的老人,派他们去陈望必然心存警惕,你出?身乡野人又年轻,陈望多少会存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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