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娘带我和哥哥一起投河了。 汹涌的河流灌入口中,我喝了很多的河水,胃里很胀很胀。 娘说:「我找不到回家的路,顺着河流我们就能回到家里了。」 以前我不懂她要回到哪里去。 直至遭嫡姐算计,嫁入谢家。 我有许多时间去想过去的事。 方才明白,娘不过是幡然醒悟。 什么报恩,什么纳妾,不过都是我父亲的私心罢了。 他舍不得曾经的年少情深,又贪图荣华富贵。 故而以高门小姐的救命之恩,来为悔婚行为洗白,再用怜惜表妹嫁不出去的理由,纳表妹为妾。 幼时,娘会在我赞她吃食做得好吃时,失神地喃喃自语:「以前我也是百家求的好姑娘……」 所以好姑娘怎么会嫁不出去呢? 无非是有人暗示,才会无人敢娶她。 知道得越多,她越是痛苦。 尤其是父亲的正室生下嫡次子,开始觉得我阿兄这个庶长子碍眼,连带父亲对阿兄挑三拣四,阿兄时常被训得抬不起头。 娘极为愧疚,她走神的时候越来越多。 总一个人自言自语,自我厌弃。 「要不是我给人做妾,我的儿女本不用低声下气,受嫡母磋磨且不说,还无法得到亲生父亲的疼爱。」 她痛恨一步错步步错的人生。 开始频频与父亲吵架。 父亲气急时痛骂:「要不是我,你只会嫁给粗鲁的屠户,生下儿女如何能穿金戴银?有福气也不会享,你这人真是福薄!」 娘说不过他,只能无声地哭。 在他走后,她才敢小声说:「我宁可成屠户妻,也不做薄情郎的妾。」 一语成谶,她真的成了福薄之人。 5 娘牵着我和哥哥出门那会,正好和嫡姐擦肩而过,若不是她觉得不大对劲,喊人过来查看,我怕是早就死了。 除了嫡姐喊人及时。 还有阿兄的支撑,我才能活下来。 可大难不死,留给我的从来不是后福。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是你害死了谨言!」 父亲得知是年幼的阿兄苦苦撑着我,对得救的我痛恨不已,认为是我害死他的长子。 我这条命很下贱。 没人觉得我该活。 我的这条命很珍贵。 阿兄认为我值得活下去。 「阿兄,对不住!」 我靠在枕边无声垂泪:「我搞砸了……」 嫡姐曾许诺,待她儿女可以独当一面。 我就能带母亲和兄长回到家乡。 一家人落叶归根。 去看娘说的野花,清澈见底的溪流。 去搭建阿兄与我畅想的木屋。 夜里,我睡得迷迷糊糊,察觉身后一暖,有人摸索着揽我入怀。 谢闻珽回来了! 两年前,一次他蓄谋已久的醉酒,便再也不睡在他自己的房间。 这还是我为了调养两个孩子的身体,时常看医书得知,男人醉过头是无法成事的。 大概是发热了,我手脚有点暖不起来,任由着缩进他怀里,才暖和一些。 他习惯性地在我后颈轻抚:「你今日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夜里谈话是他的习惯。 轻抚后颈是调情的暗示。 我沉默少顷:「我不想大半夜起来喝药。」 避子汤尽快喝效果比较好。 天气还很凉,我不想一身汗。 清理身体也很麻烦。 他亲昵地靠近,微凉的薄唇轻触着我额角:「以后别喝药了,奉安和容儿长大了,你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再生一个。」 我推拒的手腕被他握紧。 不待他更进一步,我撑着身子坐起来。 黑暗里我拉开距离,与他静默而对。 「你听不懂吗?」 「什么?」 「不想喝药,意思是不想和你亲热。」 谢闻珽性格冷傲,我以为他会就此打住。 没料到他会摸索着靠近。 一时不察,被他抓住胳膊。 他耐心哄问:「可是我招惹你生气了?」 察觉到他靠近的气息。 我呼吸一窒:「没有,没有不高兴……」 想说的话还未出口。 大概是我抗拒的次数太多了。 他逐渐不耐烦,语气忽而加重:「那你为什么哭?」 我怔住:「什么?」 他冷淡的言语,剖开我曾经的伤痛。 「五年前,孩子没了,你哭得很伤心。」 原来他知道我哭得很伤心啊? 我喉咙仿佛堵住,缓和良久才敷衍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时太疼了,我不敢也不想要孩子了。」 过去太久,我以为忘得差不多了。 想起来竟还是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原本这世上我能有个亲近的亲人。 可它还未出生,便因我的疏忽大意消失了。 一直以来,我怪过五岁的谢奉安,但更加无法原谅的是我自己。 他是小孩不懂事,我一个大人竟没有注意过自己的情况。 明明说要珍惜自己的身体。 口口声声说这是阿兄拿命换来命! 可我始终没有好好呵护自己,反而任由他人磋磨,总是忘记以自己为先。 谢闻珽听到我错乱的话,试图过来抱抱我:「以前没有准备,但现在我们会很小心。」 一听到这话,我情绪激烈起伏。 凭什么他说生就生。 仿佛过去的事,不曾留下丁点痕迹。 我胡乱地挥着手,抗拒他接近:「你别过来!」 黑暗中,一巴掌挥在他的脸上。 一时间,我和他都呆住了。 他终究是耐心耗尽:「你根本没想过为我生儿育女,对吗?」 极尽克制,还是能听出他发紧的语气里,藏着隐怒。 我紧绷的心绪骤然一松,张了张嘴,近乎颤抖道:「对,我……我们和离吧!」 6 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话。 一点一点地倾泻而出。 黑暗里,谢闻珽许久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声似乎都消失了。 等待的过程格外漫长。 我的心跳如擂鼓般震动起来。 「你们王家姐妹,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谢闻珽语声沙哑地质问。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和离绝无可能,你多年无所出,休书倒是可以给你一封!」 撂下话,他窸窸窣窣下了床,拎起衣衫头也不回出去。 门扇推拉间,摔得哐当作响。 风声呜呜地穿过走道,拂过悬挂在廊檐的铜铃。 零落的响动,撞击着我的心。 闭上阵阵发黑的眼,咽下蔓延而出的酸苦。 我像个从里面开始溃烂的果子。 一夜过去,竟病得起不来床。 昏昏沉沉地醒过来,已经天光大亮。 一束暖光透过棂格,斜斜地定在半空。 一粒粒细小的尘埃在不断翻涌。 光芒高高在上,永远安定。 我试图告知一切,但他并不在意。 多说无益…… 我唤来丫鬟伺候,穿衣时下定决心,明日就去接回娘和阿兄的牌位,不能继续拖延下去了,我的身体可能等不了太久。 我问:「碧桃回来了吗?」 侍女摇头:「还未回来。」 我只能另外派人回去找王老夫人。 只求她能看在我为她照顾外孙的份上。 干脆一些,把我娘和阿兄的牌位给我。 早膳还未用,荣安堂的孙嬷嬷就过来了。 她语带责怪:「夫人今日怎么起得这么迟,老夫人就喜欢夫人泡得一手好茶,等了许久呢!」 我端着苦涩的汤药,好半晌没言语:「府上的泡茶的丫鬟若是不行,那就发卖了,我是国公府世子的续弦,不是负责茶水的丫鬟。」 老夫人派孙嬷嬷过来,说些别扭的话,不过是表示不在意昨日我的不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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