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府的奢华远超我的想象,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可这泼天的富贵,却在穿过层层回廊,抵达王妃正院时,被一幕血腥生生撕裂。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唯有棍棒捶打皮肉的闷响,一个侍女被死死按在长凳上,嘴里塞着布团,发不出半点声息,身下,一滩刺目的猩红在地砖上蔓延开来。 我们几个女孩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几乎缩成一团。 很快,那侍女没了动静,像拖一条破布袋般被架走。下人端来清水,麻利地冲刷着地面的血污,不过片刻,庭院又恢复了原样,仿佛那条鲜活的生命从未存在过。 我的四肢百骸,却如坠冰窟。 王妃尚在梳妆,我们便被勒令在廊下静候。我垂着头,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乱瞟。 许久,一个神情冷峻的嬷嬷走了出来,用没有温度的眼神扫过我们,示意我们进去。 屋内,白色的纱幔如烟似雾,一股甜到发腻的桃花熏香扑鼻而来,浓得化不开。身旁的一个姑娘许是鼻腔受不住这般刺激,竟极轻地打了个阿嚏。 一声微不可闻的喷嚏,却像惊雷般炸响在死寂的空气里。 「拉下去。」那嬷嬷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冷得掉渣。 两个侍女立刻上前,左右钳制住那早已面无人色的姑娘,不给她任何辩解求饶的机会,便将她拖了出去。 莫夫人带头,我们剩下的人齐刷刷跪倒在地,我能感到,冷汗已经浸湿了我的手心。 无人敢多问一句,那个姑娘的结局。 不知过了多久,膝盖早已麻木,一个带着几分睡意的慵懒女声从纱幔后传来:「都抬起头来吧。」 我依言微微仰首,视线却只敢落在华丽的地毯上。 「嗯,莫夫人眼光不错,个个都是好相貌。」 莫夫人受宠若惊,连连叩首:「王妃谬赞,都是王妃的福气。」 「秦嬷嬷,人交给你了。」 「奴婢遵命。」 话音刚落,王妃已然离去,偌大的屋子只剩下我们与那位秦嬷嬷。 秦嬷嬷语气平淡无波,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令人胆寒。 「王爷的子嗣,是你们的出路。谁能拔得头筹,王妃自会向圣上陈情,博个侧妃之位。可若是有谁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掂量掂量自己身后的家族分量。」 我们几人忙不迭地叩首,嘴里说着绝不辜负王妃厚望的场面话。 隔日用过早膳,我再次被送上马车。与我同行的是那位县令千金钱盈盈。此刻的她,初见时的那份娇蛮早已荡然无存,一张脸白得像纸,毫无血色。 想来我自己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皇陵地处偏僻,我们一众女子被安置在同一方庭院。那些光线敞亮的房间很快被她们占了,我倒乐得清静,拣了最末一间偏房住下。 王妃大约是念及我家中无甚背景,额外开恩,指派了个名叫小荷的丫鬟给我。她年长我两岁,许是觉得跟着我没什么前途,平日里总爱往钱盈盈那边凑。 我对此毫不在意,能安稳度日,有口饭吃,便已是万幸。 一连三日,王爷的影子都没见着。 倒是院里另外几人,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明里暗里有了些口角。 转眼大半个月过去,就在我以为这种枯坐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时,一名管事神色匆匆地寻到我门前,说是王爷传召。 心头猛地一跳,说不出的惴惴。 跟着管事步入正殿,殿中肃立的那个抱剑玄衣身影,瞬间勾起了我尘封的记忆。那么,高坐其上的那位,岂不正是当年那个白衣胜雪的……王爷? 我吓得魂飞魄散,恨不能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呵,」一声轻嗤从上首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王妃费心了,送来这许多绝色。」 殿内鸦雀无声,无人敢应。 钱盈盈柔媚的嗓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王爷明察,妾身……妾身只是心疼王爷劳苦,才备了参汤,在此等候。」 也难怪,当年惊鸿一瞥,那位煞神的容貌确实是万里挑一,情窦初开的少女为之倾心,再正常不过。 「哈哈,说得好。」他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沉郁沙哑,却有种奇异的蛊惑,「你叫什么?」 钱盈盈的声音愈发娇嗲:「回王爷,妾身姓钱,单名一个盈字。」 他又轻声笑了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既然如此心疼本王,那便由你,代本王去皇陵深处,为先皇日夜祈福吧。」 殿内死寂。 「王爷,王爷饶命……」 钱盈盈的哭求声戛然而止,我们只能木然地看着她被两个毫无表情的侍卫架起,像拖着一件无用的物件般拖了出去。 入府尚不足一月,我们五人,便只余下三个。 自那日后,小荷彻底老实了。见我整日只知埋头刺绣,她会默默走过来帮我理顺那些缠绕的丝线。 王爷再未传召过我们。闲极无聊之下,我反倒将这院子周遭的地形摸了个遍。 我发现,离我们住的院落不远,竟藏着一汪碧湖。心念一动,便去找福伯,想讨一套渔具来打发时间。 福伯是这后院的总管,一个总是笑眯眯的小老头。与他熟络起来,纯属偶然。那天我正在院角摘新开的茉莉,他走来搭话,我只当是要训斥我,未曾想,他只是好奇我摘花何用。 当听闻我要做茉莉花饼时,他竟央着我届时分他一些。闲聊之下才知,他的老家与我姑姑家相去不远,这茉莉花饼,曾是他入宫前最爱的点心。 后来,我将做好的饼分了大半给他,只给自己留了些许。自那以后,我房里的饭菜,总算能吃到热的了。 他听我要去钓鱼,并未阻拦,只是叹着气告诉我,那湖里虽说有鱼,却邪门得很,从未有人能钓上来过。 然而,当他看到我提回的木桶里那几尾活蹦乱跳的鱼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末了,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说来也怪,姑丈钓鱼总是两手空空,我却鲜少失手,这或许也算一门天赋。 这日,我照旧在湖边树荫下收杆,正费力地从鱼嘴里取钩,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在我身侧蹲了下来,饶有兴味地盯着我桶里的渔获。 2 那鱼线骤然一紧,我心头刚泛起一丝喜悦,以为是条大鱼上了钩。 谁知一扭头,那份喜悦便凝固在脸上,惊得我险些将钓竿脱手扔进湖里。 他许是见我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反问道:「怎么,本王的样貌,就如此让你失态?」 「不,不是……」 我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一边手忙脚乱地想放下钓竿行个礼,他却已然起身,无视我的局促,信步走向不远处的一棵华盖大树。 他潇洒地一撩衣袍坐下,从一名黑衣男子手中接过一柄更为精致的鱼竿,竟也学着我的样子,临湖垂钓起来。 我本想就此告退,可他那不怒自威的气场压得我不敢言语。 见我半晌没有动静,他偏过头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仿佛在问我为何还不继续。 我只得压下满心的惊惧,重新坐好,动作却变得迟缓无比,一面磨蹭,一面在心中祈祷各路鱼神仙高抬贵手,千万别来咬我的钩。 许久,四下里一片沉寂,静谧得仿佛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忽地,我手中的钓竿猛烈地颤动起来,看这势头,定是条不小的家伙。 我能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投了过来,顿时手足无措,慌忙攥紧险些被拖入水中的钓竿。可那鱼的力道实在惊人,拉扯得我整个人都快要栽进湖里。 「寻七,去帮她一把。」 那人金贵的嗓音淡淡响起。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身影便瞬息而至,从我手中接过钓竿,只手腕一抖一扬,一条与我小臂差不多长的肥鱼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水桶,欢快地扑腾。 这利落的身手引得他也起身走近,探头看了看桶里的鱼,随即他蹙眉沉吟片刻,指了指我方才坐过的马扎:「你,到那边去。」 他一声令下,身旁的侍从们立刻行动起来,三下五除二便将他的全套行头搬到了我这块「风水宝地」上。 我则局促地站在一旁,看着斑驳的树影落在他那张如玉雕成的侧脸上,竟一时有些失神。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注视,在他转头望来的一刹那,我猛地回过神,赶紧扛起我的鱼竿,一手拎桶,一手提凳,逃也似的奔向他先前坐过的位置。 为免再生事端,这次我特意留了个心眼,连鱼饵都未挂,直接将空钩甩入水中。 时间流逝得格外缓慢,可那位爷的浮漂依旧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我单手托着腮,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不知不觉间又发起呆来。 毫无征兆地,我的鱼竿又动了。 ……不会这么邪门吧! 我苦着脸向后用力一拽,又是一条沉甸甸的肥鲤鱼。 我举着钓竿,呆立在原地,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进退失据。 「呵。」 一声极轻的冷嗤从他喉间溢出:「本王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说罢,他竟又换了个地方,而后目光直直地看向我:「你,坐到本王身侧来。」 我心中叫苦不迭,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挪到他身边坐下。 两根鱼竿相隔不过咫尺,我的这边捷报频传,他的那边却始终静默如谜。 那一天,我硬生生陪坐到日落西山,直到腰酸背痛、四肢僵硬,才被大发慈悲地放了回去。 也正是从那天起,我房中的膳食,便清一色地全是鱼。 清蒸鱼、红烧鱼、糖醋鱼、鱼头汤……做法千变万化,唯独食材不变。 听厨房的师傅说,这可是王爷亲自下的令。 我…… 天可怜见,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鱼竿了! 因为此事,府里另外两位姑娘看我的眼神愈发不善,平日里碰见,言语间总是夹枪带棒,明里暗里说我是个狐媚子。 小荷气得直跺脚,为我愤愤不平,我却懒得与她们计较。 秋意渐浓,王妃派来的秦嬷嬷踏入别院,当她知晓我们三人皆是完璧之身,怒火便再也压不住。 另两位惯会察言观色,几句夹枪带棒的耳语,便将所有罪责都引到了我的身上,说是我言行不周,惹了王爷厌弃。秦嬷嬷那本就严厉的目光,霎时化作了两道淬毒的利刃,狠狠扎在我身上。 我的辩解苍白无力,她一个字也未曾听信。午后日光最是毒辣,我被独自罚跪在庭院的碎石路上。 石子尖锐的棱角,毫不留情地刺入膝盖的软肉,密密匝匝的痛楚蔓延开来。不多时,额角便被烈日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可我连抬手擦拭的勇气都没有。 「本王的院子,何时轮到一个奴才来当家做主了?」 一道清冷如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我愕然回首,正见齐王背着手,迈着悠闲的步子踱了进来。他所过之处,下人们纷纷跪倒,噤若寒蝉。 「起来。」 他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对我说了这两个字。 小荷白着脸,忙不迭地跑过来将我扶起。我借着她的力道,咬紧牙关,拖着已经麻木的双腿,狼狈地退到一旁。 随后,他才将视线转向兀自辩解的秦嬷嬷,眉梢微挑,唇间吐出的字眼轻得仿佛一片羽毛:「杖杀。」 此言一出,秦嬷嬷脸上血色尽褪,惊恐地叩头求饶,哭喊声凄厉。他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神色没有半分动容。 两名身形健壮的侍卫上前,像拖一条死狗般将秦嬷嬷拖向院外。很快,沉闷的棍棒击打声和血肉模糊的惨叫交织响起,又渐渐归于沉寂。 「本王生平最厌恶的,便是自作聪明之人。」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院中每一个瑟瑟发抖的人,「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会死,自己心里最好有个数。」 那一夜,我被梦魇缠身。 梦里,一头看不清面目的恶鬼,拖着一根滴血的木棍,在无尽的黑暗中追着我。 自那以后,我再不愿踏出房门半步,仿佛只有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才能给我些许喘息之机。 待到今年初雪落下,我们三人被再次传唤。 尚未踏入正院厅堂,齐王那阵阵爽朗的笑声便已穿堂入室。 我们恭顺地跪下行礼。眼角余光瞥见,他的下首处还坐着几位客人。 他们个个面白无须,嗓音尖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阴柔气,分明是宫里来的内侍。 「有这般绝色佳人日夜相伴,七殿下想必不会再孤单,贵妃娘娘在宫里也能安心了。」其中一人翘着指尖,嗓音娇柔地笑道。 「是小七不孝,总叫母妃为我悬心。单总管,还劳烦您回去替我转告母妃,小七知错了,往后定然不会再让她老人家烦心。」 9兔;^w兔|y故F3c事NM屋h%8提fU4取!^/本U2M文P勿Y]私`I自4A搬I运9H, 他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萧索与落寞。 「哈哈哈,殿下的孝心,奴才们一定原原本本地带到。」 「有劳,有劳。」 席间助兴,另外两位姑娘一位精于舞艺,一位擅长抚琴。转眼间,悠扬的琴音便伴着蹁跹的舞姿在大厅中流淌开来,引得满座宾客如痴如醉。 疩芰卟畿仄吟帝峍徧改洫麕篔媕浣髪 唯有我,像一截木桩,与这满室的华彩格格不入。 「你,过来给本王斟酒。」 齐王斜倚在主座上,醉眼惺忪地朝我抬了抬手。 我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拎起了桌上的酒壶。 下一瞬,手腕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攥住。我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一股巨力带起,天旋地转间,竟是跌坐在了他的腿上。 隔着几层衣料,他身体的热度依旧烫得我肌肤生疼。 我浑身僵硬如铁,他的手却像一条滑腻的蛇,沿着我的腰线蜿蜒向上。 他稍一用力,我便彻底失了支撑,软软地跌进他坚实的怀抱里。 那几位内侍见状,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声。 我只觉头皮一阵阵发麻,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巨大的羞耻与恐惧令我无所适从。 「呵,还是这么胆小。」 他低沉的笑声在我耳边震动,无视满座目光,竟将头埋在我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上是什么味道,这么香。」 我用尽全力将手抵在他胸前,试图挣开一丝缝隙:「回王爷……没有……没有用香。」 他不再追问,重新坐直了身子,却依旧将我牢牢禁锢在怀中。随即,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不由分说地递到我唇边:「喝了它。」 我万般不愿,可他的眼神不容拒绝。为了活命,我只能垂下眼睫,就着他的手,将那杯中酒饮下。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我的喉咙,我被呛得秀眉紧蹙,实在难以下咽。 酒杯「当啷」一声落了地。他捏住我的下巴,指尖的力道不容抗拒,在我惊惶的注视中,低头吻了上来。 他的唇舌霸道地撬开我的齿关,将我口中尚未咽下的酒液尽数掠夺。在我徒劳的挣扎与喘息声中,我听见了旁人兴奋的喝彩与尖叫。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了对我的钳制。我瘫软在他胸前,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那一夜,我留宿在了正院。 所有人都以为我得了天大的恩宠,一步登天。只有我自己知道,王爷睡在内室,而我,在外间的软榻上睁着双眼,在无边的恐惧中,一夜未眠。 经此一事,我在三人中的地位已然天翻地覆。旁人再见我时,无不躬身垂首,恭恭敬敬地唤我一声「主子」。 那些旧日的称呼,无论是「丫头」,还是「念念」,都恍如隔世。 冬夜寒冷,我向来睡得早。 正拥着被子睡得酣甜,却在迷蒙中听见窗棂传来极轻微的「叩叩」声。 我立刻惊醒,侧耳细听,一道压低了的男声在窗外响起:「主子,王爷有请。」 是寻七的声音。 我不敢耽搁,悄悄起身穿好衣物,避开了熟睡的小荷,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房门。 寻七在前引路,步履匆匆。我提着裙摆跟在他身后,在寂静的夜色中几乎要小跑起来。 到了正院,房门前的下人们见我到来,皆无声地垂首退下。随着屋门在我身后合上,整个空间便只剩下我与他二人。 烛火摇曳,将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屋内的地龙烧得极旺,暖得有些发闷,我站在外间,一时竟不敢再向前踏出一步。 「进来。」 齐王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喑哑低沉,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我已无路可退,只能怀着满心忐忑,一步步朝里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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