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因为家里根本就没有常备的解酒药。 以往每次他应酬喝醉归来,那碗醒酒汤,都是我算着时间,当天亲手为他熬制的。 曾几何时,关于路景和路望舒的一切,我都亲力亲为,不愿假手于人。 把他们照顾得无微不至,仿佛成了我人生的全部意义。 后来,我才幡然醒悟,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5. 醉酒的夜晚,总是光怪陆离。 我迷失在一幕幕断裂的梦境里。 有课桌上堆满的试卷,鲜红的批改痕迹刺眼。 有聚光灯下,整个舞台只为我一人闪耀的瞬间。 也有婚后第二天,和路景并肩散步时,路过的那家花店,他随手买下的一束玫瑰。 好的,坏的,纷至沓来,最终都汇集成一阵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 我猛地惊醒,意识还有些混沌。 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一个近五年来如同噩梦般,时常在我脑海中盘旋的声音传了过来。 “舒舒说,他幼儿园的家长开放日,希望我能去,还让我像其他家长一样,陪他在幼儿园吃午餐。清宁姐,你平时都给舒舒准备些什么样的小点心啊?我担心做得太精致了,一下子就被人认出来,不太好。” 这种挑衅的伎俩,一如既往的幼稚且令人厌烦。 “路望舒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你直接问他好了。” “问过了呀,舒舒说你做的点心又丑又难吃,他一点都不想回忆。” 来自亲生骨肉的背叛,无疑是最锋利的刀刃,直刺心脏。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既然他们父子都选择了苏晚,那我又何不成全他们这一家三口的“其乐融融”。 “苏晚,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打扰我。” “他们父子的生活,你想要如何介入,都与我再无任何关系。” “另外,好心提醒你一句,就算你想给路望舒改个新名字,至少也要等你到了法定结婚年龄再说。” 没错,“舒舒”这个昵称,除了我之外,家里所有人都这么喊。 蜃鉾唨僞咫卭牦衤豴縱徍喁闊誗髠祯 正是苏晚给我儿子取的。 很奇怪,她明明能心安理得地在十八岁的年纪,介入别人的家庭,却偏偏受不了我这般直白的讽刺。 aS兔0w兔O故Z事S7屋n6提l:g取=_L本O5F文7?勿Kb(私kQ自a@搬;R:运)kx 她有些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想为舒舒好……” “够了。”我出声打断她,“路望舒,我知道你也在听,对吧?”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死寂,我知道,这是他无声的默认。 我轻轻叹了口气:“以后别再这样了,路望舒。你现在的生活,已经全权交给了苏晚和你的父亲,与我再无瓜葛。” 他听完,依旧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6. 我远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般云淡风轻,心底深处,终究是泛着酸楚与苦涩。 我是生他养他的母亲,可他却似乎与苏晚更为亲近。 这何其荒谬。 就如同我和路景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悲剧。 我们曾是两个骨子里带着叛逆的孩子,最终却都向现实低了头。 一个曾心怀舞台梦,渴望聚光灯下的掌声与欢呼,为此一次次偷偷报名参加各种选秀比赛。 一个曾为了追求所谓的真爱,不惜与家人反目,闹得天翻地覆。 而在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碎片里,我似乎也曾瞥见过路景身上,那份属于年轻人的鲜活与朝气,以及那股不顾一切的孤勇与热情。 只是后来,这一切,都一同埋葬在了那场盛大而冰冷的婚礼之中。 婚后第三年,我们有了路望舒。 第五年,苏晚出现了。 她就像一只羽翼斑斓的小鸟,活泼、耀眼,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生命力,闯入了路景原本沉闷刻板的人生。 那一年,她才十五岁。 爱说,爱笑,爱玩,爱闹。 苏晚和路景之间的感情,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变质的,我无从知晓。 但我确信,最初在路景心里,她真的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妹妹。 一个可以让他暂时卸下所有防备,倾诉内心真实想法的特殊存在。 于是,她潜移默化地塑造了一个温柔体贴、情感外露的路景。 也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年幼的路望舒。 路景在不经意间的言传身教,让儿子对我渐渐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厌烦情绪。 他开始模仿路景对待苏晚和对待我的不同态度。 开始理所当然地认为,苏晚比我这个亲生母亲更好。 “哎呀,妈妈你也太笨手笨脚了,阿晚姐姐做这个可比你快多了。” “妈妈,我不想和你一起去游乐园。我明天约了阿晚姐姐去海洋馆。” “阿晚姐姐说,爸爸今晚要带她去一家新开的西餐厅,所以就先把我送回来了。她还让我转告你,晚上不用等爸爸回家吃饭了。” 面对这些,我只能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教导他:“路望舒,你这样说是不对的。” 然后,往往会被他简短而直接的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可是,爸爸就是这样对你的啊。” “他也不喜欢你,他更喜欢阿晚姐姐。难道不是吗?” 7. 楚月说,西藏的南迦巴瓦峰,有一种“刺破青天”的雄浑与壮丽,能让人瞬间豁然开朗。 我们几乎是立刻就订了第二天的机票。 站在观景台上,远眺那座素有“十人九不遇”之称的神秘山峰,我的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路景。 但此刻,良辰美景在前,我实在无暇理会。 被我调成静音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背包的角落里,无缘得见这雪山之巅的险峻与巍峨。 我和楚月,在这座被誉为“中国最美雪山”的南迦巴瓦峰脚下,望着那直插云霄的顶峰,竟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我拿出手机,想和楚月拍张合影留作纪念。 就在按下拍照键的那一瞬间,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了路望舒的视频通话请求。 “接吧,不管怎么说,他始终是你儿子。”楚月轻声劝我。 是啊,路望舒终究只是个孩子,他能有什么错呢? 我听从了楚月的建议,几乎是下意识地,便点击了接通键。 然而,屏幕那端出现的画面,却让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如坠冰窟。 楚月见我神色不对,探过身子凑近一看。 随即,她的脸色也猛地一变。 她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手指慌乱地在屏幕上点着,试图删除些什么。 8.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究竟是如何浑浑噩噩地回到住处的。 脑海里,只是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着视频里的那个画面。 那究竟是怎样的一幅画面呢? 路景似乎是喝醉了,仰面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双眼微闭。 而苏晚,则旁若无人地跨坐在他的身上,双手捧着他的脸,主动吻了下去。 紧接着,画面中的路景,也开始有了回应,动作甚至逐渐变得主动而热烈。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不过就是他们接吻的场景而已,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或许,是因为那一刻,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果然如此。 在我们过去那段长达八年的婚姻里,路景对我,始终是冷漠而疏离的。 我们仿佛只是在同一家旅馆偶然相遇的陌生过客,短暂地在同一屋檐下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而已。 而他对苏晚,则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体贴与温柔。 他不遗余力地对她好,那种投入与关爱,就好像是在竭力弥补另一个曾经失意潦倒的自己。 他会亲手握着苏晚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练习书法,这是连亲生儿子路望舒都未曾有过的特殊待遇。 每当看着苏晚的字迹,在他的悉心指导下,越来越像他自己的风格时,他的脸上总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种欣慰而满足的表情。 我曾不止一次地试图剖析路景的这种复杂心理。 大概,在他看来——他亲手浇灌、悉心培育的这朵玫瑰,自然要深深烙上属于他的印记。 我知道苏晚对他存着怎样的心思,昭然若揭。 但我却一直都看不透路景内心真实的想法。 在过去那漫长的五年里。 他对苏晚的好,究竟是把她当成了另一个自己的影子,倾尽全力地去弥补曾经的遗憾与缺失。 还是,早已将她视作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将其采撷入怀。 直到亲眼目睹那段视频的那一刻,我才终于恍然大悟。 “她还只是个孩子”,这几个字,真是他们之间那段暧昧不清的关系,最好不过的遮羞布。 9. 那一晚之后,我果断拉黑了所有与路景和路望舒相关的联系方式。 但我实在不明白,路景究竟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不过短短一周时间,他竟然换着不同的陌生号码,给我打来了无数通电话。 这种拖泥带水、纠缠不休的行径,实在让人感到无比厌烦。 他似乎完全没有料到我会接听,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就在我耐心耗尽,准备直接挂断的时候,他那略带沙哑的嗓音才迟迟传来。 “沈清宁。”他低低地唤着我的名字,“你没有回你父母家吗?你出国了?和楚月一起?” 在这将近十年的光阴里,我和楚月,都曾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将自己困在了一座无形的牢笼之中。 而现在,我们都在努力挣脱那些曾经束缚着我们的枷锁,尝试着从心底深处,打破那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可路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我仿佛瞬间被打回原形,再次感受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路景,你越界了。”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只是关心你。”他如此回答。 正是因为这句话,我心中积压已久的愤怒,几乎要喷薄而出。 在过去那漫长的八年婚姻生活中,路景何曾真正关心过我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又在做些什么。 我们之间最常见的日常对话,无非是: “今晚回家吃饭吗?” “锅里给你炖着醒酒汤,应酬结束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回来了?要不要再给你煮点宵夜垫垫肚子。” 大多数时候,路景都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人。 我发出的消息,常常石沉大海,只有在他偶尔“活过来”的时候,才会得到一星半点的回应。 可现在,他竟然告诉我,暗中调查我的行踪,是在“关心”我。 他嘶哑着嗓子,听起来似乎身体不太舒服:“最近应酬实在太多,喝酒也比以前频繁了不少。你之前给我制定的那个养胃食谱,具体是怎么安排的?王嫂说,那些一直都是你在负责。” “还有,路望舒马上就要升小学一年级了,他们幼儿园最近要组织一次家长会。以前这种活动都是你去的,我需要提前做些什么准备吗?” 我简直要被他的无耻气笑了。 竭力克制住内心翻涌的怒火,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一字一顿地告诉他: “路景,我不是你的专属保姆,更不是你的免费管家。” “你需不需要养胃,你的胃能不能养好,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路望舒的监护权在你那里,他的家长会你是否参加,又该如何准备,也同样与我无关。我真心希望,你能具备一个成年人应有的边界感。” “沈清宁,你别这样,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天。”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难以启齿,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那段视频的事情,是苏晚故意发给你的。我和她之间真的没什么,那天我确实喝多了。沈清宁,对不起。” 我万万没有想到,路景竟然会如此厚颜无耻,主动提起这件令人作呕的事情。 我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歇斯底里地咆哮出来,只是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强调: “路景,我们已经离婚了。” 可是他却说: “离婚手续还没有完全办妥,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你现在依然还是我的妻子。” “那就麻烦你,稍微要点脸面。至少,也请等到所有手续都尘埃落定之后,再去和你那位年仅十八岁的小情人纠缠不清。” 说完这句话,我便毫不犹豫地彻底挂断了电话。 并且,将他打过来的所有陌生号码,通通都拉进了黑名单。 对于他此刻的这种种反常行为,我并不认为路景是在真心忏悔,或者感到愧疚。 自然,我更不会天真地以为,他对我还存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余情未了。 他只不过是在亲手采撷那朵“娇嫩玫瑰”的那一刻,内心的欲望与残留的道德之间,发生了短暂的冲突与失衡,无法自洽罢了。 所以,他迫切地需要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来迅速抚平内心的不安,从而让自己的精神世界重新达到一种虚伪的平衡。 或许,还有另外一点原因。 大概是因为,过去那些年里,我把他们父子照顾得太过妥帖周到,以至于在我突然离开之后,他一时之间还难以适应这种落差。
相关推荐:
清冷仙尊时刻准备跑路
末世女重生六零年代日常
芊芊入怀
南城(H)
身娇肉贵惹人爱[快穿]
妄想人妻
学长,我们牵手吧 (BL)《不校园攻宠受系列》
召唤之绝世帝王
漂亮大美人被腹黑校草叼走了
一世独宠:庶女为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