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金属与石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园格外刺耳，血从她磨破的指尖渗出，混入石板的纹路里，但她浑然不觉。 “宁燕，生于1996年8月12日，卒于……” 她将预定好的死亡时间刻上去，一笔一划，字字带血。 把墓碑刻好后，宁燕躺进了墓坑里。 她侧着脸，望向咫尺之隔的孩子墓碑，感受着紧贴孩子入睡的温馨和满足。 “宝宝，妈妈很快就会来陪你，等着妈妈……” 司南柯安排的司机来的时候，发现宁燕满身都是泥土，不敢过问。 但很快，宁燕就被送到了抑郁症主治医生面前。 “司太太，今天你去看了你的孩子，心情好点了吗？” 宁燕笑得温柔：“等了十年，我终再次见到了孩子，我心情好多了。” 当医生准备给她做催眠疗法的时候，她淡笑着阻止，“我真的感觉我现在已经好了，不需要再催眠治疗。” 她笑得很温柔，很阳光。 “见了孩子一面之后，我已经想通了，我从前沉溺在悲伤中，给我的爱人带来的很大的压力。” “这样不对，人应该向前看，以后我会和我爱人好好过日子，不会在成为他的拖累。” 可话落，门口却传来司南柯冷冽的一句：“宁燕！谁允许你又说‘拖累’这种晦气的字！” 男人冷着脸进来，十年前宁燕闹自杀，曾经说的的最多的话就是——拖累。 当即吩咐医生：“不用听她的，照旧给她做做催眠治疗。” 他的态度强硬，宁燕也依旧笑得温柔。 她乖乖地接受了医生的治疗。 这一次，催眠全程异常地顺利。 宁燕感觉睡了一个长长的觉，醒来时迷迷糊糊听见司南柯和谁说话。 “司总，宁燕没有子宫，宁愿离婚也不想要其他孩子，你也和别的女人有孩子了，这样互相折磨，为什么不放宁燕离开？” “难道，你还爱她吗？” 宁燕刚回神的思绪，一时怔住。 片刻，就听司南柯没有回答爱不爱，只是淡漠说：“如果我和宁燕离婚，她就活不下去了。” 宁燕垂下眼，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结婚十年，她和司南柯真的热切爱过，他们比想象中要了解彼此。 她从前恨司南柯不把孩子的墓碑告诉她，眼睁睁看着她被思念折磨。 临到现在，那股恨好像也释然了。 司南柯不喜欢听她说‘拖累’这两个字，可抑郁十年，她真的撑着很辛苦，也确实是拖累…… 司南柯想要孩子，想要一个正常的男人的生活。 她死了之后，他也不用背负太多。 宁燕坐起看来，靠在床头缓缓眼睛。 很快，他们都自由了。 正想着，病房门被推开。 “醒了？” 司南柯大步走了进来，带进了一屋子的冷气和烟草味。 他依旧居高临下看着宁燕，眸子没什么温度：“明天是你妈过生日，你弟弟打来电话，有事和你说。” 宁燕接过电话，弟弟抱怨的声音很快传出来：“姐，你没在和姐夫闹了吧？” “你知不知道你一闹，我在公司就要看人脸色啊？” “听弟弟一句劝，姐夫那么有钱，也愿意养着你做司太太，就算他以后让你给别人养孩子，你也比大多数女人好过多了。” “爸妈把你养大不容易，你自己没工作不能尽孝，我要买房结婚，处处是用钱的时候。” “你吃点委屈让宁家从司家占点便宜，也算还了爸妈的生养恩情。” 宁燕沉默听着对面的絮絮叨叨，直到挂断电话，她嘴角的笑意也没落下去。 司南柯收回手机，状似不经意问：“你妈明天让我们去吃饭，你准备送什么礼物？” 宁燕做出稍加思索的样子：“嗯……我妈她其实就喜欢钱，我给她一张银行卡，以后按月往里打钱给她，你觉得怎么样？” “按月给钱？” 司南柯沉默看了宁燕几秒，才说：“知道按月给你妈尽孝，看来你是真的想通了，不寻死了。” “这样很好，宁燕，等嫣然的孩子出生后，我们会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他抬手难得温柔替宁燕挽发：“只要你听话，我会养好你。” 宁燕没有躲避触碰：“嗯，那我们出院吧。” 她温柔笑着，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渡上金光，消散了她眼眸曾经有的死寂。 她看起来好像接受了现实，能够好好过日子。 司南柯放下手，也松了口气。 可他不知道，绝症临死前有回光返照。 而抑郁症的最后一个阶段，有一种笑，也叫回光返照…… 第二天，司南柯一大早带着宁燕到了宁家。 宁燕率先递上银行卡。 “妈，这张卡里面有些钱，就当时我给您的生日礼物。” 宁母看向司南柯，司南柯道：“收下吧，都是她的一片心意，以后她每个月会往里面打一笔钱尽孝。” 宁燕笑着点头。 她没有说，这卡里，是她把婚前股票和手里的首饰全部变卖后的钱，一千多万。 就当时她还了生恩和养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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