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农场，不是动物园_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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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了。盼盼家具办事处。经历了七八天的电话热线冲击，办事处各人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加之宋贤趁机加了个人，稍稍分担了一些，各人手里的工作量几乎稳定地饱满起来。饶是如此，宋贤一见到吴远，就逮着机会狂诉苦。二人趴在阳台的围栏上，各自抽着根华子。就听宋贤在耳边比划着道：“老板，不瞒你说，我到现在，耳边还是嗡嗡地。做梦，我都在说，你好，盼盼家具办事处……” 吴远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闻言宽慰：“这段时间，你们确实辛苦了。这样，今晚我请客，在亚运村宾馆，请大家吃顿好的。” 宋贤一听，就敏锐无比地道：“老板，你是不是要走？” 虽说吴远在的这段日子，并没有帮上什么大忙。但有老板在，总觉得心里头稳当的很，再忙再累都顶得住。吴远笑道：“我走不走的，你们都干得挺好的。你恁矫情！”随即话题一转：“驾照学了没？” “刚了解完政策，还没来得及，”宋贤闷头解释道：“不过听高飞说，他会开。” 吴远点头：“你也赶紧学，否则这车放在这边，闲着也是浪费。” 当晚，正好是周六。明儿周日，办事处虽说还要值班，但依旧给人一种轻松的预期。加之听说吴远请客在亚运村宾馆吃大餐，这种轻松，当即在两家办事处蔓延开来。等差不多到了下班时间。邹宁带着孟瑶，毫不见外地要做大奔试试。到最后，就按照女士优先，让两家办事处的几个女人先试。开车的自然是马明朝，而有驾照的高飞做副驾，也趁机熟悉熟悉。四个女人齐坐后排，竟也不觉得拥挤。奔驰车稳稳地起步离开。马明朝特地控制着车速没有太快，因为从办事处到亚运村宾馆，本来也没多远。但高飞依旧没工夫看他操作。单单是眼前的面板，和一票的内饰，就让他挪不开眼。八十万的豪车，摸起来比女人更让人热血沸腾。至于后排的仨女人，更是心情各异。作为老板的资深老员工，邹宁是坐过老板的桑塔纳的。当时已经觉得挺高规格、挺有面子的了。这才过了多久？老板已经鸟枪换炮，坐上奔驰了！对了，而且她还听说，老板已经拿到了驾照。于是就问马明朝道：“明朝哥，听说老板有了驾照，他真的会开么？” 马明朝实话实说道：“其实你们都不知道，老板车技一流，绝对的老司机。” 孟瑶一听，就没心没肺道：“老板嘛，就是厉害！” 孟娜会心地一笑。姜晓逮着孟瑶打趣道：“瑶瑶，擦擦你嘴边的哈喇子。” 孟瑶不禁逗，果然就伸手去擦。惹得众人大笑，车厢内外充满着快活的空气。另一边，宋贤陪着吴远，会同盼盼这边新招的男员工郎瑛，以及邹宁手下的常俊和张浩，一道往亚运村宾馆走。初次见到老板的郎瑛，还有些拘束，话不多。至于常俊和张浩，也没好到哪里去。比起宋贤，终究是隔着一层，只默默地叼着根烟边走边抽。吴远也趁机对宋贤交待几句。 “办事处的车，就先停在亚运村宾馆，这样安全一点。要用的话，做好记录，也方便走账，别弄得不清不楚的。” “另外亚运村宾馆的长包房，等杨经理来了，就让她住那边。往前去，我估计宾馆房间越来越难订。” 宋贤一一应着。真正到了亚运村宾馆包间吃饭时，反倒没了多少话。埋头苦吃就完了。饶是如此，宋贤还是领着几位男同胞，敬了吴远一圈。等到女同胞这边，邹宁当仁不让地先敬了，一是职位摆在那，二是她也不怵吴远。轮到孟家姐妹花和姜晓时，姜晓却提议说：“老板，我们仨出个代表，拿白的敬你行不行？” 其实吴远是无所谓的。架不住男同胞们跟着喝彩，于是孟瑶就被懵懵懂懂地推出来，含羞带臊地举杯敬吴远。那动作生涩的，一看就是个雏儿。张浩这边还不尽兴，甚至鼓动孟瑶跟老板喝交杯。孟瑶这傻丫头，跃跃欲试地还真想交。结果被吴远果断制止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吴远放下酒杯，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地说了一圈勉励众人的话。没有画太大的饼，也没喊什么口号。只希望大家踏踏实实地跟着厂子的发展走，总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这番话跟后世那些大饼宗师们相比，可谓是差远了。但众人依旧颇受鼓舞。毕竟眼下出来打工，能有个稳定的坐办公室工作，已然不错了。如果这份工作还能有个发展的预期，那自然是更加锦上添花。所以这样的话，没人会抵触。酒足饭饱，吴远出门签单，回来的路上，忽然被人叫住了。吴远回头一看，那人热情地伸出手来：“吴老板，我是张百发，说起来咱们还算同行！” 你说同行，我可不敢认。你要说你是张百发，那我就认得了。吴远当即热情起来：“张市长，亏你还认我这个同行。” 张百发木匠出身，说是同行，一点没错。听了吴远这话，张百发俩眼一瞪道：“咱们干木匠的，讲究一个不能忘本。吴老板你年纪轻轻，也别妄自菲薄。不瞒你说，中央里头，还有咱木匠的同行呢。” 吴远知道他指的是哪一位，甚至还知道那一位将来位置会更高。但嘴上依旧连连道：“可不敢说，可不敢说。” 结果讨得张百发很不欢喜：“吴老板，你年富力强的，却滑头滑脑的。按说滑头滑脑的人，做不出那么好的家具来。” 草根出身的张百发，说话就这样。吴远并不往心里去，而且听出点弦外之音来。当下道：“保供亚运村的家具，张市长满意就好。我这也算是不辱没咱们木匠这行了。” 第511章队伍多历练，人才多培养和张百发分开，吴远也弄明白了。对方主动叫上自己，无非是想结个善缘，刷个熟脸。这种事，吴远也不排斥。毕竟将来谁也不知道，是否还有用到的时候。多条关系多条路。况且，盼盼家具保供亚运村这事还没完，还等着大姨子下周过来收尾。自己身为老板，不参加也就罢了。但绝对不能拖后腿，掉链子。回到包间，和员工们又坐了半小时，把杯中酒清了清，连带着碟中菜，该打包打包，该带走带走。随后又仔细叮嘱打车回去，尤其是几个女的，结伴打车，安全第一。回了酒店房间，冲了个冷水澡。兴许是专注地忙叨了一天，又有酒精的作用，吴远倒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连日常打回家的电话，都忘了拨。转天就是周日，6月10号了。办事处那边，坐办公室的有轮休。但三环别墅区这边，师傅们干一天挣一天工钱，休息不存在的。以至于吴远日上三竿时，才过来看看，浑身都有点不自在。挨个现场逛了逛，事无巨细地看了一大圈。毕竟潘麻子的人，以前没干过系统的装修项目。而这支队伍里，唯一有经验的就属师兄翟第一个人了。吴远也生怕，这帮师傅，好好的手艺，干坏了活儿。等到一圈看下来，心里放下了大半。大问题没有，小问题不断。吴远现场指出了一些，返工了一些，一直跟进到午饭过后。连午饭都是跟师傅们一起蹲墙根吃的。免得让师傅们觉着，自己这个当老板的就只会指指点点，不体恤下属。下午临走的时候，还特地把翟第和潘麻子叫出来叮嘱了一番。意思很明确，装修装到最后拼的就是细节。这方面有任何不懂的，就得问。问翟第这个懂行的，有经验的。如此以来，翟第的位置，隐隐有些凌驾于潘麻子之上了。当着老板的面，潘麻子自然是不会说什么了。至于背地里的话，就看师兄翟第如何应对化解了。从三环的别墅区，回到北四环的办事处。吴远把从黄老家拿来的烟和酒，放在了办事处。但给大姨子买的丝袜，却是个难题。没法亲自交到杨沉鱼手中，通过别人代为转交，总觉得不是个事儿。最后权衡之下，还是先带在身边，等回北岗再说。邹宁这边，舍不得把工资全交给家里人，却买了不少首都的特产，委托吴远带回去。吴远笑着看了看道：“你就买这点东西，到底够不够送到你家人手上的？” 言下之意，别刚到公司，就被冰冰、明琪几人给分了。邹宁丝毫不慌，“那怎么办？现在再去买也来不及了。”接着又自顾自地道：“不行，我得打电话警告她们。” 一通交代完毕，众人驱车前往火车站。除了带上会开车的高飞，宋贤也跟着送了送。免得回程的时候，高飞一个人开车回来，也没个伴儿。有个伴儿帮着认认路，遇到事儿出个主意，会好很多。夜幕降临。首都火车站一如既往地人流如织，南来北往的旅客，行色匆匆，奔向下一站。吴远和马明朝下了车，车钥匙交给了高飞，直奔售票点走去。软卧的车票还算好买。票到了手，距离上车还早。吴远看着邹宁带的特产里，捡着那些稻花香之类的小吃，也一样一样都买了点。也算是替宁宁分担火力了。否则她带的这点，真的送不到她家人手中。华灯初上，首都火车站灯火通明。作为始发站，就有提前检票上车的便利，加之俩人又是软卧车厢，更是早半个多钟头就上了车，找准自己的床铺，舒舒服服地躺着。坐这趟车不是一回两回了。吴远甚至觉着乘务员小姐姐都有些面熟了。不过除了要几份报纸之外，他也没跟人家多聊。聊多了也不合适。更何况，同一车厢的另外一面上下铺上，就坐着俩搭伴同行的漂亮姐妹。看那盘亮条顺的身段，吴远甚至觉着对方恐怕有舞蹈功底。但也只是猜忖。毕竟萍水相逢的，他也不能像冯裤子似的，随口就叫人跳上一段。虽然对方也没穿高跟鞋。吴远不说话，马明朝就乐得闷着。这反倒让对面俩女孩，好奇地不断打量二人。直到火车咣当咣当地缓慢出发，对面上铺的姑娘跳下来道：“看着点，冰燕，我去洗把脸。” 一听到冰燕这俩字，吴远蹭地一下坐起来了。先前进来的时候，就觉着对面下铺这姑娘瞧着眼熟。当时没多想，以为是看到漂亮女孩的眼盲症。这名字倒是提醒他了，唤醒了尘封的回忆。所以等到上铺那姑娘走远，吴远才问道：“你是不是叫颜冰燕？” 对方立马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 这就对了！出身首都歌舞团的女孩，能没舞蹈功底么？然而被颜冰燕这么一反问，吴远顿时尬住了，这事儿还真不好解释。 “听你同伴说的。”吴远含糊其辞道，随即话锋一转，夸道：“看你这外形和气质，将来能当演员。” 果然女孩子都是喜欢被夸的。被这么一说，颜冰燕立马放弃追根究底，一脸惊喜地道：“真的吗？” 吴远点头：“而且你身上有股子英气，饰演侠女、特警之类的形象，都很贴切。” 颜冰燕当即趴在俩卧铺中间的小桌板上，满目憧憬地道：“我的确很喜欢武术动作，甚至可以说有些着迷……” 等到上铺的女孩回来，俩人已经隔着小桌板聊的兴起。上铺的女孩一脸的莫名其妙，还没等问。就被颜冰燕拉着道：“李苏，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吴大哥。他说我将来能当演员……” 话未说完，颜冰燕就被李苏拉着打断道：“冰燕，当心骗子！” 这个耿直的北京大妞，当即道：“他不是，我看得出来。” 饶是如此，吴远的谈兴，也续不上了。说白了，萍水相逢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不指望着坐趟火车，就呲朵花喇个密的。第512章墨宝满墙挂，底蕴上来了一宿无话。火车抵达上海火车站，天已经亮了。窗外阳光朗照。一大早就这般通透亮堂，有股子夏天突然来临的感觉。而且加之临海的缘故，天空被海风一吹，就是天朗气清，连带着朝阳落下来，更加透亮。颇有点首都中午时的错觉。吴远醒来时，对面俩女孩已经穿戴整齐地排排坐在一起。眼见吴远起身，颜冰燕勉强地笑了笑，表达善意；李姝则把脸转向一边，一脸戒备。吴远面无表情。没有期待，就没有情绪。等到收拾行李，准备下车，吴远也是叫上马明朝，抬脚就走。结果走过好几节车厢后，就见颜冰燕打身后追出来，DuangDuang的有些气喘道：“吴先生，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吗？” 吴远看向马明朝，指望他从包里把名片盒拿出来。结果这家伙不仅没领会，反而看向四周，仿佛吴远正在做什么亏心事似的。无奈之下，吴远只能浑身到处寻摸。颜冰燕看出来了，把手一伸，圆珠笔一递，“写我手心就行。” 这下，不暧昧也整的暧昧了。不过对方坦诚的诚意，吴远还是看得到的。所以写完电话号码后，随口鼓励了一句道：“我很期待，将来在电视上看到你。” 颜冰燕把手一攥，“谢谢吴先生，我一定会努力的！” 吴远点点头，扭头就走。必须要努力呀！不然就凭你这DuangDuang的体质，在舞蹈团没前途的。检票出站，二人抬手招了辆车，直奔启华大厦。既然已经是上班时间，就不往家里去了。洗洗漱漱的，俩大老爷们，火车上对付着洗过了。至于随身的衣服，终究没到三伏天那日日新的地步，再对付一天问题不大。况且银色桑塔纳就停在启华大厦的车库。先拿到车，再想去哪儿也方便。毕竟打车费还是能省则省的。等到了启华大厦，吴远轻车熟路地进了电梯。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不时传来略显刺耳的施工噪音。应该是赵师傅他们的装修队，正在给哪家领事馆装修来着。虽说这个点，写字楼还没开始上班办公。但师傅们打工干活的点，往往是比写字楼的白领们要更早一些的。等到电梯抵达17楼，那些施工噪音就被远远地抛在耳后了。二人提着旅行包出电梯之后，就愈发安静下来。不仅如此，空气中还散发着淡淡的香薰味儿。腾达公司里的灯已经亮了，显然是有人早早赶到了。而前台这儿还是空着，估摸着沈璐还没到。吴远长驱直入，绕过前台，就捡着于楠正勤勤恳恳地在四处擦拭着芬迪的名贵花瓶。由于公司聘请了专门的保洁人员，所以墩布拖地的活，于楠是干不了了。谁曾想她又自己主动揽下了这种闲散活计。真就是个闲不住的主。就在这时，一道靓影打自己的办公室里出来，顿时啊的一声惊呼，呆愣当场。兴许是这一个多月写字楼的上班生活养出来的，此刻的范冰冰，一身得体的公关装打扮，配上清丽的肌肤，和薄施淡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白领气质。不知道的，谁能看出她只是高中毕业。被范冰冰这一惊呼，于楠也回头看过来。吴远笑着调侃道：“叫什么叫？都当主管的人了，一点都不稳重。” 范冰冰自觉出了糗，一声不吭地过来接老板的旅行包。这要是换做邹宁，早就一箩筐话还回来了。吴远松了手，任由范冰冰把包提进办公室里。这才注意到于楠除了擦拭镂空格子里的那些芬迪花瓶之外，还会顺便把墙上那些裱糊起来的字画也擦一遍。对哦，裱糊字画！这是之前离开腾达的时候，所没有的。应该是之前跟黄琦凡求的字，裱糊之后的样子。吴远仔细看了下，有HP区副区长的，也有浦东新区的开发区管委会的。有了这些墨宝装点，公司的底蕴挠的一下，就上来了。等到范冰冰放下了包，又从办公室里出来，就听吴远道：“这些当官的字画，怎么能随便挂在外头呢？得挂到我办公室去呀！” 说完，还不忘加了句：“不知道好钢要用到刀刃么？” 结果范冰冰忍俊不禁地解释道：“老板，你办公室里已经挂了。” 吴远一怔，随即又道：“都是区级干部的墨宝，要挂都挂在一起，别让老爷们觉着咱厚此薄彼，那就不合适了。” 范冰冰欲言又止地道：“我是觉着，把这些拿进去，跟那位的墨宝挂在一起，才不合适。” “谁的墨宝？还这么霸道？” 吴远咕哝着走进办公室，等到看见那幅挂在自己大班椅后面墙上的字画落款时，顿时连连道：“确实不合适，确实不合适。” 黄琦凡还真把自己开玩笑说出的那位墨宝请来了。吴远意外之余，都琢磨着，要不要把它给收起来。不过算了，既然挂都挂了，也就别遮着掩着了。等几年过后，再收起来也不迟。现在就先且借着光，权当意外之喜了。喜过了之后，吴远这肚子咕噜噜地叫，尤其是见着范冰冰提着泡好的茶进来。不由更饿了。当即吩咐道：“让明朝去买早饭，顺便帮我带一份。” 结果范冰冰却道：“我去呗，这附近哪儿有好吃的，明朝哥也不熟。” 范冰冰刚走。马明琪就过来了，在外头见到了小哥马明朝，就兴匆匆地跑进办公室来。 “远爷，听说你买了奔驰，怎么没开过来，让我们过过瘾？” 这没大没小的，吴远笑道：“那是公司商务用车，不是给你们过瘾用的。而且你想过瘾的话，也行啊，去BJ出差就有机会了。” 马明琪嫌弃道：“BJ办事处的条件是差了点，还是算了吧。” 旋即又悄咪咪地道：“老板，咱们腾达投在电真空的股票，账面上浮浮沉沉的，可赚了不止一辆奔驰了。要不……” 吴远笑着打断道：“你信不信，你现在卖了电真空股票，等到上海证券交易所成立，交易规则放开，你会觉着损失了好几辆奔驰！” 马明琪连忙缩缩脖子道：“那还是算了，算了。” 第513章赚钱算你的，骂名让我背？随着范冰冰把丰盛的早饭买回来，公司上班的人也逐渐到齐。眼瞅着人差不多了，吴远就把包里在火车站买的那些稻香村点心，全都拿出来，让范冰冰拿出去分了。也算是给大家伙带的首都特产了。有吃的，顿时冲淡了老板回归带来的紧迫感和压抑感。一时间，公司内充满着快活的空气。吃完早饭，吴远用早泡好的茶水，漱了漱口。外面陆陆续续地有客户过来。有的是单枪匹马的上海主妇，有的是拖家带口的全家出动。等闲一般的客户，也不需要吴远亲自出去接待。范冰冰就足以应付。实在应付不了的，搭配朱六标这个二把刀，也足够了。这段日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倒是按照约定，下沉到工程现场实习的俩大学生，也该回来了。毕竟这都一个多月了。为此，吴远把三徒弟叫进办公室问了问。朱六标一听，就趁机嘲讽道；“师父，你总说大学生学历高，脑子好的。我觉着这俩人脑子就不好，非说在现场能学到东西，又申请延长了一个月。” 这个答案，让吴远颇感意外。但意外归意外。三徒弟这态度有问题，着实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老六呀，你就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你作为我徒弟，跟俩大学生相比，可怕的不是他们比你聪明。而是比你聪明的人，却比你更加努力！” 师父一句话，就让朱老六网抑云了。闷声不吭地回了工位，开始埋头苦画。打击完老六，吴远背着手就下了楼，去看看就在楼里跟着赵师傅一起实习装修的大学生董健。电梯在12楼停下。这层是意呆利领事馆，一个多月的功夫，装修已经接近尾声。饶是如此，电梯门开，一股热浪夹杂着油漆味、木料味、墙漆的味道，扑面而来。 ‘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警示牌依旧放在大门口。但其实，整个场地里，已经比上回来看时，立整多了。吴远随手从旁边的工具柜里，摸了个安全帽带上，接着就踏进了领事馆。领事馆内部，大部分装修都已差不多了。只剩下边边角角的活儿。所以众人四散各处，各自处理，颇有点慢工出细活的劲头。吴远很快见到了董健。这家伙一头安全帽，半身的马甲连带着里头的亚运会T恤衫都湿了。转了一圈，溜达到赵国海身边。老赵刚要喊一声，却被吴远制止，俩人来到外头点根烟，这才聊起来。吴远夹着烟指了指董健的方向道：“怎么样呀？” 一开始赵国海毫不走心道：“挺好！老板你推荐的人才，能不好么？” “正经点，说实话。” “说实话也是挺好的，干得多，问的也多。平时还带个小本本，写的密密麻麻的。” 赵国海说完，话锋一转又问道：“老板，你说这大学生，会不会是旁人派来偷师的？” “为什么这么说？” 被吴远这么一问，赵国海又连连矢口否认道：“我就是随口一猜，真的。” 这家伙一看就没说实话。不过说了实话，也未必准确。吴远干脆就不刨根问底了，他只是来关注大学生实习，是不是真的在实习。这就够了。一根烟抽完，吴远脱掉帽子，直接进了电梯，上了楼。结果回到17层，电梯门还没打开，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喧嚣。吴远正纳闷着，刚才走的时候，也没这么吵啊！等到电梯门打开，吴远迈步而出，才发现果然是出事了。有个牙尖嘴利的女人，正坐在地上，哭天抹地，要求腾达公司给她一个说法。范冰冰正蹲在她身边，好言好说地苦劝来着。忽然这女人，跟发了狂似的，伸手就朝范冰冰脸上抓去。也得亏吴远见机的早，一伸手把范冰冰拽回来了，躲过了那女人的魔爪攻击。一旁的沈璐大喊：“抓人啦，打人啦！” 公司里的马明朝和朱老六这些男人，一窝蜂地都跑出来了。作为男人，哪能让身边的女人，在自己公司的底盘上，让人欺负了？那女人还要发疯，被马明朝一夫当关地挡住了。惊甫未定的范冰冰连忙解释道：“老板，赖女士也是受害者。她是被人误导，才找到黄家巷的腾大装修公司去的。如今装修出了问题，那边对她不理不顾的。她就找到我们了。” “之前我们已经跟她说明了情况，没想到没隔几天，她又来了……” 沈璐也跟着咕哝道：“就是，自己找错了公司，凭什么到我们公司来闹呀。太无理取闹了！” 头鬓纷乱的赖女士不管不顾地道：“我不管，反正我当初就是冲着你们腾达的名头找的。上当受骗，也跟你们腾达脱不开关系。” 这女人，倒是真不愧对于她的姓了。牙尖嘴利，颠倒黑白有一套呀。不过话说回来，赖女士再可恨，也没有造成这事的始作俑者姓应的和彭二牛可恨。如今既然机会送到自己手里了，那吴远就不可能让这俩祸患，再打着自家公司的名头，招摇撞骗下去了。天底下哪有‘赚钱算你的，骂名让我背’的便宜道理？当然心里想归想，吴远嘴上对这位受害者赖女士，可不客气。一开口就敲了个大棒道：“赖女士，你要是一直这个态度，我只能叫警察把你送走。” “就你刚才那下子，要是伤到了我的人，信不信我告你故意伤害，拘留个十天半个月的？” “也就是我的人心善，当你是受害者。否则直接叫保安，给你轰出去，信不信？” 一个大棒连敲了好几下，直接把赖女士给敲懵了。毕竟她自知理亏。而且几次过来，范冰冰对她的接待，也都无可挑剔。更关键的是，欺软怕硬的她，本能地觉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不好惹。哎哟，凶死咯！见火候差不多了，吴远又掏出了甜枣道：“当然，考虑到你的受害者身份，我们腾达本着肃清行业风气的宗旨，也不是不可以帮帮你。” 赖女士立马扑过来哀求道：“求求吴老板，帮帮我，帮帮我们全家！只要你能帮我，要我做什么都行……” 第514章不出手则以，出手必摁死吴远一把头拎起了冲他下跪的赖女士。这事上，腾达公司本可以理直气壮地独善其身。但考虑到姓应的和彭二牛这俩孬货，打着腾达的招牌，也蹦跶了太久点。干脆借助于赖女士这事，一并收拾了。否则，保不准还有更多的‘赖女士’闹上门来。当然这样的人再多，那也是无理取闹。但保不齐有人会瞎猫撞上死耗子地找上新闻媒体一报道，到时候腾达公司就免不了黄泥掉进了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进来坐，慢慢说。”吴远说完，就对范冰冰道：“安排到会议室去。” 范冰冰欲言又止。她不希望自家老板为了刚才那差点被挠到的那一下，而无故往公司揽事。但隐隐间又觉着老板另有深意。等到把赖女士带到会议室，顺便倒了杯水，安抚几句之后，才直奔吴远办公室。只是一步裙在兼顾了步频仪态优美的同时，根本走不快。所以等她走到门前，吴远一通电话都打完了。范冰冰没听到说啥，依旧沉浸在先前的思维中道：“老板，其实这事本就怪不到我们头上。您不必为了我，非要揽下这么个麻烦事。” 吴远认认真真地道：“不是为了你，我也是为了公司。” 一听这话，范冰冰反而愈发笃定，“老板，真的，赖女士这人挺麻烦，三番五次来闹。真要是后面没处理好，免不了遗患无穷。” 吴远屁股靠在办公桌上道：“那你换个角度想，赖女士这么能闹的人，都搞不定黄家巷的那个山寨公司，可想而知那个山寨公司有多麻烦？” “如果我们不尽早想办法把它连根拔起，真让它打着咱们的招牌发展壮大，那才真是遗患无穷呢。” 就在这时，身后桌上的电话响起。吴远伸手一抄，就接了起来。电话是白建军直接打过来了。吴远意外之余，又觉着在情理之中。如今三舅刘建设已经和白建军平级了，自己刚才打电话找三舅查腾大公司。刘建设直接打给白建军，并且让他直接打电话告诉自己，也算是卖他一个人情。电话一接通。白建军便直截了当道：“应发富的确注册了个公司，名叫腾大，注册资本20万。挨摆着就是想打着你们腾达的幌子，招摇撞骗。” 这种事儿，身在工商所的白建军见的多了。吴远沉吟道：“白处，目前已经有客户告到我这里了，咱能不能操作一下，依法冻结对方的账户，免得客户损失没法弥补？” 白建军琢磨道：“依法不依法的，你不用管了。我试试看，你等我信。” 说完，白建军就挂了电话。连一句多余的寒暄话都没有。范冰冰听出来，老板这真不单单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公司的长远发展考虑，彻底拔掉黄家巷那家山寨公司这个大毒瘤。当下忍不住颊如火烧。直到吴远吩咐道：“你去，跟赖女士说，如果她还想要回装修款，下午两点准时过来。多余的事，一件都不要做。” 范冰冰不明就里，却也匆匆地去了。此时不逃，更待何时？等范冰冰一走，吴远带上大哥大，叫上马明朝就出门了。十多分钟，银色桑塔纳重回黄家巷故地，就见曾经腾达公司的门面，赫然挂着腾大公司的招牌。只不过这个大字小了一号，但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被刻意抠去的那个走之底‘辶’。这已经不是偷偷摸摸地打着擦边。而是明目张胆地山寨了。不多时，一辆小拉达出租车停在前方不远处。梁洛打车上下来，直奔银色桑塔纳而来。走到跟前，吴远顺手替她从里头打开了车门，梁洛二话不说地上了车。炽热的午后。太阳朗照着大地。一上车，梁记者就觉着凉快多了。 “吴老板，这是又有什么大新闻给我？” 吴远努努嘴道：“你不看么？” 梁洛回头一看，起初还没看出端倪，下意识地道：“贵公司，不是搬到启华大厦了么？怎么这儿还留着间门面？” “你再仔细瞧瞧呢，梁大记者？” 梁洛这才意识道，“难不成这个是假的，腾大，故意碰瓷腾达，骗骗那些不懂行的客户？” 旋即又疑惑道：“不过前阵子贵公司在报上登了那么久的声明，如今的广告也都带着新地址，不会吧，不会吧，都做到这样子，还会有人上当受骗？” “可不？”吴远眉头一挑：“三番五次到公司里去闹，搞得公司乌烟瘴气的。” 梁洛当即明白过来道：“所以吴老板是想让我针对这个事情，做一个打假报道？” “没错，”吴远坦诚道：“浙省那边搞低压电器打假活动，不是挺轰轰烈烈的么？大上海怎么能没点动静？” 梁洛稍一思忖，连请示都不用请示。因为她现在已经荣升副主编了。当即端起带来的相机，给山寨腾大咔咔地拍了几张特写，随即道：“吴老板，那受害者的联系方式，你应该有吧？” 吴远拍拍驾驶座，马明朝热车启动起来。 “当然，下午两点，准时到我公司就行。到时候我给你们派车送到上当客户家里。” 跟吴大老板合作，就是令人心情愉悦。梁洛心里畅快之余，不由举一反三道：“吴老板，这事你怎么没想起来找丁主任呢？这种素材很丰富的打假案例，上电视，应该更有影响力。当然，我们新民晚报也会做跟踪报道。” “行啊，梁记者。丁主任那边，你代我联络。事成之后，我一并感谢。” “也好，包我身上了。” 银色桑塔纳一直把梁洛送到新民晚报报社门口，这才直奔四牌楼路公寓。乔五爷见到吴远出现，起初还很意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吴远给师傅们散了一圈的烟，这才带着乔五爷来到外头道：“今早刚到，这不遇到些糟心事，所以来找五爷商量来了。” 乔五爷愕然道：“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随即又反问道：“现在还有什么事儿能难倒你？” 第515章玩人海战术，我们怕过谁？吴远吐了口烟圈道：“黄家巷的事儿，您知道吧？” 乔五爷点点头道：“我知道啊！” 随即一脸发狠地道：“要不是你带话说不让动，我早带人砸了他们的店了。简直无法无天，肆意妄为。” “没错，应发富和彭二牛这次做的是太过分，而且居然自己搞得烂摊子不好好收拾，让人找到我门上来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你要是没办法，我可带人上门去了。小样的玩意，跟我玩个里格楞地，我玩不死他我！” 乔五爷一开口，这北岗第一狠人的味道就出来了。吴远趁机道：“这样收拾他们，太便宜他们了。砸了黄家巷的店面，他们换个地儿，野草吹又生，到时候还得麻烦。” “那你说怎么办？” 吴远弹了弹烟灰道：“工商、报社和电视台，我都打过招呼了。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必须得给他摁得死死的。更关键的是，得把这事闹大了，扩大影响。增加腾达知名度的同时，也让上海人知道咱腾达的真正地址和招牌。” 乔五爷闷头抽了两口，不得不承认道：“还是你小子想得周到，五爷我那套都过实咯。” “其实没过实，五爷。”吴远笑眯眯地道：“这黄家巷的门面，咱也得派人去。不过要派几个面生的师傅，工钱照付。以赖女士的名义，就堵在那门面门口。” “旁的也不做，一有客户上门就说这里是假的腾达，提醒他们到启华大厦来。就这样耗，耗到应发富把赖家的工程款退了为止。” 人老成精的乔五爷很快就心领神会道：“你小子，果然有一手。放心吧，这事包我身上了，保证给你办的妥妥的。” 恰在这时，师傅们的盒饭也送过来了。吴远顺便在这边吃了，边吃边把事情前前后后的细节琢磨了个遍。吃完午饭，吴远出了四牌楼公寓，又在路边店里买了箱矿泉水，送到五爷那边。嘱咐下午去堵门的师傅们都带上足够的水。至于烟，那是现成的。直接从车上拿了两条一品梅下来。倒是也有华子，但赖家找来的人，个个都抽华子，就有些假了。离开四牌楼路公寓，银色桑塔纳回到启华大厦。距离两点还早，去而复返的赖女士却已经早早地等在了会议室。趁这功夫，范冰冰已经把赖家和腾大公司打交道的前前后后细节，全部问了一遍。而且落于纸上，有了个梗概。结果等到梁洛带着上海台的采访车过来时，一看这梗概就道：“这样不行！” 随即对赖女士道：“我先代表新民晚报采访你一遍，问你什么就答什么。稍后，咱们电视台的采播记者会跟你回那套装修烂尾的房子，在那里，采播记者会进一步采访你。请你一定要配合我们。” “配合配合，”赖女士当即道：“只要能把装修款要回来，无论怎么配合，我都答应。” 随即当着范冰冰的面，梁洛就开始问了。没一会儿，范冰冰就听得火冒三丈，情绪彻底被调动起来。等她拿起先前写下来的过程梗概一对照，其实内容大差不差。但经过梁记者这么一编排，呈现给报纸观众的真相，就更加令人愤慨多了。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与此同时。办公室里的吴远，也接到了白建军打来的电话：“腾大公司账户被冻结了，最多三天。” 吴远连忙道谢道：“白处，多余的话不说了，改天出来一道喝酒。” 白建军也干脆：“我随时恭候吴老板的召唤！” 白建军能不干脆么？毕竟，听说市长都给腾达公司写字了！同一时间。黄家巷的腾大公司门口。被派来堵门的师傅们，见到这里竟然被恢复成自家公司的模样，都忍不住义愤填膺。六个师傅往门前的阴凉地上一坐，掏出一品梅就开始互相派着，抽起来。一时间，烟雾都从门缝里钻到腾大公司内部了。坐镇这里的应发富敢怒不敢言。他刚才出来理论了两句，但是来人也说了，只要把赖家的装修款退给他们，他们马上就走。笑话，凭本事骗到手的钱，为啥要退？至于动粗，应发富一人根本不够看的。气得只能回办公室，打电话摇人。结果等他摇来了五六个装修师傅，门口堵门的人数直接翻了一倍。应发富直觉这人不是赖家找的。但他没有证据。从施工现场撤回来的彭二牛，几次想要冲出去，都被应发富叫人摁住了。一对二，傻子才冲出去硬肛呢。况且真打到公安局去，被拘留个十天半个月的，公司好不容易骗来的那几个项目，不要干了？相比之下，这些人想耗，就让他们耗去。应发富不信，难道他们还能耗上十天半个月去？这话没毛病。两害相权取其轻嘛。可等到黄家巷小区的房主路过时，过来一问，然后听门口那些师傅一宣传，于是堵门宣传的队伍又增加了。因为她们都是受惠于腾达公司的第一批客户。腾达这样的好招牌，她们也乐于维护。很快，腾大公司门口热闹起来。清闲的小区主妇们，甚至在门口摆起了麻将桌，嗑着瓜子，闲聊天。反正做什么的都有。有路过的好奇问上那么一嘴，就被添油加醋地告知，赖家装修遇上假腾达这糟心事。一些热心的大爷大妈，甚至主动对堵门的师傅道：“你们该忙你们的，这防止别人上当受骗的好人好事，我们捎带手地帮你们干了。” 一听到这话，不仅应发富扛不住了，而且彭二牛也是彻底没辙了。他可以跟大老爷们好勇斗狠，可对于上海的老头老太和家庭主妇，他纵使浑身是胆，也不敢选择硬碰。 “要不咱们把赖家的钱退了吧？这三万多块钱，咱们迟早能从其他傻子头上捞回来。” “也只能如此了。” 腾达公司的师傅们，也没想到。半天没到，事情就解决了。当下拿了赖家的退款和单据，跟大爷大妈们说了一箩筐的感谢。更有主妇认出来道：“师傅，你是腾达公司的吧？我记得你。” 一时间，场面感人至深，令人难忘。第516章按说不敢造次，但防狗急跳墙当天临下班前，就拿到了赖家装修的退款，吴远也是颇感意外。听送钱来的师傅说，黄家巷小区的老客户们，也助了师傅们一臂之力，而且最终还把师傅们认出来了…… 吴远就琢磨着，认不认出来，都得还这个人情。毕竟腾达这块招牌，就是他们亲手捧出来的。好巧不巧地是，维护这块来之不易的招牌，竟也有他们的参与。吴远这人念旧情，懂得感恩。但对于应发富、彭二牛这种行业败类，则是毫不留情，直接出手。像这次，吴远就连招呼都没打。全程站在幕后，直接利用赖女士事件，来催动事情发酵、发展，直至一发不可收拾。打什么招呼，嫌不够火大么？直接一套组合拳摁死了就完事，哪那么多废话？吴远不兴那套。正准备带着师傅们去川菜馆吃顿辛苦饭，梁记者的电话打进来了。沈璐躬身把电话机递给吴远。吴远就站在前台边上，接了起来：“我是吴远，哦，梁记者，那边采完了么？” 梁洛语气有些无奈地道：“采是采完了，但电视台这边的意思是，明天最好能由赖女士带着他们，亲自到腾大公司去，采点现场画面。可赖女士死活不肯配合，畏惧对方如虎。” 这其实也是吴远计划中的一环。打假的宣传，怎么能没有造假者趾高气扬的嘴脸在内呢？只是今儿提前把装修款项要回来了，事情要生出一些变化。于是吴远道：“采播可以，但最好围绕着对方打着腾达招牌揽活，以及工程质量这块进行。因为赖女士的工程款，我们今儿已经要回来了。” 梁洛同意道：“这都没问题，你放心交给我们，我们是专业的。问题就是怎么说服赖女士配合……” 吴远直接道：“告诉她，如果她不配合，我们腾达不能保证帮她要回工程款。另外，先不要告诉她，工程款已经在我们手上了。至少要等她配合完你们再说。” 梁洛瞬间心领神会：“这是个好办法，交给我吧。” 折腾了一天。当晚，吴远回到四平路的教职工公寓，不由有些乏累。空置了一段日子的房子里，充满着浓郁的书香气，即便如今已经没多少书装点门面了。打开窗户透了口气，坐在沙发上放空一会。放空完了，回过神来，又把腾大的事情理了一遍。这时，敲门声响起。吴远起身去开门，却见对门的付秋带着闺女吕欢，正端着一盘子切好的西瓜。吕欢这孩子又蹿个儿了，估计是最近营养跟上了加之母女俩身上的衣服，明显是专卖店的，也跟着上了档次。看来吕教授确实挣着了钱，改善了生活。只是如今，反而一家人聚少离多，没那么欢乐了。这一点，从付秋的脸上就看得出来。 “哟，果然是吴老板回来。正好家里买了个西瓜，老吕也不在家，正好匀点给你们。对了，落雁妹子没回来吗？” 吴远伸手接过，夸奖道：“欢欢又长高了！落雁没回来，在老家忙。吕老哥还是天天不着家么？” 一听这话，付秋就哀叹道：“谁说不是呢，我知道他是为了咱们娘俩。我就担心他的身体，尤其是我不在身边，他那烟呀……” 话说到一半，就被吕欢摇晃着打断了。这孩子知道家丑不可外扬了，开始维护父亲的体面了。吴远笑了笑道：“嫂子别太担心，吕老哥是文化人，肯定会注意的。改天我见着他，也跟他聊聊。” 付秋连忙道：“哎哟，你这么大个老板，跟他说话，他一定能听。谢谢你了，吴老板！” “嫂子，咱们是老乡，说那话干啥？”吴远就失笑道，接着续道：“再说了，明明是你们给我送西瓜，怎么反倒谢起我来？” “那你赶紧歇着吧，我们不打扰了。” “吴叔叔再见。” “哎哎，好，再见，欢欢。” 一直到娘俩回了对门，关上门，吴远这边才把门关上。把西瓜放在茶几上，回屋冲了个温水澡，裹着浴巾直接出来坐在沙发上，边吃西瓜，边通过免提，给媳妇打电话。电话那头被接起，听到是吴远的声音，杨落雁习惯性地看了眼时间。一听丈夫已经奔波到上海了，就问起道：“我姐还说过几天出差BJ的，你把买的丝袜放哪儿了？” “我能放哪？放哪儿都不合适，”吴远无奈道：“这不，随身带着呢，带到上海来了。” 杨落雁嘴角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也好，算你考虑的周到。” 随后，俩口子又闲聊了一些，就挂了电话。打完电话后，吴远就把窗户关上，回屋睡觉去了。结果一觉睡到大清早，被一泡尿憋醒了。也得亏是人年轻，肾好，这泡尿足足地放了一根烟的功夫。所以说睡觉前不能吃西瓜。吃了也不能吃太多。因为西瓜这东西，它利尿呀。好在排空了身体，饿意袭来。吴远准备洗漱过后，下楼买豆浆锅贴去，结果付秋送来一大碟子的韭菜鸡蛋盒子。得了，锅贴只能明儿再吃了。洗漱过后，坐在桌前，吴远一口咬下去。如今的韭菜鸡蛋合子，明显比往前的鸡蛋多多了。看得出来，嫂子也是真舍得放鸡蛋了。一口下去，鸡蛋花夹杂着韭菜的汁水，混在一起，那真是满口留香。韭菜味儿反而淡了不少。饶是如此，吴远抵达启华大厦后，一开口还是被马明琪嗅出来了。自打邹宁去BJ后，她那逗比的劲儿，多少被马明琪继承点过来。 “没错，我吃了。我不仅今天吃韭菜盒子了，而且昨晚还吃西瓜了。” “哟，西瓜现在可贵着呢！” 前台的沈璐吧唧吧唧道：“想吃西瓜了……” 一句话星星之火，立马燎了原。弄到最后，吴远不得不答应，今天下午茶，请大家吃西瓜，管够。随后，吴远提溜着手包，进了办公室。马明朝也接着到了公司，被吴远招招手叫进办公室道：“你去黄家巷那边守着，按说记者采访，应发富他们不敢造次。但也要防着他们狗急跳墙。” “好嘞，我这就去。” 第517章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不管怎么说，今天的实地现采，就是最后一哆嗦了。可别最后一哆嗦，再弄出点什么事儿。好在应发富没这个胆。他一看到电视台的采访车停在门口，立马头都大了。再看见赖女士从采访车上下来，就差跪地求饶了：“姑奶奶，你怎么又来了？昨儿不是把装修款都退给你的人了么？” 赖女士还是头一回见到应发富低头服软的一面，以至于连话都没听清楚，直接就胡搅蛮缠地骂道：“姓应的，你也有今天？前些次，我好说好商量地来找你，你们是什么态度？我就是要让全上海的人，都看看你这种外地骗子，是怎么冒充别人搞装修的……” 采编记者不由眉头一皱。这话多少带着点地域偏见了。不过问题不大，到时候剪一下就好。随即打断赖女士，直接把镜头怼着应发富道：“应先生，麻烦你给我们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用腾大这个名字，而且门头上的大字底下还有个若有若现的‘辶’？” 应发富：…… “应先生，据周边群众反应，你这门面内部装修，和之前搬走的腾达公司是一模一样，你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应发富：…… 这种话术，应发富哪里见识过？三两下，就不堪窘态，原形毕现了：“没错，我就是打着腾达公司的幌子接工程，怎么了？我就是要让那些只认腾达招牌的上海人，吃亏上当，顺便把钱赚了……” 这话说得丧心病狂的。气得赖女士都要扑上去，抓他啃他了。好死不死地被梁洛拦住了。目前的尺度就刚刚好，不要再加大尺度了，观众怕是接受不了。等到应发富叫嚣完，采播记者和梁洛双双愉快地收工，直接上了电视台采访车，扬长而去。上头的应发富终于冷静下来，开始琢磨退路。趁着彭二牛还不知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打定主意，应发富拍拍财务的桌子道：“去，把咱们账户上所有钱都取出来。” 财务不明就里地问：“应老板，干什么用？” 应发富不耐烦地道：“你别管，我跟你一道去，现在就走。” 半个钟头后，工行的对公账户窗口。应发富一听窗口柜员的回答，顿时炸毛了：“什么？冻结了？为什么冻结？凭什么冻结我们公司的钱？” 柜员表示无辜地摇摇头：“目前状态显示，从昨天下午开始冻结的，我这边只能看到这么多。” 应发富跳脚道：“我不管，今天必须把钱给我取出来，现在就取……” 相比于应发富的暴跳如雷，吴远此刻正彬彬有礼地，作为受害者腾达品牌方，接收上海台记者的采访。这形象，气宇轩昂。这谈吐，流利清晰。这态度，谦虚严谨。这都不需要专程跟腾大的那个应发富做对比，立马就高低立现。差距大着呢。采着采着，别说采编女记者了，就连前台沈璐的眼神都跟着亮起来了。这样的老板，比她以前碰见的那些油嘴滑舌的土老帽老板强多啦！那些土老帽老板，跟自己说话时，恨不得拿钱砸自己，让自己当他二奶。眼前高大帅气的老板，就不会。连色迷迷的眼神都没有。可是怎么想着想着，心里反而有些怅然若失呢？这不对呀，沈璐！璐璐…… 等到沈璐回过神来，针对吴远的采访，以及在公司采集的画面，已经结束了。范冰冰推了推沈璐道：“想什么呢？快打川菜馆电话，老板要请记者们吃顿便饭。” “哦，哦，我这就打……” 中饭，吴远带着几位记者，在川菜馆吃的。赖女士也跟着凑了一顿热闹。席间，她还想问吴远，这钱是怎么要回来的。吴远笑而不答道：“赖女士，你钱都拿到了，就别问那么多了。我用的方法，未必适合你。” 这虽然不是什么高招，但万一要被你学去了，将来反过来用在腾达公司身上怎么办？以赖女士的为人，吴远觉着，不得不防。于是电视台的记者和梁记者，当着赖女士的面，也就不细说了。只是说，打假腾大装修公司的报道，包在她们身上了。吴远自是放心。整件事情前后，丁一鸣丁主任虽然没出面，但双方也是有着良好的合作基础。这一点无须担心。吃完了中饭，吴远又避着赖女士的面，给俩位记者和摄像师，包了个辛苦费。毕竟大家伙都是底层干活的，不容易。送走梁洛和电视台的记者，吴远回到公司，顺便买了二百来斤的西瓜带回来，又顺便买了四五十个甜筒冰淇淋。如今公司的员工多了。请一顿下午茶，也是花费不菲。但既然答应过的，那就要办到，也算是花小钱，与员工同乐了。果不其然，西瓜和冰淇淋带到公司，立马掀起了瓜分的热潮。红艳艳的西瓜沙瓤子，瞧着就喜人，吃着更倍甜。甜筒冰淇淋就更不必说了，吃完了西瓜吃甜筒，甜上加甜！等到甜蜜的下午茶吃完，吴远把范冰冰叫到办公室交待说：“去定制些夏天会用到的小玩意，比如说扇子，毛巾，肥皂盒之类的，质量好点的，拿到黄家巷小区回馈客户，免费发给大家。” 做生意不能忘本。黄家巷小区的房主们，机缘巧合地帮了忙，总得有点表示。范冰冰兴匆匆地去办了。当天晚上，系列报道‘装修行业的李逵和李鬼’，在上海电视台和新民晚报，同步播出。吴远接到电话，专门在家里电视机前等着。第一集看完，内容也才介绍了三分之一，却留下了十足的悬念。让人忍不住和赖女士一样炸毛，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想看后续。这话题度一下子就热起来了。吴远颇为满意。本来他还觉着一件事分三集播放，会不会太拖沓了一点。现在看来，果然专业的事儿，就得交给专业的人。正自舒畅之余，房门忽然被敲响。吴远走过去开门，露出吕文清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弄两盅？” “弄！” 第518章一套组合拳，直接干懵了俩人一拍即合。吕文清疲惫之余，难掩兴奋之色道：“走，带上钥匙，到我那边去。” 吴远却谦让道：“要不在我这？免得打扰欢欢学习。” 吕文清解释道：“今晚回学校去了，昨天那是有事临时回来的。” 随即又叹道：“孩子大了，能见到的时间也不多咯。”接着以过来人的口吻劝吴远道：“所以吴老弟，你现在就应该趁孩子小，多陪陪孩子。” 说话间，俩人进了对门吕家。付秋从厨房里端出两碟下酒小菜，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盘的猪耳朵道：“吴老板，我今天一跟他说，你回来了，他立马就提前回来了。” 吴远却笑道：“嫂子，吕老哥这还不是想你跟孩子了吗？” 俩人相对而坐。只不过原先的折叠餐桌，换成了如今的实木餐桌。吴远又仔细地打量了周围，确实不少家具都换了新的了。吕家这生活，随着吕文清的勇敢闯荡，正在发生着潜移默化的变化。付秋忙完，就进屋看电视去了。吕文清举起酒盅道：“来，吴老弟，先走俩盅，润个喉。” 两盅酒下了肚。吕文清喟然道：“吴老弟，不瞒你说，以前看你做生意，开公司，觉着挣钱挺容易，我上我也行。” 接着连连摆手道：“现在发现我是大错特错，错得离谱咯。” 吴远看着吕文清鬓角新增的白发道：“吕老哥怎么会有这种感慨？” 吕文清不答反问道：“你嫂子肯定跟你抱怨，说我天天见不着人了吧？” 吴远呵呵了一声，就听吕文清无奈道：“那哪是我不想回？我那是身不由己啊！如今脑子开化的教授老师越来越多，建筑设计这一块，竞争更激烈了。” “更别提还有国际上注明的设计事务所来分蛋糕，抢食，咱们这些单打独斗的民营小公司，既不敢过于高调，又没什么门路和关系，只能靠拼……” 吕文清的苦楚，吴远很能理解。但实际上，放下教授的身段，来做些相关的业务，其实还算是比较轻松的。因为教授的光环还在，而且能起到不小的作用。尤其是在业界刷脸、刷存在感越久，这光环就大，越好使。不过眼下吕文清的状态，确实有些心力交瘁，头发都白了不少。应该也是沉寂多年，好不容易抓住一次机会，就全力以赴地开始拼命。生怕这段捞外快的福利时期，突然结束。其实呢，没那个必要。于是吴远劝解道：“吕老哥，这事你得想开一点！凡事讲究个细水长流，一口吃不成胖子不是？” 吕文清反问道：“那你是怎么做到如此大的规模的？” 吴远举盅跟吕文清碰了一杯，避重就轻地道：“其实我那是劳动力密集型的行业，人力规模上来了，自然就水到渠成。吕老哥你这是脑力密集型的，一时半会的，你一个脑袋，也不能当两个脑袋使，不是么？” 吕文清总觉着这话有什么毛病，但又抓不住，只能点头道：“也许吧。” “总之，未来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挣钱不急于一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顿酒，酒没喝多少。吕文清却醉的很早。帮着付秋把人扶进屋，吴远也顺便劝了两句道：“嫂子，你别担心。让吕老哥好好睡个觉，他压力太大了。” 付秋心疼得直掉眼泪：“现在日子比以前强多了，没人逼他这么累。他偏不知爱惜自己个，你说怎么办哪？” “嫂子，会好的。” 回到自家，吴远给老家的媳妇打电话，一开口就叮嘱道：“媳妇哪，你也别太累。那厂子能做咱就做，做不好就拉倒。凡事有你男人我在前头撑着呢！” 结果杨落雁却会错了意，直接差了十万八千里道：“怎么，你嫌我受累老的快，看不上我人老珠黄了？可我忙不忙，累不累，都迟早要老的……” “停停停，”吴远连忙打断媳妇道：“你还是听我从头说起吧。” “行，你说。”被打断的杨落雁，语气之间已经有了一丝森寒之意了。这要是一个不慎，就完了。好在吴远这有感而发，是真正发自内心，发自肺腑的。一番话说完，杨落雁也微微动容道：“你说得对，是我错怪你啦。” 吴远默默地擦掉额头的细汗。所以说这两口子为什么不能两地分居？一顿诉衷肠的体己话，差点弄得血溅当场。距离有没有产生美不知道，但距离肯定产生了误会，这是一定。挂了媳妇的电话，吴远去冲了个热水澡，倒头就睡。转天周三，6月13日。黄家巷聚集了不少看过电视、看了报纸之后，按捺不住找过来的热心观众。围绕着腾大公司的山寨门面指指点点，骂骂咧咧。 “丧良心的呀，怎么敢地呀！” “小瘪三的玩意，脑子瓦特咯，敢这么干哟。” “小赤佬，不想好……” 而黄家巷小区的房主们，作为知情人员，热心地站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瓜子，帮着普及。普及这个山寨腾大的前世今生。跑了一上午的关系，应发富也没弄明白公司账户被冻结的原因。回来时，又看到公司门前这般局面，顿时气急败坏地道：“都是哪里来的八婆，吃饱了没事干，是吧？” 公司的财务抬头道：“应老板，你没看电视？” “什么电视？” 没看电视也无所谓，财务直接递上了一份新民晚报。应发富抬眼一扫，才知道大事不妙，破口大骂道：“姓赖的那个狗娘们，装修款不是已经全部退给她了吗？她还带着记者上门来，是想逼死我们？” 财务缩缩脑袋，好不容易才憋住‘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句话。毕竟这个月工资还没结呢，就不呈这点口舌之快了。应发富回到办公室，很快一个电话把彭二牛他们全都叫回来了。一群歪脑筋的人凑到一起，忍不住都有点懵。这一通组合拳打过来，完全没给腾大留任何的生机呀！这娘们够狠的呀！等等，不对…… 第519章拿什么反抗？我的老伙计彭二牛的心眼不多。还大都在歪门邪道上，比如怎么糊弄客户买材料，怎么表面勤勉暗地里偷懒。不过眼下这穷途末路的，狗急了还会想起来跳墙。更何况彭二牛乎。所以他头一个提出怀疑道：“不对呀，老应。先前姓赖那娘们很好打发，她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的。现在怎么突然这么有章法，不仅把钱要走，而且还请来了记者？” 应发富眉头一皱道：“你是说，这件事的背后，其实有高人指点？” 彭二牛更是一针见血道：“不是有高人指点，俺甚至怀疑，就是吴远策划的。” 几人越想越觉得可能。可越确定是吴远，就越感到绝望。应发富甚至直说道：“老彭，咱还不如单纯觉得是姓赖那娘们闹得。” 如果真是姓赖那娘们，那这事说不定还有回转余地。可若真是吴远，那就是一点余地也没有了，死翘翘了。毕竟双方的实力差距，摆在那儿，难以逾越。更何况自己本来就理亏在先。其实吴远不怕他们看出来，就怕他们看不出来。一大早，连黄琦凡都打来电话了，确定吴远是不是回来了。应发富他们再傻再愣，也该明白过来了。吴远在黄琦凡的电话里，郑重地感谢了一些那些字画墨宝。本来就是随口一说的事儿，没想到人黄哥办的这么漂亮，堪称漂亮至极了。黄琦凡心下自得，嘴上却不动声色道：“你那新办公场地，装得挺不错。将来咱们新区政府如果需要，你可不能推辞。” “哪能呢，黄哥，我义不容辞。” 挂了黄琦凡的电话，吴远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嘴里虽苦，心里也甜。结果刚甜了几秒，电话又响了。这回来电的人，让吴远有些意外，措手不及的。 “哟，何局长，您可是稀客啊！” “吴老板，你这话里有怨言，我可听出来了！” “哪能呢，何局长！您打电话过来，是否因为装修上有什么具体的指示？” 何云升，温姐的老公，建筑工程管理局的副局长，也是腾达公司的别墅装修客户之一。以前，吴远还指着能从对方手里拿个工程做做的。但因为浦东那边的规划一直没落地，所以也就一直没去通这个门路。没想到现在对方直接打过来了。吴远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那副字，难道是因为它？何云升的回话，很快打断了他的猜忖：“没指示，没任何指示！再说，装修那块都是你温姐在管。我就是从报纸上看到了腾达公司的报道，估摸着你回来了，所以打个电话。” “是这样呀，何局。没错，我刚回来两天。” “这样，过两天我看看时间，一起吃个饭。浦东大开发启动在即的，缺不了你这样有人有设计的优质建筑公司。” “何局有召，我定不敢辞。” “那就回见。” “回见，何局。” 挂了这个电话，吴远还觉着电话机烫耳朵。这前后也没多久，态度发生如此大的逆转变化，谁能想到去？随手端起手头的咖啡杯，直接一口闷了。甜！甜过之后，范冰冰过来送材料时，恰巧看见了，顺便道：“老板，我再给你打一杯咖啡？” 吴远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了。” 随即耳听着外面喧嚣有点大的趋势，问道：“外面什么情况，这么吵？” 范冰冰连忙道：“来了一群客户，正在接待，所以有点吵。” 吴远眉头一挑：“是看了电视或者报纸找过来的？” 范冰冰一怔，“这我倒是没问，一会我捎带着问问。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老板？” 吴远扬扬手，“去忙你的吧。” 结果没过一会儿，范冰冰去而复返。吴远正准备问呢，一眼瞥到她后面跟来的人了，当即起身相迎道：“哟，温姐，刚才还听何局提起您呢，您可真禁不住念叨。” 温女士一如既往地雍容华贵道：“吴老弟，你是大忙人，想见你一面不容易。我可是一听说你回来了，就跑过来了，你可别嫌我烦。” “哪能呢？”吴远心下诧异，这话温姐以前可不会说，如今这话里话外的姿态，都有点低呀。按说对于这样的俩口子，久经官场商场的，对谁该采用什么姿态，不可能拿捏不好的。这其中怕是有原因。吴远又想到身后那副字了，结果打量了温姐一眼，发现她的目光也没在那副字上面停留。心下讶异之下，安排温女士在沙发上坐下，吩咐范冰冰去沏茶。二人寒暄之中，范冰冰把新沏的茶送过来。吴远亲自给温姐满上，这才提起道：“温姐百忙之中过来，可是因为别墅装修有什么问题？” 温女士摆摆手道：“别墅那边，交给你装修我放心。家具选购，在范小姐这边，都定好了，我也没什么烦心的。” 接着抿了口茶道：“我就是闲着没事，路过你这启华大厦，顺便上来坐坐，不耽误你工作吧？” “不耽误不耽误。”吴远心下愈发笃定，越是说没事，越是有事。 “听说你前阵子去BJ了？” “嗯，”吴远点头：“颜姐帮我找的头绪，也是别墅装修，好不容易才拿下，差点被国外的哈塞尔设计公司抢了。” “要不说还是你有实力的呢！”温女士顺着话头道：“他们那些老外，设计洋气是洋气，可真论起咱们华夏传统的艺术元素，他们还差得远呢。” 吴远笑道：“这话不假。” 温女士似乎也是觉着绕来绕去，绕不下去了。径自放下茶盅道：“吴老弟，你可得跟我说实话。听说你这回去BJ，得到了大人物的赏识？” 黄老？吴远瞬间就明白过来。但涉及到黄老这个级别的，吴远反而模凌两可地道：“温姐，我也只不过是替老人家修复了几件古董家具，捎带手地做了点小玩意。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啊？” “是是是，”温女士连连点头道：“我说的不妥。” 但在心里，温女士却是相信了这两天富太太俱乐部传的那些话了。第520章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一壶茶，第一泡还没喝完，温女士就匆匆离去。那离去的背影，仿佛收获满满的样子。相比之下，吴远也是万万没想到。一直都自猜是借了身后这幅字的光，却没想到直接借了黄老的势。这多少让吴远有些发飘，连带着脚不沾地，就不踏实。思忖再三，才拿起电话拨了过去。好一阵子才接通。没等他说话，电话那头先传来道：“你先等会，我出去再说。” 于是吴远就沉默了片刻。直到电话那头再度传来颜如卿清冷的声音道：“有什么事，说吧。” 接着吴远就把何云升俩口子的反应说了。话还没说完，颜如卿就淡定地承认：“没错，那话风是我放的，有什么问题么？” 吴远当场被反问得，滞在那里了。随后才勉强道：“颜姐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行，挂了，我这边忙着。” 挂了颜如卿的电话，吴远还有些意犹未尽。总觉得是打给了假的颜如卿。或者说，上海的颜姐，高冷到拒人以千里之外。还是BJ的颜姐，更加平易近人一些，有人情味儿。等温姐走后，吴远也相继收到了宋老板、谢老板、程老板等人的电话。这些供应商的合作伙伴，大都是看到了腾达的新闻和报纸，才打过来联络感情的。这不奇怪。等到临下班前，何云升的电话再次打过来，约了周六晚上的饭局，吴远就更不奇怪了。世上就没不透风的墙。何云升知道，三舅刘建设知道就是迟早的事。且得让这消息从上到下飞一会儿。吴远下班的时候，范冰冰还带着沈璐在忙活，沈璐这小脸上已经有些小幽怨了。嘴巴上快挂起油壶了。吴远笑着调侃道：“今天来的客户很多么？不多的话，明天再弄。别耽误了咱们前台美女的约会。” 一听这话，沈璐连忙澄清道：“老板，人家还没有男朋友啦！” 范冰冰也抬起头来道：“今天确实比往常多不少。更关键的是，我担心明后天人会更多。” 为什么会多？众人心知肚明，这新闻报道和报纸连载，还有第二集和第三集。每多过一天，腾大这个山寨货就被多鞭尸一天。每多过一天，腾达这个正品招牌，就会被越来越多的人熟知。更关键的是，经过这么轰轰烈烈的报道和发酵之后，今后再有类似的找错了地点，找了李鬼装修公司的事儿，都怪不到腾达这个李逵的头上了。下了班，吴远带着马明朝在四平路那边，简单吃了个路边摊。单纯就是不想太过正式，随便填补点肚子算了。吃完饭，吴远就把马明朝打发走了，一个人独自往家里走。到家左右也无事，干脆就手把里里外外的地拖一遍。本来他也不想拖这地。实在是这地板太好了，不加养护的话，坏的会更快。加之，他闲着也是闲着。结果正忙得风生水起，估摸着能睡个好觉时，付秋过来敲门。这回付秋没送什么，而是指着楼下道：“吴老板，你家司机好像没回去，一直在楼下守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