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农场，不是动物园_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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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上海女人这嘴是真的毒。江静急得脸上通红。她本想帮忙说句话的，谁想到能引起这种误会和效果来。当下正要再次解释，就看到吴远摆摆手，叫她不要说了。越解释越黑。这个时候，他出门待着，就什么事没有了。跟顾媛说了一声，就转身离开。第178章有人悔不当初，有人咸鱼翻身相比于曼迪菲家具一炮而红只局限于小范围之内，健美裤的火爆热销范围就大多了。经过上海各大报纸之间的口诛笔伐，几乎每一个上海女人，都知道了芙蓉衣巷的存在。并且把这里视为女人的绝对领地。不允许任何男性，甚至是雄性的踏足和侵犯。别说是一个二十郎当的大小伙子了，就连没阉掉的公狗，都被拴在门口，不许进门。所以吴远被赶出来，是一点也不稀奇。离开芙蓉衣巷时，江静碍于江妈的存在，并没有追出来。看来股票的事情还未东窗事发，江妈应该还蒙在鼓里，继续做着出来一套房的美梦。同一天里，七浦路服装批发市场。余老板正像往常一样忙活着时，忽然有人拿着新民晚报找过来。隔着老远就叫嚷着道：“老余，老余，你瞧瞧这个女人，是不是来找过你？” 余老板伸手把嘴上的烟夹下来，伴随着咬紧牙关，从牙缝里吐出一口香烟，瞥了一眼报纸上的那张照片。 “是啊，当初她要把200条踏脚裤出给我，我想着她是小作坊做的，没敢收。” “那你可亏大了，现在人家出名了，生意也做大了！”来人不无庆幸地道。 “怎么可能，她不过是一个外乡来的农村女人啦，这才几天功夫，她怎么把生意做大，怎么出名？真当生意是什么人随随便便都能做起来的么？” “不信你看！”来人指着报纸上的内容念道：“目前杨小姐除了在南京东路拥有一家芙蓉衣巷的总店之外，计划在徐家汇、南京西路再开两家芙蓉衣巷的分店……” “你再看看人家这店里的火爆销售场面，人挤人哪，买踏脚裤跟买菜似的，假不了的。” 余老板不由一怔，连手里的烟往忘了抽。直到烟烧到了手指头，才条件反射地直接扔掉，随即一脚踩灭。回过神来，看着来人还是一幅幸灾乐祸的样子，就不由一阵气恼道：“王老二，你还有事没事？我这可忙着呢！” 王老二也不气恼，只是悠悠地背着手远去道：“做生意呐，还是要言而有信。不然就算是有天大的机会也抓不住，到头来还是白搭！” 余老板脸色铁青。这王老二肯定是目睹当初自己和杨落雁闹翻的全过程了。当时杨落雁带来的男人确实很生气来着，因此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现在回想起来，余老板确实忍不住后悔。如果当初和杨落雁打好关系，不贪那2块钱的小便宜，现在说不定对方还从自己这儿进货，销量不知道提升多少倍！唉！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吴远打芙蓉衣巷离开，径自去了吴宫大酒店。又到了和建材市场几位老板应酬的日子。不过和上回不同，宋老板已经在正式被邀的名单之列了。再不用通过别人嘴里知晓，而后不请自来了。包间内，吴远还没到。几位老板已经先聊起来。宋老板直接带了一条华子过来，散的特别豪气。半个多月前，他还是条四处求人的咸鱼，生怕板材没人买了，而惶惶不可终日。结果就因为一次偶然的押宝，就立刻翻身了。话不多的孔老板闷不吭声地问：“老宋，你没搞错吧，松江家具厂真的从你那儿大批进了板材了？” 宋刚俩眼一瞪：“这还能有假？一回吴老板来了，你们问问就知道了。” 于老板难以置信地道：“那个破家具厂，还真让吴老板给盘活了？” 宋刚弹了一下烟灰沉吟道：“听说是包装成个洋牌子了，有外资，是个法国佬，结果家具立刻变得很受欢迎。” 这话里信息明显不够全面。但不妨碍几位老板笃信为真。程老板听完，乐了：“老孔，老于，咱们的赌局没忘吧？” 于老板挥挥手：“不就是一条龙服务么，大丈夫愿赌服输！” 随即又道：“不过你要是能把吴老板拉上，我请你一个月又有何妨？就怕你腰子撑不住，哈哈……” 程老板看了一眼宋刚道：“老宋，你不得好好谢谢人家吴老板？没有吴老板让家具厂起死回生，你今天能坐在这里？” 宋刚叹气道：“我何曾不想呢！可是人家吴老板的媳妇能耐着呢，我今天拉着吴老板去找小姐，恐怕等不到明天，就会被踢出局。” 程老板不禁要问：“吴老板媳妇谁呀？” 宋刚从包里掏出一份新民晚报，往桌子上一拍道：“喏，就她！健美裤大王，以一人之力，推动健美裤在上海大流行。” 仨位老板齐齐凑过来：“既漂亮，又能干！” “看什么呢？”吴远推门而出，就见宋老板主动站起来道：“我们在一睹吴老板媳妇的芳容，看了之后才发现，吴老板真幸福。” 程老板也起身附和道：“相比之下，我们家里那口子，压根就拿不出手。” 吴远卷起衬衫袖子，接过宋老板散过来的华子道：“程老板，这可不是找漂亮姑娘的理由哈。” 程老板连连点头：“对对对，找漂亮姑娘，都是为了生意，为了生意！” 众人哈哈大笑。都是男人，心照不宣了。这顿酒局，吴远依旧是点到为止。即便如此，他也没抢到付钱的机会，又被宋刚抢着把钱付了。不过对于后面的安排，吴远是坚决地敬谢不敏了。因为这一顿酒局吃下来，媳妇也差不多该忙完回到家了。冲着众人拱手抱拳，吴远先行上了桑塔纳，消失在夜色之中。几位老板更加笃定无疑道：“吴老板媳妇果然霸道！果然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优秀的女人。” 吴远回到家，开门一看。媳妇杨落雁抱着账本，在沙发上睡着了。这段时间，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她实在是太累了。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吴远拿了条薄毯给媳妇盖上，然后就靠在沙发上陪着她。这一陪，直到十一点钟，杨落雁才渐渐醒来。一双眸子里，全是血丝，精神头却恢复了许多。 “瞧把你给累得，我看着都心疼！” 第179章拉得下脸皮，说得了软话吴远心疼媳妇。媳妇杨落雁却只想道：“我倒是没觉得有多累，就是这段时间，冷落你了。” 随即又提起道：“听说你去店里，让人给轰出来啦？” 吴远挠挠头：“别提咯！我也没想到，那些女人会那么凶。其实我一个二十郎当的大小伙子，跟她们在一屋，真不一定是谁占谁便宜。” 杨落雁扑哧一笑，“也就是你，敢说出这种虎狼之辞了。” “今天原本是去看看表姐的，结果没说上几句哈。不过我看得出来，你关照的挺好。” “你还真别说，表姐挺能干的。什么苦活累活都愿意干，遇到刁难的客户，更是拉得下脸皮，说得了软话。这一点还真是若霖这个半大小姑娘，不能比的。” 吴远微微颔首，结过婚的女人，在农村什么苦没吃过？拉下脸求人，说尽好话软话，都是最基本的求生技能。反倒是半大个小姑娘，不知道生活险恶，遇事容易上头，不服就怼。 “能帮到你就好。” “帮了我大忙了！”杨落雁肯定地道：“我打算让她做徐家汇店或者南京西路店的店主，独当一面。” “若霖不会有意见么？” “她要有意见，我让她也当店主又如何？两家都是新店，又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业绩高低，一试便知。” 这倒是个好办法。吴远话锋一转道：“徐家汇店和南京西路的门面都买下来了，南京东路这家，是不是也一并拿下？毕竟南京东路这家总店，意义重大。” 杨落雁沉吟道：“我正想着呢，但是房主肯定会趁机涨一波价。” “如果涨价幅度在三成之内，就可以接受。短时间内觉着不划算，就把眼光放长远一点，尽量往前看。” “行吧，我试试。” 转天又是新的一周。天气有些凉了，连衣裙有些美丽动人了。恰是健美裤大行其道的时候。吴远来到腾达公司，发现不仅仨女孩穿了健美裤，就连接二连三来到公司的女客户，也都自信地穿着健美裤。仿佛一夜之间，突然流行起来了。越不让穿，就越是穿。报纸上关于健美裤的激辩，还在继续。并且已经上升到了更高的层面来。吴远扫了一眼报纸，就扔到一边。让他们那些文人嘴炮去吧，能吵到两家分店开业更好。连广告费都省了。扔下报纸，又不想设计出图，吴远干脆起身出门。坐上桑塔纳，直奔烂泥渡。家具厂有了师傅们入驻，又有了订单，一扫之前的颓败气息，变得生机勃勃起来。就连厂子门口的小商小贩，都比之前多了不少。吴远坐车赶到的时候，看门的老井头立刻打开大门，让桑塔纳可以长驱直入。不过老井头这一趟也没白忙活。眼疾手快地接住吴远扔给他的一包红塔山，忙不迭地道谢。桑塔纳停在缝纫车间门口。吴远还没下车，带着护袖的蔺苗苗，便迎了出来。边走还边用护袖擦着额头的细汗。 “怎么样，进度还赶得上么？” “目前看来，问题不大。” “石琳那边呢？” “学得倒挺快，我发现了，不跟人打交道的事，她都上手挺快的。你放心吧。” “总算对你二姨有个交代了。”吴远挥挥手，“行了，去忙吧。” 石琳埋头在缝纫机前。纵使她瞧见老舅来了，依旧没有主动出来打招呼。她不是没礼貌。而是她就这样的性格，甚至不愿意在别的女工面前提起老板就是自己舅舅的事儿。吴远又看了一眼。这样也挺好，能在上海留下来，打一份工，二姐家里负担就能轻上一些。离开缝纫车间，吴远又去了木工车间。连带着大师兄何运辉在内的15名大师傅们，忙的是热火朝天。机床声音作响，嗡嗡不断。连说话都得大点声，对着喊。不过每个人脸上都是充满希望，干劲满满。走家具厂转悠了一圈，吴远又离开，去了川沙县的机关大院。找到刘建设的时候，他正看着壶茶，在百无聊赖地翻着报纸。都懒得把报纸从报纸架上取下，就整个抱着报纸架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也不嫌麻烦。实际上，他现在闲的，最不怕麻烦了。所以一见到吴远提了一网兜的水果过来，立刻就煞有介事地洗杯子、烧水、泡茶地招待。即便吴远说了好几遍：“三舅，你别忙活了，我不喝。” 他也停不下来。最后吴远不得不端起刘建设新泡的茶水喝一口。结果这一喝，味道还真不错，好茶！刘建设看出来了，眉眼一挑道：“我给你拿点？” “算了算了，”吴远连连摆手：“我这年纪，还喝不惯。” “哈哈，也是！”刘建设笑过之后，就问：“这次过来，找我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松江家具厂，已经改名为曼迪菲家具股份有限公司，完成了外资的签约仪式。由于你这边比较敏感这种事儿，所以就没找你。” 刘建设心里都明白，闻言点头道：“厂里目前情况可好？家具销售门路打开了没？” “一切都挺好，销路目前仅仅是团购订单，就不少了。” “那挺好的！”刘建设说话间，神色掩饰不住地落寞，随即一转身，抓过报纸架，指着上头杨落雁的照片道：“落雁这次声势搞得这么大，不愧是女中豪杰！” 吴远笑着道：“也算是让她赶上了。现在正在积极筹备分店，整天忙的是不可开交。” 刘建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直接竖起大拇指：“我这外甥女，绝对是这个。” 接着又反应过来：“这招趁热打铁，是你教的吧？” “落雁也很聪明的，一点就通。” 刘建设不由唏嘘道：“落雁这么聪明，如果当初在上海上学，没准现在都读大学了。” 随即又提起道：“对了，你都在上海买房了，俩孩子户口打算什么时候迁过来？” “这我还真没想过。”吴远迟疑道：“现在农转非，没那么容易吧？” 刘建设道：“对你们来说，没那么难。” 第180章中秋节的烟火气儿送走吴远，瞧着他留下的那两条华子，刘建设摸起电话，拨通了朋友的号码。 “白处，晚上出来喝酒。” “刘哥有命，莫敢不从哇。这回又是啥好事？若是松江家具厂，哦，不，现在应该叫曼迪菲家具有限公司的事，那我可知道得比你早。” “不是我外甥女婿的事，是我外甥女。” “刘哥，您哪位外甥女？” “当然是我外甥女婿的对象，”说完，刘建设才发现有些错乱，“瞧我这说的都是什么，她叫杨落雁……” “哦，哦，哦……”电话那头已经惊呼起来了。 “你学什么猴叫？你没事吧，白处？” “健美裤大王！”白建军总算想起来了，“以一人之力，推动健美裤在上海的大普及，连我老婆都买了两条。绝对的女中翘楚！今晚必须喝两杯，我请客！” 9月15日，中秋节。虽然是星期四，腾达公司和家具厂依旧放了半天假。吴远本想着给所有人发一份月饼。可一考虑，除了邹宁这样家在上海的，其他都是出来打工的。一人领上一斤月饼吃不完不说，也没什么意思。索性就中午搞了个团聚餐，定在了川菜馆。川菜馆老板娘一瞧，浩浩荡荡来了这么多人，足足六七桌人。眉眼都笑弯了。一口一个吴老板，听得人骨头都酥了。不过在饭店里吃吃喝喝的，省事是省事，却少了几分烟火气。所以晚饭时，吴远又搞了一顿家宴。把相近的熟人和亲戚，都叫到家里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蔺苗苗带着石琳过来，看见吴远在杀鱼削鱼片，准备做水煮鱼，顿生感慨。 “老舅，多久没吃过你做的水煮鱼了？” 说完，还跟着石琳一通，天花乱坠地描述，说得石琳没怎么反应，自己却直吞口水。 “算了，等会你就知道了。” 吴远手下不停，努着嘴道：“别闲着，你俩把那些豆芽择择，金针菇洗洗，再剥点葱，拍点蒜……” 蔺苗苗提过豆芽，跟石琳蹲下来，边择还边咕哝道：“就知道，不该来这么早的。” 石琳以为她是真不想择，小声道：“大姨姐你去玩吧，我一个人择也很快的。” 蔺苗苗压低声音，用口型道：“择慢点，快了，一会老舅还有活！” 被这么一说，石琳也被整不会了。手上择着豆芽，一会快，一会慢的，就跟卡带似的。看得刀完鱼片的吴远直上火，“没吃饭哪，怎么那么慢呢？快点择，择完抓紧把梅豆劈了。” 蔺苗苗吐了吐香舌，看着石琳一幅‘被我说中了吧’的表情。石琳会心一笑。看得蔺苗苗都呆了，指着石琳嚷嚷着道：“老舅，你快看我姨妹，她终于笑了哎！” 一听这话，石琳瞬间又绷住了。迎着吴远看过来的眼神，脸色通红。这孩子还是内向。吴远看了一眼，便不以为意地道：“石琳又不傻，也不憨的，笑一下，有什么了，就你大惊小怪的。动作快点，我这起锅烧油了。” 挨了顿呲，蔺苗苗嘴上揪着，都能挂油壶了。石琳却放松下来，手脚瞬间麻利起来。不一会儿就择完豆芽，放在水龙头下连洗了三遍，才放到吴远手头道：“老舅，好了。” 吴远点点头，“嗯，继续择梅豆，你姨姐我指望不上她。” 石琳兴匆匆地道：“嗯，这就择。” 不多时，马明军仨徒弟来了，手里头还提了块猪肉带皮的。正是吴远让他们带过来的。蔺苗苗立刻找到了肉身替代者，“宝俊宝俊，我手都择酸了。” 赵宝俊能说啥，捋起袖子就坐过来道：“我来我来，你去择吧。” “宝俊，你真好。” 这话听得赵宝俊，一头热血的。看得吴远暗暗摇头，这孩子还是年轻，被大外甥女拿捏得死死的。结果蔺苗苗腾出手来，并没有去哪儿玩，就坐在旁边，一会看看这儿，一会凑凑那儿。直到她发现赵宝俊头发上有几处细微反光的地方，立刻就跟发现新大陆似的。 “老舅，老舅，宝俊都有白头发嘞！” 这一叫唤，立马把马明军和朱六标都吸引过来了。围观着蔺苗苗一根、两根、三根地把绝有仅有的白头发薅了下来。顺带着牺牲了近三十根无辜的黑发。赵宝俊龇牙咧嘴的，连个声都不敢坑。吴远看着都心疼，“看来宝俊最近琢磨西式装修，是真动脑筋了。” 朱六标马上就道：“师父，他都魔怔了。刚才来的路上，还跟我们比划，那西式的酒柜怎么设计组装，更西式之类的……” 结果就被吴远呲了：“老六，你什么时候能有宝俊一半的琢磨劲，能有明军一半的用功劲儿，我对你就百分之百满意了。” 蔺苗苗当场告状，“老舅，老六最近盯上了我车间的小姐妹……” “没有！”朱六标噌地一下站起来了。谁能想到，说着说着，这火能烧到自己身上？太防不胜防了。一听老六这色厉内荏的口气，吴远就知道，这事是真有。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总比老六整天系挂着那些够不着边的女大学生强。等到水煮鱼出锅，顾媛倒是先到了。一进门，就把吴远往厨房外头赶：“表弟，你一个大老爷们，大老板，这些活怎么能让你干？交给我吧，一会就好。” 吴远一被赶出来。连带着赵宝俊也解放了。唯有石琳，还闷不吭声地蹲在厨房边上打下手。瞧着让人心疼。一转身，乔五爷、何运辉、翟第联袂而来。手里提着一网兜的苹果。 “五爷，你看你这，来就来了，还提东西。”吴远客气完，伸头往外一看：“我乔大哥呢？” 回头就见乔五爷大手一挥，理直气壮地道：“我没让他来！他吃啥啥不剩，喝啥啥不留的。” 倒是翟第解释道：“乔大哥在宿舍里，跟几个师傅一起喝小酒。” 乔五爷接过吴远散的烟，左顾右盼地望了一圈道：“都这点了，落雁还没回来啊？” 第181章芙蓉衣巷，女人的绝对领域话音刚落，门又开了。不过来的不是杨落雁，而是马明琪和畏手畏脚的范冰冰。这俩人来了，让人没心烦，主动跟石琳凑到一起，帮厨去了。阳台上，就着近在咫尺的桂花香。乔五爷对着凑过来的桂花，吐了一口烟雾道：“现在肩挑着那么多人的饭碗，压力不小吧？” 吴远点点头：“五爷你是明白人，确实够呛，觉都睡不香了。” 乔五爷喟然道：“你也别有太大压力，大家伙靠着你，才有了挣这半年钱的机会，心里都明白着呢。就算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大不了就回到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 五爷老宝贝说完，自己就先呸了几口。吴远不忌讳居安思危这些话。只是道：“压力大了，有时候就会猛抽烟。落雁都烦了，给我买了一大堆的泡泡糖……” 说着一转头，才发现茶几下的泡泡糖已经被翻出来了。仨徒弟一个对一个地吹，一个比一个能吹。 “除了泡泡糖，还买了些巧克力，全都是洋玩意，发苦不说，还死贵！” 五爷努努嘴，“苗苗她们尝的那玩意？” 吴远回头一看，好家伙。进口巧克力也藏不住了，你一块，我一块的，眼瞅着就被蔺苗苗分见底了。一瞬间，吴远就想到了往年暑假那会儿。外甥、外甥女全都来了之后，家里什么好东西都藏不住。就连南瓜仔，不等晒干炒好，就能给你磕光了。那风卷残云的劲儿，连家里的老鼠见了，都要流泪。回过头来，又听乔五爷劝道：“落雁都是为你好，烟这东西，是得少抽。” 顾媛的动作很快。等到马明朝开车把杨落雁、杨若霖接回家，两大桌子菜都已经烧得差不多了。那麻溜劲儿，当个大厨都绰绰有余。客厅，餐厅两大桌，济济一堂的。杨落雁连淡妆都没来得及卸，就被拉着坐下来。一脸歉意地道：“瞧我这瞎忙的劲儿，本来说请大家来吃饭，结果我自己吃现成的了。” 顾媛笑着道：“他表婶，我不就是你派回来的么？这两大桌子菜就相当于你做的了，就怕我做的没你好。” 除了水煮鱼，都是苏北的口味。梅豆烧肉，油炸老豆腐，韭菜鸡蛋，红烧小公鸡，黄瓜拌粉皮，干炒千张，爆炒小虾米。再加上两瓶茅台酒。众人边吃边聊。都是亲戚朋友，相互之间总能找到话聊。不过聊来聊去，最终还是回到了杨落雁的芙蓉衣巷上来。毕竟这可是热门话题，上过报纸的。蔺苗苗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道：“现在的芙蓉衣巷，已经成为女人的绝对领域。连老舅都要被赶出门去，这事在上海女人圈内都传遍了。” 吴远摸摸鼻子。这帮老娘们，把自己撵出店门，就那么值得骄傲么？马明琪续道：“现在女人一见面，就问有没有去过芙蓉衣巷。没去过的，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能有这个知名度，就算是报纸上热度下去了，芙蓉衣巷的品牌也算是立住了。只可惜健美裤品牌被抢了风头，倒是没多少人注意自己穿的裤子是什么牌子的了。闲聊之中。每每被人夸到，杨落雁都忍不住看自家男人一眼。别人给她再多的吹捧和赞誉，她心里一直都清楚，这离不开老公的指点和支持。好酒好菜，热热闹闹。一顿饭吃得众人忘了身处异地，忘了对家人的思念。等到酒足饭饱之后，顾媛又是一马当先，什么事儿都抢着干。收拾的既快又好，连带着厨房、客厅的地板都擦了一遍。看得石琳几个小姑娘是目瞪口呆。她不累的么？晚上九点半钟，众人散去，顾媛最后一个，跟着杨若霖和马明朝离开。家里瞬间清净下来。吴远从柜子里摸出几块月饼，拿了个盘子盛了，旁边放了两个五爷带来的大苹果。又觉着还不够。千辛万苦，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通，才发现两块残缺的巧克力。一咬牙也放在盘子上，拿到阳台上，冲着夜空中明亮的大圆盘祷告了一句道：“嫦娥姐姐，别怪我，这巧克力都是那帮熊孩子吃的，我也是没办法。” 刚祷告完，换了一袭丝质睡衣的杨落雁轻轻走过来道：“刚才打电话给妈，她还没忘叮嘱我，别忘了给月神上供。” 吴远看着天空中的明月道：“忘不了，怎么可能忘？” 感受着媳妇从胳膊底下拱进来，吴远干脆敞开怀抱，一把将媳妇搂在怀中，一起看着月亮道：“咱妈没说什么吧？” 杨落雁无奈道：“她怎么可能不说？她埋怨咱俩挣那么多钱干啥，中秋节都陪不了俩孩子。说咱们管生不管养，不是个合格的父母。” 吴远就此提起道：“前两天，我去看了三舅，他还跟我提起过，叫我们把孩子户口迁过来，将来上学有优势。” 杨落雁思忖道：“下午我去看外婆的时候，她老人家也说了。但我估计，爹妈他们未必会同意。” “我觉着也是，到时候再说。” 夜深人静，动次打次。月圆人团圆。俩口子团成个圆，也团了老半天。得亏这床垫静音效果不错。否则楼下楼上的邻居，怕是要敲墙抗议了。完事后，吴远靠在床头，摸出床头仅剩的一块大大泡泡糖，扔进嘴里，边嚼边吹。缓解一下嘴部肌肉的疲劳感。杨落雁还沉浸在余韵之中，眯着如水的眸子。像一只幸福的波斯猫。隔天一早，吴远醒来，身边早已没了人。起身洗漱之后，发现媳妇容光焕发地在厨房里准备着早餐。稀饭，白水蛋，炸馒头片，外加一碟子疙瘩丝。简单而喷香。吴远边吃边道：“昨晚听了她们听来的风言风语，我觉得，你可以主打芙蓉衣巷，把‘芙蓉衣巷，女人的绝对领域’这句话打出去。” 杨落雁小嘴嗦着嚼着一根疙瘩丝道：“具体该怎么做？” “很简单，店里的logo，背景墙，外加提供给客户的手提袋，甚至后续可以考虑会员积分卡，全都可以用起来。” 第182章跟我摆谱？直接除名！中秋节一过，日子就直奔国庆节去了。只是这年头国庆节还没有单独的假期，所以没人把它当做个节，当事儿一样地来过。不过杨落雁的两间芙蓉衣巷分店，全都定在了国庆节当天开业。这早就人尽皆知的事儿了。为此，杨落雁特地订制了一大批的手提袋儿。一面是‘芙蓉衣巷，女人的绝对领域’。另一面是‘喜迎芙蓉衣巷徐家汇店、南京西路店国庆节盛大开业’。这一早上，吴远透过腾达办公室的单透玻璃幕墙，看到了不下十余次。现在上海女人们打招呼，不用明着问了。就看你提没提芙蓉衣巷的手提袋。越来越隐晦，却越来越流行。相比于芙蓉衣巷的深入女人心，曼迪菲的家具就有些润物细无声了。首批团购清单中，家具随着装修完工而送货交付的，已有二十来家。这其中就包括郑家。如今虽然还没搬进去，但刘娟一天能来看三回。早上过来开窗透气，中午过来看花弄草，擦灰拖地，晚上还要过来关窗。于是隔三差五的，就会到腾达公司来一趟。给吴远带点家里做的糕点、包子和生煎之类的吃食。今天又来了，带了两盒自家做的桂花糕。看着挺精致挺像样的，吴远收下来，估摸着带不回去。转身就听刘娟问起道：“不耽误你工作吧？” “不耽误，不耽误。” “那个，今天有个老姐妹见我家买的家具挺好，既是大牌又价格实惠，就托我问问你，她家没在你这儿装修过，能不能买你这儿团购的家具？” 吴远笑道：“可以，当然可以。之所以咱们团的家具只卖给公司装修的客户，是因为像曼迪菲这样品牌的家具，它产能有限。” “不过既然是小姨你介绍的，那就能破个例。请她来找前台登记就成。不过得抓紧，第二批怕是要截止了。” 刘娟顿时喜出望外，起身边走：“那我这就回去告诉她去，叫她赶紧来。” 说着话，就被吴远塞了两包华子在随身的芙蓉衣巷袋子里。正欲拿出来还给吴远，却被吴远拦着道：“拿回去给小姨父抽，我这也没什么其他的好东西了。” 刘娟勉为其难地收下了：“你这孩子，落雁跟了你，真是福气。” 把刘娟送出门外，吴远回屋就问范冰冰道：“第二批团购订单有多少家了？” 范冰冰如数家珍地道：“50来家了，基本上在腾达装修的，都报名团购了。只有极少数例外。” “目前曼迪菲占据几成？” “八成，芬迪和其他家满打满算，就两成。” “之前库房里留存的芬迪和其他品牌家具，数量够么？” “这次足够。但下次就说不定了，要不要跟其他几家提前订购一些？” “可以，但别订上回那么多了。往前去，主推我们的曼迪菲。” “好的。” 安排完这事，吴远就回了办公室。结果十多分钟后，范冰冰一脸怪异地敲门进来了。 “什么事？” “刚才打电话给芬迪经销商，对方说订购可以，但价格不能按照上回的优惠价来了，最多只能九折。” “什么情况？”吴远眉头一皱。 “我也旁敲侧击地问了，好像是因为上回柏总过来找您谈合作，没谈拢。回去就交待了这事。” 吴远不由笑了。就这么点小肚量，让人怎么能放心地合作？范冰冰试探着问道：“要不要我再跟他们谈谈？” 吴远直接把手一挥：“不必了，把芬迪家具从第三批团购清单中除名。” “啊？” 范冰冰回到前台，就见邹宁凑过来追问。一听吴远如此果断地断了芬迪的后路，顿时竖起大拇哥道：“老板，就是霸气！姓柏的确实小气了点。” 与此同时。芬迪家具上海办事处的窗外，就是外滩一条街。能拿下这里作为公司办公的地方，柏军然还是颇有几分得意的。可是，自打上次主动登门跟腾达建筑公司谈合作，被拒绝了之后，他就一直不得劲。心里憋着一股劲，等着腾达公司求到他跟前的时候。如今这个机会终于来了。挂了电话之后，柏军然整个人都飘了。眼前仿佛浮现出，吴远负荆请罪来求他的景象。为此，他甚至都准备好了说辞。 “哼，姓吴的，你也有今天？” “想当初你不是那么牛的么，拒绝跟我合作？” “想继续订购芬迪家具可以，但必须按照我说的办，而且先前说好的5个点，我也不让了！” “……” 柏军然眼前浮现出吴远千恩万谢的模样。刚想笑，结果发现睡醒了。刚才那竟然是一场梦。背着手来到外面，问起业务员道：“腾达又打电话过来没有？” 业务员茫然摇头：“没有，柏总。” 柏军然一脸迷糊，心中开始不爽，“你打电话过去问问。” 业务员傻眼了。是你叫我刚才语气牛比一点的。现在又主动打过去？好在都是下头办事的人，相互之间关系还不错，说话也算是客气。业务员硬着头皮打过去，得到了一个难以接受的结果。柏军然一听，就蹭地一下站起来道：“你说什么？腾达把我们从家具清单上除名了？为什么？他们哪来那么大的胆子？” 业务员不由一阵牙酸。你说涨价就涨价，还问为什么？不过好在业务员还打听到点别的信息量。 “柏总，听说上次腾达团购的体验展览会上，咱们芬迪并不是最受欢迎的品牌，在众多家具品牌中，只能位居第二。而且跟第一的差距……” 柏军然来回地搓着自己的大胡子道：“差距有多大？” “差距非常大。” “说具体点！” “芬迪是2成，而第一是7成。” 柏军然一听，直接拽下来一绺胡子，疼得龇牙咧嘴间，仍不忘记问道：“第一是什么牌子？” “说是叫曼迪菲，一家由法国设计师设计的家具品牌。” “曼迪菲？这什么鬼牌子，根本没听说过！” 柏军然有些气急败坏了。原本只想着出口恶气的，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先前那口气是出了，但现在却更气了。偏偏还束手无策。第183章传奇女强人背后的男人(二合一，4k) 9月30日，国庆节的前一天晚上。即便这年头没有放假之说，但碰巧赶上星期天了。教职工小区。俩口子刚跟家里打完电话，结果玥玥这孩子在电话里，突然喊了声类似‘粑粑’的发音。这下把吴远给激动坏了：“我闺女会叫爸爸了，闺女等着我，爸爸明天就回家！” 说完扭头一看，媳妇正抱着胸口，凤目含霜。这阵子筹备分店，拓展生意的，属实培养出点老板的气质来。都快赶上吴远了。 “她为什么不叫我？我是奶少她吃了，还是尿把得少了？我哪里对不起她？” “不是，媳妇，孩子随口那么一叫，你这么上纲上线干什么？” “那你这么高兴干什么？还嚷嚷要回去，你跟你闺女合起伙来，诚心气我？” 就算自己是诚心的，可宝贝闺女一周岁都没到，哪来的这种心机？吴远属实被媳妇这怨气吓到了，以前从没有过的。 “好好好，不回了，不回了。” 挂了电话，吴远依旧耐心地哄着。直到把媳妇哄上床，心想着这下可以消停地睡觉了吧？等到一觉醒来，这气怎么着也该消了吧！结果杨落雁刚躺下没有两秒钟，就爬起来靠在床头，拍拍他道：“你起来，给我把把关，看看明天开业，还有什么没准备的？” 吴远裹着毯子坐起来，伸手就要搂媳妇。但被杨落雁躲过道：“正经点，这是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连搂都不让搂了，就这还说不过激，不紧张！ “好好好，你说，我听着。” 然后就听杨落雁从人员安排，活动策划，开业表演，事无巨细地全都讲了一遍。吴远在听，但听进去不多。不过在为数不多的听进去的那部分内容中，他没听出有什么毛病。安排的就挺好嘛！尤其是如今芙蓉衣巷，早已成为上海女人们随身携带的一个牌面。吴远早就觉着，媳妇这两家分店搞个开门红，绝对是稳了。直到半个多钟头后，杨落雁转身看他，环抱着胸，一幅审视的面孔，居高临下道：“你快说说，有什么问题没有？” 这动作，反而看得吴远吞了下口水。都是老夫老妻的，媳妇的魅力依旧不减。这一抱胸，反而让他精神了，不困了。于是煞有介事地道：“媳妇，就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你快说。” 杨落雁随手抄起了床头柜上纸笔准备记，结果就听吴远道：“你作为芙蓉衣巷的灵魂人物，如果今晚不好好休息，明天怎么以饱满的精神面貌主持大局？” “别闹！说正经的。” “我就是说正经的，你现在精神百倍，明天昏昏欲睡。到时候三店联合活动，居中调度，总体指挥的，你昏昏欲睡的能行么？” “可我真睡不着，脑子里全都是明天那些事儿，不自觉地就想。” “我有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牺牲一下，成全你的美梦。”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做这些不正经的事……儿……来……” 于是吴远躺了半天，好不容易翻身做主的时候，杨落雁竟然睡着了，而且发出了细微均匀的鼾声。也就两秒钟的功夫。吴远长出一口气，总算是消停下来了。起身到阳台上抽了根烟，正碰到隔壁阳台上，也在忽明忽灭。举手示意了下，都是老爷们。事后一根烟嘛。懂得都懂。这夜深人静的，也不适合对着阳台，隔空喊话。吵到别人睡觉就不好了。不过互相之间，倒是留下个初步的印象。隔天一早，10月1日。吴远起了个大早，专门跑到楼下去买了生煎和豆浆，顺带要了一小碟辣油。这生煎的口味偏淡偏甜，吴远吃不大惯，必须站着辣油，或者就着蒜瓣吃。但白天要上班的，吃了大蒜，跟人说话就不友好了。即便他是老板，那也要注意的。回到家，杨落雁已经醒了。是被广播里董文华的歌声吵醒的。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中国……’ 这首年初刚发行的新歌，让老董唱了好多年，也成为她的护身符。不过回归歌声本身，确实朗朗上口，而又极具感染力。吴远正沉浸在歌声中，就听杨落雁埋怨道：“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也不早点叫我？” “现在也不晚！早饭买好了，今天车也全归你用。” 一听这话，杨落雁就松弛下来。确实安排得挺周到的。 “老公，今天要是能再取得开门红，回来奖励你！” “加油，老婆！每逢大事有静气，我看好你哟！” 银色桑塔纳成了杨落雁的专车，吴远只能自己打了辆夏利上公司。抵达腾达之后，刚七点半。时间尚早。靠在大班椅上，困意袭来，干脆就挪到沙发上补个觉。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直到被邹宁叫起，才迷迷糊糊地揉揉眼起来：“怎么了？有事？” 眼睛睁开了才发现，邹宁旁边还站着马明琪和范冰冰。三双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这就有些吓人了。 “别那么看我，有话直说，看着怪渗人滴！” 最终还是邹宁大胆地开口，带着夹子音道：“老板，我们想请半天假。” 就这事？吴远神色一松，“请就请呗，你们相互交接好，别耽误工作就行。” 于是邹宁又强调了一遍：“老板，是我们仨个都想请半天假，就今天上午。” 吴远顿时彻底醒了，“你们仨都请？为什么啊？” 马明琪扭扭捏捏地道：“这不是小娘的芙蓉衣巷开业大酬宾嘛，我们也想去凑凑热闹。” 范冰冰也跟着道：“听说优惠力度挺大的，两件九折，还送一。” 吴远笑了，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成分道：“不是，你们仨跟我这么长时间了，这是商家的营销策略，难道还看不懂吗？” 马明琪也揪着嘴道：“可是小娘店里卖的衣服是真好看啊！” 这仨孩子，没救了。不过女人天生对漂亮衣服，毫无抵抗力。漂亮女人更不例外。于是吴远没好气地挥挥手道：“去吧，去吧！” 邹宁掉头就走，生怕吴远反悔似的。马明琪也紧随其后，双手攥着秀拳，一脸庆幸。只有范冰冰缀在最后，边走边交代说：“老板，外面都打扫干净了，水也烧好了。你就注意听听电话，接接来客。” “要你说？” 本就是我安排给你的工作内容，我能不知道该做哪些？ “辛苦啦，老板！” 仨女孩一走，店里瞬间没了人气。吴远一人，倒了杯水，想待在外头，却不习惯。干脆回到办公室里，忙自己的事。与此同时。芙蓉衣巷的徐家汇店和南京西路店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那人多的，连门口健美操表演的场地都被占了。杨落雁在店里，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最后的检查工作。看着外头那乌泱泱的人群，她忽然就体会到了吴远所说的那句‘每逢大事有静气’的心境了。这次筹备了这么久，无论如何都比上回总店准备得更充分。所以，该来的总会来。是时候，检验这段日子以来的成果了。吉时一到。三店几乎同一时间，开门迎客。两家新店连第一波健美操表演都省了，店里就挤满了人。每个店三名店员，除了一名北岗来的，其他两名都是上海本地招的。图的就是会说上海话，更好地为上海本地人服务。眼看着店里挪不动步子了，杨落雁连忙安排人站在门口限流，确保出一个进一个。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到另外两家店，视察情况。好在总店的客流只比平时多一些，而负责徐家汇门店的顾媛，老成持重，早注意到客流量大的问题。除了杨落雁这个老板，同时奔波于三家芙蓉衣巷门店之间，还有另一个人。她就是新民晚报的记者梁洛。这段日子，梁记者在杨落雁、健美裤身上，着实挣了不少的外快，也捞了不少奖金。甚至几度获得了主编的点名表扬。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芙蓉衣巷、杨落雁相关的话题。这些话题，都有讨论度，属于绝对的热点话题。随随便便整篇文章，就能占据个二等版面，带动报纸的销量。所以她对于芙蓉衣巷的火爆程度，是有一定预期的。饶是如此，三家门店跑下来，她也发现，自己的预期太保守了。回到报社沉下心来，想写篇随便点的报道，又觉得难以尽如人意。于是梁洛开始回想起，杨落雁第一次找上自己的情形。那时候，她还像个标准的外乡女人。举手投足之间，还不那么自信。连花钱买稿子这种事，都提的那么别扭生涩。可现在…… 她在上海，拥有三家响当当的门店。她提出了‘芙蓉衣巷，女人的绝对领域’的口号。她引领了上海女人的时尚潮流。这是一个传奇女强人的诞生！相比于芙蓉衣巷门店的喧嚣热闹，今天的腾达公司静悄悄。直到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道：“吴总，吴总在吗？” 吴远这才从办公室里冒出头来，“哟，杨总，什么风把你给吹回来了？” 杨怀定头发短了不少，整个人都显得倍儿精神。 “我也该回来了，不是么，吴总？” 吴远一想到时间，心照不宣地一笑：“是是是，杨总里面请，正好尝尝我刚泡的茶。” 杨怀定喝了一口茶，当即盛赞道：“好茶！” 随即点上了华子，再也不喝一口茶了。 “这段时间，不知道吴总，是否关注过股市？” 吴远摇摇头，“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怎么注意。” “吴总这定力，绝非一般。换成是我，十成十是忍不住。”杨怀定喟然道，“不过这次出去转了一圈，发现一味地控制本能，也未必都是好事。股海沉浮，有时候输也是一种财富。” 吴远哈哈一笑，这个杨百万，果然是炒股炒出了新高度。 “杨总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吴总你难道不是吗？” “我不是，”吴远断然否认，一如以前一样道：“我只是个木匠而已。” 二人东拉西扯，又聊了半个多钟头。杨怀定这烟愣是没离手。看得出来，这个股市传奇人物，已经坚定不移，准备在股市中继续沉浮下去了。送走杨怀定，范冰冰仨个女孩就回来了。一进门，邹宁就当着吴远的面渲染道：“老板，你是没看到那开业的盛况，场面宏大，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吴远是知道开业活动和策划内容的，当即挑刺道：“哪来的锣鼓？” 邹宁也干脆，拍拍自己的脑袋道：“我就是听到了，老板。”还转头跟马明琪和范冰冰确认道：“你们也听到了吧？” 吴远看着仨人大包小包地提着，“这是买了多少？” 仨个女孩顿时把一个个手提袋往怀里搂。生怕吴远看到，说她们败家。不过看着仨女孩都买了这么多，吴远就放心了。媳妇今天的营收情况，指定差不了。今晚的奖励，他拿定了！新民晚报社。梁记者刚写下《一个传奇女强人的诞生》这个标题，就不由心生好奇。都说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身后，都有着一个优秀的女人。那么杨落雁这样一个成功的女强人身后，到底站着一个什么样的男人？靠脸吃软饭的？还是全职男保姆？抑或是一个隐藏更深的高人，大佬？思维一发散到这里，梁记者就有些一发不可收拾了。出于职业的敏感直觉，她判断这里头，一定有丰富的内容可挖。说不定揭开之后，其热度丝毫不亚于杨落雁和健美裤这一波话题。只是她回想了和杨落雁接触的前前后后，印象里只有那辆银色桑塔纳，隐隐和背后的男人有关。好奇之下，这篇《一个传奇女强人的诞生》，暂时写不下去了。随便写了篇‘芙蓉衣巷三店齐开，场面火爆，盛况空前’的稿子，先递上去交差完事。至于报道配图，她的照相机里多得是。把稿子和底片交到主编那边，梁洛抓起包袱和相机，就匆匆离开。第184章什么样的男人，竟有如此魔力？(3k) 繁忙的一天终于过去。徐家汇分店和南京西路分店联合开业第一天的火爆热度，也在渐渐褪去。杨落雁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了几分。以前看自家男人开公司、搞订单，总是那般轻而易举，举重若轻的。似乎躺着就能把钱挣了。结果真正自己经历一番，才知道这里头的艰辛和不易。回想起昨晚自己控制不住的矫情和焦虑，杨落雁忍不住俏脸发红，也不知道又会被他笑话多久。就在这时，店里员工领进来一个女人。 “杨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原来是梁记者，快请坐，小张，倒杯水。” 梁洛款款而作，顺便把记者的行头放在手边道：“首先恭喜你，杨小姐，两家分店的开业再次取得很大成功。” “谢谢。” 接过店员小张端过来的水杯，梁洛开门见山地道：“杨小姐，其实这次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梁记者请说。” “据我所知，你是结过婚的。我想了解一下，在你创立芙蓉衣巷的过程中，你的爱人给你怎样的帮助，他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呢？” 即便梁洛已经旁敲侧击，问的很委婉了。但杨落雁依旧蹭地一下，像只护犊子的母老虎一样，瞬间汗毛倒竖，一脸警惕地道：“你问他做什么，梁记者？” 梁洛立刻补救，连连解释道：“杨小姐，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知道我是记者，我只是想要多挖点猛料，搞一个大点的新闻而已。” 杨落雁端起梁记者没喝的杯子，一口饮尽道：“如果是这样，我劝梁记者还是换个地方挖猛料吧。我的男人，他太优秀了。单靠区区文字，我怕写不好他，反而落了下乘。” 梁洛张张嘴，无言以对。这个传奇女强人，对丈夫一幅护犊子般维护的同时，又毫不掩饰自身对他的崇拜。天哪，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能让如此优秀的一个女强人，对他这般痴迷？就在这时，杨落雁腰上的BP机响了。 “对不起，梁记者，我打个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杨落雁声音瞬间温柔下来，甚至还带了一点点小女人的撒娇道：“老公，我马上就回。放心，该你的奖励，一分都不会少。” 看得梁洛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前一刻还浑身炸刺，令人难以接近。听到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瞬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竟有如此魔力？梁洛不仅没有打消念头，反而更加好奇了。但她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因为保持旺盛的好奇心是一个新闻工作者基本的职业要求。杨落雁挂了电话，顾不上继续招呼梁记者，开始做关门闭店的准备。梁洛不以为意，径自离开。回到家，把一箱子的钞票和账本，往旁边一放。顾不上清点和炫耀，直接扑进了吴远的怀里。吴远猝不及防下，就抱了个满怀。媳妇软软的身子，暖人的温度，这才是我温柔体软易推倒的好老婆嘛！ “这就开始奖励了吗？” “容我去洗香香，”杨落雁立刻从他怀里爬起来，顺便指着门前的箱子和账本道：“你负责把那些东西收进保险柜里，明儿再去银行入账。” 吴远也不多看，直接媳妇带回来什么样，他就什么样地放进保险柜。然后早早地上床，准备领奖。不知道过了多久，领完奖后的小两口靠在一起。杨落雁终于道：“我决定了，等三家门店步入正轨，我们就回一趟老家，看看玥玥和小江。” “哎，这个好！”吴远当即同意道，又问：“你估计多久能步入正轨，一周时间够么？” “差不多吧。” 一转眼都出来三个月了，心里对俩孩子是真的想，也不知道俩孩子如今都长成什么样了。现在终于有时间回去了，一时间竟有些迫不及待了。相比之下，杨落雁更加急不可耐。俩孩子吃她的奶长到十个月，一天也没离开过。为了断奶才来到上海，结果这一离开，就是一个多月。当妈的心里，对孩子，比任何人都要牵肠挂肚。国庆一过。十月过得飞快，转眼到了10月5日。电真空股价从500块，瞬间飞流直下三千尺，直接暴跌到了455块。静安证券门市部的韭菜们都疯了。尤其是老烟牙这些狂热的股迷，宛若被当头一棒，瞬间被人从梦中敲醒了。于是众人立刻蜂拥到柜台前排队去抛售。然而无人接盘，挂单之后，也卖不出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股价一泻千里。人群中骚乱，挤的江妈特别狼狈，再无先前的风光体面。但她已经顾不上了。跑到门前电话亭里，抖抖索索地给女儿打电话。结果家里没人接。又抖抖索索地打到吴宫大酒店的前台，等到接通一问，人根本不在酒店。江妈抓着头发，随手拦下一辆桑塔纳，直奔家里而去。就算找不到女儿，只要能找到那些电真空股票，及时拿过来卖掉，一样能减少损失。结果跌跌撞撞地回到家，才发现女儿正在房间里睡觉，因为昨晚是夜班。江妈顾不上了。抓住女儿，一阵连哭加喊，涕泪交流。 “你快去把股票卖掉，通通卖掉，再晚就来不及啦！” “我当初真该听了吴老板的话，在505块时出掉走人，我后悔啊！” “……” 被江妈这么一通哭喊，江静的那点睡意顿时没了。听着江妈这般忏悔，隐隐间有点快意在心头。于是购房合同拿得就慢了点。直到江妈后悔得直想撞墙，这才连忙拉住道：“妈，妈，你看这是什么？” 江妈看也不看，她现在后悔得想死的心都有了。什么都不想看！直到女儿在耳边大声一喊：“妈，电真空股票早就被我卖掉啦！505块卖掉的！” “什么，你说什么？”江妈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抓住女儿的手，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道：“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的好静儿哟，你可别哄妈哟，我这心里，再也承受不了任何事咯，承受不了……” “是真的，妈！”江静再次抖抖购房合同道：“我把卖股票的钱，都拿来买房啦，合同就在这儿呢，做不得假。” 江妈一把抓过合同，翻开定睛一看。俩眼瞪的跟死鱼眼似的。没错，首付款50000块，正是、也只能是卖掉股票的余款。当即双手合十，“谢天谢地，老天爷，谢谢你保佑我，保佑我们家！” 江静据理力争道：“妈，你谢老天爷干什么？你得谢谢吴老板才对！” 江妈直接耍无赖道：“你这孩子，要逼死你妈嘛？” 江静很无奈。她自然知道亲妈是个什么样的人。让她这样的人，去给吴老板道谢，低个头，简直比登天还难。 10月6日。江妈依旧早早地来到静安证券门市部。这半年来，她已经习惯来这里了。结果就看见老烟牙一行人，愁眉不展，满脸沮丧。虽然知道答案，江妈依旧问了一句：“股票出手了没？” 众人无声地摇摇头。墙上的报价，每刷新一次，价格就下跌一段。短短一会，已经跌到了420块附近了。老烟牙忽然对着自己的脸，狠狠地抽了一下。接着在众人猝不及防之下，又反手抽了另外一边脸。这两下抽的够狠，嘴里都吐出血沫子了。众人连忙拦着。就听老烟牙后悔不迭地道：“当初就该听吴老板的话，见好就收。偏偏是鬼使神差，财迷心窍，贪得无厌，现在好了，悔得我都想上天台，一了百了！” 有人附和道：“说的是啊，不光是吴老板，杨百万也提醒啦，可我们那会儿哪听得进去？总觉得杨百万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其实那时候在他们眼里，我们恐怕已经是疯子了，不可理喻了吧。” 众人后悔的话说了一箩筐。听得江妈愈发庆幸。得亏女儿信了吴老板的话，偷偷把股票处理掉了。否则现在，她只会比老烟牙更后悔，更狼狈。因为那笔钱，是她攒了多年的血汗钱。想到这里，江妈默默离开门市部，找了个水果店，买了大大的一个果篮，然后打了辆车，直奔腾达公司而去。江妈赶到的时候，吴远正在办公室里设计画图。昨晚领了那么多奖励，一觉醒来，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看着江妈手里提着个果篮，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吴远看的是莫名其妙。 “阿姨，您这是？” 江妈二话不说，直接冲他鞠了个躬道：“吴老板，我替我们娘俩，真心地感谢你。感谢你提点我女儿，及时地卖掉股票，避免了一大笔的损失。” “您的大恩大德，我记您一辈子。这辈子我还不完，就让我女儿还……” 一听这话，吴远连忙打断道：“阿姨，可不兴说这话，可不兴。我也就是举手之劳，其实没做什么。关键是江静她能听得进去，这才避免损失。” “您真是好人哪，这么大的恩情，您都不居功，我们娘俩真心谢谢你！” 得，又被发好人卡了。这娘俩什么毛病，都喜欢给人发好人卡？第185章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3k) 送走江妈，吴远动也没动那个果篮，白白便宜了仨个女孩。随后叫上马明朝，直奔四牌楼路的那套公寓。这套公寓是赵宝俊第一次全权负责的项目，从设计到施工，吴远极少过问。绝对是极大的考验。同时也是很好的历练机会。吴远全都看在眼里。所以他打算把腾达公司的业务对接这一块，暂时交给二徒弟负责。公寓里，一听师父把这么大的重担交给自己，赵宝俊当时就惊了。手忙脚乱得，以至于烟灰差点烫到自己。 “师父，你确定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 “怎么，白头发白长了？这点小担子，都挑不起来？” 赵宝俊接连吞了好几下口水，这怎么能是小担子？那些上海小媳妇，不知道有多难应付！也只有师父这样的老手，才能在她们之中进退自如，片叶不沾身。所以赵宝俊期期艾艾地，最终还是道出了原委：“师父，你知道谈设计、谈业务，我都没问题。我主要是怕应付那些上海女人们……” 吴远不由笑了，“你连苗苗都不怕，你怕她们？” 说着就振振有词道：“看来我得让苗苗多锻炼锻炼你！” “别呀，师父。”赵宝俊顿时软了，狠狠地搓了把短衬的头发：“那我试试吧，师父。” 吴远强调道：“不是试试，而是一定要给我办好！不然等我回来，拿你是问。” 交待完这事，吴远在黄琦雅的公寓里溜达了一圈。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缺。他都指出来了，同时给出了最省时省力的解决手段。赵宝俊立刻就觉着，师父的装修功底深不可测。以前觉不出来，是因为压根不知道这里头的深浅。如今接触得越多，想得就越多。对于师父的每一句话，他都会设身处地地自己琢磨一通。越琢磨，越觉得师父就像一座大山，难以逾越。正准备离开，黄琦雅来了。依旧是那么的优雅，带来一条老牌的利群。吴远趁机道：“姐，过两天我得回去一趟。曼迪菲那边，你帮忙看着点。” 黄琦雅可不上当，把大波浪的长发一撩，“凭什么，我不要上班的嘛？” 这话倒是把吴远问倒了。之前动辄出国半拉月的时候，也没听说您要上班的嘛。好嘛，现在要上班了。不过吴远也没据理力争，那太不优雅了。更何况，曼迪菲家具厂这边，对外业务这块暂时没有，唯一的渠道就是腾达这边的团购。所以也没什么要看着的。陪了黄琦雅看了会房子，目送着对方开着小拉达扬长而去，吴远这才坐车直奔烂泥渡。其实家具厂的生产，是最不需要操心的。但是该交待的还是要交待。走进木工车间，吴远散了一圈的烟，一包华子就见了底。不过大师傅们大都没有抽，先别在了耳后。毕竟木工重地，烟火还是要小心注意的。见微知著。看得出来，这方面何运辉的管理还是相当到位的。叫了何运辉到车间外面的墙角。师兄弟俩这才点了根烟，吞云吐雾间，吴远这才道：“大师兄，过两天我得回北岗一趟，跟你说一声。” 何运辉当即心领神会：“车间这边你尽管放心，保管条条当当的。” “大师兄，你办事，我放心。” “对了，车间这边想进一批新的电动工具。这是清单，你给看看？” 何运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吴远接过来一看，都是木工常备的一些手持电动工具。 “我也是从进口家具上看出来的，应该能省不少事。” 这话不假。前世吴远也是到千禧年以后才舍得花钱备上，的确能提高不少的效率。随用随取，特别方便。就是价格比较贵，大都是进口的。尤其是在现在国内工资和消费水平下，显得更贵。不过吴远还是毫不迟疑地道：“行，让范冰冰那边走个流程，统一采购。不过车间这边要做好登记造册，后期维护。同时使用过程中，安全操作。别看它们方便，同样有危险，不能大意。” 但相对木工机床这些大型工具，危险系数还是小多了。何运辉喜出望外。吴远又来到缝纫车间，这次不仅叫来了蔺苗苗，把石琳也叫过来了。 “我马上要回北岗一趟，有什么需要给家里带的么？” 这话主要是问石琳。让蔺苗苗给大姐带钱带东西，根本就是秃子头上拔毛，一毛不拔。这大外甥女又不傻。果然石琳从兜里掏出个白手绢，里面裹着一叠票子。她把10块钱以下的留下，其他都给了吴远道：“舅，带给我妈。” 吴远直接收下道：“后面钱不够花了，就花你姨姐的。” 蔺苗苗没好气地揽过石琳道：“老舅，你就坑我吧你！” 但实际上，她并没有拒绝。吴远知道，大外甥女在这事上还是靠谱的。这点是随了他这个舅舅了。 “行了，车间管好了。出任何问题，拿你是问！” “多新鲜哪，好像平时你管过似的。” 离开烂泥渡，吴远又去了川沙县里一趟。毕竟来都来了，顺路的事。三舅刘建设还是老样子，一听吴远说要回去，他一点也不意外。 “昨晚落雁到家里来过了，爹娘都知道了。”刘建设任由吴远上了火后道：“对了，你给我带两盒茶叶回去。” 吴远扔下打火机道：“三舅，不跟你客气，我真喝不惯。” “不是给你的。” “那是给谁的？”吴远下意识地问道。然后就眼看着刘建设开始瞪他，瞪着瞪着，吴远就笑了：“三舅，我懂了，懂了！” 刘建设沉吟道：“二姐都愿意回去，我再气他也没意义。况且最近二姐每次打电话过来，都乐呵呵的。” “三舅你大人大量！” 离开川沙县，回到腾达公司。范冰冰也扭扭捏捏地裹了600块钱，让吴远给带回去。吴远一瞧这么多，就乐了：“看来我平时没少给你们发工资啊。” 玩笑归玩笑，说完之后接着问道：“身上还有的花没？” “还有。”范冰冰羞红着脸道：“加班费，加上之前讨回来的欠薪，够我花的了。” 吴远在随身小本上，又记上一笔。等到晚饭时，吴远顺嘴跟乔五爷也说了声。然后五爷，以及很多装修的师傅们都过来想让他捎钱回家。一瞧这架势，吴远当时就把小本子甩给范冰冰和马明琪，让她俩一个负责登记，一个负责点钱了。吴远和乔五爷在旁边说着闲话，还不忘提醒各位师傅道：“别忘了打电话回去告诉家里，让她们到我家领钱来。” 在公司忙完回到家，杨落雁已经在家里。吴远进门一看茶几上堆积如山的礼物，不由愕然道：“媳妇，这些都是要带回去的？” 杨落雁理所当然地点头道：“是啊！反正咱们开车回去，带着也方便。” 都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可到了媳妇这儿就成了：富贵不送礼，如锦衣夜行了。左边一摊是给吴远的几位姐姐以及姐姐家孩子们带的礼物，右边这一摊就是给大姨子、两个大舅哥家里带的。当然老丈人和丈母娘的也不能少。也真难为媳妇她能想得如此面面俱到了。转天就是10月7日，天刚蒙蒙亮。马明朝就把桑塔纳加满油，开到了楼下。吴远抱着礼物一趟趟地下楼，直接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多出来的，副驾还绑了一些。杨落雁负责把家里的存折随身揣着，任何贵重物品都不留。等到朝霞升起的时候，银色桑塔纳已经出了SH市区，完美地避开了自行车上班高峰期。只是这一路回去，大都是省道。上海邻近的路况倒还可以。可越往回走，路况就越糟糕。以至于这趟富贵还乡的旅途，体验并不那么美好。好在回家的兴奋，一直支配着杨落雁，于是旅途的体验就不那么重要了。中饭的时候，车子进入北阴市区。马明朝回头问道：“老板，小娘，要不要下来吃点东西？” 吴远看了看媳妇杨落雁。杨落雁反而问起明朝道：“明朝你饿了吗？饿了咱就吃点。” 马明朝话是不多，但不代表他听不出话音。 “我也不饿。那小娘，老板，咱们就一鼓作气，到家了再吃。” 归心似箭了。就剩最后一百多里路了。这时候下来吃饭，再美味的饭菜，吃着也不如家里香啊。杨落雁揽上吴远，一脸期待地道：“现在爹、妈，还有三姐她们，都在家里等着我们呢。” “妈做的手擀面最香了，我好几个月没吃到了。” “还有玥玥和小江俩孩子，听说能吃点米糊糊了。” 说到这里，杨落雁就晃了晃吴远道：“也不知道孩子还认不认得我？” 吴远二话不说地道：“肯定认识你呀，有奶便是娘。该担心的人是我，毕竟我离家更久一点，三个多月了。” 杨落雁琼鼻轻哼道：“那玥玥还在电话里叫你，不叫我！” 吴远不由苦笑，这事还没过去哪！第186章有奶便是娘，没奶就不认了(4k) 午后一点半钟，银色桑塔纳开始咯噔咯噔咯。这是下了县里的水泥路，进入乡里的石子路路段，颠得人七荤八素的。得亏中午没在北阴那边吃饭。吃了，也得给你全颠出来。然而杨落雁的心情，却格外地雀跃。窗外一排排杨树，都开始掉秃了叶子。杨树后面是一望无际的田野。里头散落着成茬成茬的稻梗子。实际上已经撒下了麦种，静等着出苗了。桑塔纳途径下圩村，进入梨园村地界。在层层光秃秃的杨树后面，自家那高耸着的二层小楼遥遥在望。杨落雁透过车窗，甚至看到有人站在自家车库的楼顶上，矗立张望。 “那是我爹跟三姐夫？” 吴远看了一眼，那人高马大的形状，的确是三姐夫无疑。而看出是老支书本人的，是在于他那些洗的发白的中山装，永远不穿，只披着。 “除了他俩，还能有谁？” 与此同时，车库顶上抽烟闲聊的俩人，也看到了远处开来的那辆桑塔纳。这实在不难发现。因为这条乡道上，一天也过不了几辆四轱辘的车。所以银色桑塔纳从高滩上一拐下坡来，就被杨支书看在眼里了。熊刚冲楼下通知了一声，回头对杨支书道：“弟妹这次能把生意做那么大，都赖老支书从小培养有方啊。” 杨支书一脸得意，却依旧嘴硬道：“估计小远没少给她出主意。落雁的生意也就看着热闹，实则挣钱上，不如小远。” 熊刚不以为然：“家里这边成衣厂如果建起来，能带动不少人就业的。” 杨支书吐了一口烟道：“那倒是，农村老娘们，忙过农活，成天在家闲着没事。一天能挣个两三块钱，那都是创收了。” “老支书咱们下去吧，他们说话间就到了。那四轱辘，开起来可快了。” 结果俩人刚站到楼梯口，院子里的大黄就先狂吠起来。短促而兴奋的声音，连带着尾巴如螺旋桨一样狂转，眼看着都能起飞了。糯米和饭团起初还有些懵懂，但三秒钟之后，就加入凑成了三重唱。这下好了。左邻右舍都知道，吴远俩口子到家了。小楼里拉呱的人们也都迎出门来，三姐吴秀华怀里抱着玥玥，刘慧怀里抱着小江。俩孩子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一直往前伸着胳膊，指挥着俩人，快点快点再快点。刘慧小碎步跑起来，边跑边跟着笑骂道：“这小没良心的，带他一年了，也不如他爹隔三差五地抱一回亲。” 吴秀华笑道：“就是，任谁也比不上爹亲娘亲。” 银色桑塔纳直接开到了家门口。杨落雁扒着车门就开始叫爹喊娘了，激动得连车都忘记下了。还是吴远稳稳当当地推门下车，“爹，三姐夫。三姐，妈……” 叫到这儿，就被扒扒着要抱的俩孩子给打断了。刘慧就搁在那儿气道：“瞧瞧这俩小没良心了，到底是知道谁身上钱味最大呀，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