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有点想笑。 今天真就是诸事不宜,只能吃吃喝喝过大年。 毕竟没有谁家会在除夕这天破屋、求医的。 拿着扫帚将房间里里外外清扫一遍,顺便把东屋也归置了一番。 而后找出早就买好的对联窗花,一一贴上。 辞旧迎新。 有那么点意思了。 随后马明琪蹦蹦跳跳地出现,将近一米七五的大个子,在农村属实难找对象了。 但这并不妨碍她带来的阳光比天空中的更多。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过年不就该是高高兴兴的嘛?对了,我给小江和玥玥织了袜子,拿来给他们试试。” “缪磊已经被抓了,有没有想过回局里去?毕竟是铁饭碗。” “远爷,我没有。因为我要往前看!” 吴远点点头。 没错,人要往前看。 病树前头万木春,前头有希望。 第74章 穷人在意颜面,富人在意变穷 年夜饭是在老支书家里吃的。 小两口不光是把俩孩子带了过去,还带了几个硬菜,比如炸好的肉丸子,卤牛肉,以及半锅羊蝎子。 家里根本不缺吃的。 所以去老丈人家吃饭,图个人多热闹之余,再图个媳妇杨落雁能轻省点。 至于颜面,那是人穷时才会考虑的事。 吴远现在不在意那些。 可惜有人在意。 譬如杨猛和蒋凡就别别扭扭的。 不仅是因为大哥和大姐,都围绕着吴远一家人转。 更是由于这一年下来,其他三家都挣到了钱,活出了盼头。唯独他家,不仅没挣到钱,反而把积蓄都搭了进去。 人类的悲欢往往并不相通。 看着孩子们很快玩成一团,吃着小妹从家带来的面包和巧克力,杨猛和蒋凡是越做越别扭。 有心到厨房帮个厨吧。 可今年各个小家都是自备食材过来帮厨的。 而他俩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 虽然没人说啥,但却让他俩愈发别扭。 吴远手里头刷刷地处理着白花花的鱼片,跟前蹲了六个孩子。 就属大哥家的闺女杨千帆最为活跃。 “小姑爷,你这道水煮鱼,我都想了一年了。”说着还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可是找遍整个县城,都没有这道菜。” 其他孩子也跟着吞下口水,随即点头。 “想吃就到我家来,小姑爷还能不给你做么?” 杨千帆摇着俩麻花辫道:“不行,妈妈说小姑爷是做大事的人,不能随便打搅。” 吴远心下甚慰:“那一会,你们多吃点。” 杨千帆重重点头,她等这一天好久了。 其他孩子也都跟着争先恐后:“小姑爷,小姨父,我也要多吃。” 吴远指着旁边的豆芽菜道:“想多吃,得帮忙。把这个豆芽菜择了,一会放在鱼片下面,会更好吃。” 二哥家胖胖的大儿子杨冲皱眉了:“可是小姑爷,我们不会择。” “拿去问你妈妈,你们几个也都去吧。” 说着吴远端起洗涮好的鱼片,进了屋。 可惜厨房里的灶台,得排队。 吴远也就得空进了堂屋,想陪老丈人说说话。 结果一进屋,就听见杨支书当着杨贲、马长山的面,把杨猛训得狗血淋头。 “瞧你那丧气样儿,知道的你是来家里吃年夜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给我哭丧来的。” 吴远连忙拦着,“爹,这话可不兴乱说。” 杨贲和马长山也连连附和:“对对对。” 杨支书话锋一转:“多大个事?不就是损失几千块钱么?至于你臊眉耷眼半年多么?男人汉大丈夫,凡事拿得起放得下!瞧瞧你妹夫,人家面临那么大危机,表现出来了吗?” 随后,吴远仨人凑在一起吞云吐雾。 丝毫没有替杨猛解围的意思,任由老杨头对二儿子继续痛斥。 厨房里,没了外人。 姐妹俩的话题越聊越私密,声音越聊越低微。 到了后来,杨落雁甚至红着俏脸问起道:“姐,你说男人精力太旺盛,会不会有问题?” 杨沉鱼一开始没get到,随口道:“精力旺盛能有什么问题?精力不旺盛才叫问题呢。” 对于这答非所问的回答,杨落雁正琢磨着怎么调整措辞。 就见大姐忽然明白过来,一脸色气,目泛邪光地道:“你是说那方面?” 杨落雁脸色瞬间红透了,没勇气回答。 杨沉鱼心领神会道:“你们还年轻,血气方刚的,多做一点,没有任何问题。” “姐,你和姐夫刚结婚那会也这样么?” 杨沉鱼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马长山和吴远的身板对比,加上能让羞于出口的杨落雁问出这问题的‘旺盛’精力加成,得到的答案令人无奈。 但杨沉鱼依旧违心地点头:“会!所以你要珍惜他现在的精力旺盛。不然,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会后悔莫及的。” 话说到这里,蒋凡把择好洗好的豆芽菜端进来。 姐妹俩立马不说话了。 蒋凡似乎有所感觉,放下豆芽菜转身就要走。 “二嫂。”结果是杨落雁叫住了她道:“年后,我打算开个服装店,你有没有时间来帮我?” 蒋凡猝然转身,惊喜溢于言表:“真的?”随即犹如小鸡琢米似的点头道:“有有有!” 杨落雁也实话实说道:“不过这个服装店,我还没有必然赚钱的把握。但是吴远说,随我折腾,他来兜底。当然,该发的工资我是不会赖账的。” 蒋凡瞬间喜形于色,凑到杨落雁身边道:“没关系,二嫂任你差遣。” “那一会高高兴兴地吃年夜饭,把不高兴的事儿都忘在过去,准备迎接新的一年。” “嗯。” 瞅着蒋凡脚步轻快地走了,杨沉鱼问:“你就任性吧你!小心哪天吴远对你没精力了。” “那我巴不得呢。”杨落雁嘴硬道,随即又追问:“姐,真的会么?” 杨沉鱼白了妹妹一眼:“还以为你真不在乎呢。” “哎呀,姐~” 年夜饭,吃得很愉快。 一方面是杨猛被骂麻木了,索性放开了大吃大喝,不多说话。 另一方面是蒋凡有了杨落雁的允诺,变得充满希望起来。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俩的负面情绪,其实影响不了大局。 再加上,孩子们吃得欢乐,吃得尽兴,气氛自然就其乐融融。 吃完年夜饭。 一大家人就在堂屋里,摆开场面,一起包饺子。 吴远这个姑爷,随着老支书坐到旁边,既能看见电视里的春晚,又不碍事就足够了。 春晚的气氛,依旧喜气洋洋。 等到包完饺子,时间也差不多十点钟了。 各家各户带上足够明儿吃的饺子,各回各家。 小两口回到家,才发现家里的狗还饿着。 于是杨落雁进屋把孩子放下,吴远则去灶房里鼓捣些剩饭剩菜给狗过年。 等到忙完这一切,回到堂屋东厢,就见杨落雁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一条丝滑的吊带睡衣,横陈玉体地等着他。 “这睡衣是你照着港台录像,自己做的?” “嗯,怎么样?人家手艺还不错吧!” 嗷呜…… 回答杨落雁的,没有语言,只有行动。 第75章 1988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俩孩子睡得很香。 即便隔壁大床上的活动惊天动地,声音欲穿云宵,也没吵醒他们。 良久之后。 杨落雁依偎在吴远的胸膛上,炫耀着自己的战衣道:“你说,明年我开服装店,专卖这种洋气的睡衣,会不会大火?” 吴远没有多说:“可以试试。” “我还发现港台片里的女人,都会穿那种特别显身材的内衣,我也打算进点。” “那个百货公司就有专柜,不过你也可以试试。” “对了,我打算叫二嫂来帮我的忙。” “可以试试……等等。” 吴远回过神来,就见杨落雁美眸灼灼地看着他,“你已经答应她了吧?” 被一语揭穿,杨落雁立刻贴近丈夫撒娇道:“人家也是看二哥家可怜,再说我这服装店也未必能赚钱,你说的。” “明年大环境如此。再说凡事未虑胜先虑败,做生意也不例外。” “那你不怪人家吧?” “看你表现。” “讨厌啦。”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行动上却是丝毫未迟疑。 就在温柔俏媳妇极力表现的时候,床头电话骤然响起。 吴远接过电话,“喂,哪位?” “老舅,新年快乐。” “苗苗呀,你也快乐。” “老舅,没打扰你吧?” 感受到被子里动作没停,吴远肯定道:“没有。不过时间不早了,赶紧挂电话回家。” “嗯,老舅明天见!” “好!”吴远下意识地应道,随即反应过来,骤然坐起:“等等,明天你过来做什么?” 然而电话已经挂了。 也因为这下意识的动作,导致杨落雁从被窝里露出脑袋来,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搂过媳妇,小两口靠在床头。 杨落雁幽幽地道:“今晚你兴致不高,不会真的在怪我吧?” 吴远摇摇头:“你那是小事。我在想别的事。” “要不你再来个展望吧!去年你展望万元户,结果提前加倍完成目标。今年你再展望一下,说不定照样能够突破完成。” “去年我还展望说,要给你盖个小洋楼呢。” “这不是因为俩孩子,没顾得上嘛!又不是没能力办到。” 这话倒是真的。 吴远深吸一口气道:“1988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新的一年里,我一定要给你们娘仨盖栋小洋楼。带着兴旺家具厂生存下去,顺便挣点小外快。” “前面两项,我都能理解。小外快是指什么?不会是股票吧?” 吴远点点头:“既然政策对实业发展不利,那我只能从其他方面找补点利润回来了。不过你放心,我只用咱们账上三十多万。一百万存单,我先不动,另有大用。”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去?” “三月初吧,不过这回不会太久。等我回来,刚好天暖起来,破土动工。” “嗯,老公……” 一听到这夹子音的老公,战斗再次打响。 大年初一。 两口子是被院子里的大黄吵醒的。 实在是战斗到太晚,以至于睡得死死的。 杨落雁一听那狗叫声中,还夹杂着说话声,立刻又羞又恼地开始穿戴洗漱。 片刻后,吴远披着棉袄打开大门。 一看前来拜年的是仨徒弟,直接连门都没让进,师徒四人就在门口吞云吐雾。 和去年初一的麦盖三层被不同,今年的大雪都下到年头去了,以至于初一这天早上,阳光朗朗的。 虽然没多暖和,但照的人心敞亮。 抽根烟的功夫,就拜完了年,马明军和朱六标转身就走,唯有赵宝俊一步三回头的。 似有话说。 “你还有什么事?” 赵宝俊一听这话音,立刻就回来了:“师父,你说我要不要到苗苗家拜个年?” 吴远笑了:“年前你都没送礼,今天去拜年,你也不怕被人骂出来?” 赵宝俊急了:“不是我不想送,是苗苗不让我送。” 这事蔺苗苗倒是真干得出来。 吴远沉吟着。 就听赵宝俊道:“师父,不然我把那礼都送到你家来吧?” “所以苗苗说今天过来,就是跟你合计这事?” “师父,你得帮我。” “滚怂!” “反正苗苗说了,宁愿把礼送给你,也不想送给她妈。” “宝俊,说你笨你就不聪明!蔺苗苗能这么说,但你想当姑爷,真能这么做么?” “师父,你得帮我。我给您跪下了!” 吴远挥挥手:“滚滚滚!等苗苗到了,再来找我。” 打发走仨徒弟,杨沉鱼两口子带着孩子,以及杨贲两口子带着孩子,相继上门了。 吴远很是诧异:“大姐,大哥,咱们不得先给爹拜年的么?” 杨沉鱼白了他一眼道:“我们都已经给爹拜完年啦!” “啊,我跟落雁刚起床。”吴远揉着眼睑道,“快屋里坐。” 一句话让杨沉鱼结合昨儿妹妹问的话,立刻浮想联翩。 马长山不解,甚至还问媳妇:“你脸怎么红了?” 杨沉鱼没搭理他。 好在进了屋,杨落雁已经收拾妥当了,甚至还有功夫瞄了两笔口红。 红艳艳的,开年第一靓。 随后女人进了东厢看孩子,很快就有笑声传来。 只是谈话声压得很低,听不大清。 三个男人点上烟,吴远就起了个头道:“大哥,今年生意会不那么顺。你在北阴那边,市场开拓力度不要太大,最好稳扎稳打。” 杨贲讶异道:“至于这么严重么?” 吴远并不想多说:“总归有备无患。” 马长山却插了句嘴:“你有什么打算?或者说应对之策?” 吴远摇摇头:“非人力可为,活下去为第一要务。也许等到了90年,我们回头一看,发现能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了。” 东厢里。 仨个女人的话题越说越露骨。 杨沉鱼看着俩孩子道:“你俩这么会玩,就不怕再折腾出一对双胞胎来?现在政策可不许。” “这事他说过,不怕。”杨落雁羞红着俏脸,洋溢着幸福道:“真有了,就是天意。反正养得起,没什么好怕的。但我们一直很注意。” 李云啧啧道:“瞧瞧小姑爷这底气,有钱就是足哈。” 杨沉鱼点头道:“确实比大姑爷强!” “我没那意思,大姐……” “就算你有那意思,我也不介意。被小姑爷这样的人才比下去,不丢人。” 第76章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送走杨贲和杨沉鱼两家人,小两口刚放了鞭炮,饺子端上桌,蒋凡拖着杨猛到了。 大黄因为没见过这俩,咬的比之前还凶。 杨落雁很意外,连忙把人往屋里让。 吴远没拦着,就已经是很客气了。 整个过程虽然免不了别扭,但总算是一个态度。 也让杨落雁在吴远面前,有了一丝为他们说话的底气。 等到蒋凡俩人离开,小两口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饺子,又给俩孩子喂了奶,这才推上双座婴儿车,出门拜年去。 结果刚到老支书家,俩孩子就被刘慧截留了。 以前天天带着,不觉得想念。 如今时隔一星期的年关忙碌,再闲下来后,见到俩孩子就觉得格外的亲。 俩孩子也没让她失望,见到这个透着文青气的外婆,咯咯直笑。 于是后头小两口的拜年,就轻装简从了。 吴远甚至骑上了老丈人的二八大杠,直奔师父、三姐家、刘主任家。 即便如此,这种走访式百年也消耗掉小两口整整半天的功夫。 等回到老支书家,俩孩子已经饿得嗷嗷直哭,任刘慧怎么哄也哄不住。 完达山奶粉也冲了,奶瓶也用上了,小江照死了不喝,张嘴干嚎。 他这一嚎,姐姐玥玥就跟着嚎。 似乎还有着试比谁声高的劲头。 一见到杨落雁出现,刘慧大气一松:“哎哟,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快给孩子喂奶。” 家里来拜年的人一直都不少。 俩孩子嚎这半个钟头,可把刘慧给臊坏了。 估计明天支书媳妇不会带孩子的谣言,就会传遍十里八村。 有奶便是娘。 俩孩子一左一右地吃上奶,加之先前也嚎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于是小两口没费什么劲,就推着回家了。 到了家门口,才发现蔺苗苗和赵宝俊已经等候多时了,旁边红砖上放着一堆的礼品。 蔺苗苗迎上婴儿车,却对吴远道:“老舅你这半天不在家,过来拜年的人是一波接一波。” 赵宝俊立马接茬道:“就凭师父这名声和威望,什么事摆不平?” 吴远可不吃这一套,一边开门一边道:“你俩少跟我来这一套!该你们出面你们不出面,指望着我带你们走捷径,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蔺苗苗扯着杨落雁的袖子,发出夹子音:“舅妈~” 杨落雁看了眼丈夫的背影道:“我觉得你舅说得对。男子汉大丈夫,就算是洪水猛兽,该面对也得面对。何况大姐也不至于是洪水猛兽。” 说完,在开门声中,压低声音指点蔺苗苗道:“你妈不发难,你舅师出无名。这种事情,讲究个拉扯,也是有套路的。” 蔺苗苗听得似懂非懂,疑惑道:“真的吗,舅妈?你不会唬我吧?” 杨落雁早不拿苗苗当外人了,“你爱信不信!不然你俩继续在你舅这碰钉子,看看究竟有没有用。” 蔺苗苗俩人顿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看着俩孩子进退失据那样,吴远端了杯热茶出来,边喝边道:“我问你俩一个问题。” 蔺苗苗迫不及待地道:“老舅,你问。” 吴远白了大外甥女一眼,却转向二徒弟道:“你俩一个18,一个19,距离结婚法定年龄,尤其是宝俊,还差3年。你们若是决定今年就送礼,那可得连送三年!” 谈恋爱上头的人,谁会想这种问题? 但对于经历过苦日子的老辈人,都会不自觉地把这种成本计算在内。 蔺苗苗傻眼了。 三年的大节日算起来,少说9个节。 每个节日,就打50块钱礼来送,那就是450块。 足足二徒弟仨月的工资。 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 赵宝俊一咬牙:“三年就三年!我认了。” 吴远又转头对蔺苗苗道:“你妈,我那抠搜的大姐,要是认了他这个冤种女婿,可不就是9个节这么简单了。说不定你爸、你妈生日都得叫上宝俊。” 蔺苗苗抓住赵宝俊,扭头就走:“咱先不送了,这礼送不起。” 其实不是送不起。 而是蔺苗苗觉着太亏了。 既然认准了赵宝俊这个人,那他送的礼,其实就是自己未来小家庭的钱。 就这么白白便宜那个抠搜的亲娘,想想就觉着亏。 不料赵宝俊却是意外地坚定:“师父,再多的节日,我也认。” 吴远满意地点点头:“行吧,你俩今天也别琢磨着送不送了。等初三,你们直接把礼送到这儿来。” 初一下午的时候,马明琪过来了。 换上新衣服的马明琪,人才漂亮到没话讲。 就这身段,着实比蔺苗苗都高上一筹。 吴远正翻着工场的账本,一抬头:“你咋来了?” 马明琪熟稔地抱起刚醒的小江道:“躲在家里一天,也躲不过上门的媒婆,烦死了。” 吴远笑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水到渠成的事儿,你也不要有什么逆反之心。” “可我才17呀!” 比赵宝俊还小一岁,相亲说媒确实早了点。 吴远却忍不住逗逗她道:“那你还没成年,我这公司不能雇童工啊,看来我得另外招个财务了。” 马明琪顿时急了,直跺脚道:“我12月生的,不得年岁,虚岁都19了!” 杨落雁看不下去了,“明琪她当真了,你快别逗她了。” 吴远顺势起身道:“既然你决定在这儿躲媒婆,那也别闲着,把厂里的账目理一理,等年后有人来查税时,必须天衣无缝。” 马明琪拍拍胸口:“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不得不承认,梳理起账目来,马明琪身上的确闪耀着光芒的。 看得出,她是真喜欢跟这些数字打交道。 不知不觉中,忙到下傍晚了,杨落雁饭都做好了,马明朝找过来了。 小妹马明琪跟他一家住在老宅,晚上吃饭找不见人,可不就得来找么? “明琪,大年初一不能在别人家吃饭的,这点礼数你都不懂么?” 马明琪连忙把账本合起来,吐了吐香舌,不敢反驳。 可见她是真的不懂。 读书多的人,本身就不在意这种繁文缛节。 吴远可以理解,更能容忍。 “行了,明朝,你来得正好。过年了,有两个事跟你交代一下。” “老板,你说。” “一个是这月底、下月初,你跟我到上海走一趟,办点事。时间一周到半个月都有可能……” 第77章 人菜瘾大,眼光又差 “这没问题。” 马明朝毫不迟疑地答应,就听吴远续道:“另一个,你是会开车的。帮我打听打听,哪里有合适的二手吉普或者桑塔纳,三万块以内,但得能适应整个地级市的通勤路况。” 这回马明朝思忖了片刻,方才点头道:“行,老板,我先打听打听。” 三万块买个二手桑塔纳,吴远也知道不太可能。 毕竟这可不是后世一万块桑塔纳随便买的年代。 如今的桑塔纳刚从上海大众的汽车产线上诞生6年,新车售价20万。 6年下来,满打满算也跌不到三万。 除非是事故车。 所以吴远只是把桑塔纳作为一个选项,万一马明朝能捡个漏呢? 说完事,马明琪还是被二哥强硬地带走了。 隔天初二,照旧是小两口回娘家的日子。 这天杨落雁特地起了个早,赶到老支书也是头一个,就为了找回大初一差点被人堵在床上的颜面。 杨支书拿出俩红包,像个乐善好施的老爷爷,一个孩子怀里塞一个。 塞完之后,俩孩子随口咿咿呀呀两句,就让他乐个半天。 而后就把红包往嘴里塞,不多时就沾满了口水。 刘慧过来,连忙把孩子口中的红包夺下来,完了还把老支书一通数落:“看着孩子咬,也不拦一下?” 杨支书理直气壮:“他们总得咬过之后,才能知道这东西真不能咬。” 不多时,其他三家也都陆续来到。 尤其是姗姗来迟的二哥杨猛一家子,没了大年夜当天的丧气,颇有些激进奋发的劲儿。 吴远看在眼里,琢磨着媳妇带二嫂一起搞服装店,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起码给了一个家庭新的希望。 结果就听见杨猛意气风发地道:“我决定,等初五一过,就南下深城打工去!” 杨贲没有多想,只是提醒道:“二弟,你可没吃过那种苦,做得来么?” 杨猛尚处于自我激励的盲目阶段,闻言不以为然道:“都是有手有脚的,别人做的,我也照样做的。” 吴远一看蒋凡的表情,就知道这事是两口子商量好的。 既然如此,他什么也不会说了。 至少杨猛愿意吃苦的劲儿,还是值得肯定的。 等到抽了空,杨支书在院门口拦到了吴远,旁边还跟着形影不离的杨贲。 杨支书也没避开杨贲,直接问吴远:“老二去南方打工的事,你怎么看?” 吴远苦涩一笑。 他能怎么看,人菜瘾又大,眼光实在差,坑坑都不落。 刚踩完了人心险恶的坑,好不容易振作起来,一抬脚,又踏进百万民工进城潮的坑里了。 不等吴远回答,杨贲便道:“爹,老二难得愿意吃苦,去南方打工,没什么不好吧?” 吴远解释道:“二哥早两年这样做,倒是不差。问题是今年大环境在这里,恐怕……” 杨贲立刻明白道:“你是说,到了南方也找不到工作?” 翁婿俩想的差不多。 覆巢之下无完卵。 今年这工,怕是比往年要难打。 不过一直垂头丧气的杨猛,难得振奋起来,这时候拦着,未必能拦得住。 杨支书挥挥手道:“算了,让他碰碰壁也好。” 正月初三,是自家的主场。 四个姐姐拖家带口的都会来。 而且和去年就来了三姐夫不同,今年怕是都能到齐。 加上自家人,这可是将近两桌的席面。 以至于杨落雁头天晚上念叨了半天,甚至半夜说梦话都在报菜名。 早上更是天不亮就起床。 心疼得吴远忍不住吐槽:“老婆,咱家这么多吃的。你晚起一会,能饿着他们,还是怎么着?” 杨落雁却振振有词:“正因为咱家条件稍好一点,所以更要重视,免得姐姐们说闲话。” 吴远头扭向一边:“我穷叮当响的时候就不在乎她们说闲话,现在嘛,更不会在乎。” “行啦,你也快点起来吧。要是等孩子们进了门,看见老舅还光屁股躲在被窝里,我看你脸往哪搁?” 吴远在被窝里一蛄蛹,随后道:“现在好了,不怕了。” 杨落雁也不管他,径自套上护袖,出门忙了。 结果还真让杨落雁给说着了。 吴远还没眯瞪着呢,就听大黄一阵猛吠,随后换来蔺苗苗一通臭骂。 虽然他不怕被蔺苗苗堵在床上,但也确实被吵醒了。 躺在床上,挺尸,睁着眼。 蔺苗苗也真不愧是在家里住了大半年的,一听说老舅还没起,直接就推门进来了。 “老舅,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没起?” “什么时候了?”吴远反问她:“哈雷彗星撞地球了,还是2012世界末日了?” 好家伙,这起床气。 瞬间把蔺苗苗给镇住了,就连随后进来的赵宝俊也战战兢兢。 师父年纪是不大,但真发起脾气来,仨徒弟就没有不怕的。 别说仨徒弟了,就算是工场里的老师傅们,见着师父,也得让三分。 蔺苗苗和赵宝俊低眉顺眼地出了东厢,顺便把门带上了。 等到房门再次打开时,吴远已经穿戴整齐,连床铺都收拾好了。 伸手就给俩人掏了红包:“这是你俩今年的压岁钱。” 赵宝俊当即就要:“师父,我给你磕头。” 结果一把被吴远拖住,“行了,咱爷俩还用搞这一套么?” 连蔺苗苗也埋怨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磕头?” 这话吴远可不同意。 慌什么,一点都不成熟。 于是反问道:“什么时候了?我脸没洗,牙没刷的时候。” 蔺苗苗又气又笑,“行行行,老舅,您老且坐着,外甥女给您打热水、挤牙膏去。” 趁着这功夫,吴远附耳二徒弟,仔细交代了一番。 赵宝俊一听:“师父,这样也行?” “放心吧,我跟你三姨父都商量好了。你俩台前唱戏,我在后方压阵。” 赵宝俊也是个愣头青,至少在这事上是的。 吴远敢说,他就真敢信。 “那行,师父,我就先退场,等你摔杯为号。” 吴远也不由笑了:“什么摔杯为号,你十点钟过来。实在不放心,事前打个电话。” “嗳,好嘞,师父。” 说完,连端水过来的蔺苗苗都没看,径自走了。 第78章 危机之下,机遇暗藏 洗漱完毕,换上媳妇杨落雁准备好的新衣服,活脱脱精神小伙一枚。 “老舅真帅!像费翔!” “去,埋汰谁呢!我不比他帅?” 蔺苗苗转过身去作呕了一下,回过头来又笑脸相迎:“老舅,你说得对,你比他帅。” 这小心机…… 吴远忽然有些为二徒弟担心了。 不过转念一想,随他们去吧。 反正都是成年人了,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老舅,那我和宝俊的事,你打算怎么跟我妈说?” “问那么多干什么?”吴远懒得多说:“又没你什么事儿,乖乖帮你舅妈准备饭菜,其他的别多问。” “啊?” 日头渐高。 门前凌乱的菜园子里,被杨落雁分割成多片迷你小菜地。 如今还剩有一些黑菜,躲过了寒冬,顽强地生存下来,叶子愈发深绿。 上桌是凑不够一盘菜了,但却留下了种子,留下了希望。 不多时。 钟文勇仨孩子最先欢天喜地地赶到。 后头跟着喜形于色的四姐吴芳华,以及口嫌体正直的四姐夫钟振涛。 钟文勇跑得没有弟弟妹妹快。 但钟文强和钟文雅却并没有超出哥哥太多。 保持着若即若离的领先,却又领先不多。 直到看见吴远,钟文雅这才撒奔起来,谁也不顾了,带着冲劲直扑吴远怀里。 这小丫头,就是自来熟。 旁人玩不来的亲昵方式,她都无师自通,而且浑然天成。 而后钟文强就落后下来,和大哥钟文勇并排而行,一幅‘哥哥让着妹妹’的高风亮节范。 “又长高了。” “嗯,舅舅,人家想死你啦。” “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舅舅,能不能别一见面就问成绩,跟我妈一样。” “你虽然没回答,但我还是知道了答案。” “真的?你不知道!” “你考得肯定不好。” “你怎么知道?” 眼看着兄弟俩也到了近前,吴远避而不答,掏出红包道:“即便没考好,红包照样有。” 钟文强却道:“老舅,我哥考了全校第一!我俩一平均,起码也是班级第一。” 吴远抬脚就踹:“没听过这种平均法的,真当你舅我傻么?” 孩子们欢笑着跑进院里。 连日来一直阴霾的心里,骤然间就云开雾散,敞亮开来。 吴芳华走得近了,伴随着小碎步开始叨叨道:“你如今也有俩孩子了,压岁钱就别给了。给来给去的,不麻烦吗?” 吴远笑着递烟给钟振涛道:“四姐,文勇仨孩子应该不怕这麻烦。” “仨孩子有点零花就乱花,尤其是文强,年前二十八还刚刚用炮仗把人家粪坑炸了。害得人家四姐夫除夕一大早,上门给你道歉。” 吴远哈哈一笑:“这孩子有前途!” 紧随四姐一家其后的,便是三姐一家。 三姐吴秀华这么早赶过来,纯粹就是想着帮忙的。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是头一个到。 只是没想到今年被四姐家仨孩子抢先了。 接着给熊武、熊文俩红包之后,仨老爷们就在门口闲聊起来。 熊文拿着红包,还在吴远怀里腻歪了一会。 终究是养了半年多,多少有点感情来。 最后还是被熊刚给呵斥走了。 钟振涛特地带了俩包红塔山,同时熊刚掏出了三五牌,结果看到吴远掏出的华子,立马不约而同地放回去道:“抽他的。” 仨人点起一根华子,烟雾缭绕间,心理距离飞快地拉进。 “幺弟的家具厂,明年准备做到多大?”钟振涛问道。 吴远摇摇头苦笑道:“家具厂明年能够保持今年这势头,我就谢天谢地了。” 钟振涛却不以为然道:“何必这么悲观?政策上对于私企的整顿和管理,也管不到你家具厂头上。毕竟你已经提前把它搞成集体所有制了。” 吴远吐出一口细长的烟雾:“话虽这么说,私企一旦被打压,市场活力和消费势必受到影响,买家具的消费需求必然下降。” “即便如此,你也很好了,至少躲过了这当头一棒。你不知道,咱村的养猪大户,都开始卖猪了,还没出栏的都卖,贱价卖。” 熊刚喟然道:“村里石棉瓦厂老板连烂摊子都不要了,直接跑路,弄得现在村里还得给他擦屁股。” 钟振涛趁机提议道:“对了,幺弟你可以趁机收购。” 熊刚眼前一亮,这确实是个解决之道。 吴远也不否认。 重重危机之下,对于他这种能够活下去的厂子,反倒是一种莫大的机遇。 毕竟他知道危机的暗夜有多久,未来在何方。 趁机收购,能够以最小的成本壮大规模,等待市场复苏。 “三姐夫、四姐夫,你们可以帮我留意一下。但我只要有优质资产的小厂或小作坊。” “行啊,你挑一挑也是应该的。” 不多时,二姐吴玉华和石富根来了,后面跟着不怎么敢见人的四个孩子。 而大姐吴淑华和蔺先学,带着蔺平安和蔺禾禾,就在后面不远处追。 俩孩子已经快要追上二姐家的四个孩子。 见到大姐家俩孩子,二姐家的几个孩子,顿时不那么社恐。 因为他们一起玩得多。 拐下石子路,吴淑华和吴玉华走到一块,隔远就抱怨起:“我家苗苗真是白养了,根本不沾家,连我给她找的对象都不看,见也不见。” 吴玉华语气不偏不倚:“苗苗有本事,能在幺弟这挣大钱,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吴淑华嘤哼一声,不乏得意。 人都到齐了。 吴远瞄了一眼,大人十口,小孩十二口,这还不包括自家俩吃奶的娃。 两桌坐不下。 吴远只好到隔壁老代家把大圆桌借了来。 熊刚迎上来一起搬道:“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孩子们只要有的吃就行,哪管有没有坐。” 吴远点头道:“所以我没借凳子。” “宝俊人呢?” 熊刚话音刚落,堂屋里的电话就响了。 吴远鼻子一努:“这不来了么?” 电话很快被东厢看录像的孩子们接起,随即钟文雅跑出来叫:“舅舅,电话找你的,一个男的。” 这话引起姐姐圈们一阵哄笑。 “听听文雅这孩子,人小鬼大,生怕她舅妈误会她舅,特地强调是个男的……” 第79章 你坐地起价,我釜底抽薪 电话挂掉没多久,赵宝俊便提着烟酒兴匆匆地赶到了。 一到大门口,陡然一滞,满心欢喜全都僵在了脸上。 因为拦路虎就在门口坐着,逗弄着糯米和饭团俩只个头不大的小狼狗。 那唯我独尊的气场,赵宝俊当时就感受到了。 毕竟师父的其他姐姐们,都在帮着师娘择菜做饭忙活,就蔺苗苗她妈一人闲在这儿怵着。 这是得有多强大的自我之心,才敢如此心安理得地玩。 其实赵宝俊不知道,吴淑华这是盯上师父家的小狼狗了,正在琢磨着,比较着,今天究竟该带哪一只走。 “啊……阿姨?” “你是谁呀?谁是你姨?” “我我我……” 这怯场的劲儿,蔺苗苗都没眼看。 就这,拿什么跟我妈斗?愁死人了。 好在这时,一直坐在走廊地下的熊刚起身道:“大姐,这是俺村的赵宝俊,幺弟的二徒弟,人才不错吧?” 听着这话,吴淑华顿觉莫名其妙,但依然把赵宝俊从头看到脚。 起初觉得不怎么样,等到目光落在这孩子手里的烟酒上,观感立刻大改。 两条红塔山。 不错哦,便宜幺弟了。 可一听到熊刚接下来的话,吴淑华脸色立刻变了。 “大姐,我觉着宝俊跟苗苗很般配,所以今天趁这个机会,叫来跟你们见见。” “什么?”吴淑华蹭的一下站起来,把糯米和饭团吓一跳,嗷嗷叫地掉头就跑。 场面顿时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水井边洗菜的蔺苗苗,都不由浑身紧绷起来。 生怕亲妈一胡闹,再把事情搅得很难看。 三姐吴秀华朗声道:“宝俊挺不错的,在咱们村也是挺聪明的小伙子。跟了幺弟之后,上门提亲的就没停过。” 算是声援了丈夫熊刚一回。 然而吴淑华并不买账,语出挑剔地道:“三妹啊,你们觉得不错的小伙子,未必能入我们家的眼呀。我们苗苗好歹是一城里姑娘,又有这么好的工作……”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并不是吴淑华不想说了,而是走廊那边突然传来一道轻哼。 声音不大,但吴淑华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生生地把下面的难听话咽回去了。 一听到这声轻哼,蔺苗苗紧绷的身体,瞬间就松弛下来。 老舅终于发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声望去。 就听吴远开口道:“现在不是流行自由恋爱嘛?你俩把东西拿回去,自己谈。反正你俩都有收入,也不图她给的那点嫁妆。” 不就是想要坐地起价么? 我直接给你们来个釜底抽薪! “嗳……嗳……”吴淑华顿时急了。 幺弟吴远这边她够不着,直接就顺手抓住了懵圈在原地的赵宝俊:“我也没说不同意嘛!只是这孩子头一回来看我跟苗苗她爹,买的东西,是不是没跟家里人商量?” 这是嫌礼少了? 吴远当即道:“宝俊,赶紧回去给你爹妈商量,买箱茅台搬过来。反正回头你这阿姨和叔叔要给你包见面礼。你礼重一点,他们见面礼也不能太轻。” 熊刚和吴秀华纷纷道:“说得在理。” 钟振涛和吴芳华也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 吴淑华脸色一滞,随即讪笑开来:“阿姨跟你开玩笑的,这礼挺好,挺好。” “那行,宝俊留下来吃饭。” 说完,吴远就坐下来,重新摸起牌来道:“三姐夫,回来接着打。” 众人拾柴火焰高。 在几位姐姐帮忙下,杨落雁心心念念的一顿大餐,居然赶在中午饭点时,准时上桌了。 这在历年来的大团聚史上,还是头一回。 加上吴远提溜出两瓶茅台来,顿时让这顿饭的档次又提升了一档。 石富根不由感慨:“国宴差不多也就这档次吧!” 孩子们可不管什么茅台。 反正有鱼有肉,而且紧吃够吃,这顿饭可比国宴强多了。 毕竟国宴,他们根本就吃不着。 除了赵宝俊之外。 蔺苗苗虽然也属于孩子辈的,但因为今天带着赵宝俊见了父母,俩人只能坐上主桌。 再没小桌上孩子们那撒欢般的自由。 尤其是赵宝俊,还得负责倒酒,喝酒。 一顿饭吃到午后两点下来,赵宝俊早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蔺先学推了推厚黑框的眼镜道:“这小子,今天起码喝了一百块的茅台。” 吴淑华目光闪烁。 好嘛,也是个不肯吃亏的主。 但碍于幺弟在场,她没法说什么。 吃完了大团圆饭,吴秀华带着吴玉华和吴芳华,收拾了残局。 杨落雁顾不上,因为里屋俩孩子饿醒了,正在那嗷嗷直叫。 午后的阳光落在院子里。 吴远把赵宝俊往西厢床上一扔,就出了堂屋门,和老爷们坐在走廊下,沐浴着有温度的日光,喝茶嗑瓜子吃点心。 孩子们则在琳琅满目的瓜子点心中,扒拉寻宝。 以寻找印着洋文的巧克力为乐。 唯有二姐家四个孩子,抓着大白兔奶糖,视若珍宝。 就这样,一直扯闲篇,扯到四点钟。 斜阳还在,但照在身上,已经开始冷了。 加之赵宝俊也就醒了,抱着一大茶缸子的茶叶水,坐在那儿发呆。 吴淑华叫上蔺先学,提溜上赵宝俊带来的全部礼品,动身道:“我们先回了。” 蔺先学却还有些犹豫,用口型提醒媳妇道:“咱不得给幺弟留点?” 吴淑华假装没听见,顾左右而叫俩孩子:“平安,禾禾,回家!” 吴远可不在乎那点小礼品。 有了礼品,大姐再也不打糯米和饭团的主意,他已经很庆幸了。 大姐一家一说要走。 二姐就紧随其后。 轮到三姐四姐家时,文强和文雅却挪不动步子。 尤其是文雅,一边挪,一边向杨落雁投去楚楚可怜的明示目光。 杨落雁怀抱着玥玥笑道:“要不让几个孩子都留下来住几天吧,反正寒假还有些日子。” 这么一说,文强和文雅立刻响应。 熊文也停下了脚步。 唯有钟文勇主意正:“舅,舅妈,我得回去看书学习。” “去吧。”吴远也没拦着,“等你考上大学,再痛痛快快地玩。” 至于熊武,他倒是也想留。 但吴秀华念着,小文在这儿已经够添麻烦,所以根本没给他机会:“你也回去学习去。” 第80章 跟对老板,嫁对老公 相比于别人家的炮竹声声,马家今年这个年关显得有些冷清。 由于父亲过世,俩儿子家要连着三年不能贴对联、放鞭炮,意为守孝。 加上马明琪放弃财政局职位的消息不胫而走,不管是马明朝家,还是马明军家,都比以往更加冷清了。 所以大年初一那天,马明琪才愿意待在吴远家,迟迟不肯离开。 因为只有在那里,她才能感觉到些生活的温度和气氛。 可惜接下来的几天里,马明朝说什么也不让她去了。 好在她带回了家具厂过去一年的账本。 沉浸在数字世界上,能让她暂时忘却家中的冷清。 不过三天时间整理下来,马明琪看着她确认了三遍的月度营收表,不禁有些懵。 抬起头来,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黑了。 堂屋里,大哥和二哥正小酌着白酒,聊得不亦乐乎。 马明琪把马明军叫到屋里来,指着最后整理出来的五位数道:“大哥,工场每个月有这么多收入,这是真的吗?” 那其实只是去年下半年的统计。 从八月份的两万余利润,一直到年底元月的近七万利润,涨势喜人。 儿戏得像是教科书上的习题一样。 所以马明琪才有此一问。 不料马明军只是瞥了一眼,便脱口而出道:“几万块钱的小账,能有什么假?” 这下可把马明琪给镇住了。 连带着跟过来的马明朝,也听得目瞪口呆。 他原以为吴远要拿三万块买车,已经是下了很大决心,花钱充面子。 没想到,人家已经相当低调了。 就凭这利润表,买辆全新的20万桑塔纳,也不在话下。 然而读过书的马明琪,明显想到的更多。 她并不惊讶于大哥说话的内容,而是震惊于他说这话时的口气和态度。 一幅见惯不怪的态度。 于是刨根问底道:“大哥,对于远爷的身家,你到底知道多少?” 马明军矢口否认,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答应了师父要对倒腾国库券的事儿守口如瓶,那他就得闭上嘴巴。 即便是面对亲弟和亲妹。 兄妹俩谁都不信大哥的话,但都没再追问。 只是马明朝嘟哝道:“看来我得尽快给老板找车源了,否则耽误了老板大事,这损失我可赔不起。” 马明军却道:“师父这人不讲排场,所以车不重要。其实你更应该注意的是,三月份跟师父去上海,一定要保护好他。因为他肯定是去忙大生意的,很大很大的生意。” 亲兄弟之间,能说的也就言尽于此了。 随即马明军又对马明琪道:“还有你,小妹。你一个女孩家,一辈子干对两件事,就够你享福了。一是跟对老板,另一个是嫁对老公。” “如今你辞了财政局工作,跟了我师父,已经占了一样了。另一样……” 结果话未说完,就被马明琪撒娇着打断道:“我还小,嫁人早着呢!” 马明琪心如鹿撞。 在嫁人这方面,至少她已经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逃离了缪磊的魔爪。 而这一切,都是拜吴远所赐。 辣个男人,注定是她命定的贵人么? 也许我不该太贪心,只占一样就该心满意足。 “大哥,二哥,我也想喝一杯……” 家里多了一堆的孩子,小江和玥玥反而显得安静多了。 只是家前屋后的癞蛤蟆可遭了殃。 不管是在冬眠的,还是早醒的,都被钟文强带头挖出来,挂在树上曝晒。 更有甚者,直接扒了皮,扔进了门前石子路南面的河渠喂鱼。 鱼儿正在残留着冰冻的河面下,为觅食犯愁。 一看竟然有人投喂,立刻感谢大自然的馈赠,纷纷抢食。 这时,钟文强就带着俩孩子在河边看,然后讲着上回暑假吴远带他们过来钓鱼的盛况。 主要是给熊文讲。 因为那次舅舅没带他来。 紧接着,身后传来大黄一阵欢快的狗叫。 那是欢迎主人回家的声音。 钟文强立刻带着俩孩子撒奔儿往回跑,边跑还边叫:“快走,老舅回来了!让他知道我带你们来河边,我就完了!” 果然不出意外,钟文强喜提抬脚踹三下。 他就只能生生地受着,连棉裤被踹掉了都不敢往上提拉。 最后还是杨落雁帮着劝了句:“行啦,他们仨去河边,我一直在门口盯着呢。” 杨落雁一开口,吴远也就放过了孩子。 这一幕恰好被赶来的马明琪看在眼里,羡慕在心里。 杨落雁就是只占了一样:嫁对老公。 现在成了十里八乡最风光的女人。 当初那些传言说她下嫁的女人,现在全都乖乖闭嘴了。 见到马明琪过来,吴远当即招招手:“你来得正好,初八厂子揭牌仪式,得搞得隆重些,你去准备准备。” 马明琪当时就觉得意外。 大哥说过,远爷是个很低调的人。 怎么会要大张旗鼓地搞厂子的揭牌仪式呢?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吴远接着道:“这次揭牌仪式,让四个集体村在前台唱戏,一定要把咱们兴旺家具厂是集体混合所有制企业的性质,高调地宣扬出去。至于各自的持股比例,一个字也不要提。” 原来是这样。 马明琪恍然大悟,远爷花钱让各村委会出风头。 多新鲜。 不过那些村干部肯定乐意,等于是双赢。 “另外,你统计一下,去乡里的范家饭店订几桌酒席,初八晚上。” 吩咐完毕。 杨落雁过来留客:“明琪,正好饭点了,留下来吃饭。” 马明琪有些慌乱,忙不迭地边逃边道:“不了,小娘,我还有事。” 杨落雁疑惑道:“这孩子脸皮也太薄了,连顿饭都不敢吃。” 吴远挥挥手:“随她去吧,慢慢来。” 其后的几天,马明琪打着吴远的招牌四处奔波。 不仅通知到了各村村干部家里,而且请村里掌礼房的老人,写好了标语、对联备用。 甚至还从别的村请了个舞狮队和旱船队,买来了揭牌当天要散发的糖果点心。 拢到最后,交给吴远一看。 整挺好,全面细节。 唯一就是旱船队和舞狮队价钱要高了点。 不过她一个姑娘家,心眼子玩不过旱船队和舞狮队那些老油条,也是正常。 无妨。 第81章 乡村联合办厂揭牌仪式 正月初八,艳阳高照。 是个开工的好日子。 梨园村,村支部,门前张灯结彩。 一块木板白漆刷就的招牌,挂在大门左侧,上头红绸遮盖。 喜庆之余,不乏神秘。 头顶上十张正方形红纸,沿对角线垂直的方向,角拉角地一字排开。 上写着“乡村联合办厂揭牌仪式”十个大字。 八点零八分,吉时已到。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村委会门前,早就被挤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 在一万响大地长红的鞭炮声中,舞狮队和旱船队随着节奏上场热身。 等到鞭炮声落,一大块空地便被清了出来。 来自四个自然村的八名村干部一字排开,出现在众人面前。 然而今天这场典礼的主角并不是他们,而是位于他们前一排的另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一口井乡的乡长卞孝生。 吴远对于三姐夫熊刚能把卞乡长请来站台,也是极其意外的。 当然,就算卞乡长不来,主角依然不会是他。 而是卞乡长后面的八名村干部。 只是卞乡长这一来,份量立马重过了后面的八名村干部。 卞孝生人还年轻,比熊刚还小一岁。 也正因为年轻,才对兴旺家具厂这种混合所有制的新鲜尝试,接受度颇高,进而愿意给予支持。 站在人群中,吴远对身边幸福照相馆的李老板再三叮嘱:“一定要把卞乡长拍得好一点,把整个典礼的精彩拍出来。” 李老板握着相机,开始抖活了。 当初马明琪找上他的时候,可没说这照片可能会上报。 “总之,你拿出最好的状态,就是了。” “吴老板,我一定全力以赴,毫无保留。” 吴远心下稍作安慰。 早知道,应该通知杨贲,把北阴日报的记者找来的。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乡亲们,朋友们,我是卞孝生,咱们一口井的父母官。今天哪,我很荣幸,能被邀请来参加乡村联合办厂的揭牌仪式!” 掌声响起。 “说起我这个父母官,其实乡亲们,你们才是我的父母,我的亲人!没有你们,我区区一个小乡长,上哪儿实现致富奔小康,四个现代化去……” 更多的内容,吴远没有细听。 但是,能把父母官挂在嘴边,并以此自居和要求的,都还算是不错。 即便在十多年前,这个词被贴上封建糟粕的标签,而用人民公仆取而代之。 可是吴远深知,公仆这个词,以后会糟粕的更快。 还不如父母官呢。 卞孝生的讲话,简短有力。 主要是围绕着带领乡亲们发家致富搞经济为主题。 这个时候,敢于大张旗鼓地谈论这点论调,着实有些冒进之嫌了。 但是前世进入90年,他很快就因此而高升县里了。 以至于在一口井乡搞个缫丝厂,搞个半半拉拉的,人就走了。 当然,后来这个缫丝厂也发展起来了,甚至带动了全乡蚕桑业的大面积普及。 至于这里头,时任县领导班子成员的卞孝生,又使了多少劲,发挥了多大影响力,吴远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他只是个木匠,不养蚕。 卞孝生一讲完,便立刻开始揭牌。 红绸落下,兴旺家具厂的招牌正式亮相。 现场锣鼓立刻一阵齐鸣,舞狮队和旱船队接着上场,开场表演。 这接地气的表演,乡亲们都看得津津有味。 其实春节期间,旱船队的巡回表演,几乎是各村孩子们的保留节目。 跟着旱船队东家跑,西家奔的,怎么也看不厌。 吴远此时看来,依旧能发出笑声,看得进去。 至少比前世看那些歌功颂德的跳舞春晚,有趣多了。 所以艺术这种东西,不要以曲高和寡为借口。 不接地气,就是不接地气。 说什么都不好使。 旱船队和舞狮队轮番上场,伴随着糖果的偶尔抛洒,将现场气氛带起一波又一波的高潮。 而在这其间。 杨支书和熊刚等人,已经把卞孝生带到村部去坐了。 卞孝生也因此见到了这个家具厂的真正控制人吴远。 “卞乡长,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吴老板,其实我是来学习先进经验的。” 近距离见到卞孝生,这张国字脸一脸正气,那双眯眯眼显得有些阴间了。 其实对方眼睛并不小,可能是习惯了审视的目光,眯成习惯了。 “我从几位村干部这边了解到你的处境和难处,依我看,你放心大胆地干。力求把兴旺家具厂树立成一口井乡的乡镇企业标杆!” “到那时,你就是榜样!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同样也是要受到我们保护的。” 卞孝生拉着吴远说了很多。 吴远表面答应,心里头对年初定下的家具厂发展方针,并没有动摇。 晚上,范家饭店。 酒席摆了三桌。 不仅有卞孝生、各村村干部的主桌,还有各分工场的带头人钟师傅、姚师傅,以及上圩村的彭师傅几人。 而一直在梨园村的老代几位师傅,吴远也叫了过来。 负责张罗这一切的马明琪,本也有个座位。 但事到临头,她又退缩了,躲在范家后院和范冰冰叽叽喳喳。 吴远没有强求。 马明琪的性格,本就不适合这种场合。 否则她也不至于要离开财政局,而是能在体制内混得风生水起了。 再说了,人总要慢慢长大。 场面很热闹。 不过卞孝生只是喝了几杯茅台,就走了。 并未多留。 在此期间,吴远针对拿照片去投递北阴日报的事儿,征询了他的意见。 卞孝生很意外,甚至还向吴远露出‘我怎么没想到’的表情。 随即他斟酌了一二,愣是咬咬牙、点了头。 送走卞孝生,场面才真正达到了高潮。 没人再敢派吴远的酒。 吴远就端着酒杯,跟三家工场的师傅聊了聊,掏一掏心窝子里的话。 短期来看,从各工场话事人,成为家具厂的一个分支,各位师傅的地位是下降的。 加上还有村委会的名誉管辖,更让人觉得有掣肘。 但一听到吴远的保证,众位师傅也就安心下来。 “各位老师傅,旁的我不敢说。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将来挣的钱只会越来越多。” “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嗳,这话对路子! 众位师傅纷纷举杯,回敬吴远。 第82章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揭牌仪式举行了,开工饭也吃了。 隔天初九,兴旺家具厂就正式开工了。 与此同时,农村里大部分乡亲们,都还在过节。 春节还没完,元宵节还没到,开什么工? 开工也得有活干不是? 农田里的麦子依旧绿得泛黑,长势也很潦草,尚且不是追肥的时候。 而外出打工的人,尚且秉承着正月里不出远门的旧习,在家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最后的清福,譬如杨落雁的二哥杨猛。 开工后的兴旺家具厂,和年前的分布式工场模式,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唯独在村部工场旁边多了个房间,上挂着财务室的木牌。 马明琪顶着财务的名头入驻,却要身兼着文秘的工作。 即便如此,马明琪的到来,也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唯独朱六标兴奋的上蹿下跳。 不仅帮着马明琪打扫出房间,而且帮着从家里搜罗来一整套的桌椅板凳和书柜。 任劳任怨的。 马明琪很是过意不去,但碍着颜面又不好拒绝。 等到下午,专门买了两包烟送到总装工场里。 朱六标说什么也不愿收,但马明琪依旧把烟放下了,结果就成为师兄弟仨人的共享香烟了。 “我特么亏大了……”朱六标边吐着烟圈边道。 “哎,老六,你什么意思?这烟让我们抽几根,你怎么就亏大了?”不忿的是马明军,一杠起来,连宝俊都怵。 于是连忙替朱六标解释:“老六的意思是,马明琪看不上他,他白费这心思了。” “呵……呵呵……”马明军憨憨地笑着,突然就说了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下顿时让朱六标急眼了。 要不是吴远及时出现,师兄弟都能打起来。 在师父面前,仨徒弟乖乖站好听训。 “明军,也就是你憨!这话好说不好听的,换谁不打你?” “至于你老六,现在你不好好学木匠,将来你跟明琪,那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明军说得哪里错了?” “还有你,宝俊,就看着他俩掐?” 好嘛,仨人连带着一起吃瓜落,谁也没落得了好。 “干活!” 教训完仨徒弟,吴远又给几位师傅撒了烟,这才转到马明琪新打扫出来的屋子来。 仔细看了看,除了屋里有点冷之外,其他倒也像模像样的。 不过他还是提议道:“等厂子这边不忙了,让老六给你打一套全新的桌椅板凳、文件柜出来。如果实在等不及,也可以直接去买,记好账就行。” 一听让朱六标打,马明琪顿时就有点抵触。 可相比于花钱去新买,她更不想浪费拿钱。 干脆道:“远爷不用买,这些临时用用就挺好,等以后有需要了再说。” 这孩子是个会过日子的。 吴远点了点头道:“其他可以省,炉子还是要买一个,而且要装烟囱,免得煤气中毒。” “那我今天赶集去定一个,顺便买俩水壶茶杯,也能烧烧水,临时招待一下。” “嗯,去办吧,记得走账。” 正月初十。 卞孝生揭牌的照片出现在北阴日报的本地新闻版块。 格外惹眼。 马明琪特地从邮政局买了三份报纸回来,给村部杨支书那边留了一份,又给吴远家送去一份,剩下一份特地贴在财务办公室的墙上。 结果引得缝纫工场的蔺苗苗等人过来围观。 叽叽喳喳间,都忍不住有些与有荣焉。 连带着对厂子也产生些归属感和认同感来。 虽然不多。 但起码不像去年那般,像是游击队、小作坊,过了今天没明天的那种飘摇感了。 吴远家里。 钟文强仨孩子,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虽然被舅舅踹得连裤子都掉了,但钟文强临走时,还是依依不舍地,表示下次还来。 吴远笑骂:“下回要还是‘平均班级第一’,你就别来了,我丢不起那人!” 仨孩子一走。杨落雁得以解放,把俩孩子交给刘慧,开始忙碌起来。 三天两头地把二嫂蒋凡叫回家来,一起筹备着在县里开服装店的事儿。 其实这时候开服装店,搞个体户,属实有些头铁了。 但吴远没拦着。 依旧给了她10000块启动资金,权当是花钱攒经验了。 反正这钱咱砸得起。 只要她能挺过今年,进入九零年,随便赶上个一字裙、健美裤、牛仔裤、羽绒服风靡的潮流,这钱也就回来了。 说不定还能起飞一波。 不过给钱归给钱,吴远并没有跟着掺和。 他有自己的事儿要做。 正月里的事儿虽然杂乱无章,并且繁多,但吴远自始至终都没忘记今年的大计划。 股票。 既然家具厂这块暂时飞不起来,那就要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俗话都说了,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这横财,对于两世为人的他来说,就跟白捡似的。 不捡白不捡。 去年他倒腾国库券白捡了一笔横财回来。 今年也该轮到股票了。 而且据他俩月来的观察,八大股之中,电真空股票的价格越来越逼近100块发行价了。 甚至还有可能破发。 看来新年经济形势的衰退,已经开始引发市场的连锁反应。 即便上头紧急出台一系列激励性的金融政策,也难以挽回早期股民对于市场的信心。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杨落雁在县里的铺子定下来。 正琢磨着怎么装修,忽然想起丈夫就是木匠。 于是吴远跟着媳妇进县城一看。 铺面就在百货公司以北一百米左右的位置,两间的临街门面。 看上面的旺铺转租贴纸尚新,应该是上家刚跑路不久,就被杨落雁拿下了。 蒋凡正在里头打扫卫生,烟尘四起,也不见抱怨,任劳任怨的。 吴远看在眼里道:“二嫂,其实你可以带个口罩。” “没关系,这点烟尘算什么。” 说完,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杨落雁赶紧撒上点水,仨人站到外头,等上好一会儿。 这尘埃方才落尽。 杨落雁开始给吴远谈及她的装修构想。 吴远频频点头,听得出来,媳妇做过好一番工作,构想很实际、确定。 其中最大的特点,就是引入了落地橱窗的设计。 让街上路过的行人,只要一侧头,就能看到店里的主打和特色服装。 第83章 百万民工打工潮,得加钱! 杨落雁的橱窗设计,在后世很常见。 但在眼下的北岗县城,还是头一个。 看得出来,这是真走心了。 以至于,吴远对于媳妇搞服装店的前景,忽然莫名地乐观起来。 打县里回到家,老远就听见俩孩子的哭闹。 等到进家门一看,刘慧带着俩孩子,顾此失彼,正忙得满头大汗。 一见杨落雁回来,顿时好一通埋怨。 无非是顾事业不顾孩子的家常碎碎念。 其实刘慧埋怨得也没错。 你男人已经这么能挣钱了,还有必要劳烦你,连孩子都不顾,抛头露面去做生意么? 对于这话,杨落雁只能听着,边听边让俩孩子吃上。 吴远趁机按照媳妇的构想,把装修草图画出来。 等到把图画完,天已经黑了。 吴远抬起头来,就见杨落雁一脸歉意地走过来道:“早上走的匆忙,忘记给俩孩子挤奶留着了。” 轻拥着媳妇,吴远轻声道:“做你想做的事,我支持你。” 杨落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浑身都连带着松弛下来。 她这还没怎么开始呢,就感觉到做生意的艰辛了。 而丈夫一年到头都是这样子过来的,可想而知他有多累。 可他什么也没说过。 一想到这里,杨落雁就愈发用力,回抱吴远。 俩口子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互相理解和体谅的心意,却默默相通。 胜过千言万语。 随即拿过吴远画出来的图纸一看,颇为惊喜。 “这橱窗设计得好漂亮,你怎么想到的?” 吴远笑了笑,“做生意我可能是个外行,但木匠我是绝对的内行。” 画出来的图纸经过杨落雁的肯定,吴远转手交给了赵宝俊。 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么好的机会,不交给几个徒弟练练手,学学装修,真是可惜了。 赵宝俊起初也是摸不着头脑。 毕竟他只跟师父学过吊顶而已。 但他爱琢磨。 实在琢磨不透,随时可以问师父跟师娘。 吴远做了甩手掌柜,趁着这些日子,把账上能带走的余款,陆续提了出来。 为再赴上海做足准备。 万事俱备,只等阳春三月。 三月一号。 天刚蒙蒙亮,杨落雁就起来下饺子。 上车饺子下车面。 临出远门前,这一顿饺子可少不了。 所以头天晚上,杨落雁早早把饺子包好了,满满的一大锅盔。 韭菜鸡蛋的、芹菜肉丝的,都有。 现在只需要起锅烧水,等到水开直接下,也不耽误事。 吴远洗漱的功夫,饺子已经端到饭桌上了。 等到吴远坐下来吃的时候,杨落雁从里屋拿出一张全家福,塞给他道:“出门在外,想孩子了,就看看照片。” 吴远嘴上被饺子里的肉馅涂满油光道:“其实我更想你。” 杨落雁心虚地回头看了眼俩孩子,娇羞道:“肉麻死了。” “怕什么,反正他俩也听不懂。” 俩孩子躺在双座婴儿车中,咿呀二呀的一阵蛄蛹。 “你看,孩子们至少听到声音了。” 就在这时,马明朝迈进大门,大步流星地直奔堂屋而来。 吴远也没起身,直接指着饺子招呼道:“吃点?” 马明朝咧嘴一笑:“老板,不用,我在家吃过了。” 吴远也不强求,径自一口一个道:“那你可真没口福,你小娘包的饺子是一绝。” 说话间,蒋凡两口子也到了。 蒋凡是杨落雁派出的代表,跟着吴远俩人一起到上海进货的。 至于杨猛,一早就要说出去打工,正好赶在这正月下旬,和吴远仨人一道出发。 只不过他和吴远仨人的路线不同。 等到了彭城,他是南下直奔深城。 杨落雁一见二哥来了,将手里端的芹菜肉馅饺子一推:“二哥,吃点?” 蒋凡立马客气道:“幺妹,不用,我俩在家吃……” 话还没说完,杨猛已经毫不客气地坐下了,接过那碗饺子时,还问:“有没有生蒜?我不喜欢蒜泥。” “嗳,有有有……” 杨落雁就手在围裙上擦擦手道,转身就出去剥。 这让吴远对他实在是没眼看。 连带着蒋凡也有些心虚,当即跟着杨落雁出去道:“幺妹,我来剥。” 填饱肚子,天光渐亮。 吴远回屋换了身行头出来,俨然一机关干部。 一看这打扮,马明朝顿时明白吴远让他穿旧军装的用意了。 即便了摘了肩章和领章,等闲一般人也不敢轻易招惹。 加上吴远这身机关干部的派头,那就更不敢触这霉头了。 一路上,蒋凡若有所悟,频频看向丈夫杨猛。 杨猛再傻再楞,也明白过来了。 怪不得人家出门能挣着大钱,敢情那都是有章法的。 旁的不说,单就这身打扮。 那就很讲究。 加上一路上沉默寡言,让人摸不清深浅。 一看就不敢轻易招惹。 不像他们夫妻俩,一路上毫无防备。 挣了点钱,就喜形于色。 无异于小儿持金过闹市,那贼不抢你抢谁? 杨猛忽然很想放弃去深城的打工念头,跟着吴远到上海学习学习。 但一接触到吴远的眼神,他就缩了缩脖子,他提都不敢提。 转念一想,反正这回媳妇跟着他,或多或少能了解一些。 四人从村口坐上冒烟的三蹦子抵达县汽车站,随后马不停蹄地打票直奔彭城。 路上的人流,也从村口的稀稀朗朗,到彭城的车水马龙。 蒋凡努力地跟上吴远和马明朝的脚步。 一回头,才发现丈夫就跟刚出门的小孩似的,走一段就落下一大段。 实在让人操心。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回头再看看吴远那高大的背影,蒋凡对没见过大世面的丈夫,就愈发嫌弃,连叫他跟上的口气都愈发不耐烦了。 从彭城汽车站,走到彭城火车站,四人好不容易挤到售票口,一问,没票。 不管是南下到深城,还是到上海的票都没有。 回头看看挤满售票厅和站前广场的人潮,就不觉得奇怪了。 这是赶上百万民工打工潮了。 杨猛当时就有些退缩了:“要不然咱们回吧?” 外面的世界很大,外面的人很多。 这让当初豪气万千的他,多少有些心慌。 吴远来到站外,抬手招来一个黄牛问:“今天去上海、深城,多少钱?” “得加钱!” 第84章 打算捞一票就走的新人 问出的结果令人乍舌。 尤其是去深城,加的比去上海更多。 吴远当然不可能只听一个黄牛诈唬,他让马明朝又多问了几个黄牛。 结果是,价码差不太多。 毕竟是当日的票,如果不及时卖出去,加再多也拿不到手,没有意义。 所以加钱已经趋于合理的区间。 吴远果断下了三张去上海的软卧,但要求是同一节车厢。 这样三个人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杨猛见状,在媳妇的催促下,咬了咬牙,买了张去深城的硬座票。 没办法,去深城的软卧,他可买不起。 更别提还要加钱了。 两个小时后,日上三竿,吴远仨人先检票上了车,留下杨猛一个人要等到下午两点。 庆幸的是,软卧车厢并没有想象中的人满为患。 找到仨人所在的包间,第四张床竟然是空的,没人。 这就很舒服了。 相当于买了三张票,占了四个人的位置。 拉门一关,既舒适又安全。 美滋滋。 吴远和马明朝各占一下铺,留下蒋凡独自住在上铺。 蒋凡已经惊呆了。 从小到大,唯一那次出远门,还是和杨猛婚后去省城旅游。 当时也只是做了硬座,就感觉到新鲜无比。 如今发现竟然能躺着坐火车,漫长的旅途只需要睡一觉就到了。 心里多少有点震撼。 当然,软卧的价格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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