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惊一乍的?” 李会计指着吴远,赞叹道:“要不说,仨臭皮匠,抵不上一个诸葛亮呢!咱仨想了一上午,还不如人随口一说。” 老许头也咂摸着道:“这八个字精辟,我觉着就它了。” 杨支书也点点头。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吴远倒是不意外。 毕竟这八个字,过不了几年就会耳熟能详,自然是有它的底蕴的。 定下这事,老几位仿佛完成了一上午的工作量。 开始天南海北地扯起了闲篇。 杨支书问起道:“半夜几点到的?” 吴远随口道:“两三点的样子。” 李会计后知后觉:“怪不得那时候,全村的狗都在叫,敢情是你回来了。” 惊动了全村的狗狗,确实挺不好意思的。 但杨支书旋即就道:“我本来想拦着落雁,不让她去的,结果没拦住。” 吴远明白老丈人的担心,心领神会地道:“再有下回,我也不让她去接。下次我争取白天到家。” 毕竟儿女事业做得再大,在老父亲的眼里,依旧是孩子,依旧会担心。 紧接着吴远目光看向门外,穿过村部大门,落在了田里的庄稼上道:“这次打水,咱村的稻子损失怎么样?” 结果一说起这话,老许头就无比庆幸地回忆起道:“刚下雨那头三天,我还跟老杨头说过,今年真是祸不单行。麦子,麦子不行。稻子,稻子完蛋。” “没想到,这半个月下来,运河能一直撑住了不放水、不泄洪。村里挨家挨户地又勤到地头溜达放水的,到头来,情况还真不错。” 杨支书也点点头道:“确实比预想的好多了。” 吴远一听,刚放下心来。 就听李会计追问道:“吴大老板,这回大小也算是个灾情,还有没有五湖四海的,给咱们献爱心捐款?” 吴远闻言,不由苦笑。 杨支书见状,直瞪着李会计道:“你怎么竞想美事呢?” 李会计显然是尝到了甜头道:“想想都不行呀?” 老许头说了句公道话道:“那捐款看着像是白来的钱,实际上你知道小远在这之中出了多大的力,卖了多大的人情?” 眼瞅着老几位又要为这事争论起来了,吴远连忙转换话题道:“爹,我刚才过来时,瞅见渠子里的水都还不少,咱村那些掏龙虾的孩子,一定要注意安全。” 杨支书点点头道:“等他们拿来卖时,我统一说说。” 李会计不乏揶揄地道:“你还真别说,咱们这边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也不是全无好处,起码那田间地头的龙虾又多起来了。” 毕竟半拉月的时间,没这样大张旗鼓地掏龙虾了。 坐了一阵儿,吴远眼瞅着到了饭点,就起身道:“爹,回家吃饭。许叔,李叔,一起喝两盅?” 结果不等老许头和李会计拒绝,杨支书就先回绝道:“今儿不去了,一会咱们随便弄点就行。” 吴远不明就里。 就见老许头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旋即突然响起道:“对咯,咱那缸里又攒了不少顶粗的鳝鱼,抓两条给小远带回去。” “对对对。” 于是李会计不知从哪里抄了个袋子,老许头拿了把黄鳝夹子,麻溜地给吴远弄了几条带上。 吴远趁手一掂,份量不轻啊。 最后又给老几位散了一圈的烟,这才提着黄鳝,心满意足地离去。 结果刚出门,就被一辆自行车撞了个满怀。 得亏是吴远身高腿长的,否则就冲前轮的前冲势头,怕是要来个鸡飞蛋打。 吴远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对方的车把,鼻翼间这才问道一股熟悉的香气。 抬头一看,果不其然。 “哟,宋老师。” 宋春红想死的心都有了。 每回遇见吴远,她这辆脚踏车,都不太给她争气。 这回更是要命,差点卡了蛋。 “吴……吴老板,没撞着你那儿吧?” “没没没,”吴远连忙否认三连道:“不过宋老师,你这车还是得换哪,光上油是不行了。” 宋春红无法拒绝,只能连连道:“我下回一定注意。” 紧跟着问起道:“老支书和村长都在村里吧?” “在的在的,”吴远回首一指:“我刚从那儿出来。” 说完抬脚就走:“先走了,宋老师。” 结果刚走出没几步,却被宋春红打身后叫住道:“等等,吴老板。” 吴远驻足回头:“怎么了,宋老师?” 宋春红鼓足勇气,连带着胸脯都挺拔了几分道:“我给村办小学的大门上琢磨了一行题字,你听听怎么样?” “行,你说。”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吴远闻言一怔,旋即倍感奇妙地笑了起来。 原以为前世这题字的出处成谜了,没想到这就柳暗花明了。 第637章 戏精和傲娇,轻松拿捏了 眼瞅着吴远只顾着笑,却连只字都不点评,宋春红脸皮薄,立马就红透到了脖子根儿,等了好一会儿,才蹦出几个字道:“到底怎么样嘛,吴老板?” “哦,哦~”吴远这才回过神来,“挺好,挺好!” “真的?”宋春红顿时倍受鼓舞道:“那我去跟老支书他们说了。” “等等,宋老师。” 面对一脸兴奋的宋春红,吴远叫住了人,却实在是不忍打击对方的积极洗,说出什么自己已经想出这题字的事儿,于是话题一转。 “是这样的,宋老师。我有几个外甥外甥女,每年暑假都会到我家来玩。” “我琢磨着,让孩子们整天玩也不是个事。所以就琢磨着,能不能请您抽空给他们补补课,加加功夫。” “你放心,补课费我照出。就不知道宋老师乐不乐意?” 吴远提起这事,倒不是一时兴起。 而是之前因为宋老师送了自己两只鸭子,村里这老几位给自己出的主意。 这事,媳妇杨落雁也是点了头的。 所以吴远才敢在这时候提这么一嘴。 宋春红欣然道:“有几个孩子,他们分别是几年级?我好做个准备。” 吴远思忖道:“从幼儿园到初中都有,你还是实际考察考察他们,再制定个补习计划。更多的我也不懂,这方面您是专业的。” “那行,下午我抽空过去一趟。” “行,他们今天早上刚到,下午你来,咱们给他们个惊喜。” 宋春红不由莞尔,这时候才觉着,吴远身为老舅,实在是蔫坏蔫坏的。 毕竟哪有老舅拿暑期补习,当作惊喜的? 俩人在村部门口分开,吴远径自往家奔了。 奔着奔着,就越走越快。 仿佛生怕背后的人再追上来,毕竟宋老师骑得可是俩轱辘的自行车。 那破车虽然刹车不太行,但真追上来,指定比他两条腿快。 这边宋春红兴致勃勃地进了村部的办公室,跟老几位一提‘百年大计、教育为本’的题字,老几位顿时愣住了。 尤其是老许头和李会计,都拿眼盯着老支书。 看得老支书不耐烦地道:“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老许头和李会计不说话,心底下却不言自明,我们为什么看你,你心里一点逼数没有吗? 可宋春红并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样和那样的波折。 迫不及待地追问:“杨叔、许叔、李叔,我这几个字行不行,你们倒是给句准话呀!” 老支书闷头不说话。 老许头只得出面道:“宋老师,这几个字行是行,但是有人比你先提出来了。” “嗯?谁?” “喏,”李会计努一努嘴道:“就你刚才碰见的那位,现在还没走远呢。” 老许头白了老支书一眼,有意无意地刺激道:“你俩真是心有灵犀,这事都能想一块去。我们几个老骨头就不行,琢磨了一上午,也没琢磨出头绪来。” 吴远这边回到家,把黄鳝往桶里一放,打了点井水,就放在日益繁密的葡萄架子底下了。 由于宅基地的地势高一些,院子中的这些葡萄树,是丝毫没有受到连绵阴雨的影响。 不仅没淹着,反而枝繁叶茂了许多。 只是移栽过来头一年,指望着开花结果,似乎指望不上了。 眼下,能在院子里长出这样遮阴的葡萄架子,吴远就很知足了。 安置好黄鳝,吴远洗了洗手。 这才甩着水迹,走进小楼。 家里一下子多了六个孩子,加上原先的俩孩子,整一个儿童乐园了。 除了钟文勇抱着本书,坐在沙发边上,一边看着小江和玥玥,一边低头看书。 那眼睛都快要贴到书面上了,吴远一看就猜道:“文勇,你近视了不?” 钟文勇闻声抬起头来,揉了揉眼:“有一点。” 这事让同样勤奋的熊武就很惊讶道:“啊,你近视了?看书看的?” 接着喃喃自语道:“我也看很多书呀,但我眼睛就好好的。” 吴远心说,那能一样么? 一个是清北的料,一个是中师的料。 你看的书,跟人看的书,能是一回事么? “等两天,老舅带你到县里赔付眼镜。” “不用,老舅。”钟文勇推辞道。 吴远一句话就让钟文勇推辞不掉了,“我听说,越不戴眼镜,眼睛近视会越深。” 旋即就不容置疑地道:“行了,这事听我的没错。”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熊武这一插话,立马被钟文强开除出同龄同类人队伍了,只带着熊文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厨房那边,吴远原以为是丈母娘刘慧帮着媳妇杨落雁。 结果走过去一看,没想到是两个小帮手。 准确地说,两个较劲的小帮手,钟文雅和熊飞燕。 好家伙,这分明是一出好戏正在上演。 也得亏媳妇杨落雁能hold住她俩。 吴远跟媳妇交换个眼神,意思是,这俩孩子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有的话,我来收拾。 结果杨落雁嘴角微扬,明显一幅不觉得麻烦,反而乐在其中的感觉。 吴远回头一想,也对。 媳妇好歹是执掌上千人的服装大厂,还能收拾不了俩小屁孩? 很快,丰盛的饭菜上桌。 期间都没让吴远和刘慧帮忙。 全都是俩较劲的小帮手,帮的忙。 你端一,我端二。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的。 争先恐后,生怕落后。 而杨落雁就轻飘飘地换着花样,说几句听起来不同,但实际上换汤不换药的赞扬话语,就把俩孩子给轻松拿捏了。 中饭,老丈人虽然没来,却也是济济一桌。 杨落雁做了俩个用盆装的大菜,里头的肉绝对是管够。 孩子们似乎早饿了。 又或者没有饿,但看别人饿了,也就不能不饿。 一个个吃得是满嘴流油,嘴巴鼓鼓。 只是吃着吃着,杨落雁就用手肘顶了顶吴远,示意他看看文强这孩子。 跟文勇和文雅相比,文强吃肉的速度明显慢上很多。 甚至就连伸手夹菜的频率,都不及哥哥妹妹的一半。 长此以往的,他能长个才怪。 吴远点点头表示了解。 下一刻杨落雁就坐不住了,直接站起来给钟文强夹菜…… 第638章 肉吃到嘴里,话让别人说去 钟文强何曾受过这等优待? 所以在杨落雁刚夹了两筷子红烧肉给他,他就忙不迭地谦让道:“舅妈,我够了够了。” “你不够,这点哪够?”杨落雁此时正母爱泛滥着,甚至直接抄起钟文强的碗道:“给你加满,省得你够不着。” 那是够不着么? 那是习惯了不吃菜,只刨饭了。 等到装有一冒尖肉的饭碗重新回到自己面前,钟文强那敏感脆弱而又周全的心,瞬间被塞满了,趴在碗边一个劲地猛刨,眼泪也止不住地啪啪掉。 钟文雅再小,这时候也看出点端倪来。 更别提在家一直享受优待的钟文勇了,俩孩子吃饭都慢了下来。 连带着其他几个孩子也都有所触动地放缓了动作。 直到吴远笑骂道:“文强你吃完了,给我好好锻炼锻炼。可别等这暑假一过去,直接横向发展,长成个胖墩了!” 听得熊武指着钟文强直乐道:“胖墩,哈哈,胖墩……” 钟文强也不反驳,只顾着大口吃肉。 在他看来,只要肉吃到嘴里,管他旁人说什么闲话! 吃饭的气氛顿时又愉快起来。 等到孩子们都吃得差不多七八分饱了,吴远当场宣布道:“以前老舅家里条件差,你们一年来一回,能供你们吃饱肚子就不错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老舅家条件好了,不仅要供你们吃饱完好,而且要保证你们学习不能落下。所以特地给你们请了暑期辅导宋老师,下午她就过来。” “都给我好好学,听到没?” 一听这话,除了好学的钟文勇还有些兴致。 其他孩子全都目瞪口呆,连带着眼前的美味佳肴都失去了诱惑力。 匆匆扒完碗里剩下的米饭,找个地儿去发愁去了。 等到吴远吃完饭,一个两个地开始找过来,各种借口层出不穷。 什么‘暑假作业没带啦’,什么‘书本没有啦’…… 这能难倒吴远么? 吴远大手一挥,“这都不是事儿,老舅给你们买!” 看着外甥外甥女们愁眉苦脸,吴远这心里快活多了。 吃完中饭,稍事休息。 吴远就打电话让马明朝把银色桑塔纳开过来,去县里采购点西瓜和冷饮回来。 耳听见丈夫打电话,杨落雁提道:“你让招娣开奔驰来送你上县里呗。” 吴远挥挥手:“不用!你的牌面,就得留给你用。我不能因为你车好,就随便占用你的车。” 杨落雁理解他的意思,但依旧啐了他一口道:“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对于吴远来说,有车代步,并且车内有空调,路上不热,就足够了。 他不是那种在意牌面的人。 虽然吴远不在意,但马明朝却有些在意了。 在首都开了这么久的奔驰,如今回到银色桑塔纳里,怎么摆弄都不习惯。 要不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呢。 古人诚不欺我也。 吴远前脚刚走,孩子们后脚就在家里活泛起来。 他们以为,只要老舅不在,家里就是暂时安全的。 结果没曾想,自家老舅还没走多久,宋老师就顶着炎炎烈日上门了。 而且受到了舅妈杨落雁的热情招待。 宋春红打村部回了家,可是纠结了好一阵子时间。 究竟该穿什么,该怎么穿? 既能保持着教师的良好形象,又能显得好看一些。 等到了吴家小楼,才发现,其实穿什么都一样。 毕竟她衣柜里那点存货,还没有杨落雁一季的服装丰富。 所以在杨落雁面前,她再怎么装扮,也凸显不出来。 反倒不如保持教师的本色。 被杨落雁让进屋,一见吴远不在,宋春红也不由暗松了一口气。 但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吴老板不在家哈?” 杨落雁敞敞亮亮地道:“他刚上县里去。没事,宋老师,有什么需要,你跟我说就行,我也能安排。” 接着指着一排乖乖坐好的六个孩子道:“辅导对象就是这几个孩子,他们从初中到幼儿园,学习有好有坏,麻烦宋老师多费费心。” “每天三到四个小时,20块钱一天,宋老师你看怎么样?” 宋春红连连摆手:“杨厂长,我辅导孩子不收钱的。” 杨落雁理所当然地道:“那怎么行?现在全社会都提倡尊师重教,哪能不收钱?再说了,孩子他舅,也会怪我的。” 宋春红先按下不提,指着坐在六个孩子旁边的小江和玥玥,一脸期待地问:“也包括他俩么?” 这话把杨落雁问着了。 原本这事,就是找个由头,还宋家送俩鸭子的礼。 自家闺女儿子是没包含在内的。 可是身为母亲,谁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 如果能让宋老师提前启蒙一下,学习上走在其他孩子前头,岂不两全其美? 更何况,俩孩子让刘慧带的,越来越娇惯了。 也该管管了。 于是杨落雁点了点头,点完之后才问道:“他们这么小,能教么?” 宋春红爱屋及乌的,“能!当然能。” 如此一来,熊飞燕和钟文雅顿觉自己没那么惨了。 毕竟连弟弟妹妹们都没逃过。 紧接着,杨落雁就把宋春红,和一帮孩子领到二楼的起居室。 这里早已腾出来了。 不仅地方够大,而且光线敞亮。 再把春兰空调的柜机一打开,整一个舒服无比。 宋春红看着无比满意,等到杨落雁问起道:“宋老师,你看还缺点什么?” 宋春红才道:“今天我先跟孩子们聊聊,了解一下情况。” “下次来之前,最好能准备个小黑板和粉笔,我给孩子们讲题板书的时候方便一些。” 杨落雁当即道:“那正好,他在县里,我打电话让他带回来。” 吴远收到媳妇传呼的时候,刚买了几百斤西瓜,放进后备箱。 一看要小黑板,当下舍了冷饮批发,先去寻摸小黑板去了。 如此在县里寻摸了好几条街,才找到块一米八宽,一米高的木质黑板。 心吋着家里也没地方挂,还想着再买个黑板架子。 结果找了半天,也没合适的。 到头来一拍脑袋,自己就是木匠,何至于花钱买架子? 回家打一个不就完了? 第639章 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 结果这块黑板,后备箱里塞满了西瓜,反而放不下,只好放到后排。 吴远也就因此而坐到了前排。 接着,这才去买冷饮。 几分钱一根的冰棒,就是纯糖精调制的糖水,吴远看不上。 挑的尽是两毛以上的雪糕。 最后,一毛的绿豆冰棒和红豆冰棒也买了些,不多。 这年头没什么保温袋子。 想跟店主要个包被,人家也没多余的。 无奈只能让马明朝开快点,早点回到家,放进冰箱。 只要不变形,自然就能冻回去。 好在县里离家也不远,马明朝轻车熟路的,一路顺利到家。 吴远一下车,就直接把冷饮往车库的冰柜里放。 同时还琢磨着,要不要再买一个冰柜。 直到发现马明朝吭哧吭哧地把西瓜往下搬,这才连忙回头帮忙。 这时候,杨落雁和楼上的宋春红也都闻声出来了。 伸手要帮忙,却被吴远拦住了。 这点体力活,有大老爷们在,哪有让女人动手的道理? 其实这种体力活,宋春红在家没少干。 毕竟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总不能把这种体力活留给母亲去干。 可此时面对吴远的大男子主义,宋春红生平头一回体会到,家里有个男人的好处。 而且还是这么个接地气的男人! 在外,生意做得兴隆,朋友五湖四海。 在家,生活身体力行,家庭和和美美。 直到钟文强打二楼跑下来道:“宋老师,我的古诗背完了,能不能玩一会?” “不行!” 宋春红一转身,嘴角的姨母笑就不翼而飞,吓得钟文强一个寒噤,转头就跑上了楼,回到自己座位上,乖乖坐好,身子还忍不住打冷战。 在他看来,这位宋老师,比舅妈可怕多了。 得亏不是她做自己的舅妈。 钟文强也不知道,心底怎么会冒出这般想法来。 但面对宋春红,他就跟面对杨落雁一样,平日里的小聪明都施展不出来。 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 和杨落雁一同回了屋,宋春红忍不住道:“其实文强很聪明,脑子不比他哥差的。” 杨落雁一怔。 宋春红却想岔劈了,连忙补救道:“小江和玥玥也很聪明,很可爱。” “不是,”杨落雁打断道:“文强这么聪明,他为什么不好好学?” 宋春红这才明白自己想多了,思忖着解释道:“这孩子有心事,你们有机会的,多跟孩子聊聊。当然,我也会尽力地掏掏,看他跟不跟我说。” 院子里。 吴远和马明朝把西瓜搬完,最后专门留了俩放在车里,让马明朝带回去。 马明朝拗不过,只能留着。 然后就听吴远又道:“你在这歇一会,等冰棒在冰柜里冻好了,也带点回去。” 马明朝当即把后排的黑板拿下来道:“不了,不了。老板,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晚饭前,我来送你上县里。” 吴远回屋喝了口水,一见自家俩孩子也不在。 看向媳妇,就见杨落雁冲楼上努了努嘴。 当下不由诧异。 诧异之余,又觉着这样也挺好。 反正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 趁着吴远喝水的功夫,杨落雁跟他说起了钟文强的事儿。 没想到吴远一点都不惊讶,而且还一幅早知道的口吻道:“他是为了给家里省学费,故意不学好的。” 一句简单的话语,折射出相当深刻的道理。 杨落雁越想越是心惊道:“这孩子,还那么小,就想那么多么?” 吴远顺理成章地道:“所以他个头不见涨的,照这样下去,将来连文雅都能超过他。” 杨落雁母性泛滥,感叹连连地道:“这孩子真可怜,四姐就不能公平点么?做不到一视同仁,起码也别让孩子有这般想法。” 吴远倒是没批判四姐吴芳华。 毕竟要不是家里条件有限,谁愿意委屈小的,偏袒大的?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大黄骤然狂吠起来。 这指定是有人来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张永成骑着二八大杠停在了门口。 车把上还挂着一网兜的礼,有烟有酒有罐头的。 这礼可不小了。 尤其是对如今的张永成来说。 吴远迎出门来,以为他是有什么事,散了烟之后,就把人让楼里让。 结果张永成把礼交给杨落雁之后,死活也不愿进屋,就在小楼门廊边蹲下了。 口口声声说是,怕进去把屋里弄脏了。 其实吴远作为主家,是不介意的。 但架不住农村很多张永成之流,自己畏手畏脚的。 于是吴远就在院子里陪他蹲下道:“这不年不节的,你送什么礼?村办小学的钱款没给你结清?” 张永成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的门牙道:“那倒没有,吴老板。” “那你这是有什么事?” 结果对方只顾傻笑,不说话。 吴远一看,就知道这人是还没有勇气说出口。 就先让他自己酝酿着,转身进了车库,拿出工具来,对着靠在墙边的黑板,开始量尺寸锯木头,准备手打一个黑板架子。 张永成顺便过来帮忙打下手。 帮着帮着,就自然而然地说出了此行的想法来。 “吴老板,你看我,好歹也算是带个工程出来的人了。今后有什么合适的工程,或者项目,你带带我,行不行?” 原来是这事。 吴远笑了。 以他前世对张永成的了解,这人也不是不能用。 单就其没什么基础,依旧能把一项工程从头到尾地做下来,其人是有几分能力的。 但前世他的口碑却不怎么好。 主要表现在对师傅们工资克扣上面。 如果能改了这毛病,倒也不是不能用。 更何况,随着腾达公司的发展壮大,等宝俊、潘麻子这样的人都独当一面了,难免需要张永成这样的人来充当中层。 但对师傅们扣扣搜搜这毛病,会直接影响师傅们对公司的向心力和凝聚力。 真用他,吴远也是多少有些顾虑的。 所以当下就没把话说死道:“这没什么不行的,腾达往后发展,工程项目只会越来越多。但是永成,村办小学这工程你是做完了不假,那些师傅还有几个愿意继续跟你干的,你敢跟我说实话么?” 第640章 进能如鱼得水,退能安置若素 这就是外行看门道,内行看热闹。 外行人瞧着他张永成人模人样地也带了个工程,指定是挣了不少的钱。 内行人一眼就瞧出,他挣得那点钱,其实来路并不怎么光彩。 是以牺牲人际关系为代价的。 张永成一凛的同时,当时就觉着这张老脸没地方搁。 就这样欲语还休地连连叹气。 叹到后来,吴远都撵他走道:“永成啊,你把那些礼提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再来找我也不迟。” 结果张永成闷头走了。 并没有带走那些礼。 吴远如今这身家,倒不在乎那点烟酒罐头啥的。 但也从这事上能看出张永成这人,对上,是会来事的。 无怪乎前世后来也混得还不错。 虽然口碑不咋地,但有钱就是爷。 张永成这一走,吴远三两下就把一个牢固的黑板架子钉好了。 连带着还用砂纸打磨了一圈。 免得孩子们和宋老师不小心摸着,在扎到倒刺啥的。 这点小活对他来说,又不算啥大事。 只是这三伏天有点不太给面子,依旧弄得他浑身湿透,满头大汗。 吴远把架子往廊檐底下一放,就手在缸边洗了手,顺便把汗衫脱了,直接打赤膊。 媳妇杨落雁早在客厅里帮他把换洗衣服准备好了。 见状问道:“你还不进来凉快凉快,大太阳底下晒着有瘾么?” 吴远进车库冰柜里,挑了根绿豆冰棒,撕掉包装纸,含在嘴里道:“我就手把小龙虾和黄鳝弄了,一会给你跟孩子们烧好了,就直接去县里了。” 杨落雁闻言就要出门道:“我给你拉个台扇过去吹吹吧,虽说是热风,但总比没风强吧?” “不用,”吴远连忙拦到:“吹也是一身汗,不吹也是一身汗。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反倒是吹的话,再忙得你一身汗。” 杨落雁只好退而求其次道:“那你就弄一样吧,反正今晚你跟爹都不在家吃饭,我和妈,带着一窝孩子,也吃不了多少。” 吴远一想,也对。 好东西慢慢吃,讲究个细水长流。 更关键的是,一顿饭就把孩子们的嘴巴养叼了,剩下的日子里,还怎么做? 于是三口并作两口吃完了绿豆冰棒,趁着嘴里的甜意和凉意都在,找了个被晒得滚烫的爬凳,往缸边一坐,开始处理起小龙虾来。 因为相对于黄鳝来说,这二十来斤小龙虾更不便于保存太久。 客厅里的杨落雁到底是出来了一趟,找了顶草帽,给自家男人带上。 二楼的起居室。 宋春红教授孩子的间隙里,不时从窗口看向院子里那个安之若素的身影。 很难想象,一个在外头生意做那么大的大老板,回到自家了,居然能沉得住气,坐得住,去做家里这些个零碎小事。 看着看着,眼睛就不由有些着迷。 对此,吴远是浑然不知。 相比于宋春红从二楼不时飘过来的目光,炽烈的太阳光线照在身上的感觉,更加明显多了。 好在处理小龙虾这种事,对他来说,早就轻车熟路了。 加之家里的十三香调料粉,都是现成的。 时隔多日,重操旧业的,吴远做起来,那依旧是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反倒是有人来帮忙的话,跟不上自己的节奏不说,反而有可能打乱他的节奏。 很快,灶房中炊烟,袅袅升起。 得亏灶房当初盖的时候,窗户留得够多,风道设计得够巧妙。 一方面是为采光,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通风。 虽说三伏天下,通不通风的,差别不大,但起码等灶头一热起来,整个屋子蒸腾起来,人在其中烧菜,不至于汗滴得擦不过来,直往锅里掉。 否则那样一锅小龙虾烧下来,盐都不用放了,光汗就够了。 四点来钟的时候,小龙虾香味四溢,飘到了楼上。 钟文强蠢蠢欲动,这就是上回老舅亲自送到家里的味道。 至于熊武,更是理直气壮,这是妈妈的味道。 气得钟文强拿眼瞅他:“没有老舅教三姨烧的话,你哪来什么妈妈的味道?” 说完,还冲熊武伸舌头做鬼脸,表示不屑。 钟文雅自然是力挺小哥的。 那熊飞燕被迫站队了,站到了大哥身边。 结果她俩这一加入,对抗立马升级了。 宋春红发现自己轻咳了多少声,嗓子都要咳哑了,也压制不住。 不得不提前祭出杀手锏,疾声厉色地呵斥了几句。 这一个个地,才消停下来。 随后宋春红果断地结束了今天的试教。 下得楼来,没见着吴远的身影,却问起杨落雁道:“杨厂长,你家晚饭烧的那么早?” 杨落雁闻弦歌而知雅意道:“是不是孩子们不安分,惹您生气了?” 宋春红微笑道:“他们闻到香味,确实分心了。别说他们了,连我都分心。不过这不是问题,主要今天也没什么准备,所以就早点结束了。” 杨落雁连忙挽留道:“宋老师留下来吃顿便饭呗?正好家里烧了一大锅的龙虾,你也跟着尝尝。” 宋春红坚持道:“不了不了。今天跟几个孩子了解了不少,其中好几个都是好苗子,我得趁早回去找找教材,有针对性地备备课。” 杨落雁紧接着就想到:“教材要是不好找,宋老师你跟我说。” “初中的难找一些,”宋春红实话实说道,“毕竟我对小学教材熟悉一些。但文勇好像把书都找好带来了,这孩子学习积极性非常强,将来绝对是颗好苗子。” 这话吴远不止一次跟她提过,杨落雁自然是心里清楚。 但从宋老师嘴里说出来,那又是另一回事。 一方面与有荣焉的,另一方面也觉着宋老师看学生是有点眼光的。 起码是个靠谱的老师。 如此倒也不枉费自家男人,给她弄得教师编制。 杨落雁如此想着,冲楼上嚷嚷了一声道:“还不下来送送宋老师?” 七八个孩子,汹涌而下。 老师终于要走了,那还能不积极一点? 杨落雁把宋春红送出门外后,才面带歉意地道:“宋老师,他刚忙了一下午,正在洗澡,没法出来送你。” 宋春红一听,连说没事之余,走得更快了。 第641章 债多了不愁,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毕竟走得慢了,反倒让人误会,仿佛是在等吴远出来送似的。 即便如此,杨落雁依旧把人送到小院西面的路上。 看着宋春红骑上车子远去,拿着手里的稻草,回了自家院子。 这时,吴远正好洗完澡出来了。 一瞅媳妇手里抓了一把稻草,不由问道:“你拿那干啥?” 杨落雁就手把稻草放在压井边,找了个盆放着,浇了两瓢水泡着道:“宋老师让泡的,说是明天过来教我吊葡萄树。可我明天得上班,你说这事怎弄?” 吴远笑道:“宋老师就那么一说。她有教你那功夫,自己弄起来,更快。” “倒也是哦,”杨落雁沉吟道,随即美眸闪过一丝狡黠道:“你对宋老师挺了解的嘛!” 吴远一听这话有危险信息,当即来个否认三连,退回屋里。 不多时,马明朝开着银色桑塔纳赶到。 顺便从后备箱里提溜出两条黑鱼,放养在了压水井旁边的龙虾池子里。 吴远刚换上立正衣服,出来一看,好大的个头,便道:“明朝,这么大的鱼,要么拿到县里去卖,要么留给孩子吃。你这净往我家送哪行?” 马明朝拍拍手道:“老板,苗红说,今年多亏听了你的话,没下大本钱养鱼。否则会两次大水下来,早就连裤衩都赔进去了。” “如今塘子里就是当野生放养的,压根就没管。这两条黑鱼就是前阵子下雨,漫过路面,游到河沟里来的,被苗红给网住了。” “家里孩子们那还有,我寻思拿过来给你跟小娘尝尝鲜。” 吴远指着两条大黑鱼,对正走出门来的杨落雁道:“媳妇,瞧见没,咱后天的菜都有了!” “真是的,这么大的黑鱼。明朝,谢谢你跟你媳妇。” “不用谢,小娘,”马明朝嘿嘿一笑道:“这么好的黑鱼,也只有老板的好手艺,才不枉费它们。” 杨落雁将手上的那点果子和罐头交给吴远,提溜到车上。 虽说跟三姐家,早就不见外了,但也不能空着手上门。 更何况还有个装紫檀木手串的盒子要带的,索性就拿了些其他东西。 这些东西,当然不是张永成拿来的那份,而是家里原先就有的。 傍晚,太阳落山。 银色桑塔纳顶着红透半边天的晚霞,在乡村的公路上行驶。 颇有一股莫名的意境。 这晚霞瞧着不起眼,但相对于连下了几乎一个月雨的北岗来说,实在是太珍贵了。 因为它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将是晴天好天气。 银色桑塔纳上了进县城的宽阔公路。 左边的运河水位,明显比昨日回落不少。 右边的广袤稻田,看起来比五月初的麦田强多了。 看来,等到金秋十月,这田里稻子的收成,应该比端午时的麦子能好不少。 至于好多少,这不重要。 只要能好一点,那就是希望,就是盼头,就是安慰。 银色桑塔纳抵达陵园夜市的时候,这路上的人头刚开始多起来。 地面上还蒸腾着白天烈阳炙烤的余热。 三姐夫熊刚正帮着三姐吴秀华,连同苗红和张艳一起,在夜市上一边洒水,一边铺开小龙虾的摊位。 虽说都是摆摊挣钱的小生意,但吴秀华的摊位上,那地面上就是比旁的地方干净。 不像是有的摊位上,那地面上的油黑乎乎地不说,而且都沾脚了,也不打扫。 一见吴远到来,熊刚立马迎上来。 再看马明朝从后备箱里提出东西来,就逮着吴远埋怨道:“你说你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不年不节的,哪三套? 吴远直接一推二五六:“都是落雁让带的,我也没办法。” 熊刚前脚把吴远让进了后院,马明朝后脚就加入了帮忙的队伍。 毕竟他媳妇也在忙活。 他顺便帮把手,就等于帮自家媳妇了。 再说,这也没外人。 三姐家的小院里,一水的自流平水泥地。 似乎是早就洒过了井水,此刻地面都干得差不多了,只留下几块湿润并不相连的地块。 但蒸腾了一天的暑气尽消,以至于院子里比外面街道上,反倒凉快了几分。 院子里,早就摆好了一张桌子。 旁边一桶冰凉的井水里,浸了两打的凤凰啤酒。 熊刚招呼着吴远坐下道:“今天本来想跟你整点白的,但你还真别说,这天气,吃小龙虾喝冰啤确实比喝白酒更搭。” 说着,熊刚先拿了两瓶出来。 俩人各自用牙咬掉瓶盖,就当作是饮料,一仰脖子,吨吨吨了几大口。 直接半瓶下去了。 吴远在家忙活了一下午。 来之前,澡是洗了,但水忘记喝了。 此时此刻半瓶井水浸过的啤酒下了肚,浑身上下都透着舒爽。 接着从马明朝送进来的礼物里面,找出那个木盒子,摆在熊刚面前道:“这是我之前答应给陈老爷子搞的手串,你找个合适的机会去送。” 熊刚立马反应道:“这东西很贵吧?” 就算他对名贵木头不识货,却也知道送给陈老爷子的东西不可能是凡物的。 吴远却说得轻描淡写道:“这东西喜欢的人,就贵。不喜欢的人,可能一文不值。我给落雁也搞了一个,让她戴着玩。” 熊刚也郑重道:“幺弟,这个我可能真需要,所以就收下了。但你放心,你这份心意,我记在心上。” 这话听得吴远老大不习惯了:“三姐夫,咱俩谁跟谁呀!” 这时,三姐吴秀华亲自送了一托盘的小菜,都是用自家大盘装的那种,比卖给食客的多了一倍量。 见到俩人正拿那个盒子说事,就趁机拿捏熊刚道:“看看幺弟,为了你的事,费了多少心思。人在BJ,天天干活,还趁着午休时间,给你准备这么个份独一无二的厚礼。” 熊刚只能连连应是。 反正他这辈子,在媳妇娘家人面前,这头是抬不起来了。 因为欠的债实在太多了。 但话说回来,债多了不愁。 只要两家人好好处,从始至终地,互帮互助。 感情只会越来越深。 好在吴秀华也是点到为止,没有多说,转身又出去准备十三香小龙虾了。 第642章 是时候部署产业转移,外延发展 这已经是汛期过去的第二天晚上了。 外头夜市上热闹得,就跟过年似的,小龙虾摊位上的十几张桌子很快被坐满了,连带着门面里的三五张也座无虚席。 好在今天小龙虾的产量也上来了,吴秀华打梨园村收来了小二百斤,加上下圩本村的百来斤,三百来斤的分量,怎么也够卖的了。 而且相比于昨晚,年轻的女食客来了不少。 她们的食量,通常就五斤的样子,连带着小菜和饮料点上一大堆。 图的就是夜市小龙虾这边的氛围。 这才是生活啊! 嗦着小龙虾,喝着冰镇的饮料,回首这半个月来蜗居在家里不出的时光,令人恍如隔世,不由得感慨。 相比于外面的喧嚣,后院里就宁静多了。 熊刚珍而重之地收好小一号的紫檀木手串,回头来再坐下,就听吴远问起道:“如今局里在忙什么?” “在写报告,在总结,在开会。”熊刚夹了颗花生米扔进了嘴里道:“说实话,搞这些事情,一天两天还行。三五天轮番下来,比前阵子我日夜巡视运河大堤,还要累。” 吴远又与他碰了下瓶道:“你得习惯这种转变,这就是劳心者和劳力者的区别。” 熊刚摇摇头,他能理解这种模式。 但就是觉着浑身不太得劲道:“刘局找我谈过话了……” 听着熊刚说完二人谈话的大概齐内容,吴远觉着没什么毛病。 剩下的,无非就是时间问题。 于是又用牙开了瓶凤凰啤酒,继续对着瓶吹。 不多时,吴秀华端着满满的一大盆龙虾送过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幺弟,一会还有盘炒螺丝,不够咱再添。” 吴远连忙道:“三姐,我在你眼里,那么能吃的么?” “能!”不料吴秀华凛然道:“你不能吃,能长这么大个头么?” 好像,也没毛病。 吴远回过头来,就听熊刚感慨道:“不过话说回来,副不副局的,也没那么重要。如今你三姐守着这么摊生意,咱家的日子,比过去,那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哈哈,三姐夫,你这么想倒也对。”吴远欣然拿瓶子跟熊刚碰了一下道:“但这事,你得看跟谁比了。” 熊刚脱口而出道:“你肯定不能跟你家比!我是觉着在县里,起码算是说得过去了。” 吴远点点头,默默地嚼着花生米。 就听熊刚接着问起道:“这俩月以来,你跟弟妹的生意都铺向全国,一年能不能挣他一个亿?” 三姐夫不是外人,吴远思忖着道:“落雁的服装厂主打三款女装,都卖的不错,这样持续到过年,我估摸着差不多吧。至于盼盼家具厂,按照目前的月销售额,也算勉勉强强。” 熊刚追问道:“九月不还有场亚运会呢么?到时候对于盼盼家具是不是还能有一波带动作用?” 吴远沉吟道:“如果考虑亚运会的话,那是稳了。” 熊刚震惊之余,苦笑着跟吴远碰了下瓶道:“我本来是想问,你们俩口子加一起能不能过亿,没想到你给我了这么一个答案。” 谈完这个话题,熊刚再回头看向自家这一晚上盈利四五百块的小生意,格局顿时不一样了。 回到自己晋升副局这件事上,也不那么患得患失了。 以前或许觉着副局就是自己的职业目标,现在忽然觉得,目标还是低了。 于是目标远大,胸怀开阔之余,这酒就不由多喝了一点。 俩人直接连带着两打的啤酒,全干完了。 酒足饭饱之后,外头的摊位上,人气也达到了顶峰。 夜市上,人来人往。 仿佛前阵子那萧索的场景,没发生过一样。 没错,人总得习惯往前看。 吴远站在门面外,街道旁,跟熊刚默默地抽着饭后一根烟。 冷不丁地一张可可爱爱的面孔,突然出现在面前道:“老板,果然是你!” 能在夜市上碰到的熟人,除了赵果,也没旁人了。 赵果见到他,很是兴奋地道:“隔着老远,看着就像您的。走过来一看,还真是你!你都回来了,怎么不回厂里?我……我们都很想你。” 吴远俩眼一瞪:“我不能给自己放个假?需要你批准哪?” 话虽然有些呛人,但赵果却并不恼道:“老板,你这是喝了多少?” 吴远懒得理她,这孩子管得越来越多了。 你胸怀小,还管我肚子能喝多少? 结果下一秒胸怀大的就来了,“席素素,你也来了?” 早就当上车间主任的席素素,如今比以往稳重多了。老远地走过来,胸前也不duangduang地了,只隐隐地有些荡漾而已。 但见着吴远,依旧是一如往昔地会脸红道:“还真让果果猜对了,老板你真在这里。” 吴远看着远处那一桌吃龙虾的,全是家具厂的员工,不由笑道:“敢情你们到这里来堵我来了?” 跟年轻有朝气的员工们互怼了几句,吴远很不情愿地透露明天会去厂里的决定之后,才把这帮子粘人的小妖精们撵走。 撵走赵果她们之后,吴远便跟三姐俩口子告别,坐上银色桑塔纳回家。 回去的路上,吴远这脑海里,就自然而然地冒出来一个念头。 是时候部署产业转移,外延发展了。 一方面是考虑运输成本,需要有针对性地部署盼盼家具的分厂。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不把鸡蛋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三姐夫熊刚的问话,提醒吴远了。 两个年收过亿的厂子,对于国企全面衰退的县级市北岗来说,无异于两头肥猪。 就算现在有徐县长护着,但也难保将来没有其他人扑上来咬一口。 这点忧患意识还是要时时刻刻谨记于心的。 毕竟前世被地方政府扑杀啃噬得连渣子都不剩的先例,也不是没有。 当然,有意识是第一位的。 筹办分厂的事儿,并不急于一时,需要多方面权衡的考虑。 时间还有的是。 银色桑塔纳回到吴家小楼。 楼上的喧嚣,骤然停歇。 杨落雁觉着好笑之余,起身迎出来,一闻这味儿,就嫌弃道:“哟,你这是喝了多少?” 第643章 这话的味道,总有些似曾相识 对此,吴远理直气壮地道:“就我跟三姐夫俩人,能喝多少?” 杨落雁道:“一身的龙虾味儿,快进屋,把蜂蜜水喝了,果盘吃掉,再去洗个澡。” 说完,销死大门,转身跟着丈夫进了小楼。 摇了半天尾巴的大黄,默默地转头回了自己窝里,张着嘴巴嘻哈嘻哈地散热。 仿若无事发生。 吴远进了小楼就问媳妇道:“孩子们都睡了。” 杨落雁小声道:“你车子到家前一秒,还在楼上闹腾的。” “那岂不是吵得咱妈睡不着觉?” “妈回老家了。” 一听这话,吴远就放心多了,端起温度适中的蜂蜜水一饮而尽,三口并作两口地西瓜果盘塞进嘴里,然后就去了洗澡间。 一番冲洗出来,吴远觉着自己干净得像个洁白无瑕的璞玉。 抱起媳妇就一个劲地猛地香香。 杨落雁打落着他作怪的大手,冲楼上努了努嘴,那意思不言自明。 一大群孩子在楼上呢。 吴远放下媳妇,嚷嚷道:“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没睡着?” 楼上一直打闹到现在的熊武和钟文强,拼命地闭着眼睛,假装睡着。 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哪有睡着的人,眼皮子闭得那般用力的程度? 结果屁股上,结结实实地挨了老舅一脚,偏偏还不敢出声。 踢完钟文强,吴远背着手就下了楼。 楼下客厅的灯已经熄掉了,只留下主卧虚掩着的门,露出的一丝亮光。 回到主卧,吴远也没那个作怪的心思。 靠在床头,独自在琢磨。 这时候媳妇杨落雁反倒靠了过来,俩口子依偎在一起。 就听吴远提起道:“这公关小姐电视剧也算播完了,厂子的销售和利润,是不是上了个新台阶?” 杨落雁脑袋贴在他的胸前,揽着他道:“何止上了个新台阶?上了好几个台阶!” 吴远惊讶连连地看向自家媳妇,听她平平无奇地抱出一组数据,才发现年收过亿这个噱头,完全不足以形容芙蓉衣巷这个品牌,如今的成就了。 不过想想也是。 女装,是跟时尚潮流相挂钩的一项产品,多少也沾着点快消品的属性。 这样的产品市场一旦铺开,全国成百上千个百货商店里都有芙蓉衣巷的专柜,日销售额绝对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当然,随着时尚的发酵和普及,市场上难免会出现仿品和竞品。 但没关系,芙蓉衣巷半年来的准备,已经足以让它立于不败之地了。 后面只要芙蓉衣巷还能隔三差五地推出新品,那这牌子就算是彻底立住了,站稳了。 不过听丈夫提起建立分厂、产业转移的事儿,杨落雁蹭地坐起身来,颇有共鸣地道:“最近我也在琢磨这事呢。主要是这段时间连番着下雨,运输上的问题给闹得。” 这倒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不同的诱因,导致同一个决策结果。 不仅如此,媳妇甚至有了初步的想法道:“我觉着上海就不错,营商环境、政策配套,各方面都是第一选择。” 吴远也不由点点头:“上海这方面,确实没得说。” 加之俩口子在上海也算是经营了不短的时间,人脉各方面不至于从零开始。 俩口子颇有共鸣地聊了一会夜话。 杨落雁一时心神失守,就让丈夫钻了空子…… 转天就是27号。 俩口子在家休息了一天,今儿都要出门上班去。 所以就都起得很早。 吴远这一起来了,自然不可能让楼上的外甥外甥们睡懒觉。 一个两个地全都被叫了起来,排着队地在楼上楼下洗手间里刷牙洗脸。 杨落雁在楼下准备早餐。 每人一杯的冲泡奶粉,连带着馒头小菜,水煮鸡蛋,荷包蛋。 省事又营养。 不多时,刘慧带着草帽匆匆过来了。 瞧见外孙和外孙女成功地融入一帮孩子们之间吃早饭,不用大人操心,生生地遏制了自己忍不住上前喂饭的冲动。 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失落在内心油然而生。 不多一会儿,宋春红就早早到了。 不同于昨日的初来乍到,今天的宋春红恢复了以往的朴素着装。 杨落雁连忙招呼宋春红吃饭。 宋春红浅浅地婉拒道:“吃过来的,杨厂长你千万别客气。” 说完,趁着早上这一会日头还不强烈的功夫,拿起水井边泡透了的稻草,将院子里的几株葡萄树,一枝一蔓地整理起来。 该修的修,该剪的剪,该捆的捆,该吊的吊。 看起来全无章法。 但经过她这妙手处理一番,再看向葡萄架子,自由伸展之余,竟有一种整齐的美感。 杨落雁吃完早饭,走过来一看。 她虽然没功夫跟宋老师学了,但看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就听宋春红介绍说:“这葡萄,就跟教孩子们一样。因地制宜,因材施教,只要引导得好,每条枝蔓上都能结出硕果。” 杨落雁一怔,觉得很有道理。 只是这话的味道,总有些似曾相识。 等到自家丈夫吃完出门,过来打招呼要走时,她才骤然醒转。 伸手就在自家男人腰上掐了一记。 虽然没用力,但依旧让吴远感觉莫名地冤枉。 我怎么了我? 一早上可都是你亲自招呼人家宋老师的。 我这临出门了,过来打个招呼,也有错? 但杨落雁给他的眼神里,却是那么的理直气壮。 以至于吴远走向院外,拉开车门上车时,都不由扪心自问:“我真的错了么?” 银色桑塔纳直奔县城东郊的盼盼家具厂。 以前下雨的时候,泥浆遍地,吴远尚没有觉得。 如今天晴了刚没几天,便有点尘土飞扬的架势,再看向厂子周边的几条道路,被卡车连续碾压,已经初显疲态。 加上还有几条没修的土路,可不就得尘土飞扬么? 吴远不由慨叹,“咱厂里给县里纳了那么多的税,县里也不能光拿钱不做事呀。最起码,这道路建设配套得跟上吧?” 说话间,银色桑塔纳拐到盼盼家具厂门口的路上。 情况这才好了起来,但好得不多。 这事得提! 第644章 拉他们上船,加大沉没成本 银色桑塔纳拐进盼盼家具厂。 值班保安小宁早有准备地一个立正,大喊了一声:“老板好!” 喊得吴远一脸尴尬的,这形式主义怎么就突然搞了起来? 传达室老苏更像是早就得知消息了似的,陪在旁边问候道:“老板,您回来了。” 吴远不得不让马明朝停了车子,摇下车窗道:“老苏,怎么你们好像都知道我回来了?” 老苏立马快步上前:“老板,赵会计一早讲的。大家伙都盼着你回来呢!” 赵果这嘴是真够快的。 自己这一举一动,成为全厂上下关注的焦点。 莫非自己也成为印象里被千防万防的那种老板了? 吴远照旧丢给了老苏一包烟,接着对老苏道:“跟保安队研究研究,这三伏天的,是否还有必要这样每日站岗?” 小宁一听,立马就抬头挺胸地表示道:“老板,我能吃得了这个苦。” 吴远心下虽然觉着没这个必要,但嘴上依旧勉励道:“你很不错,你叫什么?” 小宁当即振奋地道:“报告老板,我是保安队员宁涛。” 能吃得了苦,不代表一定要吃这个苦。 况且这三伏天的,即便是头顶有个遮阳棚挡着,即便每人只有俩小时班,那滋味也不好受啊。 “很好,宁涛,最近站岗,这灰尘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小宁一听这问题,没有标准答案,顿时嗫嚅着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最后还是老苏头替他接了下来道:“没错,老板,前阵子下雨不觉得。现在天一晴,稍微有点风,就带来不少尘土。” 吴远点点头:“我知道了,回头我们研究一下,争取尽快改善这个局面。” 吴远本想着,叫保安队采购点口罩来带带。 可转念一想,还不如叫保安队撤了这个岗直接点。 否则,三伏天带口罩,知道的是自己为他们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这个老板想出来惩罚他们的呢。 毕竟这年头的口罩,可都是纯棉的、厚厚的那种。 可比记忆里无纺布的那种难受多了。 银色桑塔纳开到办公楼前,吴远推门下车,走到厂长办公室,就见行政部小姑娘桑语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身上穿着厂里上回定做的统一服装。 “老板早,热水都打好了,请问需要泡壶茶么?” 吴远挑眉看了对方一眼,无可无不可地道:“那就来一壶吧,龙井。” 接着任由桑语在自己办公室里洗茶壶,翻箱倒柜地找茶叶,吴远则来到二叔杨国柱的办公室,结果正碰见杨国柱在换衣服。 吴远这才意识到,给大姨子配了车,却一直忽视了二叔这边的待遇。 这三伏天的,走几步路,身上就足以湿透了。 更别提从梨园村,一路蹬二八大杠,赶到厂里了。 不过终究是当过兵的缘故,二叔这身板一看就结实多了,比老丈人杨支书那虚胖强多了。 感受到有人进门,杨国柱连忙胡乱套上衣服,摸过毛巾擦把汗,转过身来。 一见是吴远,就笑道:“刚听他们说,你回来了,就见着你了。” “是的,回来天把天了,”吴远点头道,随即提起道:“二叔你当兵时,学过开车吧?” 杨国柱一脸虚心地道:“摸过几把,这都好多年了,手生是难免的。” 吴远接着道:“那就好,回头有空,我找人给你开个介绍信,你把驾照拿了。厂里再给你配辆车,省得你风里来雨里去的。” 结果杨国柱一听,就反对道:“我一糟老头子,我要车干啥?沉鱼跟我不一样,她毕竟是女流之辈,又需要迎来送往的应酬交际,有车是个牌面。” “我现在,上班有空调,风吹不着,雨打不着的,有点交际应酬,也都在北岗县内。没那个必要配车。再说,配车不得花钱?” 吴远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脸上依旧是过意不去的样子。 杨国柱续道:“其实去年,我倒是想过买辆摩托。结果没多久,小猛就把腿撞断了。你二婶说什么,也不让我买了。” 没想到杨猛出事,还有这等连带效应。 不过吴远心里还是坚定了想法,只说道:“反正二叔你先准备着,咱厂发展越来越快,就算是日常接待用车,也不可能只有大姐这一辆。” 杨国柱一听,也是。 好歹是省优品牌,全国知名的,厂里头就两辆桑塔纳。 这事说得过去么? 说不过去。 于是就转念一想道:“小远,你这样,你也买一辆跟落雁同款的大奔,然后把你这辆桑塔纳留在厂里,两全其美。” 这倒是个思路。 但吴远不急着决定,便道:“总之二叔你先准备着。” 接着话锋一转道:“对了,二叔,天太热了,门岗那边站岗的,看看能不能撤了,或者换到传达室去。” 杨国柱一拍脑袋:“还是你想得周到。这两天,天刚热起来,我都没反应过来。” 说完这事,吴远就先回了办公室。 桑语已经把龙井泡好了,办公室里散发着绿茶的清香。 就在这时,案头的电话响了。 吴远快步走过去,接起来一听,是县政府办林秘书的电话。 “吴老板,县长想要一会过去跟您座谈,想跟您约个时间。” 这礼数倒置,整得吴远多少有些不习惯。 “我都行,林秘书。” “那就一会九点半钟,徐县长开完举手会,就过去。” 大周五的开举手会? 吴远也不懂,吴远也不问:“行,随时恭候县长过来。” 挂了电话之后,吴远心道,来得正好。 你不来,我还要去找你呢。 这厂子刚有个起色,作为老板,就得大胆一点。 有什么要求就提。 既要考虑产业转移,分散筹码,又要考虑拉当地政府上船,加大地方政府的沉没成本。 这样纵使徐县长的升迁之路和前世不同,出了岔子,新来的地方官想拿家具厂开刀,也得掂量掂量。 居安思危。 在华夏当私人老板,这是必备的意识。 思忖间,吴远坐到了沙发上,自斟自饮了一杯龙井,小酌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富有节奏的高跟鞋声由远而近地传来。 第645章 财政的贡献,官员的升职器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不用看,吴远都知道是谁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杨沉鱼便推开房门,走进来道:“你终于舍得来厂里了?” 这话,吴远直接没搭理她,径自喝着茶水。 结果杨沉鱼往他旁边的沙发上一坐,一步裙配丝袜,她这一身几千块。 光是看着,就让人很想交作业。 吴远真的很难理解,马校长怎么会总是不交。 都说文化人更会玩,莫非马校长在玩一种自己都不懂的新路数? 吴远想不出答案,就见大姨子冲他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来道:“我的紫檀木珠子,拿来吧?” 原来是为这事来的。 吴远动也不动,冲着办公桌上的手包努了努嘴道:“在包里,自己拿。” 杨沉鱼顿时美滋滋地起身。 妹夫这态度虽说有些傲慢,但能让自己动他的手包就让人很愉快。 尤其是手包趁手一翻,还翻出两颗紫檀木珠子来。 拿在手里,珠圆玉润的,一样完美。 “这两颗都是给我的?” “呃~”吴远迟疑了片刻,还是实话实说道:“这两颗各自有一点点瑕疵,你喜欢哪个,就拿哪个。” “都挺好的呀!”杨沉鱼左看右看手中的珠子,木纹上的不完美,表面的不圆润,她根本看不出来,索性直接道:“我都喜欢,我全都要。” 这大姨子…… 吴远突然有些体会到马校长的艰辛了。 于是头也不抬地挥挥手道:“拿走拿走。” 打发走杨沉鱼,吴远又喝了两口茶,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出了办公楼一看,政府办的黑车已经打西头,乘着烟尘,一路过来了。 等吴远迎到厂子门口,黑车差不多刚好抵达大门。 就这几步路的功夫,吴远已经出了一身汗。 徐县长不等林秘书绕过车头来开门,就自行开门下车,跟吴远握在了一起。 随后俩人并肩走向办公楼。 途中,吴远趁热打铁,有意无意地提起道:“徐县长,最近家具厂附近的路况越来越差了,害得您跟着吃了不少的尘灰。” 徐县长愕然回首,看着来时的那条路上确实有些扬尘的迹象。 只是来时的路明明是水泥路,哪来的薄土和沙尘? 于是不由得看向河东这片土地上,其他方向道路的建设情况。 果不其然。 河东这块地方,道路基建确实不完备。 当初为了节约成本,只是修建了一条南北路和通向家具厂和缫丝厂大门的两条断头路。 如今两个厂子都开起来了,南来北往的大卡车从四面八方涌向这两个厂子,可不就把泥土路上的尘土,带到了水泥路面上么? 而且水泥路面经过这一年来的反复倾轧,也暴露出不少的质量问题。 吴远这是在点自己呢,徐县长心里明白过来,嘴上立刻许诺道:“吴老板,这个问题,县里会马上开会研究,争取尽快落实。” 吴远笑了笑:“又让徐县长费心了。” 说话间,二人进了厂长办公室。 吴远把茶壶交给桑语,让她去重新沏一壶新茶过来。 虽然说刚才那壶茶,吴远也没喝几口。 但该有的尊重和体面功夫,还是必须做足的。 接着刚才的话题,徐县长乘兴追问道:“吴老板,如今盼盼家具厂也是省优产品,全国知名,您对县里有什么具体要求,尽管提出来。” “包括您爱人的服装厂,也是一样。县里会统一组织讨论,能解决的必须解决,不能解决的,也会给出必要的答复。” 徐县长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 如果说上回主动过来,是听到了吴远在京里的关系。 那么这次主动过来,就完全是看在盼盼家具厂发展壮大的缘故了。 毕竟连续两个月以上,营收超过千万的厂子,在北岗,是一只手也能数的过来。 那卡车一辆辆地往外送家具,连雨季的每一天都没停过。 这样的金主,伺候好了,不仅是对当地财政的贡献,也是自己往上走的升职器。 为此,徐县长纡尊降贵一点点,太正常不过了。 吴远趁机再把范围扩大一点,同时也是为今后的动作铺个垫道:“徐县长,你也知道,盼盼家具厂如今产品输送全国,运输这块始终是短板。” “不仅是对厂子周边的道路桥梁建设提出要求,而且对整个北岗的物流条件和环境也有要求。” “和其他县市相比,咱北岗的物流条件实在算不上好。导致家具厂在物流这块的成本,其实是一直偏高的。” 吴远话说到这里,徐县长就不敢让他再说了。 连忙用保证的口吻打断道:“吴老板,你放心,家具厂周边的道路建设,县里马上会提上日程。至于县域周边的交通建设,我们也会积极跟市里,乃至省里争取条件,尽可能地带动家具厂物流成本的降低。” 旁边记录的林秘书接过桑语沏来的茶,心里头是暗暗心惊。 自家县长这回真敢画大饼。 跟市里、省里争取条件,从来就是各地主官的一大难题。 更别提争抢这种公共交通资源了。 吴远喝了一口新茶,开始往回找补道:“徐县长,其实话说回来,北岗对外交通建设,不光是为了我们家具厂服务,也是建立家居港计划的重要一环。” 一说起家居港计划,徐县长顿时来劲了。 连带着吴远刚提的条件,都不觉着过分了。 “你说得对!不愧是你呀,吴老板,你看待问题的角度,就是长远!” 如此又聊了半拉钟头,徐县长就坐车先回去了。 吴远看了看时间,距离中饭实在太早了,留县长吃午饭,实在是没那个由头。 只好亲自把人送到门口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吴远就把杨国柱和杨沉鱼叫过来了。 让他们理一下厂里的物流数据和物流成本,先准备着,防止县里哪天忽然来要数据。 同时这些数据,也是作为厂里建立分厂选址的重要参考项之一。 安排完这一切,北边缫丝厂来人了。 不过这一回来的不是卞孝生,而是厂长魏国发。 第646章 改制是成功的,卓有成效的 魏国发能过来,是出乎吴远预料的。 毕竟双方没什么实质性交集。 而且由于卞孝生较劲的因素在,双方其实是避讳着私底下见面这种事的。 但是来者都是客。 既然来都来了,吴远自然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况且因着迎送徐县长的缘故,他几次三番出现在厂门口,早暴露在缫丝厂的眼皮底下了。 真正避而不见的,反而不美。 吴远趁着魏国发烟掏出来之前,先散了根给对方,然后指着茶壶,让桑语再去重新沏茶,这才坐下来道:“魏厂长,难得过来,有什么事就直说。” 吴远一开口,就奠定了基调。 魏国发却先放低姿态,先开始自我检讨道:“按说吴老板是缫丝厂的股东之一,我身为厂子,应该经常过来汇报工作的。” 吴远笑着摆摆手。 你要真那样做,卞孝生不得天天给他穿小鞋? 不过魏国发既然这样说了,他就真把缫丝厂的现状,跟吴远做了个简单的汇报。 内容没什么新鲜的。 都摆在明面上呢。 这期间,桑语新的一壶茶又泡好了,端过来了。 连带着一脸心疼地看了看自家老板。 这一早上还没过去,就连喝了三壶茶了。 当老板的,也不容易哪。 吴远哪知道桑语的心里话,抬手给魏国发斟了一杯,随即浅浅地给自己倒了半杯。 魏国发全程拿手接着,等到倒完了,还不忘在桌上敲了两下。 然后才接着道:“吴老板,事实上,这次过来,还有个问题想要您给指点迷津。实在是这段时间,缫丝厂饱受这个问题的困扰。” 吴远瞧着对方为难的样子,想拿卞孝生打岔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魏厂长但说无妨。” “听说缫丝厂当初建厂时,你就提出过,加高地基。今年两次汛期,我们总算是体会到了,您当初的高瞻远瞩和良苦用心。但事已至此,也不能推翻重建。” “所以就是想问问吴老板,现在缫丝厂能否在不大动干戈的前提下,做些补救措施?” 这下轮到吴远犯难了。 “补救措施呢,也不是没有。但魏厂长,你也知道,事后补救,从来都是成本高收效低的,不是我藏拙不说。” “像是外围开挖引水沟,高筑防水墙,内部拓宽地下水路等等,都能得到一定的缓解。但这一切,还是依赖于地区性的水涝灾害情况。” 魏国发沉吟道:“就是说,运河安全,我们就安全。运河决堤了,我们怎么做都没用?” “没错,”吴远靠向椅背道:“其实极端情况下,盼盼家具厂也不能幸免。” 这话听着,就像是安慰人的。 毕竟今年以来的水涝情况,盼盼家具厂丝毫不受影响的结果,大家有目共睹。 魏国发端起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随即长身而起道:“多谢吴老板赐教,有机会还请吴老板多到我们缫丝厂指导工作。” 吴远面上握着对方的手道:“一定一定。” 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我吃饱了撑的才去’呢。 打盼盼家具厂离开,徐县长又途径芙蓉衣巷服装厂,顺便进去考察了一趟。 这事是明面上的安排。 市台和市报社的人都到了。 徐县长亲自参观了各车间产线,并且在服装厂主持了座谈。 对县服装厂改制所取得的成果给予了高度的肯定。 同时传达了市里举手会上的定论。 也就是,本次北岗对于县服装厂改制的探索,是成功的,是卓有成效的。 是值得学习和借鉴的。 几顶高帽子甩下来,让人飘飘然的同时,接着又摊派了一些总结经验、巡回报告的工作。 这些工作,对于杨落雁来说,百分之百的额外负担,而不会有丝毫的裨益。 相当于纯政绩工程。 送走徐县长一行,蒋凡和苏珂还在沾沾自喜时,杨落雁却已经眉头紧锁起来。 苏珂没心没肺地道:“杨厂长,县长来视察,并且给予高度肯定,这对咱们来说是好事呀,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杨落雁没有多说,只是慨叹道:“这个典型不好当啊!” 随机趁着苏珂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吩咐道:“苏助理,从收购县服装厂,到改制运行,你是全程参与的人之一。加之你文化程度高,抽空写份总结报告。” “嗯!”苏珂习惯性地应声道,随即才反应过来道:“啊?” 虽然她爱写些散文诗之类的东西,但并不代表她爱写报告。 但紧接着杨落雁又一块大饼画下来道:“写得好的话,以后去市里其他县市作报告,厂里就派你去。” 这种长脸的好事,的确令人蠢蠢欲动。 苏珂欣喜之余,不由分说地答应下来:“好吧,杨厂长,我先写一稿,给您们二位过过目。” 回答办公室,杨落雁随手给丈夫吴远挂了个电话,说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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