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农场，不是动物园_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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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挂了倒挡道：“走错路了。” 没错，吴远这车技是没问题。但对九十年代上海这些道路和门户，记不太清。这年头又没导航。单靠一个地址，开点冤枉路，甚至找不到门，都太正常了。好在桑塔纳回了头，尝试着开到另一条道上去，吴远又抓住刚才的话头道：“你说外人在宣传咱们腾达公司时，可能说不到点子上，这的确是个问题。” “不如咱们自己设计印刷点宣传单页，多上点业绩照片，装修队风貌，办公掠影，案例剪影等等，就印个A4纸大小。方便携带，这样旁人一看，就一目了然。” 范冰冰迟疑道：“这样的彩印，成本可不低。” “可以先少印点，试试水。比如说，先印个1000份。” 就这样，且行且聊间，银色桑塔纳开进了一处老小区。门前左右各放一张排椅，医院里靠墙的那种。坐着不少老人，七老八十地，操着上海本土口音，在对聊。银色桑塔纳开进来的时候，不免有爱管闲事的老大爷出声问了一句。吴远不慌不忙地下车，撒了一圈地烟，顺带着把葛玲舅舅陶家的楼栋摸清楚了。一脚油的功夫。银色桑塔纳怼到了陶家的楼前。抬头一望，二楼阳台上养着三盆兰花的，就是了。门口的大爷，收了根华子，交待的清清楚楚的。就差上车跟过来指路了。吴远熄火下车，带着范冰冰直奔二楼。到了门前，吴远正对着房门，却让范冰冰却敲门出声。这也都是上门走访的应有之礼。毕竟女声让人更加有安全感一些，也没那么抵触。很快，里头脚步声响起，门开了。是一位中年大姐，长相很上海，但挂着个冷脸，就难免让人感觉刻薄。这换做一般人，怕是连门都不愿意进。但范冰冰跟着上海本地的各路神仙打交道，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一边进门换鞋，一边问起盯着自家老板看的大姐道：“夫人，陶先生不在家么？” 中年大姐这才从吴远身上收回目光道：“他不在，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了。” 范冰冰心里一突。上午那三家，好歹是正主都在家。关键时候，谈不下去，把葛警官往出一搬，多少有些转圜的余地。这陶家倒好，直接避而不见。情况不容乐观哪。范冰冰七上八下地坐下来，从随身带来的手提袋中，掏出几本针对性的案例剪影图册。哪知道中年大姐挥挥手道：“你也别忙活了，咱家住的好好的，十几年了，什么毛病没有，压根用不着装修。” 范冰冰目光逡巡左右，看着这绿裙白墙的室内，绷不住道：“大姐，您家这装修确实有年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七八十年代呢。” 然而中年大姐不以为意地道：“可不是么？当年七七年分房的时候，我家可是单位第一拨，一直住到如今。” 俩人这是根本谈不到一起去。或者是中年大姐故意地，唱反调。也就是你不管怎么说，她能get到自己执意不变的点。无奈，范冰冰只能默默地打开图册，展开在那里。中年大姐眼神有意无意地瞥了几眼。画册很好看，也确实令人很向往。但还没足以打动她，花上几万块钱的地步。范冰冰抬眼看了看自家老板。吴远一进来就往阳台边上打量，直到听见身后没了交谈声，才回过头来道：“大姐，您这兰花不能这么暴晒，三伏天的太阳可毒了。” 中年大姐心里一突，嘴上却依旧不饶人道：“真的假的？” 吴远悻悻道：“你再这么晒下去，过不了三天就得……” 中年大姐连忙蹭蹭地跑过来，把兰花抱进来，放在避光处。吴远适可而止地收回目光，落在阳台边上那陈年老垢和污渍上道：“大姐，您这阳台养花可不太方便。” 说完也不等人家回应就问：“大姐，方便用一下卫生间么？” 中年大姐抬手一指，心里却有一肚子疑问，等着这小伙子上完洗手间再问。第679章抓住痛点，才能打开局面吴远其实没事。他只是为了找找这类七八十年代老房子的痛点而已。陶家这套老福利房，房型还是不错的。至少这洗手间就很大，不是什么蹩脚疙瘩的设计。但墙上还挂着抽水的水箱，旁边的拉绳断了又接，接了又断，不知道换了多少回。水箱的塑料年久老化，不仅愈发不透明，而且藏污纳垢的，让人瞧着就倒胃口。地上的蹲坑设计，更是让人仿佛来到了公共厕所。加之这台阶式的设计，更是一言难尽。吴远抬手拉了下水箱，水流俯冲而下，但蹲坑内却没有激流涌动的动静。温温吞吞的。一看就是下水不畅。旁边洗澡的地方，还攒了好几桶的清水。其中一桶未满的，正在水龙头下，滴滴答答地攒着。洗了洗手，出了门来。吴远小幅度甩着手上的水迹，连厨房都懒得看了，径自道：“大姐，您家这房子，房型挺好的。但就这样住着，确实太可惜了。” “怪不得葛警官请我们，无论如何要上门来走访一下，看来也是出于一片孝心。” “我刚刚就随便转了一圈，就发现很多的痛点。但习惯了，也问题不大。无非是年轻人不大喜欢而已。” “这样吧，大姐，你就这样跟葛警官回复就行。”吴远说着，冲范冰冰努了努嘴道：“给大姐签个上门走访的单子，送份小礼物，咱们就走吧。” 范冰冰不明就里地，一肚子疑惑。但既然老板这么说了，她再不理解，也得照做不误。于是从包里掏出腾达之前定制的毛巾和肥皂盒这些冠名小礼品，指引着中年大姐在走访单上签字领礼品。中年大姐就更加懵逼了。但眼前的礼物，不拿白不拿。所以你先签了字再说，等到签完字，毛巾和肥皂盒到手。又想着多问问这位高大帅气的年轻老板，毕竟她还有一肚子疑问没得到解答呢。 “小伙子，你刚才说我这阳台不适合养花，是什么意思？” 吴远边随着收拾好的范冰冰往门口走，边道：“大姐，你家阳台渗水对不对？下水也不通，浇花浇水的还得从卫生间打过来，对不对？” “像是兰花其实是需要日照的，但放在您阳台里头招不到，搬出去又暴晒过了。所以怎么也养不活，对不对？” “对对对！”中年大姐忙不迭地道。可眼瞅着人都走到门口了，那女孩的手都搭到门把上，中年大姐心里倒先着急起来。不知不觉间，攻守之势逆转。偏偏中年大姐还浑然不知地继续追问道：“你刚才还说发现其他的痛点，是什么？这么好的房子，怎么就年轻人不喜欢了？” 吴远拍拍范冰冰，一边让她开门，一边应付道：“大姐，这个一言难尽哪。” “我就问你一句话，当年你们家是头一批拿的房子，又大又宽敞，住的又有面子。现在呢？” 这还有问么？肯定是越早拿的房子，现在越是没眼看。毕竟房龄摆在这里。但这句话的关键，不在于答案和逻辑。而是潜移默化间唤醒了中年大姐当年入住新房的得意和心气。等到中年大姐回过神来，范冰冰已经人在门外，吴远更是一只脚踏了出去。这情况，也容不得人思考太多。中年大姐一伸手，就把吴远拉回来道：“别着急走，进来坐下慢慢说，我给你们倒杯茶。” 吴远看了看范冰冰道：“那咱们就再坐一会？” 范冰冰似乎也明白过来，嘴角忍着笑道：“老板，下一家还在等着咱们呢。” 中年大姐当即道：“就坐一会儿，一杯茶的功夫，能耽误多久？” 范冰冰挣扎了一会，这才勉强道：“那就一杯茶的功夫，大姐。” 二人重新回到沙发边坐下，情况立马不同了。中年大姐端来两杯高沫，看得范冰冰又升起了新的担忧。连招待客人的茶叶都这么不舍得，这样的客户，咱们能挣到钱么？吴远倒是不嫌弃，端在手里，吹了吹，小心地啜饮了一口。就听中年大姐迫不及待地道：“你说我这阳台要是装一装的话，怎么装才能方便养些花花草草？” 这问题别说是问吴远了。就算是问范冰冰，都能对答如流。但吴远依旧耐心地道：“首先，引一条水管到阳台来，搞个水池，洗衣机装过来。这种铸铁门窗打掉，换上铝合金的大窗户，透光性好。” “另外，两侧这面墙也可以适当敲掉，增加透光。到时候不仅养个花花草草容易，晾晒衣服您都不用挂到外面去。当然，下水这方面，我们肯定会做好，跟您直接通到地下水，不经过一楼……” 一席话听得中年大姐是心花怒放。这不就是自己梦中的花房么？兼且有洗衣晾晒的功能。当下忍不住追问道：“那除了阳台，还有什么痛点？” “就比如说您家的卫生间，反水、下水不畅这些都不说了。干湿不分离，一年到头，都是潮乎乎的，对不对……” 眼见着中年大姐越聊越深入，范冰冰就知道这单子十拿九稳了。老板这一招欲擒故纵的，玩得连自己差点都没反应过来。半个钟头后，吴远被中年大姐拉着手臂，送到门外，那依依不舍的劲儿。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自家老板是她外甥女婿。拿下了陶家，范冰冰原以为到了葛警官的二姨王家，也会故技重施。哪知道吴远面对葛玲的二姨陶女士，直接若有若意地说了一句话，就让陶女士破了防。 “对不住啊，陶女士，刚才从陶先生家过来，谈装修，量房，耽误了一点时间。” 结果陶女士眉头一皱：“我哥答应装修了？” 吴远看了眼范冰冰道：“其实陶先生不在家，是陶家夫人答应的，还跟我们签了意向书。” 说着，范冰冰把意向书递过去。陶女士一看，还真是那个难缠嫂子的签字。原以为哥哥耐不住玲子的软磨硬泡，心一软就答应了。没想到是嫂子签的字，这就更不简单了。陶女士犹疑间，起身道：“你们先坐，我进屋给老王打个电话。” 第680章存量房装修市场，大有可为等到陶女士进了房间，关起了门。范冰冰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吴远道：“老板，万一王先生不同意怎么办？” 吴远瞥了她一眼道：“你以为陶女士真去打给她老公的？” “不然呢？”范冰冰脱口而出的同时，就反应过来道：“难道是打给海燕姐的？” 刚才葛玲的舅妈叫丁海燕，名字就在意向书上签着呢。吴远缓缓地点点头，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等到陶女士开了门，打房间里出来道：“我家老王同意了，要不你们今儿先给我介绍介绍？” 吴远就自己掏出烟来，把这话语权让给范冰冰了。范冰冰从袋子里掏出那些沉重的画册。这时候重金打造的各种剪影画册，总算是发挥了它的价值。展示效果好，所见即所得。谁看了，能不心花怒放？恨不得立马把画册中的一幕幕，搬来放到自己家里。谈到后来，时间用得比陶先生家里更久一点。与此同时，葛玲在分局。也收到了舅妈丁海燕打来的电话。葛玲其实是有些怕这个舅妈的，她能这样软磨硬泡，无非是仗着老舅对自己的宠爱。可舅妈这人不好惹，她是清楚的。于是听到丁海燕的声音，葛玲立马像只温顺的小猫，连声音都低声下气起来道：“舅妈，什么事呀，我在局里呢……” 这话是奔着推脱要挂电话去说的。没曾想，丁海燕不等她说完，就直接打断道：“玲子，舅妈得谢谢你的一片孝心，介绍这么厉害一个装修老板过来。舅妈知道，你是冲你老舅的面子。但舅妈念你的情，等装修好了，你一定过来玩，舅妈给你做一大桌好吃的……” 一连串的魔音入耳。葛玲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上，只剩下懵逼的表情。然而即便是懵逼，美女的懵逼也是可爱的。引得陈力看过来道：“怎么了这是？被哪几个亲戚臭骂了？” 葛玲目瞪口呆地挂了电话道：“不是不是。而是我以为最难缠的舅舅家，竟然最先被签下了。” 陈力也愕然道：“签下了？” 那毕竟是好几万块的合同，不是几千块，几百块。可转念一想，陈力就释然道：“其实你也得想想，人家吴老板能把公司做成上海第一家，说不定放在全国，规模也算大的，肯定是有他的一套的。” “可是可是……” 葛玲喃喃地道，但可是了半天，也说不出所以然来。毕竟舅妈的难缠，是不足为外人道也。疑惑着疑惑着，胸腔里就忍不住涌起一股子冲动。她想去腾达看看，那个总是标榜土老帽、泥腿子的家伙，是怎么拿下自己那难缠的舅妈的。陈力见她起身，当即敏锐地意识道：“怎么，你又要溜号？” 葛玲愈发肯定地道：“嗯，我得去看看。” 另一边，吴远和范冰冰打陶女士家里出来。范冰冰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老板出马，效果就是不一般哈。” “那是，我这一趟也不能白来。” “早知道你这么厉害，上午也请你走一趟了，这五个单子，咱们不就一口气拿下了么？” 吴远没接这个话茬，而是开门上车，顺便系好安全带道：“我在想，其实上海的存量房装修市场，是大有可为的。” 范冰冰一愣。可不是么？今天一天跑的这五家，可都算是存量房。而且腾达之前，也接触过不少存量房的装修。比起新房，多了一项拆旧的工作。但对于开发市场，做大蛋糕来说，多一个环节，根本不算什么问题。银色桑塔纳踏上回程。吴远脑海里反复把这个想法过了一遍，最终落到范冰冰身上道：“你回去，把咱们存量房装修的案例整理一下，单独做个宣传单，有针对性地投放一下试试。” “初期目标，就找陶先生和陶女士家这种，最早期的福利分房小区。先走一波，看看反馈再说。” 虽然来了新任务，范冰冰依旧斗志昂扬地挺了挺胸脯道：“好，我回去就办。” 银色桑塔纳回到启华大厦，驶入地下车库。俩人从地库上了电梯，随着17楼的越来越近，颇有一股子回家的感觉。跑了一下午的疲累，在这一刻，有点往外释放的意思。吴远打算，回到办公室，什么先不干，直接躺一会儿。结果不曾想，刚从电梯出来，就见到一个熟悉的制服背影，站在前台，正被沈璐接待着。当下不由眉头一皱：“她怎么来了？” 范冰冰也认出来了，遂问道：“需要我代为接待一下么？” 吴远却道：“我都到这儿了，总不能再坐电梯下去吧？” 一见自家老板回来，沈璐直接把莫名说不清来意的葛警官，甩给了吴远。吴远也不多问，径自扬扬手道：“走吧，到我办公室坐坐。” 于是葛玲内心忐忑，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惹得全公司不少人都面带八卦地看过来。老板好厉害哟，连美女警官都…… 老板太牛比了，要不说人家能当老板呢…… 师父都这么花心，我为什么不能花心？等回到办公室，吴远就敞着门，招呼着葛玲坐下道：“葛警官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葛玲嗫嚅着，半天说不出来。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她总不能张口就问，你是不是打着我男朋友的旗号，才从舅妈手里拿下项目的？吴远其实压根没想到这一环。见到问不出所以然来，就意识到还没招待人家喝个水什么的。于是起身叫三徒弟朱老六去拿了两罐健力宝过来。朱老六一脸八卦地拿着健力宝进来，瞧见葛警官脸上那欲语还休的表情，愈发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师父确实在花心。结果被吴远一眼识破，笑骂道：“看什么看？快滚回去画图！” 撵走三徒弟，吴远往沙发背上一靠道：“葛警官，你舅妈可真是难缠。但我想着，好歹是你介绍的头绪，你的好意我得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下这单。” 一听这话，葛玲就放松下来，“舅妈她为难你了？” “一开始根本油盐不进，要不是我……” 第681章犹豫就会败北，妹妹大胆往前走听着吴远绘声绘色地讲述，葛警官的心里慢慢放了下来。心放回了肚子，这才逐渐意识到，眼前这家伙是真的厉害。没打着自己的幌子，单靠着舌绽莲花，就把舅妈那么难缠的人物给忽悠上道了。现在静等着把老房子装修好，迎接表哥表嫂回家里住。怪不得舅妈那样的人，都会反过来感谢她的孝心和好意。确实是吴远提出的装修痛点，点到了舅妈的心里去了。葛玲本能地感觉到一股警惕。眼前这个男人，像是个巨大的磁石，疯狂地吸引着自己。但对方的情况，自己又心知肚明，必须费尽全部的力量，去抵抗这种吸引。所以在慢慢放心之后，葛玲就带起帽子，起身告辞。吴远身为主人，起身相送，顺带着随口说了一句：“留下来吃顿便饭呗？” 葛玲脚步一顿，差点就答应了。转过身的过程中，犹豫尽去，只剩坚毅道：“不了，我还得赶回局里值班。” 犹豫就会败北。葛玲深吸一口气，大踏步地往外走去。可是走着走着，感受到腾达公司内部的轻松愉快氛围，以及那一双双投射过来的目光时，心里又莫名地为自己感觉委屈。终于等走到了门口，身后的家伙才开口道：“葛警官？” 葛玲猝然转身，俏脸上带着莫名的希翼道：“嗯？” 吴远搓搓手道：“麻烦你下回再来，能不能换身便装？你这一身制服，一进门就让公司那些新客户心里陡然一惊，以为咱们腾达摊上什么事儿了呢。” 葛玲立马没好气地道：“再见！以后不来了。” 说完，转身就走。前台的沈璐听得真真的，当时就没绷住笑。吴远喃喃道：“都说不来了，还再什么见？” 回过头来，发现沈璐在笑，顿时把脸一板：“笑什么笑？我说得不对么？” 沈璐无奈道：“对是对，可是老板你提的，好像不是个时候。” 身为一个老板，自然不可能跟自家一个前台小姑娘计较。更何况，人家说得，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回到办公室，马明朝这才有机会找到他道：“老板，小拉达已经过户给吕大教授了，这是办完手续后的三万块钱。” 吴远看着那三沓子老人头道：“其他手续费税费，都是吕老哥自己掏的？” 马明朝点点头，顺带着从兜里掏出两包华子道：“吕教授还硬塞了两包烟给我，我不拿都不行。” “给你就拿着，”吴远扬扬手道：“这钱先交给明琪放保险柜里，明儿给我姐送去。” “好嘞，老板。” 转眼到了下班时间。吴远拎起手包，就往外走。毕竟他不走，可没人敢走的。银色桑塔纳开出启华大厦时，日头刚刚落山。路边的华灯，刚刚点上，尚且没有成为夜上海的主角。桑塔纳回到四平路，就见着前面一辆车正堵着小区大门，不动弹。马明朝按了两下鸣笛，接着心虚地道：“老板，前面那车是吕教授的车。” 吴远打眼一瞧。马明朝自然是错不了。毕竟是他刚刚经手办的，车况车牌他都一清二楚。吴远笑了笑道：“他们干嘛呢，怎地不走？” 马明朝摇下车窗看了看道：“好像是在跟熟人说话。” 吴远干脆推门下车道：“你掉头回去吧，这几步路，我走进去就行。” 下了车，吴远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前面的小拉达里，除了坐着开车的吕文清，后排还坐着付秋和吕欢。看样子，是两口子刚开车去把闺女接回来。如今在小区门口，被学校里的老师认出来，正寒暄着。见到吴远出现，吕文清这才意识到往后看去道：“吴老弟，我是不是挡着你的路了？” 吴远摆摆手道：“没有，我这腿着回来的。” 付秋当即道：“吴老板，今儿你别做饭了，到我家来。正好买车这事，老吕得好好谢谢你。你俩好好喝一顿，放开了喝。” 吕文清当即如领了圣旨一般道：“吴老弟，就为了这酒，你今晚也得来。” 得了，自己不去，老吕喝不了酒了。吴远只得答应道：“好好好，我回家歇一会，马上就过去。” 说完，吕文清也顾不上跟周围的老同事显摆了，以不能堵门口为由，先把车开进去了，稳稳地停在楼下。吴远回家洗了个澡，换上大裤衩和工字背心，这才出门买了两道卤菜、一个西瓜和一份报纸回来。把报纸扔家里，带着俩卤菜和西瓜敲响了对门的房门。下一刻，房门就被吕文清迫不及待地打开来，见到吴远没有空着手，登时一跺脚道：“吴老弟，你说你也真是，不管什么时候过来，手里总不空着。” 付秋提着锅铲看过来道：“吴老板，家里菜都有，你不用破费的。” 只有吕欢心直口快地道：“哇，大西瓜！” 吴远径自把西瓜交给吕欢道：“去，切了吃。” 说着，跟着吕文清做到了餐桌边上，顺便把两份卤菜放在桌子上。来吕文清家做客这么长时间了。餐桌边上，是吴远坐的最多的位置。反倒是那披着纱巾的沙发，他很少去坐。吕文清忙着给他倒茶，吴远也伸头冲厨房里道：“嫂子，别忙活，有俩下酒菜就够了。你也不想吕老哥喝得太多，对不对？” 付秋失笑道：“吴老板，没怎么忙，都是家常菜。你先稍坐一会，马上就好。” 另一边吕欢把西瓜洗了洗，摆在茶几上，颤颤巍巍地就要下刀。吴远看了眼吕文清，他似乎没有插手的意思。于是心里不由得跟着揪心。好在吕欢这手还算是稳，按住了西瓜，一刀两半个，随后就熟练多了。切好了，摆在茶盘里，端过来给吴远和吕文清。吕文清边吃着西瓜边道：“吴老弟，这车，你真是帮我大忙了，车况很好。去上牌时，那么多人都不信呢。” 吴远笑道：“吕老哥，这车也算是跟你有缘分。再晚一点，或者再早一点，怕是都落不到你手里。” 第682章纵观世界风云，风景这边独好当晚的这顿酒，吕文清喝得是无比尽兴。付秋果然如之前所说的那般，丝毫没拦着。于是吴远便也不好拦。看得出来，有了这辆车，吕家的幸福指数直接上升了一个台阶。连带着吕文清的奋斗，都有了更加清晰的目标。相比之下，参与到浦东大开发的规划建设中去，做时代的弄潮儿之类的远大想法，反倒变得空泛、遥远，而不切实际了。吕文清似乎是也明白了。人到中年，理想和情怀都想往一边放放。能让老婆和孩子，过上好日子，常常笑开怀，比什么不强？这想法，吴远听着没毛病。可心里总忍不住泛起点别扭来，总觉得之前跟自己高谈阔论，以社会进步为己任的吕文清，才是吕老哥自己。而如今眼前这人，只是一个为家庭、为爱人，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吕文清。最后，吕文清不出意外地醉了。吴远张嘴欲言地，最后却只留给付秋一句话：“嫂子，以后我支持你，别再让吕老哥喝这么多酒了。毕竟开车可得打起精神来，酒喝多了，会让人反应迟钝。” 付秋眼里掩饰不住地心疼道：“吴老板，你放心吧，没下回了。” 转天就是八月三号。对于吴远来说，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只是在买早餐时路过葛大爷的报刊亭时，被葛大爷招呼一声：“今天的报纸，不来一份？” 吴远也是奇怪。葛大爷是知道自己只看晚报的，早上一般不买。这种情况下，他还特别叫自己，是有什么特别的事？于是将油条豆浆都交付左手，右手从兜里掏出五毛零钱道：“今天有什么特别的新闻？” 葛大爷带着老花镜，把一份光明日报往他面前一拍。吴远一眼就看到了几个关键字，科威特，北部边境…… 好家伙。国际上要出大事了，海湾战争要开打了。相比之下，国内是一片祥和，全国人民勒紧裤腰带，喜迎这场亚运盛会。真就是，纵观世界风云，风景这边独好。带着这份报纸，吴远吃完了早餐，坐上了桑塔纳，直到启华大厦。这一路上，他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总觉得这个消息的价值太高，高到他够不着的地步。但话说回来，这场战争给国内的开放步伐，也是起到了积极作用的。这种积极的推动下，国内将迎来更大程度的开放，并沿着这条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这对腾达、盼盼乃至于曼迪菲来说，其实都是好事，是契机。到了班上没多久。沈璐便兴匆匆地跑进来道：“老板，意呆利领事馆维特领事送锦旗过来了！” 吴远一听，嗯？这早不送，玩不送的，怎么非要今儿送呢？结果等他迎出去，一见维特身后站着许久未见的萨拉时，顿时明白过来。维特这种意呆利佬，哪里会有这等心思？这特定是刚刚回到国内的萨拉撺掇的。所以举行完简单的授旗仪式，拍了照之后，吴远就冲萨拉伸出手来：“什么时候回来的？” 结果萨拉直接给他来了个热情的拥抱。随后才在翻译胡瑶的解释下，回答道：“昨天晚上的飞机。” 把这几位国际友人迎进自己的办公室，沈璐很主随客便地打了几杯咖啡端过来。萨拉美美地品尝了一口意式浓缩，就开门见山地道：“非常感谢吴你的建议，我的报告，得到了总部的高度赞扬。” “只是总部对于华夏的开放发展，仍有疑虑。但仍称赞我的报告，充满创新和亮点。” 吴远施施然道：“萨拉，你完全可以邀请贵公司总部的老板过来考察，实地体会一下内地的市场活力和潜力空间。” “至于开放程度，我相信不久之后就会加快步伐的。” 维特听了胡瑶的翻译，忍不住道：“吴老板，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吴远微微一笑，并不多说。跟你这个连锦旗都想不起来送的意呆利佬，有什么好解释的。萨拉见状，也就没再追问。然后维特不由自主地就提起了科威特这事。吴远只是默默听着，并不多说。尤其是扯到这样的战争开打之后，可能会导致国际原油价格大涨，吴远更是笑笑不说话。维特这是正常人的认知。并没有什么不对。但恰恰是这次战争打破了很多人的常规认知，才会产生一系列意想不到的连带效应。这种常规认知的打破，带来的价值空间是无比巨大的。耳听着他们探讨了好一阵子国际局势，吴远才把他们送走。结果送到电梯口，等电梯时，正碰上一波客户上来。这波客户吴远大多不认识，唯独认识其中一位陶女士，葛玲的二姨。于是估摸着猜到，这兴许就是范冰冰昨儿早上拜访的那一拨三家的房主了。陶女士认出吴远来，当即忍不住招呼道：“小伙子，你们公司还招待国际客人啊？” 吴远欣然道：“我们公司的国际客人多呢，刚刚这一波是已经完工，过来送锦旗的，就在展览室挂着呢，你们可以去看一看。” 与此同时，范冰冰也迎接出来。一听众人要去参观展览室，当即欣然道：“各位，请跟我来。” 进了展览室，看着整面墙的锦旗和图册，众人顿时惊呆了。而且意呆利领事馆的锦旗，刚挂上去，连锦旗下面的流苏，都还没停止晃动。腾达公司的实力很强呀。办公地点设在启华大厦就不说了，关键人家这业绩，看着也是实打实的。范冰冰笑吟吟地不说话。此时此刻，无声胜有声。墙上这么多的荣誉，不比她说话好使多了。陶女士反应过来，拉着范冰冰道：“我能再见见你们老板么？” 范冰冰摇摇头道：“很抱歉，陶女士，老板刚刚有事出去了。他管着这么大一公司，很多项目，很忙的。” 这话倒不是假话，因为她看见吴远跟马明朝往外走了。陶女士失望之余，连连道：“理解理解。” 同时也忽然意识到，昨天人家能亲自上门走访，是给了多大的面子。第683章做大做强后，换到浦东去把葛警官的七大姑八大姨交给范冰冰，吴远是放心的。所以余下的事儿，他就没掺和，直接往自己个办公室走。结果正碰上马明朝匆匆往外走，于是随口问道：“你干什么去？” 马明朝拍拍怀里踹的手包，鼓囊囊地道：“给黄小姐把钱送去。” 吴远心里一动，“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马明朝下意识地一愣，老板这是对我信不过么？直到吴远上了桑塔纳后排，没了外人，吴远这才解释道：“你别多想，我是正好有事跟我姐说。” 马明朝嘴硬道：“老板，我没多想。” 话虽这么说。钱依旧叫马明朝拿着，吴远两手空空的，连个手包都没拿。就直接跟马明朝上了电梯，直奔地库，上了车。淮海金融大厦，位于淮海中路。当初可是差一点，就把腾达公司的新址选在了这里。可见其受优异之处。大楼外立面，也是玻璃幕墙潜入在条条框框之中。虽然不及后世普遍的一整面玻璃幕墙那么浑然一体，但在眼下也属于相当时髦现代的。楼内进出之人络绎不绝。看得出来，金融这个元素，正在上海这块逐步放开的土地上，肉眼可见地活跃起来。所以黄琦雅把办公室选在这里，并不是全无原因的。银色桑塔纳驶入淮海金融大厦的地库。原本马明朝正在寻找着停车位，吴远却忽然指着电梯旁边的一辆崭新的奥迪100道：“就停那车旁边。” 马明朝虽然没见过黄小姐新车的车牌号，但见此情状，也猜到，这八成就是黄小姐的新车了。俩人停好车，吴远推门下车。电梯门开。一身公关上装外加一步裙的江静，铿铿铿地走来。脚步有些匆忙，连带着整个人有些令人难以聚焦，直到猝然停下。因为她也看到了下车的老板吴远和司机马师傅。 “老板，这里。” 其实吴远早看见她了，毕竟这么一个白领丽人，放哪里都是格外招眼的。吴远迎上前去道：“何必下来，我们又不是找不到。” 江静解释道：“咱们只租了两间，不像腾达租了一整层，很好找。” 吴远不以为意地道：“你跟我姐努努力，再做大做强，租下一整层，又有何难？” 仨人进了电梯。马明朝努力地往墙角站，做个透明人。江静按下楼层号码之后，就饶有兴致地问起道：“老板今天怎么有兴致过来？” 吴远抖着俩手道：“你看看？我不来吧，你说我不重视你们。我这来了，你又问我为什么来？要不我给你现编一个？” 江静嘻嘻一笑，摇摇头道：“好啦，不问啦，老板。” 电梯中途停了好几次，进进出出不少人。吴远忽然觉着：“今后咱们做大做强了，也别在这边租一整层了。咱们换到浦东去！” 电梯里还有俩外人。闻言不由回头看他，觉着他在吹牛逼。偏偏这电梯里唯一的美女江静，对吴远笃信不疑：“那还得依仗老板多多指点我们啦。” 这话听得外人骨头都酥了之余，接着又意兴阑珊。在他们看来，这样的美女，如此叫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老板，指定是早就…… 很快，7楼抵达。江静引着吴远和马明朝下了电梯道：“老板，你们跟我来。” 办公室选在了大楼的东南角上，占尽了两边采光的便利。看得出来，能拿下这里，黄琦雅应该是费了一番心思的。不过从电梯出来，没人引领的话，还真不太好找。公司名叫阿尔法投资公司。门面不大，内里却是五脏俱全。除了装修周正的办公室之外，还有一个洗手间，以及外部的开间。放着沙发、橱柜和一些简约的家具。总体风格，主打一个简约而不简单。这很黄琦雅。吴远进门的时候，黄琦雅打自己办公室迎出来道：“来啦？喝点什么？” 这腔调就跟接待老朋友一般，随意而亲切。 “随便，最好是冰的。” “那就冰美式。”黄琪雅这话，有给吴远下定论的意思，也有吩咐江静的味道：“我也一样。” 俩人说着，就在开间的沙发上坐下来。吴远抬手一摸，“芬迪的？”遂有点兴师问罪地意思道：“怎么不买曼迪菲？曼迪菲也不差的。” 黄琦雅没好气地道：“曼迪菲家具厂差我这套家具么？” 马明朝就不坐了。伸手把装钱的信封交给吴远道：“老板，我出去转转。” 吴远接过来，顺手放在面前茶几上，压在黄琦雅面前的报纸上道：“手续都是马师傅跑的，我就打俩电话。” 黄琦雅当即道：“江静，一会给马师傅拿两包华子。” 马明朝连连推辞。跑一趟腿，拿了四包华子，这谁好意思？于是求助似的看向吴远。吴远却笑道：“我姐叫你拿的，你就拿着。” 马明朝只能期期艾艾地道：“谢谢黄小姐。” 马明朝交待完，就转身出去了。吴远目光落在那笔钱下面的报纸上，再看向沙发旁边的报纸架，看来黄琦雅在尝到了投资来钱的甜头之后，也没少下功夫。很快，江静打好了两杯冰美式，放在二人面前的茶几上。顺带着把散乱的报纸收拾一下，放回到报纸架上，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忙活了。吴远端起冰美式，抿了一小口，感受一下舌尖上的凉意。这才道：“姐，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投资公司账上躺个千把万的，在上海这个地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了。毕竟杨良正和杨卫国的手里，都不比这个少。黄琦雅搅拌着黑色的咖啡液和冰块道：“目前除了继续回海南折腾，没有别的想法。” 随即端起咖啡，在红唇上印了一口道：“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吴远一脸问号地看过去。黄琦雅翘着二郎腿，前倾着上身，理所当然地道：“你要不是有点想法，会到我这边来？就为了这三万块，你会专程跑一趟？” 吴远嘿嘿一笑，直拍大腿道：“知我者，我姐也！” 只是这腿拍得不是自己个的。第684章老板一句话，下属跑断腿说起正事。吴远收回手来，仿佛触手间的滑腻感觉，从来没出现过。这样一脸正色的，倒是真不好让黄琦雅界定他这种动作是姐弟间的亲昵，还是…… 但很快，黄琦雅就被吴远的问题，拉回了思绪。 “姐，你对这事怎么看？” 黄琦雅循着那张刚刚拍过自己腿的手看过去，就关注到了昨儿发生的科威特事件。看了一眼，觉着疑惑。于是又看了一眼道：“这事跟咱们的投资有什么关系么？” 吴远紧跟着不答反问道：“姐，你关注过国际原油价格么？” 黄琦雅点点头道：“听过，以前挣外快的时候，经常听到老外在关注，在国际市场上挣点外快。” 说着说着，黄琦雅忽然明白过来道：“你的意思是，这场局部战争，会对国际原油价格带来影响？” 吴远笑着喝着冰美式，连头都懒得点。这反应，却被黄琦雅理解为不准确，或者说还不够。依旧拼命地开动着脑筋道：“就算这场局部摩擦，能给国际原油市场带来机会，那也是国际上那些资本大鳄的机会。我们这点资本，去了连小虾米都算不上。顶多跟着喝点汤……” 话到这里，黄琦雅发现吴远笑意更盛。语气陡然来个一百八十度的逆转道：“除非这次带来的机会，是违反常规认知的，咱们才能以小博大，挣一波比海南炒地还要大的快钱。” 说到后来，黄琦雅愈发笃定地道：“否则，我们继续去海南炒地，不比进军不熟悉的领域，强多了？” 启发到这里，吴远终于点了点头。点的连黄琦雅的心肝儿都跟着乱颤，这便宜弟弟，太会吊人胃口了。就这一瞬间的波澜起伏，分泌的多巴胺比之前多少年都多。短暂的兴奋之后，黄琦雅干掉了半杯的冰美式，思绪渐渐平静下来。口气不无惋惜地道：“如果你判断准确的话，那咱们这点钱还是少了呀。” 说完，不无深意地看了吴远一眼。就被这眼神一勾，吴远就想到了实力更加雄厚的颜如卿。的确，这条消息，对她来说，价值更大。不过回归到黄琦雅提出的问题上来，吴远续道：“姐，钱多钱少不重要。我主要是给你提供一个多元化玩资本的思路，咱就当是学习了。” “而且就算是这点资金，咱们也不用全堆上去。该留出来在海南玩的，得接着留。投资公司嘛，两条腿走路，甚至多条腿走路，都是必须的。” “这样的话，就算万一有点损失，咱也不伤筋不动骨的。重在参与嘛！” 这话黄琦雅没有接，而是问起道：“就科威特和伊拉克的这点小摩擦，至于影响到国际原油市场的价格么？” 接着又自顾自地推理道：“难道说这事还会继续发酵，直到事态扩大化，有联合国介入？” 吴远俩眼瞪大，不由地跟着点头。不得不承认，小布尔乔亚还是有着小布尔乔亚的底蕴的。对人心的拿捏，对时势的敏感，以及缜密的思维，严谨的推理…… 吴远甚至怀疑，当初她放手让彭二牛乱造，会不会是故意放的长线。黄琦雅紧接着就起身道：“这事我得研究研究。” 吴远一口喝干咖啡道：“那我走？” 说话间，江静从屋里出来了。马明朝也和严月打走廊里进来了。吴远对马明朝道：“走，咱们回去。” 黄琦雅也对严月道：“走，跟我出去。” 江静愕然道：“那我呢？” 黄琦雅揣上那三万块道：“把门锁上，一起走。” 奥迪100紧跟着银色桑塔纳，使出金融大楼的地库。此时江静刚刚听完黄琦雅的意思，愕然道：“雅姐，这事有谱么？就因为老板一句话，我们就要跑断腿啊？” 黄琦雅淡淡地道：“这事吧，听起来天方夜谭。但你什么时候见过他，无的放矢过？” 说完无的放矢四个字，黄琦雅才觉着有些不优雅。但江静浑然无觉，反而在认认真真地思考雅姐的这个问题。片刻后，江静目露坚定地道：“雅姐，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黄琦雅不假思索道：“兵分两路，你去借点资料回来。我去见几个朋友……” 银色桑塔纳回到启华大厦。吴远直上17楼，一进门就见到范冰冰春风满面。喜形于色地，藏都藏不住。 “怎么样，葛警官的七大姑八大姨？” 范冰冰喜气洋洋地竖起四根纤指道：“当场签了四家！” 吴远点点头，着实算是意外之喜了，又问道：“存量房定向宣传单的事儿，准备得怎么样了？” 范冰冰扬了扬手头的材料道：“我正准备出去办这事。” 这马不停蹄地劲头，吴远不由得勉励两句道：“干得不错！” “那我去了，老板。” “去吧。” 和范冰冰分开，吴远回到办公室。屁股刚坐下，马明琪弱弱地敲响了房门。吴远抬头一看，招招手道：“明琪，快进来，什么事？” 马明琪快步走过来坐下道：“是这样的，老板。赵师傅那边筹办一建，想从腾达调一个信得过的会计老手过去主持局面。我觉着可以派于楠姐过去，但那边条件艰苦，我不知道于楠姐乐不乐意。” 吴远下意识地去摸烟盒，但摸过来之后，又放下来道：“这事，可以找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她愿意去的话，到那边可以升一级。她如果考虑家庭的话，我们也能理解。” 马明琪盈盈起身道：“那我跟她谈谈看？” “去吧，真诚一点。” 打发走了马明琪，吴远拿起了电话机，想了想，还是给葛警官拨了过去。五单拿下四单，这种事儿，不管人家是出于什么动机，结果都摆在这里了。该感谢还是得感谢。况且说句话的功夫，又不费什么事儿。于是果断按下了分局的电话号码。与此同时，葛玲坐在工位上，心情懊恼。明明自己就帮到了他的忙，怎么偏偏落了个再也不见的汇报呢？她懊恼的同时，全然忘了，昨儿放出这话的，是她自己个。第685章事关重大，却出自木匠之口 “唉，也不知道今天二姨她们过去参观得怎么样？” 葛玲懊恼之余，忍不住叹气道。陈力本不想理会的。可这一下午，叹气叹得他都出现幻听了。实在是遭不住了，才多一句嘴道：“你这么想知道，打个电话问问不就得了？” 结果葛玲昂首挺胸，义正辞严地道：“不行，绝对不行！” 那坚定的姿态，就跟人家吴老板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绝不给人家机会道歉似的。陈力摇摇头。就在这时，桌面上电话铃骤然响起。陈力随手接起来，懒洋洋地道：“喂，你找哪位？” 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陈力立刻意味深长地笑起来，一幅阴阳怪气地口吻道：“哦，原来是吴老板哪！什么，你找葛警官。葛警官她不想接你电话……” 话未说完，陈力手里的电话机就被抢走了，连带着腿上还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那圆头小皮鞋，踢起来还挺疼的。陈力掸了掸裤腿上的灰，就见葛玲口不择言地解释道：“你别听陈力瞎说，我没有不接你电话。我还一直想打电话问问来着……不是……” “……对了，你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我二姨她们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陈力忍不住偷笑。跟领导汇报工作，都没见她这么出糗过。不过电话那头的吴远，对于葛警官这一番胡言乱语，压根就没往心里去，闻言坦诚道：“这倒没有。事实上，我打电话给你，也是想表达一下谢意。这次你介绍的头绪，让我们腾达成了四单。” “哇~”葛玲忍不住惊叹出声道：“你们怎么做到的？他们一个个都可难缠了。” 这话却把吴远给问住了。他本没打算跟对方长聊这事的。灵机一动就搪塞道：“这事说来话长，等哪天有机会请你吃饭，再细聊。” 挂了电话，葛玲意犹未尽。另一边吴远看着电话机，却在想，这通电话是不是多余打了？不过打都打了，说出去的话，也没回来的道理。放下电话，吴远在揣摩着，要不要让自己心里的那点信息，发挥出更大的价值来。起身站到落地窗前，极目远眺，细细思量。他是愿意让颜如卿因此而受益的。毕竟在首都的方方面面，对方帮助自己良多。这也算是自己的一种回报。可此事事关重大，却出自一个农村来的木匠之口。别说是颜如卿了，换做是吴远自己，也难相信这样的结论。到头来，说不定是庸人自扰。就在这时，桌上的大哥大骤然响起。吴远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电话机，喂了两声，才发现是大哥大在响。这才重新摸起大哥大道：“喂，哪位？” “是我。”颜如卿那惜字如金的声音传来道。 “颜姐，我正想找你。”吴远意外之余，也是脱口而出道。颜如卿疑惑地嗯了一声道：“我找你，是因为要去香江，想给你留个联系方式。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吴远心里一动，斗胆问道：“颜姐，你在境外有生意？” 颜如卿声音骤冷道：“你究竟知道多少？” 吴远再不犹豫，坚定道：“颜姐，咱们见面聊。” “好，我正在前往虹桥机场的路上，你过来，咱们机场见。” “不见不散。” 挂了大哥大，吴远直接出门叫上马明朝道：“走，去机场。” 在公司里，马明朝也不多说。等到下到地库，上了车，马明朝才问起道：“老板，咱们是去接客人？” 吴远解释道：“颜姐马上要飞，我有事跟她说。” 马明朝当即系上安全带道：“那我开快点。” 四十多分钟后。吴远在虹桥机场见到了一身飒飒、带着墨镜冷面如霜的颜如卿。一见面，颜如卿就看了看腕表道：“我得先过安检，你跟我走特殊通道，边走边聊。” 很快，颜如卿走到安检旁边的一道小门，跟一个熟悉的人说了几句话，就招招手，让吴远和马明朝过去。接着，就顺利过了安检，开始前往登机口走去。马明朝倍觉新奇。果然有特权就是不一样，不用排那么长的队，经历近似严苛的搜身，才能过安检。倒是吴远不以为意。这算什么特权？真正的特权，那可是直接车接车送，送到飞机上。 “说吧，你怎么知道我操持着境外生意，这事我可没跟你说过。” 吴远心内暗凛。此时此刻的每一句话，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将二人之前的所有关系和信任，都毁于一旦。吴远跟上颜如卿的步伐，看了看马明朝和颜姐的助手慢慢地辍得离远了些。这才坦诚道：“其实颜姐，我之前并不确定你有境外生意，但现在确定了。” 颜如卿声音渐冷：“然后呢？” 吴远不答反问道：“敢问颜姐这次紧急出境，是不是因为2号晚上……” 颜如卿语调冷然：“这你也知道？” “颜姐，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猜的。”吴远坦坦荡荡地道：“我是看到了报纸上的消息，结合你的行踪去向猜的。” 颜如卿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道：“你为什么要来见我？” 吴远步调渐缓道：“我觉着，这次的国际形势突变，带来的影响，有可能打破很多人的常规认知。” 果不其然，颜如卿眉头一扬，忍不住露出轻佻的表情道：“你对国际形势也有研究？” 颜如卿就差没直接说，我抽出登机前的这点宝贵时间，可不是为了听你一个木匠畅谈国际形势的。即便你达到黄老所说的‘技进乎道’的境界，可毕竟隔行如隔山的。你怎么敢的？可看到吴远脸上的坚定表情，颜如卿又心软道：“说说看。” “我知道，由于国际局势恶化，国际市场上对原油价格普遍看涨。但我觉着短期内或许会涨，可长期来看，原油价格依旧会回落。” “如果颜姐你有境外生意，我希望能让你避免造成损失。” 听到这话，颜如卿忍不住微微动容。打心底为刚才的轻佻，感到一丝后悔。第686章越是没人信，越要争口气对于一个打心眼里关心自己的人，绝不该得到这份轻视的待遇。所以颜如卿面色缓和下来，步伐也跟着放缓道：“我知道了。” 随即也没问吴远缘由，同样没给他解释的时间，像是嘱咐弟弟一样交待说：“我不在境内的这段时间，四合院那边，你别忘记提醒摄影师小帅定期去拍照片，一张都不能少……” 一直把颜如卿送到登机口，眼见着对方和助理消失在登机门之后，吴远这才转身，叹了口气。就说这种事，没人信的。而且随着跟颜如卿的交谈，吴远脑海里也回忆起更多的细节来。确实如很多人所料，八月份这一开打，九十月份的确会迎来一波原油价格的高峰，达到翻番那个程度。但正当很多人以为这种上涨随着局势的焦灼，必将持续下去时，现实给那些自以为胜券在握的人一个狠狠的大逼兜，直接把他们扇的找不着北。从虹桥机场离开，回去的路上，吴远大哥大收到了二徒弟赵宝俊打来的电话。 “师父，我和五爷刚刚看中一处地方，你要不来看看，拿个主意？” 吴远直接问道：“在哪儿呢？” 随即赵宝俊说了一个地点，一听就在浦东，地址都还是用的川沙县的名字。挂了电话，吴远被地址报给了马明朝，让他直接去这个地方。马明朝一听这地址，不由道：“老板，咱们跑这一趟，可能赶不上回公司吃午饭了。” 吴远不假思索道：“一会蹭五爷和宝俊他们的饭。” 从虹桥机场开到浦东，几乎穿越如今的大半个上海，那时间可太久了。” 但这一路上，吴远也没闲着。关于90年下半年的一些时间线，在脑海里渐渐清晰起来。原来相比于亚运会给国内带来的开放氛围，其实这场发生在异国他乡的遥远争端，带来的震动和改变更大更轰动。只是上辈子身为底层挣扎求存的农民木匠，吴远根本想不到这些。如今两世为人，看待旧事的同时，多少开了点上帝视角的挂，才发现一些更加接近事实真相的东西来。只可惜，没人信。不过越是没人信，吴远越是要争一口气。让投资公司先结结实实地挣上一笔再说！数百万美金的以小博大。反正吴远是豁得出去的，就看黄琦雅豁不豁得出去了。一个半小时的功夫。银色桑塔纳总算是抵达目的地。要不是看着赵宝俊和乔五爷就站在路边的树底下，边抽烟边等着。马明朝还是不那么确定，就是这里的。车子挺稳，吴远收回思绪，推门下车。赵宝俊马上就散了根华子给他，捎带着给乔五爷续了一根。吴远拿着华子，在手背上磕了磕，举目环顾四周：“就在这里？” 赵宝俊一脸兴奋地道：“就这，师父！” 乔五爷也咧着嘴道：“是不是觉着特亲切，特顺眼？” 瞧着这爷俩乐呵呵的样子，吴远也不忍心出言打击。这周围，压根和北岗的镇上没什么区别嘛。镇里面两横两竖的街道。街道之外的远处，就是广袤的农田。赵宝俊乐颠颠地道：“师父，我确认过了，咱们接的那个拆迁安置小区，就在往西两公里处。往这西南方向三公里，就是曼迪菲家具新厂区。” 乔五爷眉飞色舞地道：“而且咱们租下的这院子，特别大，还有两栋二层的筒子楼，做宿舍，做办公室，都绰绰有余。” 说话间，吴远跟着五爷和宝俊往镇子里走。虽然这里和浦西没法比，但生活配套却是齐全的。一个中等规模的卫生所，大大小小的烟酒小商店和小饭店，都位于街道的两边。等到走进院子，里面杂草长得有半人之高。但两栋小楼却都还在，水电也都齐全。就连院子的铁门，也只是微微生锈。吴远点点头：“这地确实不错。可会不会太远了点？” 乔五爷巍然道：“你瞧这么大的院子，上哪儿找第二个去？我可听宝俊说了，腾达一建接了楼房工程后，是会采购工程机械，逐步实现现代化作业的。” “你想想，等咱们的家底挣出来，那么多的工程机械，总要有个地方搁。” 乔五爷说着，就开始满院子地比划，如何如何搭棚子，如何如何方便。其实吴远想说，一个成熟的建筑公司，名下的工程机械，应该大部分时间都在各个工地之间轮转的，根本没多少时间刀枪入库的。真正需要长时间刀枪入库的，那就意味着完了，没项目了，喝西北风了。但这话，都到嘴边了，吴远忍住没有说。而是径自提起道：“宝俊你问明琪要的会计，今后你打算让人家怎么过来上班？” 赵宝俊对答如流道：“这一点我跟五爷商量好了，给人家多开50块钱工资，就当是交通补贴了。另外上班时间上，咱对人家灵活点，照顾点。” “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吴远点点头道：“那我也没什么要说的，会计那边，我会征求人家意见，给你找个真心愿意过来的人来帮忙。” 赵宝俊晒黑的脸上，咧嘴一笑：“谢谢师父。” 吴远扔掉燃尽的华子，推掉二徒弟递来的烟道：“不抽了，光抽烟也抽不饱肚子。” 乔五爷当即道：“吃饭简单，出门就是小饭馆，多如牛毛。” 跟乔五爷和赵宝俊吃完饭，吴远就坐车打道回府了。这半天满上海地东颠西跑，着实是有些乏了。加上饱餐一顿之后，困意往往都会上涌，吴远靠在椅背上就睡着了。等到车子一停，再醒过来，银色桑塔纳已经抵达启华大厦的地库了。回到17楼。一进门，沈璐就汇报说：“老板，上午萨拉女士打来电话，想约你吃顿饭。” 吴远挥挥手道：“吃饭没时间。” 沈璐看了一眼记录道：“萨拉女士说，想跟你进一步谈谈家具代工的细节问题。” 吴远立马改口道：“那就放在明天。” 沈璐拿起笔来，在记录本上追记道：“那我先跟对方约明天中午。” 第687章存量房装修，有潜力也有问题感受到自家老板心情的一点点崩坏，沈璐偷偷吐了吐香舌，也是没敢多说。于是吴远继续往里走。就见行政部新来的俩小伙子位置上都空着，看样子是跟范冰冰一块出外勤去了。至于其他人，就都忙得井然有序。尤其是财政部那边，随着公司项目的越来越多，文件柜里已经塞满。就连明琪和于楠等人的案头上，也是单据票据一大堆。乍一看过去，根本见不到人影。都被高高摞起的单票据给挡住了。吴远目光落到于楠身上。这位凭着一己之力，承担起整个养家重任的坚强女人，如今已经不复刚来时那般的卑微和小心翼翼，变得自信起来。想到了腾达一建的具体情况和位置，吴远拍拍于楠的工位挡板道：“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于楠这才从文山中抬起头来，起身跟着吴远进了办公室。等到吴远在沙发上坐下来，于楠却还矜持地站着。直到吴远示意道：“坐下说，你别紧张。” 于是于楠这才坐下来。就听吴远轻声道：“去腾达一建的事，明琪跟你说了？” 于楠卖力地点点头：“说了，老板，我愿意去的。” 吴远伸手示意地下压打断道：“你先别忙着表态，我今儿刚去了腾达一建的大院子，了解了一下具体情况，又跟赵师傅和乔师傅，商量了一下。” 于楠点头表示在听。 “是这样子的，”吴远具体展开道：“腾达一建的选址，在浦东，具体是老川沙县的一个镇上，对你来说，上班有点远。” “考虑到这种情况，赵师傅意思呢，可以给加50块钱工资。加上本身呢，你去那边是开展会计工作的，自然就是主管。” “后续随着腾达一建的发展壮大，财会班底自然由你打造。所以这里面的工作强度，是可想而知的。” “综合通勤难度和工作强度，这次调职很可能让你无法兼顾家庭。所以你可以考虑一下，就算不愿意，我和明琪也能理解，到时候会派别人过去。” 吴远话音刚落，于楠就迫不及待地道：“老板，我愿意去！通勤难度和工作强度，这点苦算什么？当初要不是有老板和明琪收留我，我这家里不知道过程什么样子。” “如今公司需要我，那我肯定是绝无二话。况且老板你还多给了50块钱，我要是不愿意，那才是傻子。” “老板，您放心。家里这边我会安排好的，腾达一建那边，我一定认真做好工作。” 瞅着于楠一脸乐观，甚至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吴远顿时莫名地有种触动。生活已经如此艰难了，眼前的女人，却能如此坚韧，保持乐观。相比之下，自己今儿机场的这一次不太成功的谈话，又算得了什么？至于这么着相么？一念至此，吴远陡然间振奋起来。起身道：“行，楠姐，腾达一建就拜托你了。接手之后，有任何困难，尽管跟明琪和我讲。总公司有义务，协助子公司，顺顺当当地把业务展开。” 于楠忽然有些手足无措，有些答非所问地道：“老板，你就别叫我姐了，叫我名字好了。” 吴远语出真诚地道：“你的乐观和坚韧，值当我叫一声姐。” 和于楠谈完，吴远整个人都念头通达了。临近下班前，范冰冰带着俩小年轻回来了。出门发传单做宣传，作为吴远针对存量房装修市场的一次定向尝试，其实是充满期待的。所以范冰冰一回来，顾不上浑身热汗未干，就来到吴远的办公室做了汇报。吴远一瞧，好家伙，公关装和一步裙都有汗渍痕迹了。这一天真是给累得够呛。赶紧给对方倒了一杯茶水道：“慢慢说，不急。” 范冰冰接过茶水，直接一饮而尽，顿觉口腔回甘，回味无穷。事实上，累了这么一天，淌那么多汗。即便是喝口水，都会觉得嘴里回甘。别说是杯茶了。于是吴远又拎起茶壶，边给她续，边听她道：“老板，存量房装修市场，的确拥有很大的潜力。” “咱们今天跑那两个小区发传单，感兴趣的大爷大妈很多，有意向的甚至过半。但也不是全无问题的。” 吴远放下茶壶，不由哦了一声。范冰冰续道：“最大的问题就是，存量房的产权问题。名义上有些房子还是厂里或者单位分的福利房，产权不在他们手里。” “这种情况下，他们一方面不敢花费大价钱搞装修，怕将来会鸡飞蛋打；另一方面，他们也攒着这钱，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因为听说着，有的厂子或者单位会收一笔钱，把产权下放给职工。” 吴远一听，思忖着点点头。这是政策层面的问题，腾达公司也无力改变什么。虽说未来花一笔钱买断产权，是大势所趋，但腾达在宣传时，不宜将这种可能性挂在嘴边。万一将来真有某些单位出了纰漏，那腾达也要跟着吃瓜落。没那个必要。于是沉吟道：“这个问题，在接待存量房的房主和客户时，可以适当地提醒一下。不要为了深挖客户，而去做什么不该做的许诺或者承诺。” 范冰冰啜饮了一口茶水，就捧在手中道：“不错，今天这两个小区的收获，还是不错的。当场签订意向书的有二十多家，还有不少打算回去商量的。” “干得不错！”吴远对自己人是该夸就夸，该捧就捧道：“旁的我们不能保证，但是房主客户只要把房子交给我们装修，那么腾达一定会回报他们一个更好的居住体验。” 早装修早享受嘛！喝干了两杯茶之后，范冰冰总算缓过气来。顿觉浑身的香汗，黏糊糊地不自在，尤其还是在自家老板面前。于是等到吴远说完，就直接起身道：“老板，那我先去忙了。” 范冰冰出了办公室，直接找到沈璐道：“你不是说老板心情不好么？” 沈璐点点头。 “挺好的呀，我刚从那出来。” “一定是老板见到你，心情就变好啦，主管。” “那么贫嘴呢！” 第688章玉娘给你溜肥肠，浪个里格郎晚饭是吴远做东，邀请黄琦凡和三舅刘建设，捎带上白建军白处。地点选在了川菜馆。吴远抵达川菜馆的时候，老板娘玉娘直接迎到了门口。那笑靥如花的样子，比见到了自家亲人还要亲。 “吴老板，总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吴远笑道：“玉娘说得这叫什么话？我们不是天天吃你做的饭么？” 说的是公司盒饭。玉娘掠起袖子跃跃欲试道：“那能一样么？吴老板今晚亲自过来，玉娘一定亲自下厨……” 吴远笑着打岔道：“给我拍个黄瓜？” 玉娘伸手抱上吴远的手臂道：“哪能呢？起码也得给吴老板亲自溜个肥肠！” 说完，又特别解释道：“吴老板，最近店里新招个大厨，那手艺比玉娘强多了。” 这话题本来就是个乐子。玉娘都有点认真了，吴远自然也就揭过了。之所以选择这边，不选择吴宫大酒店，其实是黄琦凡的要求，不能太招眼。要低调。所以吴远就挑了这家不怎么起眼，但菜品口味还不错的川菜馆。结果等吴远随着玉娘进到一处包间时，里头灯光一开。吴远直接一个好家伙，这富丽堂皇的感觉，可不低调啊。 “玉娘，这？” 玉娘一脸傲然地道：“这是川菜馆专门为吴老板准备的包间，以后任何时候您带客人来，这个包厢都给您留着。” “玉娘，你有心了。” 吴远不着痕迹地从玉娘的胸脯上抽回手臂，转了圈地打量着包间内部的装修。看着很华丽，但华丽的材料大都很廉价。不是专门节省的话，就是玉娘被人坑了。不过难能可贵地是，这包间四周和顶上，墙里似乎用了隔音材料，说话有些吸音。这说明人家玉娘是真的用心了。所以廉价材料的事，吴远就不点破了。径自道：“放心吧，玉娘，就冲你这份心，今后我也得多来。” 玉娘笑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道：“吴老板满意就好！对了，吴老板，其他几位客人什么时候能到，咱们是先点菜，还是再等等？”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说话声。吴远一听，就径自迎出门去都：“恐怕已经到了。” 果不其然，黄琦凡、刘建设和白建军仨人一起到了。一见到吴远迎出来，身边还跟着川妹子老板玉娘，登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一帮大老爷们，这般一笑，大都带有侵略性质的。但玉娘身为川妹子，本身就有着川妹子的泼辣和大胆，加之做饭店，迎来送往这么多年，一身本事早就练出来了。更何况，对象是吴远这样高大帅气的年轻老板。真论起来，她也不吃亏。等进了包间，众人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连刘建设，都忘记自己是杨落雁的三舅这层身份了。或许是，在这种场合，他压根就没把自己当作是吴远的长辈。毕竟连黄琦凡都对吴远这般重视的，自己哪有什么资格在吴远面前摆长辈的谱？在老几位的打趣中，吴远点完了菜。玉娘把菜单往胳肢窝里一夹，又转了一圈，给各位续了水，这才盈盈而去。等玉娘一走。众人顿时没人再说荤话了。大老爷们的，荤话本就是偶尔的气氛调剂手段。紧抓着不放，那就没意思了。黄琦凡直入正题道：“何云升给你介绍的头绪，敲定了没？” 吴远放下茶盅道：“敲定了，黄哥。我这边正在筹备一个建筑公司，叫腾达一建，准备差不多了，再跟何局联络联络。” 黄琦凡点了点头道：“不过以你现在的背景，他何云升应该也不敢出什么幺蛾子。” 话说到这里。白建军立马出言调剂道：“吴老板，听说你把他夫人拿捏得死死的？何夫人到处跟人说，你花样多，会玩，活好的。” 吴远一拍大腿。果不其然，温姐这个大嘴巴，玩笑开多了，如今遭到反噬了吧？刘建设跟着哈哈大笑。笑完之后，白建军又把话题拉回来道：“不过吴老板搞装修，走夫人路线，也真是绝了。这是拿准了上海女人当家做主的地方特色，无怪乎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大做强啊。” 这就是属于有开有合的高级话术了。无怪乎白处能比三舅刘建设混得好，升得快了。开能调节气氛。合回来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拍了马屁，点了题，偏偏还不显得突兀。人才啊。玉娘的动作很快。就这一会的功夫，就把四个凉菜准备好，端过来了。 “几位老板们先吃着喝着，其他的热菜，我亲自去催。” 吴远把带来的茅台拿出来，正要拆了包装给众人满上，却被白建军抢过去代劳了。等到茅台满上，吴远举杯道：“黄哥，你提一个。” 黄琦凡张口就来道：“那我就借花献佛，欢迎你回来。” 于是众人满饮之后，黄琦凡提起筷子，说起道：“上回你介绍的吕教授，他的规划其实挺好的。但上头的意思，还是想等老外的规划方案出来再看看。所以就暂时搁置了。” 吴远见机道：“黄哥你的意思是，吕教授的设计规划方案，其实还有希望的。” 黄琦凡点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 随即放下筷子道：“但你也知道，老外出规划方案，那是拿本做事的。一步一个脚印，催都催不得。实在是太慢了。” “不过哈塞尔专门派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