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农场，不是动物园_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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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乔五爷理直气壮。吴远算是看明白了，五爷的确是在杀鸡儆猴。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为了给他立威。虽然简单粗暴了点。私摸摸地给乔刚峰塞了包华子道：“委屈你了，乔大哥。” 乔刚峰立马笑嘻嘻。可惜烟还没捂热，就被乔五爷抢在手里：“你抽这么好烟，白瞎了。” 乔刚峰也没脾气：“得得得，就当亲儿子孝敬您了。” 转头就悄咪咪地把吴远递来的第二包塞在裤兜里。一对活宝。当晚的接风宴，依旧定在川菜馆。老板娘一见到吴远带了比上回多一倍的人过来吃饭，连说话都带上了夹子音。听得一众老少爷们骨头都酥了。刚下工的老师傅们，和今天新来的大师傅们，加上吴远、杨贲以及购本公司的仨姑娘，拢共坐了四桌，济济一堂。老板娘特地回去补了下唇妆，然后过来亲自招呼。吴远带着杨贲、乔五爷、何运辉坐了主桌，叫乔刚峰过来一起坐。这活宝还一幅嫌弃父亲的样子，打死也不过来。乔五爷更是拦着吴远：“他不来就算，甭惯着。” 这爷俩的演技，有来有往的，真就是老奥斯卡了。很快，凉菜上齐了。众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把白酒倒上了。一时间酒香四溢。乔五爷让着吴远道：“讲两句？” 吴远举杯提了一句道：“今天呢，我废话不多说。给大家的接风宴定在川菜馆，一呢是因为老板娘风韵犹存。” 听到这里，众人皆笑，老板娘羞答答地啐了一口。 “……再一个就是图个好彩头。希望大家以后踏踏实实跟我干，保证每天都能跟今天一样吃香的喝辣的！” “好！” 众人一阵齐喝彩，一饮而尽。随即乔五爷举杯站了起来：“今年在外头打工赚钱有多难，也许各位没什么概念。但是老支书二儿子出门打工不成，沦落到彭城火车站要饭的事儿，相信各位都有所耳闻吧？” 众人不由哄笑。 “如果还没什么概念的话，改天可以跟我一起到闸北大市场去看看。扯这么多，是为了说明什么呢？” “一句话，老板为各位创造的打工机会，来之不易。所以各位得到这个机会，就要对得起它！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有谁对不起它，别怪我翻脸无情，老家那边排队等着过来的师傅多得是！” 乔五爷这话，简直比踹他儿子一脚，还要来得震撼。这年头，挣钱不易的现状，每个人都感同身受。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要踏踏实实地干！众人震撼之余，心中也都有了数。以至于过来敬酒时，都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的热情。吴远酒量再好，也挡不住这样的热情。好在明军和宝俊都坐在主桌上，挡酒替酒，绝无二话。众人一看，老板这座山头，难以攻克。于是纷纷调转矛头，直奔老板的大舅哥，杨贲而去。杨贲酒量是不错，遗传了老支书的优良基因。可酒量再好，也架不住这么多人车轮战。最后肚子都没吃饱，人就醉过去了。以至于第二天一大早，宁愿冒着台风来袭的风险，也要坚持回北阴。吴远怎么留也留不住。好在台风是追着车走的，只要他跑得够快，台风应该追不上。不过台风天并不影响室内装修施工。一大早，乔五爷就将新来的20位大师傅，跟原先的5个工班组打乱，重组，形成10个工班组。除此之外，独立出吴远提过的油漆组和水电组。这些根本无需吴远操心。毕竟他手头也有他自己的事。除了要负责项目施工的设计图纸之外，邹宁把这两天的市场调查结果也统计出来了。结果显示，和吴远的预估分析没有太大差别。无非是，产地要洗白一下，设计要包装一下，用料要更好一些。当然像是兴旺家具这种注重实用性和功能性的产品，也不是全无市场。上海本地的家具批发市场就有不少。只是不仅卖不上好价，而且上限太低，不占主流。兴师动众地进军上海市场一回，吴远不可能仅满足于充实家具批发市场，加剧低端内卷。要走就走高端路线，进而辐射长三角。看完调查报告，吴远吩咐邹宁道：“去南京路的第一百货商店，订购一套销量最好的组合沙发回来。” 邹宁疑惑道：“买回来放哪？老板。” “就先放外头的来宾休息区。” “给来宾用那么好的组合沙发？” “我另有大用。” 当然，买沙发回来拆解工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在本地有个厂子。 “另外，你是上海本地人，打听打听哪里有濒临倒闭的家具厂要转手之类的。” “哦。”邹宁转身去办了。做好这一切部署，外面的大雨终于伴随着狂风呼号，倏忽而至。以至于想要出门办事的邹宁，都走不了了。吴远看着窗外风雨大作，忽然设计画图的心情也受到影响。干脆把尺子和笔一扔，信手踱步来到外面，看仨小姑娘凑在前台，一起隔门看雨，就觉得无限美好。最后还是马明琪先发现了他：“远爷~” 吴远挥挥手，“你们看你们的。” 随即又恍然想起什么似的，追问道：“最近江静有日子没来了吧？” 马明琪点点头：“有十来天了，但她每天都有电话过来，可能是有事抽不开身。” 这个吴远记得很清楚。桌子上还放着电真空每天的价格数据，和报纸放在一起。扭头回了办公室，抄起数据一看。电真空股价已经临近400块了，距离收割线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正是最需要沉得住气的时候。第137章这么大的事，你听个木匠的？(5/5) 与此同时。尽管外头狂风大作，暴雨倾盆，静安证券门市部依旧热火朝天、人满为患。这里不仅有发型骚气的老烟牙这些资深老韭菜，而且多了许多面孔全新的粉嫩新韭菜。在这些新韭菜面前，老烟牙可以尽情地指点江山，挥斥方遒。不多一会儿，手里就被塞满了烟。就在这时，门市部大门被人推开，带进来一阵子的风和雨。靠门近的韭菜们，受到池鱼之殃，原本有些愠怒。可一见到来人的那张脸，愠怒顿时就烟消云散了。是个美女！美女有特权。其实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江静。这半年来，她也算是这里的常客，老面孔了。是以老烟牙一见是她，立刻迎过去道：“江小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周围一圈人，顿时觉着这调调简直酸掉牙了。什么风？除了投资挣钱的风，还能有什么风？难不成是正在刮的台风？可惜江静没有回答他，反倒是江静后面有双眼睛，正在警惕地盯着他。老烟牙被这么一瞪，不由脖子一缩。就听江静解释道：“妈，你别瞪人家。我相信的人，不是他！” 江妈撇撇嘴，一副满不在乎地道：“瞅着他也不像是做木匠的人，这面黄肌瘦的样子，这幅被掏空的小身板，怕是连斧头都抡不起来吧！”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哄笑，尤其是女股民的脸上，更加意味深长。老烟牙顿觉受到一万点暴击。连手里的烟掉地上，都浑然不知。接着就听江妈咆哮道：“你说说你这丫头，脑壳让驴踢了包？几万块投资这么大的事，你竟然听个做木匠的！” 江静据理力争道：“人家吴老板开了家公司，做的可火了！” “呸，那也是木匠！木匠懂什么投资，你就敢冒冒然听他的？快，去把股票卖掉，全都出掉！” 事实上，这一次，江静是真把电真空股票都带来了。她实在受不了老母亲的闹腾了。关键是闹腾还不说，甚至还妄想着去找吴老板当面质问。江静是宁愿自家少赚点，也不愿意老母亲找上吴老板去闹，去麻烦人家。然而娘俩刚要往柜台去办理，却发现被人重重围住了。不止老烟牙挡着她们的去路，就连围观的股民们也都聚了上来。江妈一脸警惕地护着闺女道：“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 老烟牙一脸崇拜地试探着问道：“阿姨，你说的……” “谁是你阿姨？” “老姐姐，您说的木匠是姓吴吧？” 江妈看了女儿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是姓吴没错。” “那他是跟杨百万认识的吧？” 江妈仔细一想，女儿的确说过，“是又怎么样？” 老烟牙一脸激动地道：“他就是和杨百万并驾齐驱的吴百万哪！” “天哪，老姐姐，你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能得到吴百万的亲自指点。我们这些人天天在门市部，就指着能再见到他一次。” 江妈也迟疑了：“真的假的？你们不会是跟我家小静合着伙来骗我的吧？” 老烟牙开始赌咒发誓：“兹要是吴百万说的话，哪怕是今儿哈雷彗星撞地球了，我也不带有半点怀疑的。我要是有半字虚言，我是您孙子！” 这个时候，一个戴着眼镜、夹着包的男人，在俩保镖的护持下，走进门市部。老烟牙当即高呼：“杨百万，杨总，这里居然有人不相信吴百万，吴总！” 好嘛。杨怀定也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得给吴远当垫脚石。于是夹着包走过来，“这不是江小姐么？” 随即向江妈微微一颔首，接着问江静道：“吴总怎么说的？” 江静深吸一口气道：“吴总交代过，行情尚未到顶，要耐心地再等等。” 杨怀定回头看了一眼报价，点点头道：“没错，我跟吴总看法一致。” 江妈已经傻眼了。杨怀定的照片，几次三番出现在报纸上。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稀奇。稀奇的是，杨百万竟然也认可那个姓吴的木匠说过的话。而且这张口吴总，闭口吴总的口气，明显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杨怀定说完话，又对着报价看了几分钟，随即冲进雨幕，离开了。 “妈，妈……”听着女儿连叫了好几声，江妈这才回过神来，就听女儿接着问道；“妈，这股票咱还卖吗？” 江妈连忙回头，一个劲地往外走道：“不卖了，不卖了！” 后面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江妈拉着闺女，走得愈发快了。腾达公司。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把吴远从梦里吵醒。接起电话一听，原来是大哥杨贲到家了，打电话来报平安。挂了电话，就见外面有了响动。紧接着就看到杨怀定夹着包，在范冰冰的带领下，直奔办公室而来。吴远连忙迎上前去。 “吴总，你可让我一通好找呀。” “杨总，不敢当，不敢当。办公室内，俩人犹如老友相逢，凑头点了一根华子。杨怀定这才大大地吐出一口烟道：“怪不得在证券门市部总碰不到吴总，敢情吴总在这里乐不思蜀了。” “杨总说笑了，我只是在这儿开家小公司，小打小闹，挣点辛苦钱而已。再说门市部那边，还没到去的时候。” 两人相视一笑。杨怀定从营业执照上收回目光道：“去年挣得钱，都投到这个小公司上了？” 吴远点点头。 “今年私企形势这么差，吴总还敢如此逆势而动，我老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杨总，我不能跟你比。不管我挣了多少钱，归根到底还是个木匠。木匠就该做木匠的事，不能得意忘本。” “小半年了，吴总，你的想法还是没变。”杨怀定打个哈哈，略过这个话题，转而问起道：“吴总对这次八大股的狂热怎么看？” 吴远沉吟道：“有点过了，但还不到收手的时候。” “火中取栗？” “挣这种快钱，可不就等于火中取栗么？” 二人再次相视大笑。中午和杨怀定喝了顿酒，二人就此别过。再次相会，估计要等到八大股成熟收割的时候了。第138章今晚势必免不了一场恶战(1/5) 两天后，台风过境，留下一地狼藉。这让吴远想起，未来几年内，尤其是91年，北岗所遭受的水灾侵害。地处淮河下游的位置，加之又是欠发达地区，简直就是天生的泄洪区。这一点，短时间内改变不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一次台风登陆，对北岗有没有影响。想到这里，吴远一个电话打到家里。结果是丈母娘刘慧接的电话，劈头盖脸地就被骂了一通，弄得吴远莫名其妙的，连话都没来得及问。这是谁惹到她老人家了？吴远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随即又拨到梨园村村部，万幸的是，老支书恰巧在。 “爹，这次台风对村里没造成多大影响吧？” “难得你还记挂着家里，”杨支书嘴里叼着烟道：“家里挺好的，台风没到咱这儿来，就是下了两场雨，问题不大。” “哦，那就好。”吴远刚放下心来，就听老支书问道：“落雁到你那儿了么？” “什么，爹，你说落雁来了？” “可不是么？她不顾你妈的反对，毅然给俩孩子断了奶，店里也暂时交给你二嫂了，要去上海陪你一段时间。” 吴远一拍脑袋。怪不得刘慧对自己没好脸呢。敢情把给俩孩子断奶的事，算自己头上了。不过从俩孩子去年10月26日出生，到如今8月16日，将近10个月了。断奶是完全可以断奶了。刘慧不乐意，无非是心疼俩孩子。但吴远还心疼自己媳妇呢。断就断了。这事他坚决力挺杨落雁，哪怕是拼着挨上刘慧的一顿骂。不过一想到媳妇这就要到了，吴远挂了电话，当时就坐不住了。把手里的图纸一扔，整个人直接冲出办公室，要去车站接杨落雁。即便俩人什么联系方式也没有。然而，就在他刚走出公司大门时，忽然发现路边有个扎着马尾的女人正在循着手上的纸条找过来。 “老婆！” “老公~” 久别重逢，俩人当时就抱在一起了。根本不管路上过往行人的目光，也顾不上店里仨姑娘那八卦到星星直冒的眼神。 “原来老板娘长这样呀，这看着也不像是小地方来的人呀！说她是BJ来的，我都信！” 邹宁推了推眼镜道。 “我小娘原本就有一种举重若轻的超然气质，跟远爷的霸气侧漏是绝配呢。” 马明琪骄傲地道。 “关键是嫂子好会打扮，这尽显干练的马尾辫，波点风格的长裙，加上短丝袜皮凉鞋，即便走在上海大街上，那也算是时髦女郎。” 范冰冰一脸艳羡地道。 “那当然，我小娘是做服装的，没人比她更懂时尚潮流了。”马明琪解释道。片刻后，杨落雁推开吴远的怀抱，俏脸上尽是小媳妇的娇羞无限。等到吴远把她的包裹提溜过来，一起走进店里，面对仨小姑娘，立刻又尽显当家主母的大气和端庄来。 “老板娘好！”邹宁老老实实地道。 “嫂子好。”范冰冰规规矩矩地道。 “小娘好。”马明琪甜甜濡濡地道。 “你们好。” 杨落雁打过招呼，回头给了吴远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让吴远当时就觉得，今晚势必免不了一场恶战。但他很快转移话题道：“老婆，你这包裹里是什么？这么沉！一路上，你怎么带过来的？” 杨落雁招招手：“拿过来。” 随即哗啦啦地拉开拉链，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一背包的踩脚裤。 “初次见面，也没带什么礼物。你们穿什么号码的，尽管挑。” 邹宁当即欢呼：“哇，是如今上海正流行的健美裤哎。我一直想买一条，可是太贵了，没舍得。谢谢老板娘！老板娘大气！” 范冰冰也忍不住地露出喜欢：“嫂子，这么贵的礼物，我们怎么好意思？” 可是话音刚落，就见马明琪已经毫不客气地埋头挑选了。杨落雁摆摆手道：“不贵的，这些都是我们自己做的。” 范冰冰再也不矜持了，埋头开始找自己的尺码。另一边，吴远拿来一瓶汽水，打开后递给媳妇，嘴上却在讨伐仨女孩道：“一见到漂亮衣服就走不动路，连口水都不知道给我媳妇倒？” 杨落雁接过汽水道：“别怪她们，她们都是女孩子嘛！” 话是这样说的。可等到俩口子进了办公室，把门关起来，杨落雁脸上的笑意忽然露出了刀锋。 “老公哇~” “嗯。” “天天有仨漂亮小姑娘陪着你，乐不思蜀了吧？” “哪有？没有！不存在！绝对没有！” “那你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回家看一趟？即便不想我，也不想你儿子闺女？” “怎么不想？”吴远揽上媳妇道：“你也知道，咱那股票还没出手，我成天得盯着股市，随时准备套现呢。不然我提前这么早来做什么？” “嗯哼！”杨落雁鼻子里发出一阵慵懒的腔调道：“谁知道你呀……” 话未说完，就被吴远上下其手，弄得面色发红，跟扑了腮红似的。这久旱逢甘霖的，谁能忍？吴远当时就起身道：“走，先找个酒店，带你安顿下来。” 杨落雁却有主意道：“先不慌安顿，我得先把外面那包踩脚裤兑出去。” “兑给谁？” “就之前咱们店里进货的余老板，七浦路服装市场的。” “行，我陪你去。” “另外这次我过来，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妈的事。算了，等兑完踩脚裤，再跟你说。” 吴远没往心里去，反倒是想到刚才电话里刘慧的手忙脚乱和气急败坏，问起道：“你让咱妈一个人，应付两个断奶期的孩子，会不会忙不过来？” “大姐和二嫂一有空就会去，另外我跟爹也说过了。” “那有什么用！”吴远失笑道：“白天可就咱妈一个人，爹根本不顶用。” 随即拿起电话道：“我打电话给三姐，这事只有她能帮的上忙了。” 果不其然。吴秀华接了电话之后，一个劲地埋怨说：“这么大的事，你也不早说！亲家母得难成什么样哦，我这就收拾过去。” “对了，三姐，妈要是数落我们俩几句，你别见怪，让她痛快痛快。” “要你提醒？我能没点数么！” 第139章欠那么久，也该交了吧！(2/5) 俩口子从办公室里出来，吴远还微微弓着身。没办法，媳妇的魅力就是大。所以一出来，吴远就借机找个椅子坐下了，看着媳妇催着仨姑娘去试试看，随后开始盘点剩下的货。很快，仨姑娘换上踩脚裤，踩着不中不洋的猫步走出来了。手还叉着腰，尽显自信。吴远努力保持着目不斜视，眼里全都是媳妇。但眼角的余光，依旧看得出来，黑、银、白三条健美裤穿起来，各具风采，令人目不斜视。唯一的问题，是明琪那条肥了点。她该选条更小号的。杨落雁很快给孩子调换个小一号的，嘴上还说着：“以前买衣服总喜欢买大一号的，现在你个头差不多定型了，没那个必要了。怎么好看怎么来！” 马明琪俏脸绯红地答应。其实不仅是打小形成的习惯，而且她多多少少还有一点羞于展示自己。尤其是合身的健美裤一穿，屁股蛋子紧绷绷的，腿也勒得笔直的，远看就跟没穿裤子似的。不过好看是真好看。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等到仨女孩都穿得美美哒之后，杨落雁这才把剩下的都叠好装好。另外又拿出三条来，包里剩下的，还有整整200条。吴远见状，当仁不让地往肩上一扛，跟在媳妇后面，打了辆桑塔纳，直奔七浦路服装批发市场。眼瞅着媳妇不知道忙活了多久的成果，就要拿到批发市场卖掉，吴远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这里肯定卖不上什么好价。但媳妇决定的事，吴远什么也不说。他并不是舍不得这点钱，他只是心疼媳妇的劳动成果而已。结果到了余老板那儿一交货。货都点完了，余老板腆着个老脸说：“你那毕竟是小作坊，我收你这么多货，要冒风险的。所以每条要压2块钱质保金，能卖就卖，不能卖你背走。” 一听到这话，一直隐藏到后面做路人状的吴远，顿时忍不了了。提着个铁拳上去，就要揍这个猪头一顿。关键时刻，被媳妇给拦住了。杨落雁绷着俏脸道：“余老板，我一直以为，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信誉。我那店面虽然不大，从开业至今半年多，一直在你手上拿货。现在你管我要质保金？” “我这么好的货，你15块进价，还要压2块钱质保金，转手就卖25块，30的，你做人的良心呢？做生意的信誉呢？” “从今以后，咱们合作就此打住！” 胖胖的余老板依旧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那下限，比大商场里的消费者低多了。吴远背上那沉重的背包，看着媳妇走远了，才转头对余老板道：“姓余的，今晚回家路上小心点。” 吴远是真打算揍这丫挺的。骗自己这种事，他都能忍；唯独骗媳妇的，他是万万忍不了。结果刚追上媳妇，就见杨落雁长舒一口气道：“我知道你气不过，有想法。但是不要动他那种人，咱不值当。” 吴远欲言又止。杨落雁又追问道：“听见没？” 吴远只能答应：“知道，知道了。” 而且理智上来说，媳妇说的没错。家有贤妻，夫无横祸。与其这样给媳妇出气，不如想个办法帮媳妇高价出掉这批货提气！然而吴远刚想说，就被杨落雁抢先道：“咱们先找个酒店吧，我累了。” 你要说这事，我可就不困了。两口子把一包货往腾达公司一扔，打车直奔吴宫大酒店。一到吴宫大酒店，瞧着这富丽堂皇的劲儿，饶是杨落雁早有心理准备，也难免心生震撼。 “敢情你之前到上海，住的都是这种好地方呀？” “那是在挣了大钱之后，一开始小本折腾的，可没这待遇。” “这里的姑娘都挺漂亮的。” “哪有你漂亮？” 吴远这边努力着甜言蜜语，那边前台姑娘就把他给出卖了：“吴老板好，欢迎再次光临吴宫大酒店。” 好不容易开好了房间，吴远长舒一口气，就见媳妇杨落雁随手把门带上道：“吴老板，你欠那么久，也该交了吧？” 这声吴老板叫的。直到华灯初上，夜幕降临，俩人肚子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才堪堪结束这场恶战。吴远带着媳妇下楼，直接在酒店餐厅吃了顿大餐。酒足饭饱之后，吴远原本想带着媳妇去逛逛南京路，买买东西，冲淡一下，下午那不愉快的心情。没想到被杨落雁转身拉上了楼…… 一夜无话。隔天一早，吴远醒来，发现媳妇杨落雁正在旁边愣坐着。 “怎么了，媳妇？” “你醒了？”杨落雁这才动起来道：“没什么，就是带孩子久了，到点就醒了。醒了才发现，俩孩子都不在身边。” 吴远默默地搂过媳妇，无声地安慰着。刘慧这绝对是冤枉媳妇了。哪有当妈的不心疼自己孩子的？断奶这种事，与其说是对俩孩子的一道关口，其实更是对当妈的一种考验。喂养十月，眼看着俩孩子一点点长大。突然割舍掉这种血脉相连的喂养习惯，媳妇才是那个更加舍不得的人。更何况，除了心理上的割舍之外，还有生理上的不适和挑战。揽着媳妇，吴远一个电话拨到家里。电话那头很快被接起。一听是吴秀华的声音，吴远便问道：“三姐，俩孩子怎么样了？” 吴秀华压低声音道：“消停多了，你俩就放心吧。早晚这一道关要过，十个月也不算委屈孩子。你让落雁宽心，养好身体要紧。” “知道了，三姐，辛苦你了。” “这说得哪儿的话！”吴秀华一幅轻松地口吻道：“而且一看到小江那样，我就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行了，不说了，我去做早饭了。” 挂了电话。一直默不作声的杨落雁，突然抱紧了吴远。 “老公，昨天没吓坏你吧？” “没有！你老公我是谁呀？不是一般人儿！” 第140章看着高端大气，拆了平平无奇(3/5) 只要媳妇开心，吴远躺着也愿意。不过昨天那场恶战，他一直躺着，心里头多少也有点惊悚的。这太不像是刚结婚那会儿，做个试验都要娇羞好半天的杨落雁了。好在紧抱着他一阵之后，才慢慢松开的媳妇，突然间，就恢复了许多。意气风发地下了床，尽情地伸了个懒腰，尽显没有一丝赘肉的身材曲线后，才昂然自信地宣布道：“今天先定一个小目标，把这次带来的健美裤全都卖掉！” 吴远静静地看着她。没觉得这个小目标有什么难的，反而此时此刻的杨落雁，浑身都在散发着光芒。俩人洗漱一番后，下楼吃自助早餐。吃完早餐，杨落雁自然而然地挽上丈夫的手臂，出门打车。只是在路过前台的时候，发现新来的前台冲着自家老公在笑，鼻翼间不由冷哼一声。就在这时，那漂亮前台竟然绕过服务台，直奔俩人小跑过来。跑到二人面前，直接就鞠了个躬道：“吴老板，这位一定是嫂子吧？” 对方一开口，杨落雁终于听出来了。左手挽着自家老公不动，右手伸出来道：“你就是江静吧？” “是我，嫂子。你真漂亮，又有气质，吴老板太有福气了。” 随即又转头埋怨吴远道：“吴老板，嫂子来上海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说一声，好歹让我有个机会，尽点地主之谊呀。” 杨落雁俩眼一眯，心说，如此主动，是在挑衅我么？吴远也很纳闷。你尽什么地主之谊，咱俩又没熟到那个份上！交浅言深的，只会增加杨落雁对自己的怀疑。这不是平白裹乱么？果不其然。杨落雁嘴上说着‘好呀，好呀’，等到和吴远一道上了夏利，离开了吴宫大酒店，就开始念念有词：“大哥叫我赶紧过来时，我还不相信。现在一看，大哥说的只轻不重。” 吴远一脸苦相：“我冤枉呀，媳妇。” “那她一个前台姑娘，为啥要请我吃饭，尽地主之谊？” “我不知道呀，媳妇，你相信我。” “莫非她太有心机？” “看着不像。” “既然不是有心机，那就只能是你俩的关系，比我看到的更深厚。” “绝对没有。”吴远咬牙挺着：“不然还是等你下回有机会，亲自问问她。真要是你分析的原因，媳妇，我任打任罚。” 杨落雁嘴角逸出笑意：“念在你态度还不错的份上，这事就先放放。” 吴远借坡下驴：“嗯，卖健美裤要紧。” 随即追问道：“对了，媳妇，你怎么想起来做这种裤子？在北岗不是卖不掉么？” “对呀！”杨落雁理所当然地道：“所以我一开始就是打算卖到上海来的。” “那你手下如今多少人做这种裤子？” “暂时人数还不多，只有6个姐妹，都是从县服装厂出来的人，手艺没得说，又能吃苦。万一这回找不到销路，她们又要跟着没饭吃了。” “媳妇，其实卖掉手上这200条存货并不难。难的是，你怎么找到一条稳健的销路，成为后续你的小作坊的输出渠道。” “这么说，你有办法了？” “有点思路。” “那你先教教我卖掉这200条存货，我再琢磨琢磨，怎么建立一条稳健的销路。” “行啊，乐意之至，尊敬的、漂亮的、温柔的、贤惠的、美丽的女士。” “别贫，这是在外头呢。” 二人回到腾达公司。仨女孩一听说，那么一大包的健美裤，进货商说不要就不要了，当时都愤慨连连。随即马明琪就拿出钱来表示：“小娘，我还想再买几条，换着穿。” 范冰冰和邹宁很快反应过来，也都咬着牙，一并表达了同样的想法。杨落雁笑了。 “行啦，知道你们都是善良的好女孩。” “不过我还没到需要你们接济帮忙的地步啦。再说了，我身后还站着你们的老板呢。他能看着我受欺负而不管么？” 马明琪很快欢欣鼓舞道：“也是哈，远爷一定有办法的！” 接着就听吴远问她道：“明琪，你最近去的华东师大，是不是有个夜市街？” “没错呀，枣阳路夜市，就在师大后门。远爷，你怎么知道的？” 吴远微微一笑，不做解释。一幅我就是知道的高深莫测的嘴脸。 “为什么是华东师范大学呀？”杨落雁追问道。不等吴远回答，马明琪就想到了，抢先道：“小娘，因为华东师大有个外号叫尼姑庵，女生特别多。你卖这样时髦的健美裤，自然要去女生多的地方。” 杨落雁一回头，看着吴远，隐现威胁之意：“你连华东师大女生最多都知道？” 哎呀，解释不清了。仨女孩都忍不住捂着嘴，在笑。吴远一脸诚恳：“老婆，我见多识广，可都是为了你。” 邹宁作势欲吐。马明琪和范冰冰虽然不敢，却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面对媳妇的老板，实在太可怕了。好在这时，一辆卡车停在了公司门外。邹宁一个欢呼：“老板，咱们买的沙发，终于送到了！据说是法国设计师，精心设计的呢。” 杨落雁也不纠缠，拍拍手道：“那你们先忙，我先去华东师大看看，顺便做好夜市摆摊的准备。” 马明琪看到吴远递来的眼神，当即道：“小娘，我跟你一起去吧。华师大我熟，最近我总是去那边蹭课听。” “麻烦你了，明琪，不耽误你工作么？” 马明琪看了吴远一眼，“只要远爷不布置新任务，那我就暂时没事。” 吴远趁机挥挥手道：“去吧去吧，暂时用不到你。” 等到杨落雁和马明琪走后，号称进口的沙发，很快被卸下来，搬进公司，放在来宾休息区。邹宁坐在上边，晃来晃去，越晃越觉着这进口沙发就是好。高端大气上档次。直到吴远把它大卸八块，她才看到里头的平平无奇的构造，心情顿时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老板，咱们这沙发买亏了呀！” 吴远拍拍手：“那倒也不至于。就算是真亏，也有它亏的价值！不赖你。” 第141章挣钱的事不难，难的事未必挣钱(4/5) 对照着拆开来的沙发，吴远用简笔绘了个图纸，标注上尺寸，能看懂就行。真正可取的是，这沙发的外观设计。如何用更好的材料，做出这种棱角分明，却又看着高端洋气的效果来。画完图纸，吴远把沙发重新组装起来，高大上的沙发又恢复如初。看得邹宁眼睛一亮的同时，吴远也若有所悟。于是等到杨落雁和马明琪双双带着些半身腿模回来的时候，吴远已经对自家家具厂的沙发，完成了改装优化。当然，是仅限于图纸之上。在手头上留了个备份，趁着天黑邮局关门之前，寄个挂号信给师父乔四爷。图纸之上的细节，师父一看就懂。只是标注给蔺苗苗负责的部分，可能需要费些沟通功夫。从邮局回来，吴远这次有功夫问起杨落雁：“媳妇，那边夜市考察得怎么样？” “从整条街的位置来看，还行。只是白天看不见有多少人气，听明琪口述的，应该还行。” “你们一下午做了哪些准备？” “扯了块摆地摊的大布，买了几个半身的腿模。” “就这？” “这够了呀，难不成还需要什么？” “你准备靠嘴喊着叫卖？这一晚上下来，嗓子不得哑了？再一个，如果有人想要当场试穿怎么办？” 吴远问完。杨落雁才发现，自己确实有些欠考虑。邹宁当即从柜子里掏出个扩音喇叭道：“这是咱们前几天做问卷调查买的，先拿着对付用。” 马明琪弱弱地道：“不会有人想要当场试穿吧？” “如果再扯一块窗帘布，围成一圈，不就是个简易换衣间？再来块全身镜子，当场试穿，当场见效果，你会不会想先试试再看？” 一听这话，马明琪还真就想了。杨落雁也恍然大悟过来：“没法现场试穿的话，原本那些想买的也会担心买到不合适，再换找不到人，而选择不买。相反，如果有办法试穿的话，那些原本不想买的，也会选择试试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上身一试之后，购买的意愿就会有了。” “这两厢一对比，能不能现场试穿，结果差距是真的大。”杨落雁分析完，随即提问道：“可现在这个点了，上哪去扯窗帘布，买全身镜去？” 吴远思忖着道：“买份报纸，代替地摊布垫着就行。用这块地摊布当换衣间，我看大小也差不多。” “至于镜子，”吴远随身掏出10块钱道：“邹宁你去路对过那个服装店，她们马上打烊了，跟她借一晚用用。” 如此一来。不仅杨落雁觉着问题迎刃而解，就连仨女孩都觉着准备这么充分，自己都能行了。吴远布置完这一切，就问范冰冰道：“今晚的盒饭呢？” 范冰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道：“还没到点呀，老板。” “让老板先送三份过来，我们吃完了，早点去枣阳路，占个好位置。” “好嘞。” 吃过晚饭，吴远带着杨落雁，还有马明琪，直奔枣阳路夜市。一路上，杨落雁摆弄着扩音喇叭，听着里面记录的声音：“出口外贸原单尾货，高档健美裤，25块一条，25块一条，挥泪大甩卖！” “25块真能卖得出去么？大学生们毕竟没有收入来源，她们舍得花这钱么？” “对于女大学生来说，不是问题。她们拿着国家补贴的，每个月省点伙食费，不就有了么？”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猜的。” 马明琪在前排偷笑。远爷说得越多，错得越多。偏偏这样，他为了小娘能够顺顺当当把这批货出手，几乎是毫无保留了。抵达枣阳路。后门夜市已经占了半条街了。吴远仨人，只能在街口中间的位置，摆了个地摊，把全身镜支楞起来，打开扩音喇叭。好在这块地方，靠着个路灯。吴远把地摊布，用一根绳儿，在短边上系了俩结，往路灯的歪脖子上一挂。长边上夹着几个木夹子，一个简易换衣间就成了。随后，吴远就离着远远的，看着。毕竟一个卖女士裤子的地方，站着个大老爷们，算是怎么回事？即便这个大老爷们有点帅，有点高，还有点富，那也不行。不过中途有个蛮横的两口子仗着杨落雁和马明琪都是女的，没男人撑腰，想要过来抢摊位，直接被吴远提溜着扔到外面，教做人了。转眼到了7点。枣阳路夜市的人流如织。吴远毫不起眼地蹲在远处，左手拿着根雪糕吃着，右手挥赶着身边的蚊子。眼里看着挥汗如雨的媳妇，和光顾着摊位的华师大美女们。美滋滋的。再过几年，健美裤会莫名地烂大街不假。但在如今刚刚风靡的年头里，敢于尝试这种新形式裤装的，还只是那些对自己双腿特别自信的女孩。于是这一晚上，吴远一分钱不花，就看遍了各种大长腿。在这过程中，马明琪还碰到了平时蹭课的同学。好说歹说的，杨落雁给优惠了5块钱，算是给明琪攒个同学缘。一转眼，三个钟头倏忽而过。等到十点多钟的时候，夜市上的小吃摊刚刚迎来新一波高峰，杨落雁带来的200条健美裤却已经销售一空。眼见着吴远过来帮忙收拾摊位，杨落雁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马明琪买来跟雪糕给她一根，杨落雁这才拆了雪糕道：“就跟做梦一样，这卖的也太快了！” 马明琪疯狂点头，眼里都是小星星道：“是啊，小娘，这事你可得好好奖励奖励远爷！” 一说到奖励，俩口子心意一通。杨落雁不由俏脸一红。吴远嘴里含着马明琪替他拆好的雪糕，含混不清地转移话题道：“挣钱的事不难，难的事未必挣钱。” 不料杨落雁却突发奇想道：“那你说，明天我从七浦路大市场再进点货过来卖，行不行？” 吴远不假思索道：“行啊，华师大这边的市场距离饱和尚早，足够你摆一周的摊儿，不在话下。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想要养活你的小作坊，你得有后招才行。” 第142章说谁是专家教授呢，怎么骂人呢(5/5) 收获满载，乘兴而归。仨人打车，先把镜子等物件送回公司，又把明琪送回宿舍，这才回到吴宫大酒店。回到酒店房间，吴远得到了极大的奖励。雄姿英发。这才是妩媚风情的俏媳妇，该有的样子嘛。接收了丰盛的奖励之后，俩口子靠在一起，看着窗外圆圆的月亮，杨落雁不由道：“人家还要在这边待上段日子，一直住在这么贵的酒店，不合适吧？” 吴远揽了揽媳妇，“有什么不合适的，咱又不是花不起这钱。” 杨落雁坚持道：“那也不合适，这里没有家的感觉。” 吴远笑道：“有家的感觉，就会有很多家务，我可不想你多受累。” “再说了，等过段时间，咱妈有可能回来探亲，住酒店就更不方便了。” “什么？咱妈在上海有亲戚？” 杨落雁闻声坐起身来，露出无限美好的上身，尽显风情。但她说话的口气，却无比的郑重：“这就是我这趟来的第二件事。你也知道我妈当年是从省城下乡到北岗的知青，嫁给我爹之后，有了我，就回不了城了。” “后来我外婆一家人，就随着舅舅工作，举家搬迁到上海来了。只有个大姨，因为成家，留在了省城那边。” 吴远恍然大悟。早就觉得丈母娘刘慧有故事，原来是这样一个令人唏嘘的故事。不过老一辈人，有老一辈人的恩怨纠葛。作为小辈的吴远，也没什么资格置评。生活嘛，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单从刘慧愿意回娘家来探亲这一点来说，起码她是过了心里那道坎。所以过去的恩怨纠葛，是非对错，就都不重要了。回过神来，吴远当即道：“那这回，咱俩得给咱妈长脸啊！酒店的确是不能住了，得找个房子住。否则，以上海人骨子里的优越感，哪怕身处三尺阁楼，也会看不起你这个常驻酒店的。” 毕竟侬不是上海人哇。想到这里，吴远当即拿起电话拨通了前台。很快，电话被江静接起。吴远开门见山地道：“你小姨家的房子还在吗？我想租一段时间。” 不料江静语出遗憾地道：“我小姨家的房子正要出手，恐怕不会出租的。” 吴远一想，那透着书香气的房子，的确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其他先不说。那风格，刘慧肯定会喜欢。 “想卖也好，我买。你跟你小姨商量商量，看多少价钱合适，咱们商量商量。” “真的吗，吴老板？” 挂了电话。杨落雁一脸感动地扑过来，又是一番琴瑟和鸣的奖励。隔天一早，8月18日。俩口子刚吃完早餐下楼，就被江静带着江妈堵个正着。一瞧吴远那意气风发的高大帅气模样，江妈就由衷地感叹道：“吴老板，这哪里像是木匠，说您是专家教授，我都信。” 吴远瞧着江静，眉头一皱。这怎么骂人呢？说谁是专家教授呢？江静却俏脸一红，想岔劈了，以为吴远听出江妈看不起当木匠的意思了。其实吴远常常以木匠自居，却绝不会自称专家教授。好在，这不耽误双方在这个话题上，就此打住。一行四人，直奔四平路的教职工小区。主要是带杨落雁去看看房。一路上，江妈说了不少‘感谢吴老板对小静的关照’之类的话，听得吴远欲言又止的。这人怎么一点眼力见没有呢？好在房子，杨落雁第一眼就相中了。一百来平的三室两厅，透着十足的书香味道。踩踏感十足的木地板，满面的书柜，都彰显着昔日主人的不俗身份。这样的房子，添置点家具就能住了。而且小区的人文氛围，就更为浓厚了。加上楼层不高，恰是三楼，阳台外就是一棵高大的桂花树，触手可及。感受到媳妇的态度，吴远开门见山道：“阿姨，说说价格吧？” 江妈也是人狠话不多，“我看吴老板也是爽快人，一口价，18万！” 结果话音刚落。吴远就瞅见江静扯了江妈一下。尽管江妈不为所动，但吴远依旧隐约摸到了底价。毕竟这房子虽好，但二手房想卖到新房的那个价，在这年头，还不太可能。装修就更别提了，不仅值不上价，反而有可能是减分项。 “我出15万！” 吴远一说完，就见江静眼神里直放光。肯定是蒙对了，这价应该是江静小姨和小姨父的底限。但江妈还在犹豫。这一点，吴远也能理解。江妈肯定拍脯子跟她妹妹保证过，绝对能多卖多少钱云云。这不难想象。果然下一刻，江妈的价位叫到了16万。吴远再来个脚跟斩，“阿姨，为表诚意，我再加1000块，成就成，不成就算。” 这1000块是为了你那点虚荣心，也是看在江静的面子上。吴远觉着不少了。果不其然，江妈深吸一口气，终于答应下来。随后从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合同，当场签了。吴远看了看合同内容，没什么问题，便让媳妇杨落雁签了字。签了字，按了手印，江妈便把钥匙交给了杨落雁。至于后面去房管局办手续，得等吴远的钱到账了，再办。双方皆大欢喜。趁着江妈带着杨落雁四处介绍的功夫，江静甚至跑过来对吴远道：“吴老板，这房子我小姨只想卖15万的，那1000块，我补给你吧？” “别别别！”吴远连忙拒绝：“你这一补，我跟我媳妇说不清了。” 江静灵机一动道：“那我请嫂子吃饭，吃一顿大餐！” 打四平路离开，吴远直接回了公司。剩下的交给媳妇杨落雁自己折腾去了，省得烦心。一到公司，仨女孩看向他，俩眼chua、chua、chua地直放光。吴远被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嘛？我脸上有花？” 邹宁由衷地道：“老板，我们都听明琪说了，昨晚你们在枣阳路的辉煌战绩了！老板你哪来那么多好主意？难道你是财神转世么，挣钱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我不装了，我摊牌啦。我就是第十八代财神转世的化身，行走世间。你们还不赶紧把工资交给我，我一高兴，没准会保佑你们早日发财……” “老板，你要是不问我们要工资，我还真就信了！” 第143章上天欲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1/4) 玩笑过后，吴远抓住邹宁问道：“家具厂的事儿，打听得怎么样？” 邹宁苦哈哈地摇摇头。吴远这才意识到，让她一个全无人脉的女孩家，去打听本地的家具厂，实在是强人所难了点。这本就不属于她这个层面所能接触到的信息。而且越是在大城市，对于一个小家庭来说，信息就越是闭塞。 “行了，不怪你。”吴远挥挥手道：“我再多托点人打听打听。” 回到办公室。吴远刚坐下没多久，就接到了江静打来的电话。合同才签了不到半天，不至于这么急着就催款吧？疑惑间，吴远耐着性子听江静说完，当即道：“你先在留在那儿，我马上就到。” 电话是江静从静安证券门市部外面的电话亭打来的。今天的电真空价格一改之前不愠不火的状态，直接突破维持了一周400块的水平线，开始强势上扬，仅仅半天就拉到了420块。距离心中的目标价位，越来越近了，吴远必须亲自去看看。打辆桑塔纳，抵达静安证券门市部。吴远顿时被这里的火爆情形惊呆了，江静就站在门外，连门都挤不进去。里头柜台前，排着长队，手举着钞票，嚷嚷着买买买。一时间，让吴远有种梦回大时代的错觉。这才420块而已。怎么觉着股民们已经开始疯狂了？很快，江静注意到了他，带着江妈找过来。而常年以门市部为家的老烟牙，也兴匆匆地打里面挤出来，凑过来散了跟华子给吴远道：“吴老板，您来啦？” 吴远微微点头，算是回应，随即凑头接了对方递来的火，点着了华子道：“里面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疯狂？” 老烟牙笑得合不拢嘴，露出两排老烟牙道：“发财机会近在眼前，能不疯狂么？” 吴远意味深长地吐了口烟圈。就听江妈问道：“吴老板，你在这方面是专家，你觉着这一波电真空的顶在哪？” 吴远略显保留地道：“已经不远了。” 不料江妈不以为然地道：“我觉着，这是一波大行情，突破500块是最起码的，600块、800块也不是梦。” 这话说到老烟牙心里头去了。结果就变成这俩人对吹。完全当吴远不存在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吴远猛吸了几口，把华子在垃圾桶上掐灭道：“你们先聊，我回了。” 江静很有眼力见地道：“吴老板，我送送你。” 其实没什么可送的。江静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有话要单独跟吴远说。所以吴远走到路边，也没有立刻招手叫车，只是静静地站着。果不其然。下一刻，江静忧心忡忡地道：“吴老板，以前我担心我妈逼我提前把股票出掉。可现在炒股的股民全都疯了，我妈也有点失去理智了。她平时不这样的，我担心到了该出手的时候，她会不顾一切地阻拦我。” 吴远喟然道：“很有可能。” 随即又补充道：“这事只能靠你自己，我帮不了你。但你记住一句话，上天欲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江静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道：“我知道了，吴老板，我一直都相信你的。” 目送着吴远打车离开，江静回到母亲身边，就听江妈还在和大烟牙眉飞色舞地谈天说地。于是不悦地道：“妈，我劝你还是现实点，多听听吴老板的话。” 江妈不以为然地道：“我现在是发现了，吴老板也就一般人。他在你眼里再怎么神，在你小姨的房子上，不是照样被我多赚了1000块？” “静儿，你听我的，沉住气。咱两万多进去的，说不定能直接出来套房子。那样岂不是省得我们吭哧吭哧贴钱买了？” 信你时，你是吴老板。不信你时，狗屁都不是。江静劝也劝不住，只能干着急，直跺脚。吴远打车回到公司。远离了证券门市部的喧嚣，只觉得这里才是人间。加之这两天阴阳调和的很好，拿起笔和尺子来，很快就沉浸到设计画图中来。直到中午饭店时，杨落雁端着盒饭进来道：“歇歇吧，吃饭了。” 说着，把盒饭在茶几上打开，筷子也掰开放好。吴远出门去洗了个手，回来跟杨落雁坐在一块开吃，就跟在自家一样。杨落雁随手把盒饭里的红烧鸡腿夹给他道：“房子那边我看了，只需要换一张新床，加上床上铺盖，其他什么都不用添置。空调是好的，冰箱也能用，省了不少事。” 吴远点点头：“行，你拿主意。” 随即又想起前几天在南京路的第一百货商店，看到的那张床垫，于是补充道：“一会我给你个地址，床你买什么样式我不管，床垫一定要买他们家的。” 杨落雁不假思索地道：“行，能让你看上的肯定是好床垫。”接着又好奇地追问：“贵不贵？” “贵是贵了点，但体验确实不错。” 后世还有人睡几百万的床垫呢，咱花个几千块买张好点的床垫过分么？当然，身为木匠，吴远花这几千块，是为了床垫里的真材实料买单。可不是什么手工打造，600小时啥的。在他看来，只要堆料达到了，管它是6000小时，还是60小时，都不会有太大区别。无非是摸鱼的工时占比不同而已。吃完中饭，杨落雁又匆匆去忙了。吴远也不掺和，断奶期间，让媳妇忙起来更好。省得生理上的不适，带来更多的心烦意乱。不过吴远也没继续画图，信手往黄家巷小区溜达而去，就当饭后消食了。先到了郑家。五爷老宝贝正干得如火如荼，一见吴远出现，竟开起了玩笑：“嘿，媳妇来了，居然还能记得我这把老骨头。” 吴远连忙掏出华子递过去道：“瞧您说的，五爷。谁来了，我也不能把您忘了。倒是落雁这几天有点忙，一直没来得及跟您打招呼。等她把房子收拾出来，请您过去暖锅喝酒。” 一听这话，乔五爷立马坐下来歇气道：“好家伙，不声不响就在上海买房了？” 吴远解释道：“这事说来话长呀……” 第144章人人论股，个个皆股神(2/4) 打乔五爷那离开，吴远这心里平静多了。上午那资本和金钱在刀尖上起舞的欢乐场，注定只是他命中的过客。而木匠所衍生出来的相关行业，才是令他心里感到踏实的地方。所以每当心里不踏实的时候，抡起斧头砍点什么，或是扬起锤头砸点什么，很快就能踏实下来。从郑家出来，吴远掉了个头，直奔黄琦雅家楼下的郝家。郝家的装修，是二徒弟赵宝俊的工班小组负责。如今已经临近尾声了。吴远赶到的时候，赵宝俊也正在无所事事地随处敲敲打打，顺便着查漏补缺。给另外俩师傅散了根烟，随后把烟盒扔给赵宝俊道：“有事没？没事跟我去量量房。” 赵宝俊当即心领神会，跟俩位大师傅交待了几句。摘下手套和口罩，就跟吴远出来了。 “师父，咱是去量黄小姐家的另外两套房子吗？” “嗯，其中一套交给你，你得给我做好了。黄小姐可是我们的大客户！” “我知道的，师父。” 量完两套房子，回来的路上。吴远问道：“这两套房子，你想做那套？” “师父，我想试试四牌楼那套，西式风装修。” “那行，从设计、选材到装修，全部交给你。我给你把关。” “师父你放心，我就算是吃睡在公司，也会把这个项目做好。” 吴远点点头，微露些赞许。人才要培养，权力和工作都要下放。否则随着公司越来越大，项目越来越多，人才却跟不上。最后只会累死他这个当老板的。回到腾达公司，吴远从梁伯家叫来陈师傅。黄琦雅的那套中华路的公寓，吴远准备交给陈师傅的工班小组来做。这和之前跟五爷商量的一致。只是北欧风的装修设计，对于陈师傅来说，多少有点挑战。这块，吴远准备拿捏在自己手里。毕竟黄琦雅家的活儿，不能容许出任何岔子。他还指望着靠这俩项目树立起两个新的王牌和标杆，再上演一出全面开花的销售好戏。一下午功夫，就在事赶事的快节奏中过去。等到杨落雁拖着一大包衣服从车上下来，吴远连忙迎出来。就见媳妇不仅添置了一面新的全身镜，而且另扯了两块深色的窗帘布，宽边上甚至缝了个箍圈进去，上头系着根绳，带了个钩子。只要找地方一挂，那就是俩圆筒形更衣室。媳妇会举一反三了。吴远很是欣慰。欣慰之余，忍不住心疼道：“你这一天，完全没歇气呀。” 不仅把家里新床、床垫以及铺盖订了，而且去七浦路大市场新进了踩脚裤的货，顺便帮家里的门店另寻了供货商。杨落雁擦擦额头的细汗道：“你不是常说么，年纪轻轻的，歇什么歇？” “我毕竟是老爷们。” “女子能顶半边天！”杨落雁骄傲地道。 “好吧，”吴远从范冰冰拉开的门中，搬着全身镜进了公司道：“不过我得提醒你，这健美裤卖的越好，竞争者就会越快地出现，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杨落雁点点头道：“心理准备，我有！做生意嘛，好一天，坏一天，很正常。” 这时候马明琪过来道：“小娘，今晚我有堂课要听。听完课，我再来帮你。” 杨落雁挥挥手：“你放心去听课，我一个人能行的。” 不料范冰冰却道：“嫂子，我能去帮你么？反正我回宿舍也是闲着，不如跟你学习学习做生意。” “我巴不得呢，就怕你受累。” “不累的。” 周末连着两天，阴天。天上云层厚厚的，有点风雨欲来的感觉。但吴远却发现，上海人已经发展到见面必谈股票的地步了。津津乐道，神采飞扬。周日当天，同济大学教职工小区的房子，已经收拾一新。乔迁、暖锅这道程序，是必须要走的。即便这里是上海，杨落雁依旧遵循着北岗的风俗，天刚蒙蒙亮，就催着吴远从酒店退了房，鸟悄地回到了新家。然后就开始忙活晚上那顿大餐。江静恰巧值得是夜班，帮着俩人办了退房之后。等到早上交接班结束，就直奔银行，取了1000块现钱出来，跟身上的零钱，凑了个1088的红包，然后第一个登门了。吴远一摸这红包的厚度，就知道她存的什么心思。 “这礼钱太重了，我不能收。” 江静又转头塞给杨落雁：“嫂子，我也没什么好买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杨落雁意味深长地道：“这事他当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事推来搡去，把江静一小姑娘弄得挺尴尬的。吴远看不下去，干脆直接交底道：“行了，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房子15万就可以拿下吗？毕竟你当时都暗示的那么明显了。主要是我跟你嫂子，确实喜欢这房子。所以那额外的1000块，不管阿姨怎么以为，我反正掏的是心甘情愿。” 说着，吴远把里头的1000块掏出来，留下88块作为礼钱收下了。江静无奈之余，也只能如此了。回头一看，屋子里的摆设基本没怎么大动。偏偏经过杨落雁这随意的一装饰，总觉得变了个人家似的。等到下傍晚时。马明琪、范冰冰和邹宁仨女孩最先赶到，带着点小物件，风铃、吊灯、挂历之类的。不值什么钱，但往墙上一挂，平添了不少的烟火气。乔五爷带着一票人，连同吴远的仨徒弟随后赶到。干了一天的活，他们也没时间去买东西，所以都是现场封的红包礼钱。但吴远一个都没收，全都退了回去。堂堂一个做老板的，不管以什么名义，也不能倒赚手底下人的钱。咱不至于到那个地步。乔五爷还想坚持，吴远干脆道：“五爷，你们今天非要给的话也行，等下个月发工资，我连同工资一起退给你们。” 那还折腾个啥劲儿？乔五爷咕哝着踹了儿子乔刚峰一脚道：“早说了买点五谷杂粮，你非说不用。” 乔刚峰也是干脆：“怪我，怪我，一会我自罚三杯谢罪。” 乔五爷一看饭桌上准备的是茅台，瞅了儿子一眼：“美不死你！” 第145章别人能赚的钱，我也能赚！(3/4) 瞅了个空，乔五爷在阳台上找到吴远。爷俩凑头点了根烟，就听乔五爷长吐一口烟道：“前两天，你要打听家具厂的事，这两天还真有点眉目了。” “五爷，你说。” 吴远来了劲，看来发动所有师傅，跟房主一聊，还真有意外收获。 “也是郑家透的信，说他有个亲戚，在川沙县搞个家具厂，叫什么松江家具厂，经营不善，已经半年多了。正寻思着兑出去呢。” 经营不善？吴远露出会心的微笑，这半年来的经营不善，多数归结于上头对于私企的这一波整顿，少数归结于企业本身的债务问题，比如三角债暴雷。 “规模具体多大？” “听说是不小，”乔五爷吧嗒一声抽了口烟道：“地址他都写给我了，你抽空去看看就知道了。” “行。”吴远收下地址道：“明儿我就过去看看。” 爷俩刚聊完，暖锅宴也差不多得了。餐厅里，客厅里，摆了满满的两大桌。丰盛至极。就这，杨落雁还落落大方地道：“五爷，时间匆忙，没什么好菜，大家都将就着点。” 乔五爷被拉到主位上坐下道：“落雁，这还叫没什么好菜？有鱼有肉，有好酒，这样的席面，我想国宴也不过如此吧。辛苦你了，忙到现在，孩子。” 一众老少爷们齐齐附和。暖锅宴图的就是人多热闹，壮壮人气。但众人也都没有多喝多留。差不多吃饱喝足，果断就撤了。等到众人离开，才将将八点多钟，外面天刚黑没一会。忙了一天的杨落雁，又开始收拾残局。锅碗瓢盆，洗洗涮涮。吴远有心伸手帮个忙吧，结果屡遭嫌弃，指着桌上留出来的那点肉菜道：“那是给明朝留的，没事你就给送去。” 行吧，一想到马明朝为了那点股票，连暖锅宴都没来参加。吴远就觉着媳妇的安排，是真的周到。带上那点肉菜，以及媳妇盛好的一大铝饭盒的米饭，溜达着下楼。溜达了十多分钟，就来到了葛大爷的报刊亭边。给葛大爷递了个烟，刚说两句话的功夫，就见马明朝从小区里出来找饭吃了。吴远连忙招招手。正巧马明朝也看到他了，就快步走过来道：“远爷。” 吴远把手里的网兜递过去道：“你小娘特地给你留的。” 马明朝客气道：“让小娘费心了。” 正说着话，马明琪也打另一边过来了，手里头也提着一个网兜。装的都应该是外头买的吃食。 “小哥，远爷！” 吴远笑着说：“看见没，你妹妹还记着你。” 兄妹俩就在报亭边的路牙子上坐下来，开吃了。马明琪没什么事，就一脸开心地看着马明朝狼吞虎咽，不停地道：“你慢点吃，小哥，又没人跟你抢。” 吴远也安慰道：“明朝你再坚持几天，应该快到日子了。” 俩人说得是只有他们才能听懂的话。冷不防葛大爷咬着过滤嘴，直接把话挑明了：“吴老板，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事。你对现在的炒股狂热怎么看？” “我呀？”吴远指着自己问。葛大爷点点头。就听吴远语出调侃道：“我坐着看，躺着看，抡起斧头看，扬起锤子看！” 这话说得，葛大爷不乐意了，“说正经的呢。” “你就没想过，你每天抡起斧头辛辛苦苦地干上十天半个月的，也抵不上人家股票半天赚的钱？”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话突然间，就提醒吴远了。眼下的股票狂热，其实是连续多年的分配不公，导致的报复性狂热。凭什么别人能轻轻巧巧地把钱赚了，我就只能吭哧吭哧地慢慢拿死工资？于是越想越上头。别人能赚的钱，我也能赚！拿着为数不多的积蓄，头铁地冲进泡沫高涨的股市。根本看不清底在哪。吴远不由一叹：“葛大爷你说得对，确实如此。但我还是觉着抡斧头挣钱踏实。” 葛大爷恨铁不成钢地道：“格局呀，格局！小地方来的，就是逃脱不了这小格局。” “葛大爷您教训的对。” 听着吴远陪着葛大爷打岔，兄妹俩闷着头，强忍着笑。论起扮猪吃虎，远爷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偏偏他抽着烟忧郁的样儿，还真有点怀才不遇的憋屈感。可怜葛大爷还真信了，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远爷把脑子放灵活点，别那么死板。等到回到家时，吴远不由眼前一亮。家里面窗明几净的，仿佛暖锅宴从头到尾就没举办过一样。立立亮亮的。而媳妇杨落雁呢，却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头还拿着抹布。吴远忍不住一阵心疼：“这个女人就是太要强，要强的女人受累多。” 伸手把媳妇拦腰抱起，吴远已经尽量放慢动作，轻轻缓缓了。结果杨落雁还是醒了，一揉眼道：“你回来啦？” 看清之后才挣扎着要下来道：“别闹，我还没洗澡呢。” “我伺候你洗。” “不要啦，我自己洗。” “这还由得了你？” 临近十点。台灯啪的一声拉亮了。吴远拍拍身下的床垫道：“媳妇，这床垫不错吧？” 杨落雁从毯子下露出螓首来，云鬓纷乱间，没好气地道：“谁有功夫关心床垫？” 吴远立马凑过去，“那再来一回，这回你好好关心一下床垫？” “别闹，我打个电话给我妈。” “哦。” 吴远老老实实靠在床头，听着媳妇小心翼翼地拨通了电话。电话刚想了一声，就被果断接起。听动静，应该是三姐吴秀华接的。不过，很快话机传到刘慧手中，因为吴远也能隐隐约约听到那头的语气有些气恼了。 “怎么这么晚打来？你们不睡觉，孩子不要睡？” “妈，我是想跟你说。吴远在这边，连房子都给您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过来探亲？” “地址我不都给你了么？你先去认认门，我这还要带孩子呢，没空探亲。” 说完，电话就挂了。听得杨落雁愣了好一会儿：“妈这是怎么了嘛？叫我去认门，舅舅、小姨他们认识我是哪根葱呀？” 吴远宽慰道：“给妈点时间，她只是近乡情怯罢了。” 第146章眼前烂泥渡，后世陆家嘴(4/4) 转天就是周一，8月21日。天气异常的闷热。天空阴沉沉着想下雨，偏偏下不下来。路过静安证券营业部的时候，吴远本来想进去看看。结果连门都没进得了。里面人满为患，根本挤不进去。那疯狂的劲儿，看得他都想提前把电真空抛了，落袋为安。实在是太可怕了。可是在这种疯狂的潮流中，又有几人能保持人间清醒，坚持自己的判断不动摇？吴远摇摇头。他要不是有着前世的记忆，现在恐怕也会忍不住从众随大流了。桑塔纳离开静安证券营业部。不多时，过了江，来到浦东的川沙县。和一江之隔的喧嚣疯狂相比，这里就安静祥和多了。一眼望去。压根看不到什么惹眼的高楼大厦，成片成片低矮的房屋相连着，像极了印象中低矮脏乱的城中村。但就是这样的地方，在明年4月份浦东大开发战略提出来之后，立马成为炙手可热的一片热土，吸引了天南海北的数百家企业和大佬过来砸钱投资，把大勺子、小勺子、漏勺子，全伸到100亿投资的大盘子中，分一杯羹。桑塔纳司机循着地址开着开着，终于明朗了。 “老板，烂泥渡路就是这里了。至于松江家具厂，咱还得找找。” “麻烦师傅了，等回去，你的洗车钱我也包了。” 一听到这话，司机师傅立马来劲了。桑塔纳绕过一片奶牛场，忽然就停在一个路口道：“老板，您瞧那儿是不是家具厂？” 吴远打开车窗一看，没错。他已经闻到家具厂的味儿了，即便这味儿里还夹杂着不远处奶牛场的屎尿味。但是亲切啊！不过一下车，吴远还没走几步，就一不小心踩了个水坑。这名字也是绝对了，真不愧叫烂泥渡路。可是走着走着，吴远看着西边的天际线，感觉江边近在眼前，空气中甚至能闻到江水的潮湿味儿。极目远眺了半天，吴远越看越熟悉。这不就是后世有名的陆家嘴么？怎么这时候叫烂泥渡？这特么谁能想到！意识到这一点，吴远立马对即将考察的松江家具厂估值上涨了一大截。甭管厂子半死不活的了，就厂子占据的这块地，本身价值就不小了。说是寸土寸金都不为过。片刻后，吴远刚出现在松江家具厂正门，就引起里面一阵狗叫。好半天才有个看大门的老头，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干什么的？” 吴远伸手摸烟递了根上去道：“大爷，打听个事。” 大爷接过烟，脸色稍霁：“好说，好说。” “听说这家具厂要卖？好好的厂子，卖它干啥？” “还不是生产的家具太过时了，卖不上钱？卖不上钱也就罢了，关键是收不回钱，可就真要了命了。这不，我这工资有半年没发了。” “这厂子占地多大？有多少人？” “占地两亩多，人嘛，最多的时候有四五十人，现在嘛，就剩我一个了。” “老板人呢？” 一问到老板，大爷终于警惕起来，“你找老板做什么？” 看这样子，老板八成是躲债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