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 副厂长孙茂新又把话绕回来道:“南方的工艺比咱们这边先进,陈老板此举也是无可厚非。反倒是杨老板,一直租用着咱们厂的厂房和设备,是着眼于北岗的发展水平考虑的。” 话说到这里,刘庭伟就问了,“关于陈老板的出价,二位是什么意见?” 李连成和孙茂新顿时闭口不言了。 对此,刘庭伟倒也没有太失望。 预料之中的事儿。 最后还是李连成建议道:“老刘,还是先搞清楚这位陈老板的来头再说。” 这话意思不言自明。 主要是搞清楚这位陈老板跟刘书记有没有关系,有的话,关系又有多深。 真要是啥关系都没有。 嘿,那您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离开县服装厂的陈江河,其实也没有把这个厂子当作一回事。 他在南方接触的都是来自本子的先进工艺和设备,北方服装厂还在搞这种模式,实在是难以入眼。 所以他这回过来,也就是画着一道儿,给刘书记一个面子。 半个钟头后,陈应乾回到自己家里。 原本今儿周天,是打算带着孩子去彭城看媳妇,一家团圆乐呵乐呵。 结果被这临时一场谈判给搅和了。 坐在沙发上歇口气,这才摸起电话,拨通了吴家的号码。 电话是杨落雁接起来的。 陈应乾却先问道:“吴老板最近可好,有日子没见了。” 杨落雁道:“他一早上刚出去,也是不凑巧。有什么事,陈主任您说,我帮您带个话。” “这倒没有,”陈应乾转回正题道:“其实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一声。今天金华那边来了个陈老板,跟县服装厂谈判,结果出价比您出的,低了三成还多。” “现在就看这位陈老板和刘书记关系怎样,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成不了。” 杨落雁微微颔首道:“谢谢陈主任,我知道了,改天咱们一起吃个饭。” 陈应乾也道:“对,叫上吴老板一起。” 这边杨落雁刚挂了电话,吴远便骑着二八大杠进了院子。 大黄尾巴摇得要飞起来似的。 糯米有些蔫,尾巴缓缓地扫着地,旁边饭团跟着一脸紧张。 吴远把车塞进车库。 这车库自打修建成了之后,几乎没停过几天桑塔纳,如今彻底成为家里的储藏间了。 转身进了小楼,就听杨落雁说起刚才陈应乾打来电话的事儿。 吴远听完,看法和陈应乾一致。 这么低的价格,根本就没诚心想买,应该是成不了。 转眼到了晚上。 吴远一家人正吃着晚饭,今儿晚饭全都是媳妇杨落雁收拾的,所以吃得格外开心。 然后电话响了。 杨落雁跑过来一接,就示意着吴远道:“是苗苗的电话。” 吴远嘴里嚼着一块红烧肉接起了电话,就听蔺苗苗在那头揪嘴道:“老舅,你偏心。” “这话从何说起?”吴远一脸莫名。 “你以盼盼家具厂的名义赞助亚运会,为什么不以曼迪菲家具厂的名义赞助?” “这不是因为盼盼家具和盼盼吉祥物更配么?” “哼,歪理!你就是不支持曼迪菲发展。” “胡说,只要有机会,我肯定砸锅卖铁地支持。” “真的?” “废话。” “眼前就有个机会,也不用你砸锅卖铁。” “说说看。” “意呆利领事馆,他们应该和我们曼迪菲家具更配吧?还有今后和领事馆这样类似的公司级装修工程,都得用曼迪菲!” 吴远不为所动道:“领事馆这些涉外的,可以主推曼迪菲。但其他国内公司的装修,还得以客户意愿为主。” 第374章 集中力量办大事,可行! 挂了电话,吴远回到桌前。 杨落雁夹了块红烧肉给他道:“苗苗一人在外头怪可怜的,如今盼盼家具厂开这么大,不如你把她调回来得了。” 吴远把肉吃掉,话却挡回去道;“她们年轻人不在外面闯荡闯荡,难道换我这样的长辈出去闯荡么?” 这话说得杨落雁眉头忍俊不禁地皱起,就连刘慧都忍不住发笑。 这两口子自己年纪摆在那儿,却偏偏习惯把很多同龄人和比自个儿大的人,当后辈安排。 不过话说回来,这在排资论辈的农村,又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眼瞧着媳妇不满意,吴远嘿嘿一笑,接着解释道:“媳妇,你想想,就算我现在调苗苗回来,以她的个性,她能回来么?” 刘慧附和道:“要调就得连她对象一起调回来。” 杨落雁一斟酌,赵宝俊那是丈夫作为重点培养的对象,他再一回来,只能丈夫自己亲自出去坐镇了。 于是按下话头不提。 刚说完这事,杨支书老脸红彤彤地过来了。 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酒味。 吴远起身给老丈人泡了杯茶道:“爹,你又张罗着请夏师傅他们仨吃饭了?” “我请什么请?”杨支书一瞪眼道:“又不是不给他们工钱。” 随即解释说:“今晚是李会计家请的,想让夏师傅给刻个碑,顺带着请我和另外两位师傅的。” 解释完,又不以为然道:“我看他是想屁吃。” 最后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李会计。 吴远笑道:“这也是人之常情!” 旋即又担忧道:“爹,我这么一搞,不会给咱村带起一阵修坟的热潮吧?” 杨支书懒懒地往沙发上一躺,反问道:“你说呢?” 对此,吴远只能苦笑:“希望别惊动太多的老祖宗们。” 舒坦了一回,酒意去了大半,嘴头开始发干。 杨支书便坐起身来,端起吴远刚泡的红茶,这才提起道:“对了,缫丝厂好像建成了,不日就要投产了。” “那是好事啊!”吴远下意识地道,随即才一拍大腿:“怪不得今儿卞乡长屁颠颠地找过来,敢情是为这事。” 杨支书悠悠地道:“反正啊,在这事上,你给他刺激不小。” 这事,指的是家具厂和缫丝厂先后开工那会,卞孝生立下的FLAG。 说要在政绩和业绩上,拿家具厂一个双杀。 如今看来,业绩上已然不可能了。 至于政绩上…… 想到这里,吴远追问道:“爹,今年全乡的春蚕能养得起来么?” 杨支书搓搓口袋找烟道:“养个屁,桑树刚种下去,连牙都没发,养了啃什么?” “今年至少得养一季蚕吧?让农民们尝点甜头。不然的话,这些桑树怕是活不到明年。” “谁说不是?我就担心这些桑树连麦忙时都撑不到。” 爷俩刚把华子点起来,就被刘慧警告道:“要抽出去抽去,别熏着孩子。” 俩人只好来到楼外。 所幸这时节,早已不冷了。加之杨支书的酒也醒了,没什么妨碍。 爷俩挨着门廊蹲下。 就听杨支书道:“如今咱们村里,跟着你干的大工小工太多了。原本留家的劳力就不多,这些劳力能应付两季农忙,已经不容易了。” “再者说了,养蚕它再好,跟干一天小工挣一天工钱相比,未必就好到哪里去。” 吴远不由皱眉。 这还真是他没料到的连带效应。 思忖了片刻道:“爹,不然的话,你还是考虑把村里剩余劳力组织起来,搞规模种桑和养蚕。那些家里顾不上养蚕的,就把桑树包给村里,年底拿点分红就是了。” “集中力量办大事?”杨支书总结道,随即自己先点头道:“我看这事可行!不行,我现在就去找老许头商量商量去。” 毕竟他面对卞孝生再有底气,乡里下放到各村的任务,也还是要完成。 总不能计划生育指标完不成,种桑养蚕指标也完不成吧? 隔天3月12日。 吴远刚到了厂里,啥事也没干,就先去缫丝厂道个贺。 本来还生怕卞孝生本人不在的,结果发现担心多余了。 现在的卞孝生几乎是一心扑在缫丝厂上,正带着新组建的厂领导班子开会。 既然卞孝生在,吴远就多等了一会儿。 总不能这一趟白来。 好在也就半个钟头的功夫,卞孝生就出来了。 一见到吴远,脸色多少有些不自然。 吴远主动道:“卞乡长,昨晚才听说缫丝厂建成了,今天特地过来道个喜。” 卞孝生也不接这个话茬,只是拉着身边一位中年络腮胡子男人道:“魏厂长,这位就是盼盼家具厂的老板,也是咱们缫丝厂的股东之一吴老板。” “吴老板,这是我专门从南方请回来的缫丝专家魏国发。” “久仰久仰。” “失敬失敬。” 简单寒暄之后,魏国发就对卞孝生道:“卞乡长,我先去忙了。你们聊。” 目送着魏国发匆匆而去,卞孝生看了吴远半天,放着他递上来的华子不接道:“你该不会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吴远失笑,“哪能呢,卞乡长!” 再说了,以后看缫丝厂笑话的机会多了去了。 咱差这一回么? 卞孝生这才接了华子,凑头跟吴远点着了之后,深吸一口,悠悠地吐出。 一口气,好长的一口气。 接着不乏感慨地道:“很多事情只有自己经历过了,才能真正体会。反正这缫丝厂弄下来,是给我累够呛。真不知道你那么多厂子,怎么张罗得过来的。” 吴远笑着开导道:“一回生,二回熟。再说卞乡长你擅长的事儿,换我也不行。” “别别别,别什么二回了。有这一回,我够了!”卞孝生真有点心理阴影的样子道,“现在我在家里吃饭睡觉,不怕接到乡里的电话,就怕接到厂里的电话。” 吴远宽慰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将来缫丝厂真正发展起来,惠及老百姓的时候,提起卞书记,谁不得给你竖个大拇指?” “别!别什么书记了,你把我捧那么高,回头再把我摔着!” 言罢,俩人相视一笑:“哈哈哈……” 第375章 饭可以乱吃,生意不能乱做 和卞孝生在缫丝厂门口分开。 卞孝生骑上二八大杠回乡里了,吴远也径自背着手回了家具厂。 正回半道上,就见后面来了辆风尘仆仆的四轱辘车。 这还挺少见的。 吴远定睛一看,赫然是一辆梅赛德斯。 具体的型号,吴远也说不上来,就觉着在港台片里经常见到。 同样是银灰色,这车的质感,可比自己那辆桑塔纳强多了。 吴远往路边让让,好让人家梅赛德斯过去。 不料梅赛德斯开到他身边,反而停下来了,操着一口粤普的口音道:“喂,老乡,你可知道盼盼家具厂往哪儿走?” 也是,沿着这条路走,可不就只有去自己厂子一个目标了么? 吴远明白过来,顺手一指道:“就前面那门面。” 随即车里丢了一包烟出来,芙蓉王。 果然是南方佬啊。 到盼盼家具厂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实地考察,谋求合作。 八成是从新闻和报纸上,慕名而来的。 眼瞅着梅赛德斯开到盼盼家具厂门口,接受盘问登记,然后消失在厂门口,吴远依旧信步闲庭地往回走。 一点也不着急忙慌。 等到了厂里,传达室的老苏露出头来道:“老板,刚才来了个外地的客人。” 吴远点点头表示知道。 径自回厂长办公室,路过杨国柱办公室时,就见里头杨沉鱼叫住自己个道:“老板,等你半天了。” 吴远露了面,就听里头的广东佬讶然道:“咦,你不是那位老乡吗?” 杨沉鱼连忙纠正道:“林总,什么老乡,这是我们厂厂长吴老板。老板,这位是林明耀林总。” 吴远也笑着掏出那包芙蓉王道:“林总挺大方的,问个路还给了包芙蓉王。” 林明耀立刻伸出双手道:“先前不知道是吴老板,多有冒犯,还忘吴老板见谅啦。” “好说好说,”吴远语出轻松地道:“只要林总在我们的合作之中,也同样大方就行。” 林明耀不由一滞,随即才指着笑逐颜开的吴远大笑起来:“吴老板真是幽默。” 短暂的寒暄后,吴远还是回了厂长办公室。 代理的事儿,厂里早就有了成熟的体系和方案。 林明耀亲自过来考察,体现了很大的诚意,但依旧得在现有的体系框架内合作。 所以可谈的内容其实不多。 交给杨沉鱼自己把握就够了,他充其量就是站站台,背个书而已。 果不其然,一个钟头以后,杨沉鱼就敲开了厂长办公室。 吴远一抬头,眼瞅着大姨子风情摇曳地走进来道:“谈的差不多了?” 杨沉鱼点头道:“比省内的多了3个点,但省外的运输、送货以及有可能设计的安装,全都由代理商负责。” 依旧在厂里规定的范围之内,没有特别让利。 这就意味着,林明耀这个人在运输线上,应该颇有资源。 不是拥有自己的运输车队,就是能搞到几节火车皮子。 当然,这些都不是吴远该操心的细节。 他只需要确认一点,那就是家具厂只用3个点的利润,可包不住运输这块。 “行,签吧。” 吴远拍板下来。 杨沉鱼紧接着道:“中午打算在厂里招待林总一行,你有空没?” 这意思,吴远还不懂么? 当即道:“行,你安排,我陪林总喝两盅。” 中午食堂包间里。 林明耀远来是客,自然被安排在座席上首。 吴远陪着一起坐了上席。 本来杨沉鱼打算坐在林明耀另一侧的,结果发现林明耀拉着秘书坐了下来。 吴远这才意识到,女秘书。 杨沉鱼只好隔着女秘书坐下来,看了看吴远和杨国柱,还颇有点尴尬。 好在很快,杨沉鱼就报了这一尬之仇。 几杯小酒就将女秘书撂倒了。 最后面对吴远、杨国柱和杨沉鱼的三重攻势,林明耀只能自己扛。 没多一会儿,舌头就喝大了。 开始扯着嗓子说自己的所谓小秘密。 比如那辆奔驰是走私来的,还拉着吴远道:“吴老板你家大业大的,应该搞个迈巴赫开开。你放心,车我有路子,包在我身上。” 这话吴远自然是不能应承的。 只是喝到这份上,吴远几人便也没有再劝,就当是喝到位了。 一顿饭吃到了下午两点。 才看着梅赛德斯载着醉醺醺的林明耀和女秘书绝尘而去。 回过头来,就听杨沉鱼揶揄道:“你是不是也想招个那样体贴的女秘书?” 吴远没好气地道:“这你说得哪里话?” 言罢快速追上杨国柱道:“二叔,我看这个广东佬压根没醉。” 杨国柱肯定道:“没错,装的。” 出门在外,谁能不留个心眼? 更何况,就算他那辆梅赛德斯真是走私来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杨沉鱼也跟着追上来。 就听吴远宣布道:“以后再有类似的商务招待,别叫我了。二叔你也悠着点,让年轻小伙子上。” 杨国柱笑着道:“我还好,沉鱼一个顶俩。” 吴远不无揶揄地道:“可不是嘛,靓女仔!” 杨沉鱼终于忍不住要打吴远。 吴远边躲边无辜地道:“都是刚才林总说的,你没听见么,一口一个靓女的。” 杨沉鱼继续追打:“你还说,你还说!” 接下来的三天。 杨沉鱼又接待了不少林明耀这般的代理商,以及部分省外百货公司派来的采购员。 当然,这其中也被毙掉不少的合作机会。 胃口大的,路子野的,姿态高的。 对不起,伺候不起,哪来的回哪儿去。 合作伙伴的素质,很大程度上也决定了盼盼家具铺货全国之后的口碑和服务水平。 自然是要有挑有拣的。 饭可以乱吃,但生意不能乱做。 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保证盼盼家具这盘子大了,不出现砸招牌的破事。 对此吴远两世为人,也只能是,时刻准备着。 转天到了3月15日,周四。 吴远和马明朝又踏上了开往上海的火车。 下午三点多钟,抵达腾达公司。 一进门,就忙不迭地问道:“究竟什么事,这么着急?” 范冰冰满脸焦急地道:“老板,咱们的曼迪菲家具不是仿的芬迪品牌么?如今芬迪家具的亚洲负责人萨拉女士找上门来了。” 第376章 你不该怪我,反而应该谢我 吴远眉头一皱:“会不会是柏军然搞的鬼?” 范冰冰摇头道:“萨拉女士是通过维特领事找过来的,自始自终,柏总都没有露过面。” 吴远沉吟道:“这也不能排除他的嫌疑。” 旋即又问起道:“对方有什么诉求?” “萨拉女士要求我们曼迪菲家具,马上停止设计上的侵权行为,并停止生产高仿芬迪的家具,同时对芬迪在华地区造成的损失做出赔偿。” 这是狮子大开口,调子起得高高的。 就看自己如何接招了。 “联系萨拉女士,就说晚上七点我请她单独喝咖啡。”吴远吩咐道。 范冰冰迟疑道:“好像没办法单独,她带翻译的。” “那就说,请她喝咖啡,谈谈芬迪品牌的在华合作业务。” 说完,吴远进了办公室,一个人关上门,闭目思忖着对策。 直到半个钟头后,蔺苗苗破门而入,一脸焦急地道:“老舅,这可怎么办?我听说老外要是索赔的话,曼迪菲家具厂得倾家荡产都不够赔。” 吴远没好气地道:“我这刚有个思路,你一进来,把它吓跑了!” 蔺苗苗当即道:“那我这就出去,你再把它找回来。” 眼见蔺苗苗转身要走,吴远开口叫道:“回来!慌什么慌?每逢大事有静气!这个事儿要是处理不好,可不是配上曼迪菲家具的事儿,连带着腾达公司在写字楼装修这项业务都得搭进去,说不定还得砸咱们这块招牌。” “啊?”蔺苗苗傻眼道:“这么严重!”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这事你操心也没用,等晚上我见了萨拉女士再说。” 晚饭时。 吴远正陪着乔五爷,一起吃盒饭,聊的正欢。 赵宝俊一脸凝重地凑过来道:“师父,曼迪菲的事儿严不严重?” 吴远不答反问道:“你觉着呢?” 赵宝俊狐疑不定地看了看吴远,突然笑道:“师父,我就不该问!您人都来了,还有不能解决的问题么?没有!” 说完,也不等吴远回应,便主动道:“师父,我滚了。” 吴远回过头来,就听乔五爷道:“你这二徒弟,很有眼力见。” 吴远听了,随口道:“一点不假。我真替我那大外甥女担心。” 没想到乔五爷话锋一转道:“哎,这你倒是不用愁。苗苗呀,拿住他,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兴许这就是一物降一物,你还不能不信。” 对此,吴远一笑而过。 晚上七点,银色桑塔纳准时抵达霞飞路咖啡馆。 自打上回跟梁洛约在这里,吴远忽然觉着这里挺不错。 足够幽静,也足够高雅。 一进门就发现,梁洛果然也在。 正准备过去打个招呼,却发现另一伙人在冲他招手。 萨拉女士他不认识,但维特和胡翻译,他还是记得的。 没想到,对方一下子来了仨人。 吴远指指维特他们,梁洛便也明白了,让吴远先忙自己的。 于是吴远快步走过去,就听萨拉叽哩哇啦地说了一大串话,经由胡瑶翻译出来是:“吴先生,您知道自己迟到了吗?难道华夏人都这么不守时,就像你们做生意也不守规矩一样么?” 好家伙,言辞那叫一个犀利。 怪不得把范冰冰、蔺苗苗都吓得够呛。 但犀利归犀利,这位萨拉女士长的可是一点都不犀利,不特别。 反而很附和华夏人的审美观。 瞧着顺眼。 于是吴远耸耸肩,笑容可掬地坐下来道:“对不起,萨拉女士。据我所知,意呆利人崇尚自由,追求自由散漫的生活,他们不愿意被具体的时间点而束缚,所以经常会约会迟到。” “我以为萨拉女士也是这样的人,所以来晚了两分钟。” 一番话,经由胡瑶翻译过去,维特不由老脸一红。 萨拉或许不爱迟到。 但他却是经常迟到的。 所以吴远这话,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结果萨拉依旧拿眼等他,维特清了清嗓子,知道是他该出面给吴远施压的时候了。 “对不起,吴先生。听萨拉说了芬迪家具的事情后,我深感震惊。如果曼迪菲家具不能妥善解决这一问题的话,我想我们领事馆也会重新考虑装修事宜。毕竟我们不能把装修这么大的事,交给一家不讲规则的公司来做。” 这时侍应生走过来。 不等对方开口,吴远便抢先道:“美式,谢谢。” 随即等到侍应生走开,吴远这才靠向椅背,大喇喇地道:“萨拉女士,恕我直言,我不知道曼迪菲家具在哪一点伤害了芬迪家具的利益?” “据我所知,自打曼迪菲家具和芬迪上海办事处合作之后,芬迪家具的在华销量有了长足的增长。如果这都算是伤害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萨拉突然身子前倾,露出深V领毛衣下面的深渊:“芬迪家具的销量增长,是上海办事处柏先生和员工共同努力的结果。如果没有曼迪菲家具的高仿和抢占市场,芬迪家具销量会增长更多。” 一听这话,吴远已经肯定这件事后面有柏军然搞鬼了。 眼前这个漂亮的洋鬼子,即便不是他撺掇的,至少他也跟着添油加醋了。 吴远直接反问道:“既然是柏先生和员工共同努力的结果,那么在和曼迪菲家具合作之前,他们为什么不努力?” 一句话把萨拉问懵了。 芬迪家具登陆华夏市场不是一天两天了。 为什么之前一直不愠不火的,她确实无法回答。 吴远接着傲然道:“事实上,如果没有曼迪菲家具打开上海的高端需求市场,芬迪家具如今还只能更多地摆在柜台上供人观赏,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深入千家万户。” “所以我不明白萨拉女士,找我赔偿什么?事实上,我觉着萨拉女士不仅不应该向我追责,反而应该感谢我,甚至进一步跟我合作。” “因为对于华夏的家具市场,我是最了解的。起码比你们所谓的柏先生了解一万倍,有了我,芬迪有可能进入全国的千家万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为上海高端消费者所知。” 第377章 他真的只是个农民企业家? 吴远的一番话,连消带打。 维特听得惊呆了。 这就把曼迪菲高仿芬迪的侵权问题,偷换成曼迪菲带动了芬迪销量攀升这个事实。 偷换概念,转移重点。 这小伎俩透着华夏农民企业家的狡黠和无赖。 更关键的是,先前咄咄逼人的萨拉,此时却真的在思考,在权衡。 作为亚太地区的负责人,华夏市场的数据,她一直是很清楚的。 事实上,这半年多以来,芬迪在华的销量攀升,让她也很意外,一度致电给柏军然表示嘉奖,同时还额外派发了不菲的奖金。 现在看来,这销量攀升的时间节点,跟曼迪菲家具出现面世的时间节点,确实重合了。 柏军然在揭露曼迪菲高仿芬迪问题的同时,忘记了掩盖这一点。 正如华夏的一句老话,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何况柏军然那人,距离智者,差的还很远。 如此说来,芬迪在华的销量增长,确实是曼迪菲涌现之后,连带的结果。 如果是这样,眼前这位朴实的华夏男人,还真不能轻易得罪。 心里奠定了这个基调,萨拉面上并没有马上服软。 而是进一步威胁道:“据我所知,芬迪销量虽然有所增长,但依旧不敌曼迪菲家具的销量。吴先生,这个问题如果我追究到底,那是不是意味着原属于曼迪菲家具的市场,都将被芬迪收入囊中?” 吴远依旧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拢在一起,思绪不为所动道:“萨拉女士,这个问题我不想多做讨论,因为最终的结果一定是非常令人沮丧的。” “相比之下,我更倾向于另一个思路。那就是芬迪家具全权跟我合作,打通华夏高端市场,坐上进口奢华家具品牌的头把交椅。” 耳听着胡瑶翻译完毕,萨拉悚然动容。 蹭地坐直身体,连带着胸前的沟壑一阵荡漾。 看得吴远一眼丁真,果然是真货。 萨拉倒是顾不上这些,因为吴远提供的思路,实在是太诱人了。 这正是她任职亚太地区负责人之后,想要给总部提交的一份满意答卷。 总部的人总是说,华夏太穷了。 但萨拉看到的是,华夏拥有十一亿人口,这个市场太大了。 哪怕只是开发占据百分之一,那也是足以媲美欧洲市场的庞大体量。 太诱人了。 萨拉不由吞了下口水,看向吴远的目光里充满着渴望道:“吴先生,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怎么才能相信你能办到?” “当你确定要按这条思路跟我合作之后,我会向你证明的,而不是在今天这种兴师问罪的场合下。”吴远说完,端起侍应生刚才送来的美式,一口饮尽。 随即起身道:“良宵苦短,萨拉女士,我就不陪你了,先走了。” 这话多少带点调戏的成分。 胡瑶翻译完了,都忍不住脸红。 然而萨拉听着却没啥感觉,反而觉着眼前这个农民企业家身上,也透着自由散漫的气息。 等等,他真的只是一个农民企业家么? 为什么自己一个博洛尼亚大学的高材生,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吴远离开座位,径自去跟梁洛打招呼去了。 但这并不妨碍萨拉和维特迫不及待地开始用母语交流起来。 萨拉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自己脑海里刚刚冒出的问题:他真的只是个农民企业家? 对此,维特有些答非所问地道:“萨拉,他的提议,的确令人难以拒绝,我能理解。” 萨拉思忖道:“不仅如此,他不愿提起的另一条思路,深究下去,结果的确令人沮丧。” “芬迪家具不仅不能得到相应的赔偿,而且会失去曼迪菲家具这一代理渠道。更糟糕的是,曼迪菲可以选择其他国际大牌来取代芬迪,到那时,结果只会令人更加沮丧。” “所以我更加不能理解,他真的只是个农民企业家?” 维特耸耸肩道:“这都不重要了,不是吗?至少他的装修公司所做的装修方案和样式,我很喜欢。” 萨拉紧接着道:“所以即便今天我们谈崩了,你和你的领事馆依旧会和他的装修公司合作,对么?” 维特摊摊手道:“萨拉,你得知道,我和我的领事馆没有更好的选择。” 半个钟头后,柏军然坐到了先前吴远的位置。 此时维特和胡瑶已经离开。 萨拉也穿上了外套,没有了刚才慷慨示人的样子。 “柏,我需要知道,芬迪家具去年10月份销量下跌和11月份销量恢复的原因。” 这是萨拉最后一次给柏军然机会。 希望他能诚实说出真相。 柏军然却依旧在含混其词道:“尊敬的萨拉女士,你也知道,市场变化是令人始料不及的。这点波动其实,也很正常。当然11月份,我和我的同事们,的确做出了更大的努力。” “既然如此,”萨拉靠向椅背,掩饰不住眼底的失望道:“我希望,芬迪家具今年内完成华夏全国推广的目标。” 柏军然顿时急了,“萨拉女士,华夏有句古话,一口吃不成胖子。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 萨拉冷冷道:“如果你只能给我这个答案,那我必须考虑重新选择个合作伙伴了。” “别呀,萨拉女士……” 眼看着萨拉头也不回地走了,柏军然傻眼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只是给曼迪菲家具上点眼药,为何会殃及到自身上来? 自己搬起的石头,怎么会砸到自己的脚? 这不科学啊! 吴远回到教职工小区的时候,蔺苗苗带着赵宝俊早已等在了楼下。 一见到桑塔纳停下,俩人便从阴暗里迎上来。 “老舅,谈的怎么样?咱们得损失多少?” 吴远下了车,不答反问道:“这么晚了,你俩不回去休息,在这儿干什么?” 赵宝俊解释道:“师父,你别怪苗苗,她担心得睡不着。” 吴远瞥了大外甥女一眼,这孩子还是差几分养气功夫。 不由恨铁不成钢地道:“遇到事儿先别慌,脑子一慌,你就什么都干不成,更不会想到这事儿背后还潜藏着天大的好机会。” 第378章 连外国娘们都照样拿下! 蔺苗苗还想追问是什么好机会,却被吴远挥挥手撵人道:“早点回去休息。” 然后极不情愿地被赵宝俊拖上了桑塔纳。 吴远转身上了楼,就听对门开了门,露出付秋那张笑脸道:“吴老板回来啦?” “嗯。”吴远点头,接着问起道:“吕老哥不在家?” “嗯呐,说是在公司加班,得晚一会。”付秋解释道,“他要是在家,肯定得拉你过来喝酒了。” 吴远哈哈一笑,却把话锋一转道:“不过酒还是得少喝。” “就是就是,”这句话深得付秋心意,连忙道:“得了空,你得帮我劝劝他。” “好嘞。” 说话间,吴远打开房门,结束这次短暂的寒暄。 一夜酣眠。 隔天醒来,窗外的桂花树叶泛着新绿,一看就是又下雨了。 如今这年头,上海的小雨也忒多了些。 正刷着牙,付秋端着一盘喷香的韭菜盒子敲开了他的房门。 吴远嘴里含着牙刷,边接下边道:“嫂子,不用这么麻烦的。” 付秋却忙道:“你等着哈,还有一碗豆浆,我现磨的。” 言罢,吕文清露了面,带着一脸的倦意道:“早知道吴老弟昨儿回来,说什么我也不加班,回来跟你弄两盅了。” 吴远笑道:“今晚也不迟,吕老哥,到我家来。” 吕文清当即应承道:“那就说定了。” 随即吕文清转头去洗漱了。 付秋端着一碗豆浆过来,欲言又止。 吴远心领神会地道:“放心吧,嫂子,我会让吕老哥少喝点的。” 付秋一脸感激道:“按理说,我一个女人家,不该对他这大教授管东管西的。可他的身子,比不了你这个大小伙子……” 一番絮叨,吴远全都笑呵呵地听着。 毕竟吃了人家的韭菜盒子,喝了人家的豆浆。 吃完早饭,到了公司。 范冰冰、邹宁和马明琪都迫不及待地凑上来,就连于楠都露出倾听的神色。 毕竟事关大家的饭碗。 吴远讶然失笑道:“都这么紧张干什么?放心,公司一时半会倒不了。” 范冰冰和邹宁当即呸呸呸道:“老板,快把这话呸掉。” 马明琪却难得地当了一回明白人道:“你们紧张什么?远爷这么说,说明他有办法了。” 于是范冰冰和邹宁齐齐调转枪头道:“也不知道是谁,刚才担心得都坐不住,来回地溜达。” 马明琪连忙转移话题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远爷怎么说服对方的?” “睡服?”邹宁立刻抓住了盲点,啧啧道:“老板付出真不小哇。” 范冰冰一张脸刷地一下通红起来。 反正睡服这个词,她是说不出口,即便是说别人也不行。 马明琪强调道:“说服,不是睡服,而是多音词,在这里念睡。” 直到吴远针对性地问起道:“冰冰,各种施工规范都编写好了?” “明琪,你账都算完了?” “还有你,邹宁,师傅们的交通补贴都审核完了?” 一通敲打,全都蔫了。 直到吴远径自往办公室走,几人这才想起道:“老板,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吴远头也不回地道:“等着吧,应该很快就来了。” 这一等,就是一天。 下班前,黄家巷为数不多的师傅们都回来了,开始吃盒饭了。 吴远正和乔五爷边吃边聊时,萨拉出现了,带着垂头丧气的柏军然和一个短发女人。 应该是翻译。 乔五爷抬头一看,啧啧道:“这女洋鬼子,嘴巴真大。” 吴远偷偷地给乔五爷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过来人,一眼就抓住了重点。 对于有容乃大的女洋鬼子来说,嘴巴大是优点。 可惜吴远看不惯眼窝深陷的这一点,连带着对萨拉整个的观感都跟着下跌。 与此同时,在萨拉看来,昨儿在自己面前,那般高傲、那般趾高气扬的一个男人,如今竟然如此毫无架子地,和一群工人师傅并排蹲在街边吃盒饭。 看着对方蹲在人群中的样子,萨拉不仅没有半点看低,反而猛拉了一波印象分。 这绝对是一个有趣的华夏农民企业家。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吴远放下吃得半半拉拉的盒饭道。 果不其然,短发女人转头翻译说给萨拉听。 萨拉立刻回应道:“很抱歉,冒昧打扰了。但由于涉及到道歉事宜,所以就没想到那么多。” “道歉?”吴远目光落在柏军然身上。 果然是他捣的鬼么? 心下了然之余,转身道:“里面请,我这边条件有限。” 公司里的范冰冰仨人一通手忙较忙。 老板说会来,结果人真的来了。 而且态度和之前上门兴师问罪那次,是如此的反差巨大。 让人不得不怀疑,老板是不是真的睡服了对方。 吴远心中没鬼,一身正气地把人让进屋,在芬迪沙发上坐下。 外头一干师傅们,对着这胸大屁炸,脸蛋又靓的女洋鬼子,啧啧惊叹,连吃起盒饭来都更香了。 “老板收服黄小姐,我以为已经很牛比了。没想到现在连外国娘们都不在话下!” “可不是咋地?这外国娘们真够劲的。” “能睡上一回,也算是报了八国联军之仇了。” “闭嘴,吃饭也堵不上你们的嘴。” 乔五爷一声呵斥,议论声立刻消停下来,但拦不住师傅们的目光往萨拉身上瞄。 吴远关上门,外头师傅们的议论声也消停了不少。 任由范冰冰端来茶水后,方才问起道:“萨拉女士,道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萨拉咬咬牙,她不相信眼前这个华夏木匠看不出来。 但是,既然是寻求更大更全面的合作,那就要摆正姿态,端正态度。 于是她对柏军然道:“你自己说说吧。” 接着柏军然苦哈哈地把自己从中搬弄是非的前因后果,一一说出来。 总而言之,一个意思,萨拉女士完全是被蒙蔽的,所以才会对曼迪菲家具如此地不友好,甚至于要追究责任和赔偿。 对此,吴远一笑而过。 萨拉甩完了锅,迫不及待地问:“所以吴先生,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怎么能让我相信,你有能力代理芬迪,打开国内市场?” 第379章 不是分蛋糕,而是做大蛋糕 对此吴远喝了口水。 甚至很不优雅地嗦了嗦牙花子,用舌头勾掉牙缝间的一根菜梗。 反正他本身就是来自农村的木匠,没必要在外国友人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再说对方也不是黄琦雅,他优雅给谁看? “萨拉女士,不瞒您说,我除了拥有一家曼迪菲家具厂,还有一家盼盼家具厂……” 话未说完,柏军然便愕然地张大嘴巴,面向萨拉,指着吴远,神情狂热地道:“盼盼我知道,那个赞助亚运会的家具厂商,现在全国都有名!” 短发女翻译先解释了吴远的话,随即又把柏军然的话翻译过去。 萨拉听着,从最初的半信半疑,到渐渐来了兴趣,最终眼里迸射出希望的光芒来。 “那么吴先生,这家盼盼家具厂成立多久了?” “90年1月份刚刚成立,当然如果算上它的前身,也不过一年零三个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足以证实吴先生的能力。不过我还需要亲自调查,才会做出这个结论。” “随便。” 送走萨拉一行人,吴远还有时间去赶吕文清的酒局。 作为处的来的睦邻,其实老吕的酒局没有早晚之说,早来一会,晚到一会,吕文清都会等,不打紧的。 但吴远依旧尽量早回,不让吕文清多等。 甚至由于今儿没吃饱饭,他还从楼下带了两份卤菜上来。 敲开吕家房门,吕文清正穿着薄衣单衫在里头,稍微有点冷,不比付秋裹得厚实。 吴远径自道:“吕老哥,不行到我那边去,也能暖和点。” 吕文清当即攥着酒瓶子,端起花生米,就跟过来了。 临了还不忘回头道:“老婆,鸡蛋炒好,给我们端过来。” 到了吴远家里,空调一开,整间屋子里马上就暖起来了,吕文清再也不用抖抖索索地,身形都舒展开了。 “这段日子,因为业务的关系,我也没少喝酒。可喝来喝去,也没有和吴老弟一起时喝得痛快。” “哈哈,吕老哥贵为教授,那些人都得敬着你,弄得您也放不开。” “就是,业务就是业务。把我搞得必须端着,就忒难受。我白天在学校里端着,晚上在酒桌上端着,我能不累么?” 吴远伸手跟吕文清碰了下酒盅,也没去计较谁杯口高低,随后一饮而尽。 “吕老哥,酒逢知己千杯少呀,说得就是咱俩!”吴远正说着,就见付秋端着热气腾腾的炒鸡蛋过来,立刻补充道:“不过嫂子不让你多喝酒,也是为你好。毕竟酒这东西,对身体不好。” 付秋脸色稍霁,放下炒鸡蛋道:“你们哥俩先喝着,有事叫我。” 说完就走了。 等听到对面的关门声,吕文清这才小心翼翼地道:“刚才那后面一句话,是你嫂子教你说的吧?” 吴远嘿嘿一笑:“嫂子说的没错,酒和烟一样,都对身体不好。你看我平时,非必要就不抽烟。我也不想让孩子对我的记忆,停留着满身烟味上面。” “不说这些,”吕文清摆摆手道:“现在你那边,浦东大开发收到什么消息了?” 吴远摇摇头:“还没有。” 吕文清眉头微皱道:“这事,该不会有反复吧?” 吴远失笑着,也没当真道:“不会吧。” “很难说,”吕文清唏嘘着道:“首都机场的那副泼水节的壁画你知道吧?当年老人家钦定的,没什么问题,只是艺术,成为多少老外眼中咱们国家开放的标志。” “结果呢,没到一年,就被首都机场先用轻纱遮起来,随后干脆砌墙挡住了。结果接下来的10年什么样,你也看见了……” 吴远不紧不慢地替吕文清倒满酒盅道:“这回不一样,吕老哥。” 吕文清喃喃着道:“我知道,我知道。就怕盼了这么多年,还是一场空哇。” “退一万步讲,吕老哥,咱们已经等这么多年了,还在乎这一时半会的么?” 吕文清摇摇头道:“你可以等,我不行呀。我这一把年纪了……” “吕老哥说的哪里话,吕老哥正当年。干了干了!” 一晚上,吕文清抱怨了不少,连带着酒也没少喝。 吴远也没嫌烦。 毕竟别人不是他,没有他这般的前后眼。 生逢在这个变革的时代,难免不心生彷徨,焦虑。 只是最终将吕文清扶回家的时候,面对付秋,吴远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能讪讪地解释道:“嫂子,不是我没有拦着,而是吕老哥心里苦,有压力。不释放出来,对身体不好。” 付秋一叹,伸手把吕文清接过去,竟然比吴远扶着还要稳当。 转天是周六。 这在国内还是工作日,对于西方来说,却是休息日。 吴远原以为,和芬迪大牌的合作,怎么着也要等到下周工作日之后才有结果。 没想到,周六下午,萨拉便单独带着个短发女翻译登门了。 吴远依旧不咸不淡地接待着,即便对方换了个V领。 萨拉一坐下,便开门见山:“吴先生,盼盼家具厂的宣传推广我研究过了。不得不承认,吴先生在这方面很有一套,尤其是这一套很符合贵国的风格和民情。” “但是我有一个疑问,吴先生已经拥有两个家具厂,再让我们芬迪加入进来,不怕芬迪抢占贵厂的蛋糕,加剧多个品牌间的竞争么?” 吴远点点头道:“这的确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随即话锋一转:“但萨拉女士如果研究得够仔细的话,应该会注意到,盼盼家具的市场定位,其实是区别于曼迪菲和芬迪的,它们面向的是不同消费能力的客户。” “即便是同样面对中高端客户的曼迪菲和芬迪,其实也是存在细分可能的可能性。” “我把三家品牌拢合在一起,不是要让它们去分一块蛋糕,而是要把这块蛋糕做大,最终实现共赢。” 听着短发女翻译的解释,萨拉的眼神一直聚焦在吴远身上。 即便此时眼前的农民是如此的桀骜不驯,不优雅,甚至还有一丝粗犷。 但这都不妨碍她的眼神一点点地明亮起来。 因为这个农民的论调,说到了她的心里。 第380章 没有人能够拒绝的潜力市场 萨拉再次离开了。 一如她的来也匆匆。 只是大屁股扭得越发带劲,左右生风,恐怕连她自己个都没意识到。 吴远透过单透的玻璃幕墙看着这一切,心中愈发笃定。 没有人能拒绝华夏这个新生的超大市场。 即便是崇尚自由散漫的意呆利佬,也不例外。 中午吃过盒饭,躺在沙发上小憩休息。 结果刚入了梦,就被范冰冰用长发撩醒了。 当然她也不是故意的。 实在是来了客人着急的,又推又搡间,发丝垂下来,撩到他的鼻孔耳垂,奇痒难耐才醒的。 可吴远睡的正香呢,这般醒来,自然是有点起床气:“什么事?” 吓得范冰冰一屁股坐在茶几上,话都说不利索道:“那什么,维——维特先生又来了!” 吴远没好气地道:“他还有脸来?” 自然是对于对方前晚放得狠话,心存怨言。 况且,这老外都不休息的么? 上午是萨拉,下午是维特。 今儿可是周六,又不是周一到周五。 自由散漫的意呆利佬,居然也开始卷了么? 这时,范冰冰期期艾艾地补充说:“他还带了个埃及人过来。” 吴远点点头,起身道:“你这领口有点低了。” “嗯,”范冰冰下意识点头,随即才明白过来,一看自己这领口,顿时一声低呼,又慌忙自己捂住。 但是红霞已经飞上了脸颊。 吴远拉开房门。 那拒人以千里之外的表情,连翻译胡瑶都看出来了。 但不妨碍维特异常热情地伸出手来道:“吴老板,能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看我给你带什么礼物了?” 吴远心下稍霁。 知道错了,还知道带礼物来。 还算是有点良心。 结果左右看了看,出了个络腮胡子佬,大抵是范冰冰嘴里的埃及人,什么礼物也没有。 该不会是把这个埃及人当作礼物送给自己吧? 自由散漫的意呆利佬,现在都已经如此重口味了么? 面对吴远的疑惑,维特却故意卖了个关子道:“吴老板,难道我不该坐下来慢慢谈么?” 吴远让开房门,把人全都让到自己办公室里坐下。 且让你们先坐下。 等回头这礼物不能让自己满意,全都轰出门去,一个不留。 吴远拉过自己的大班椅,面对着并肩而坐的维特和埃及佬,以及旁边单人沙发上的胡瑶。 等到范冰冰上好了茶水,维特这才直入正题道:“吴老板,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埃及领事馆的零食吉格布。” 吴远见吉格布没有伸手,便微微颔首以对。 接着就听维特反问道:“所以,现在你知道我的礼物是什么了吧?” 吴远一头雾水。 这意呆利谜语人,实在是可恶。 不过领事馆对领事馆,莫不是埃及领事馆也入驻了启华大厦,同时需要装修? 果不其然,下一刻吉格布主动道:“吴先生,其实我们埃及领事馆先看上的是17楼,没想到被贵公司捷足先登了。” 果然如此。 “所以埃及领事馆最终选择了几楼?” “16楼,在贵公司楼下。”吉格布道:“听维特说,意呆利领事馆就是贵公司设计并负责装修的,不知道我能否看一下意呆利领事馆的装修设计图纸。” 吴远不为所动道:“装修图纸距离装修效果还是有很大差距的,不懂行的人,看到的只是凌乱的线条,未必能看得懂。” “巧了吴先生,”吉格布坚持道:“父亲从事过相关行业,我能看懂一点点。” 既然一意想看,吴远也不坚持。 径自从办公桌上抄起一堆的图纸过来,也不整理,直接摆在吉格布面前。 颇有些‘有本事,你自己寻找头绪’的意思。 结果吉格布丝毫不乱地从中摸出了头绪,然后一一按照顺序摆开来,然后用英语跟维特交流,啧啧点头。 吴远虽然不知道对方说什么。 但从这摆放顺序来看,就知道对方确实是懂一点点图纸的。 只是不知道对方评价如何。 那边俩人交流的热火朝天,这边吴远正满心疑惑着,直到看见胡瑶的表情,从平平无奇到面露惊讶,渐渐转变。 吴远立刻就明白,评价应该是不差。 于是彻底放下心来,一幅老神在在的摆烂姿态。 片刻后,这俩人终于交流完了。 回过头来,吉格布让胡瑶翻译道:“贵公司的设计确实紧扣国际潮流,冒昧地问一句,吴先生,这些设计最终都能呈现出对应的效果来么?” 对此,吴远冲门外一扭头示意。 范冰冰、邹宁当即抱着一大堆剪影图册,鱼贯而入。 用事实说话。 腾达公司早就不是头一回用这招了。 面对海量的实景照片,吉格布越翻越心惊,连带着说话的胡椒粉味儿越来越浓。 “太棒了,吴先生。您和您的公司,在装修行当,绝对是拥有丰富的设计经验和施工经验。就连国际上知名设计公司,也不过如此。” 埃及佬挺会夸人的。 既然会夸,那就多夸夸。 吴远听着,连带着越来越觉得吉格布顺眼了。 翻了两三本之后,吉格布就不再翻了,回到正题上来道:“吴先生,不瞒你说,之前维特向我介绍起你的公司时,我还不太相信的。现在发现,维特是给我带来了一个大惊喜。” “所以现在我郑重地委托你和你的公司,为我们埃及领事馆做装修设计,并且施工。” 维特也趁机道:“吴老板,这就是我给你带来的礼物。” 吴远耸耸肩,一脸不以为然地道:“吉格布先生看上我们装修公司,是鉴于我们的设计和装修水准。你顶多也就是告知了吉格布,我们公司的存在而已。” 这下把维特给难住了,“的确如此,吴先生。” 难住之余,不乏沮丧。 吴远心里的情绪,早去了七七八八。 他只是在表现一个华夏农民直来直去的性子罢了,不想让维特这个意呆利佬觉得他很有城府。 不料维特下一刻说出的话,直接让吴远大跌眼镜。 “吴先生,如果我告诉你,萨拉女士现在单身,我可以帮你……” 第381章 业务拓展,还是得主动出击 “打住,打住。”吴远紧急叫停道:“维特,你和我之间没事了,你不必再想着什么稀奇古怪的礼物补偿我了。” 毕竟自己手底下几个女孩,都还在门外站着呢。 自己这伟岸的形象还要不要的? 跟吉格布简单签了个意向书,吴远就把几人打发走了。 维特自觉已经解了和吴远之间的嫌隙,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送走维特一行,两个领事馆装修的单子到手了。 吴远并没有就此满足。 而是吩咐邹宁道:“去打听一下,启华大厦会不会有更多的领事馆入驻?另外,跟物业经理打好关系,如果有大厦业主问起装修事宜,让他多替我们推荐推荐。” 总不能全指着维特介绍业务上门。 咱得主动出击。 下班前,邹宁便带回了消息。 启华大厦确实有不少国家的领事馆打算入驻,腾达公司这算是进了领事馆的老窝了。 至于物业经理那边,收点腾达公司的小礼物,在适当的时候提一嘴。 毫无压力。 晚饭时,蔺苗苗过来了。 但这回她没敢追问自家老舅,而是和范冰冰、邹宁和马明琪几个女孩,叽叽喳喳一片。 当听到萨拉女士来了好几趟了,一趟比一趟兴奋,蔺苗苗不由想歪了道:“老舅在搞什么?他该不会是看上那个洋鬼子了吧?” 邹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道:“那个维特领事还说,萨拉女士正单身呢。” 蔺苗苗愈发愤慨,捏紧了拳头。 此时此刻的她,已经忘记了曼迪菲家具厂的危机,注意力全都转移到老舅的移情别恋上来。 倒是马明琪说了句公道话道:“你们别瞎说啦,远爷不过是想和芬迪进一步合作。而芬迪作为国际大牌,反复斟酌这一步,也是正常的。” “更何况,面对维特的引荐,远爷不是严词拒绝了嘛!” “这还差不多,”蔺苗苗松懈下来,开始为曼迪菲担忧道:“芬迪和我们合作,不会是想吞掉我们曼迪菲吧?” 范冰冰难得说了句话道:“我觉得吃亏的事,老板不会干。” 里头几个女孩对萨拉的事议论纷纷。 外头乔五爷也不离这女人左右道:“听说你们最近来往密切,那女洋鬼子什么滋味?” 吴远一口饭噎在嘴里道:“五爷,瞧您说的哪里话,我跟她可是什么都没有!” “就算有也没什么,权当为国争光了。” “说正经的,五爷。”吴远连忙岔开话题道:“启华大厦那边,咱们已经有了两家领事馆装修了,我琢磨着针对写字楼装修这块,得再招些人马。目前让老赵领着,你看呢?” 乔五爷思忖道:“小赵这人除了吃大葱烦人,干活还成,对公司也算忠诚,就先让他领着,也给咱公司那些外省人立个榜样。” 吴远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隔天周日,吴远就亲自到启华大厦去了。 周日对于公司几个女孩是休息天,只留一人值班就行。 但对师傅们,干一天算一天工钱,没谁周日会躺在宿舍休息。 况且休息的人一多了,不是出去采花,就是聚在一起赌博扎金花。 反倒不如踏踏实实干一天活实在。 所以吴远上到启华大厦17楼的时候,赵国海带着装修队的师傅们,正忙得热火朝天。 见到自家老板出现,赵国海意外之余,立刻屁颠颠地跑过来。 “老板,今天是周天,你怎么来了?” “怎么周天我就不能来?” “不是这个意思。哎呀,我嘴笨。”赵国海边说便拆烟道:“老板,你别跟我计较,你抽烟。” 哟呵,备上华子了。 上档次了。 吴远默不作声地接过,任由赵国海上了火道:“按照目前的进度,再来一个月能完工吧?” 谈到工程,赵国海信誓旦旦:“没问题。老板你看,这水电改造全都结束,办公隔断龙骨也全都搞定,抹灰粉刷进度过半,剩下的都是些细致活儿。就算再细致,一个月也足够了。” 听着赵国海的介绍,吴远大体扫了一眼。 公司主体格局和框架确实已经出来了,哪儿是前台,哪儿是开放式办公区域,哪儿是休闲吧台,哪儿是会议室,哪儿是办公室,哪儿是洗手间,全都一目了然。 剩下的活儿,顶多五十个工,就差不多了。 所以吴远催促道:“加快进度,接下来还有两家领事馆需要装修,一个是12楼的意呆利领事馆,他们是两层。另一个是咱们楼下的埃及领事馆。” 兴许是有些害怕跟老外打交道,赵国海面露为难地道:“老板,咱们非要给老外搞装修么?” 吴远眉头一挑道:“老外的钱好挣,为什么不挣?” “可是一里哇啦地,咱也听不懂话。” “这你不用担心,公司会招聘俩个翻译过来的,做好必要的沟通保障工作。” “哦。”赵国海低低地哦了一声。 “反正你干了就知道了,跟咱们自己人相比,老外算是好讲话的。只要老老实实按照合同来,什么毛病也没有。”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国海才反应过来道:“老板,两家领事馆,三层楼的装修工程量,我这点人手怕是不够啊。” 吴远背着手道:“人手不够就去招,跟上回一样。” 一听这话,赵国海俩眼亮了。 谁还能没点野心呢? 相比之下,那点交流障碍又算得了什么? 赵国海甚至开始埋头琢磨,自己这大字不识几个,自学几句英文对话的可行性。 好歹得能让老外感受到自己的善意。 绝不能像上回那样,把好好一个机会,就从眼前放走了。 从启华大厦回到腾达公司,在门口刚下车,就被身后一道惊呼叫住了。 “哟,这不是吴老板么?” 吴远一转身,“原来是柳女士,你家装修完工了吧?” 柳婷扭着水蛇腰道:“难得吴老板还惦记着这事,前几天完工的,家里人都很满意。” 吴远趁机道:“你家那是五爷的重点工程,五爷没少费心思。” “是滴是滴。虽然我现在说这话有些晚,但还是要跟吴老板陪个不是,当初……” 第382章 人总是要有点私心的 不等对方把话说出口,吴远便笑着打断道:“当初你可是给我们介绍了不少客户,何况你能把家交给我们装修,就是对我们最大的信任。” 对于柳婷这样的上海小女人,低个头对她来说,本就是件极其为难的事儿。 所以这种时候,吴远把她话托起来,给了她面子,反而收获了她满腔的感激。 嫌隙,别扭全都不翼而飞。 连带着看向吴远的目光都透亮了许多。 “吴老板真是大人大量!街坊四邻们说得对,合该您挣大钱。” “哎,借你吉言。”吴远作势相让道:“进公司坐坐?” “不了不了,我还得去买菜。” “那就回见。” “回见。” 推门进入公司,只有于楠一个人值班。 见到吴远进来,于楠立刻迎上前来道:“老板,我给您倒水。” 吴远挥挥手:“不用,你忙你的。” 即便这么说着,于楠依旧给他倒了杯热水,送到手中。 吴远也顺便问起道:“如今家里怎么样?” 于楠颇有点受宠若惊地道:“好多了,孩子们和老人有吃有喝,每个月的工资也足够花销,我挺知足的。我们一家人都很感激老板,感激您给我这份工作。” 对此,吴远可不居功道:“你是明琪招来的,可不是我的功劳。” 眼见着于楠多少有点拘束,吴远便没有和她多聊。 况且又是个寡妇,瓜田李下的,确实也不适合多聊。 喝了半杯水,拿出意呆利领事馆的图纸铺开,继续且完善着。 争取下周去跟吉格布面谈时,能把意呆利的图纸赶出来。否则这一家一家的图纸工作堆起来,看不到画完收功的时候了。 这一忙就是一上午。 时间过得飞快。 临近中午,于楠敲门,把一份盒饭送进来,又多问了两句,方才出去。 吴远打开盒饭,闻着这稍有辛辣的菜品,颇有食欲。 刚吃到一半,于楠又回来了,后头领着个略显头秃的男人。 “哟,黄哥,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我啊,老早就托小雅约你了。可她现在人在海南,懒得搭理我。说叫我自己来,所以我这不就来了么?” 吴远连忙把黄琦凡安排在沙发上坐下,顺便掏出烟来,递一根上去,正准备用打火机上火。黄琦凡却捏着烟往旁边躲道:“我自己来,你吃你的饭。” “黄哥吃了没?不然我们出去找个饭店边吃边聊。” 黄琦凡摇摇头道:“我吃过来的。” 于楠那边不用说,已经主动倒了杯水端了进来。 吴远也不可能真回去吃饭,只是把盒饭盖好,也坐到沙发这边来,抽上一根华子,陪黄琦凡抽起来。 “黄哥,如今上回究竟什么意思?光打雷不下雨,弄这么个半天,好些人都要失去耐心了。” 黄琦凡直言道:“也包括你吧?” 吴远矢口否认道:“我怎么可能那么沉不住气?再说了,就算宣布了,一时半会也难有我能干的活。” “你倒是想得开,”黄琦凡道,随即点头道:“不过你说得没错,浦东350平方公里的地方,一旦开放,必须得好好规划规划。这一规划,没个一两年,落不到实处。” “不过你放心,上头对于开放的态度是坚决的,不会再有反复了。” 吴远没再多说。 其实他心里,比吕教授之类的人,能沉得住气多了。 只是真正来到这个时代浮沉,才发现,难免浮躁受影响。 俩人对抽了一口烟。 就听黄琦凡继续提起道:“最近我一直在琢磨着,你之前提出的土地财政的政策,会不会造成地方政府过于依赖土地的局面?” 这话问得吴远不由苦笑道:“黄哥,这个事,你叫我怎么说呢?” “实话实说。” “好!”吴远重重地一点头:“当然会。但是短期内,想要撬动经济开发,扩大开放局面,土地财政是效率最快的办法。” “只是等到经济发展起来之后,上头需要主持产业的转型升级,从土地房产方面,转移到其他行业来。” 黄琦凡一听,当即道:“这个思路很好呀!” “好是好,”吴远接话道:“但是黄哥你想过没有,地方政府习惯了土地财政吃饭的日子,他们尝到了甜头,会有主动转型的动力和压力么?” 黄琦凡皱眉道:“人总是习惯安于现状的,反倒是转型一旦不利,会有失败的压力。” 吴远点点头,再多的话就不再多说了。 言尽于此。 不仅是因为他知道,个人改变不了时代的发展大势。 而且是由于他也不想断了上辈子自己最熟悉的行业之路。 人总是要有点私心的。 饶是如此,黄琦凡也倍加感激道:“真是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怪不得我小妹对你赞不绝口,她可很少夸人。” 这话说得吴远也不由心里美滋滋的。 “这阵子一直很忙,等上头宣布浦东大开发的决策之后,找个机会,介绍你跟建筑工程管理局的人,认识认识。” “让黄哥费心了,我随时恭候。” 送走黄琦凡,吴远回头把盒饭拿去微波炉里打一下,接着吃完。 下午继续埋头图纸,直到日落西斜。 逗留在黄家巷小区的师傅们越来越少了,是以川菜馆送到腾达公司这边来的盒饭也越来越少。 如今门口一排人都蹲不满了。 好在乔五爷还在,不愁没有说话的人。 只是今儿爷俩边吃边聊的时候,还凑过来一个人,郑前进,五爷的徒弟。 “前进他想去跟宝俊那边干,你看行不行?” 吴远看了郑前进一眼,这家伙傻呵呵地笑着解释:“老板,不是俺想偷懒,实在是这装修干着,没有盖楼盖房利索舒坦。” 其实人都是有想法的。 尤其是在腾达如今业务全面开花的情况下,郑前进这个请求,无非是想从基建工程中崭露头角,成为宝俊领导下的骨干。 此事无可厚非。 所以吴远欣然道:“行啊,跟宝俊处好关系。他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要多指点。” 郑前进连忙道:“哪敢哪敢。但我保证,宝俊指哪我打哪。” 第383章 聪明人,不干亏本的事 定完徒弟的事,乔五爷一个眼神,郑前进就乖乖捧着盒饭躲到一边去了。 留下他和吴远单独的说话空间。 乔五爷刨了口饭道:“如今黄家巷这边只剩下些工程手尾了。最慢月底,咱们都得转移到四牌楼路和中华路的公寓去。你要当心,房东那俩口子再来找麻烦。” 吴远不以为然道:“房东俩口子孬是孬,但经过了上次的教训,谅他们也不敢造次。况且启华大厦的办公点也快装修好了。” 说到这里,吴远回头看了看这两间小门脸,颇为缅怀道:“要不是房东作妖,这个点我还真舍不得撤,毕竟是咱们起家的地儿。” “可不是么?”乔五爷怅然道:“这条巷子,我摸得透熟透熟的,不比咱村差。” 也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吃完晚饭。 乔五爷带着大师傅们,先回四平路宿舍了。 吴远回办公室收了收图纸,也正准备离开,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接起来一听,是二叔杨国柱打来的。 “二叔,这么晚了还在忙呢?” “可不?我还打算,这通电话要是找不着你,就打你大哥大的。” “什么事这儿着急?” “这不你走之前,那扩工扩产的事儿么。四爷他们呢觉着,亚运村那个单子,量大是量大,但不是固定的销量。所以打算,这木匠师傅招一半,另一半让师傅们晚上加加班搞定。” 吴远点点头。 师父他们这老一辈人还是谨慎,怕招了太多人,养不过来。 同时让师傅们晚上加加班,就能多拿工钱,又是师傅们喜闻乐见的事儿。 毕竟往前去,这天气也暖了,加加班晚点回家,晚点休息。 一点问题都没有。 所以就首肯道:“能,就先按师父说得办。” 杨国柱续道:“我估摸着你没问题,机床设备也先按照四爷说得订了,已经在路上了。问题是,卡在了木材的供货上面。” “王厂长那边的意思,亚运村这笔订单所需要的额外木材,不值当他们王村木材加工厂去扩大产能,增加电锯什么的。他们增购的设备,只面向盼盼家具厂的固定产能,顺便留一些浮动空间给曼迪菲家具厂。” 吴远皱眉思忖。 这才哪跟哪儿?王敏亚就不听话了? 毕竟王村木材加工厂,面向的是自己名下两家家具厂,本身就有一定的裕量空间。 加上,木材加工厂本身还有些外部的固定客户。 多加几台电锯机床,多进点木料,怎么就怕产能过剩了? 不过杨国柱接着替她解释了一句道:“我琢磨着,王厂长恐怕是胶合板厂那边忙不过来,顾不上王村木材厂了。所以就找你想办法了。” 听着这话,吴远长舒一口气。 摒弃内心对于王敏亚的成见,换个角度一琢磨,忽然就豁然开朗了。 王敏亚这是为胶合板厂,提前预留市场空间。 免得将来胶合板厂的板材和木材加工厂的板材,发生冲突。 以至于自己人灭自己人的局面。 这是很可能发生的事。 一念至此,吴远就轻松下来道:“行了,二叔,我知道了。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吴远看了看桌上一角摆的大哥大。 很多上海小老板像是带二奶秘书一样,把它带在身边。 吴远却只嫌弃它太重,信号不好,又缺乏娱乐属性。 经刚才的杨国柱一提醒,算了,带上吧。 与此同时,吴宫大酒店。 宋刚,和于老板、程老板和谢老板仨人,正齐坐一堂。 这是他们私底下的酒席饭局。 由于没有吴远的出席,他们各自都带着自己的小蜜女伴。 像眼下上海流行的那样。 女伴们个个唇红齿白,胸挺屁翘的。 仿佛挺得越高,其老板脸上就越有光似的。 “要我说,吴老板这人真是奇人,年纪轻轻,就有了远超我们打拼多年的资产。” 这话题是于老板先提起来的。 程老板张嘴任由身边小蜜塞了块虾肉道:“听说吴老板自打娶了老婆过后,运势就一发不可收拾。” 哦…… 众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唯有宋刚补充道:“不过吴老板的发家,可跟他老丈人没半点关系。你们想想,一个村支书,能有多大能量?” 谢老板跟着点头:“说的也是。” 程老板立刻话锋一转:“所以我说吴老板奇就奇在,血气方刚的,又这么有钱,居然连个小蜜二奶都不包。” “怕是妻管严吧?” 这回宋刚心照不宣地揶揄道:“要我说,你们就不懂吴老板。你们仔细想想,吴老板身边,漂亮的女孩少么?” 众皆恍然:“对哦!吴老板一分钱不花,高呀高!” 几个小蜜纷纷夹子音道:“老板,你可不能这样对人家哟……” 于是,又是一阵各自抱着各自小蜜地腻歪。 玩得面红耳热之后,宋刚这才提起道:“你们看了没有?吴老板的盼盼家具厂,给亚运会赞助500万,这下玩得可大发了。” 于老板不太看好道:“要我说,有那500万,干什么不好?这样漂亮的妞儿能包几百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换一个,都不带重样的。” 程老板也同意道:“适当赞助点,博点眼球是可以的。但500万确实太多了,能干不少事呢!” 谢老板想得更美道:“这500万要是给我,我今年一整年都不用干了。” 宋刚却有不同意见道:“我觉着吴老板不是那种沽名钓誉的人,他这么干,指定是获得超过500万的利润。” “老宋啊,知道你跟吴老板关系密切,但你也别太神话他。” “就是,他不也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么?” 就在这时,宋刚放在兜里的大哥大陡然响起。 身边的小蜜立刻掏出来,接通,体贴地放在胸前。 宋刚就顺势靠在小蜜的胸脯子上,接听着电话。 这才是大哥大的正确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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