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多方了解了一下,差不多是250万的样子。” 说到这里,杨沉鱼就不说话了。 吴远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这意味着,盼盼家具厂要想成为亚运会的第二大赞助商,起码得出资300万! 纵使吴远早有心理准备,300万就这么花出去,也有些心疼。 稍一思忖,吴远果断道:“别说300万了,就算400万,500万也得掏!权当是盼盼这个品牌的使用授权费了。” “不过健力宝和李宁都给我们做了表率,掏了这钱,宣传效果必须最大化。这方面你们也跟进一下,起码也得让全国人民知道盼盼家具!” 第342章 该做的事得做,该花的钱得花 对于老板的这个决定,杨沉鱼几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毕竟昨儿他们还觉着拿出1000万赞助亚运会的人,是纯傻冒呢。 现在才发现,人家不仅拿了1000万现金,还出了600万物资,整整1600万。 就连传递个亚运火炬,都有人愿意出250万赞助。 虽然这次火炬传递,分了四路,几乎跑遍了全国每一个城市。 不过习惯归习惯。 老板有句话说得对,这钱花了,必须得能在全国范围内,听个响。 吴远从市场部办公室出来,掉头就进了财务部。 赵果慌忙站起来,袁涛张罗着要给老板倒水。 吴远摆摆手道:“别忙了。”随即转向赵果问道:“咱们账上能动的资金有多少?” 赵果对答如流道:“流动资金400万的样子。要不是刚付了新一批机床设备的费用,还能更多一些。” 吴远点点头。 既然有400万,差不多能赞助个350万的样子。 总要给厂里留点流动资金。 除此之外,还得考虑掏空了家底之后,盼盼家具厂还有没有余力投建胶合板厂。 好在胶合板厂如今还在大兴土木,再到机器设备进口到岸,短则两个月,长则三四个月。 时间足够了。 “我知道了,你们忙吧。” 吴远交待一声,走出财务室,回了自己办公室。 一开年,哪哪都要钱。 胶合板厂的400万投资,亚运会的350万赞助。 腾达公司的写字楼装修,曼迪菲家具厂的新厂区建设。 年前胡乱算出来的千万身家,这也不经花呀。 但该做的事,总得去做。 该花的钱,总得花。 搞实业的就这样,账上留不住钱。 尤其是在起步发展的过程中。 午饭过后。 吴远搬了个凳子,坐在走廊里晒太阳。 初春的暖阳,是极好的。 没多少紫外线,但却足够的温暖。 晒得人,像是躺在媳妇的怀里,昏昏欲睡。 直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起。 吴远这才回过神来,登时失去了晒太阳的平静心态,搬回办公室。 接起了电话。 电话是乔五爷从上海打过来的。 “小范说你找我?” “嗯,有个五亩地的厂房和办公楼工程,机械化作业,我需要一些瓦工,顺便五爷你给我推荐个能带工的。” “那就潘麻子吧,具体需要多少瓦匠,你找他。” “四队的那个?” “就是他。” 潘麻子,一脸的麻子。 小时候村里都传,说他是吃多了家雀儿,才长得满脸雀斑。 一个大老爷们,脸长雀斑,能传得这么玄乎。 可见这雀斑不是一般地多。 挂了乔五爷的电话,吴远叫上马明朝,直接开车直奔老家四队。 四队的位置在吴家小楼的西北方向,走到明朝、明军所在的五队,还要继续往西往北走。 以前印象里,很费脚程。 但如今在桑塔纳的车轮下,也就是一脚油的事儿。 车刚到了潘麻子家。 大门紧锁,里头的狗子闻声狂吠。 好家伙,是条好狗。 马明朝推门下车前,还叮嘱吴远道:“老板,你先别下,我看看情况。” 至于的么? 吴远二话不说就下了车,潘麻子家的黑狗,从门缝底下伸出嘴来,冲着来人龇牙咧嘴。 马明朝透过门缝看了看,堂屋门虚掩着,挂了锁,并未上锁。 但大门这拳头大小的锁头,是结结实实锁上的。 吴远也趁机打量了潘麻子家的情况。 三间堂屋,三间东屋,堂屋和东屋夹角处,盖了窝棚。 院子里倒也敞亮。 齐整的院墙,一半刷了水泥面,一半还裸露在外,红砖缝中的稀泥夹杂着麦草,清晰可见。 农村大多是都是这样。 家里凑点材料,就立刻用上。 天长日久的,堂屋有了,东屋有了,大院子也有了。 真正像自家小楼那样,大开大合,钢筋水泥甩开了用的,绝无仅有。 不过,透过潘麻子家这堂屋山墙和后墙,以及几十米的院墙,吴远也能看得出来,潘麻子这瓦匠手艺是绝对过关的。 家前屋后地转了一圈。 马明朝也从隔壁回来了:“老板,问了,说是下地干活去了。” 吴远直接上了车道:“知道在哪么?” 马明朝也跟着上了驾驶位道:“也问了,说是拐个弯就到。” 所以四队,偏是偏了点。 也不是全无好处的。 起码下地干活,走几步就到了。 桑塔纳出了四队的庄子,一拐弯,就上了一条堪堪能容纳下车身的土道。 这正是考验车技的时候。 吴远稳坐后排,看着马明朝表演。 直到车头停在了潘麻子家的地头。 这里是四队的桑田,潘麻子和媳妇正在种植桑树。 空气中还时不时传来俩口子骂骂咧咧的声音。 大多时候,是潘麻子媳妇在埋怨自家男人没本事,只能窝在家里。 结果田间地头的,忽然出现一辆银色桑塔纳。 潘麻子顿时来精神了,全然不顾媳妇的骂骂咧咧,悠然自得地给自己点了根烟。 “姓潘的,你也就是懒驴上磨屎尿多。你瞧瞧,这大半天的功夫,咱家才种了几棵?” “你个老娘们,记住咯,这是我跟你种的最后几棵桑树了。” “怎么地?要死了?阎王爷点你名了?” “我呸,你睁大眼睛看看,吴老板来找我了!” 潘麻子媳妇回头一看。 哟,可不么?吴老板那辆桑塔纳,别说是放在全村,就算是放在全乡,那也是绝无仅有的一辆。 但潘麻子媳妇依旧不屑:“别臭美了,吴老板真能来找你?” 结果下一刻,桑塔纳就停在自家地头了。 这实在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潘麻子顿时扬眉吐气,扔掉手里的孬烟,一摸浑身上下:“糟糕,忘记带好烟了。” 潘麻子媳妇却看得无比通透:“再好能好过吴老板的烟?快去吧,别让吴老板久等。” 潘麻子神气无比地拍拍手道:“这几分桑树地,不要我帮忙了?” “快滚吧,你滚了,我没准能栽得更快点。” “媳妇,你就庆幸吧!等我跟吴老板干上了工程,那点蚕不养也罢。” 潘麻子刚说完,就被媳妇一棍子抽在满是泥土的屁股上:“别吹了你,替我跟吴老板带个好。” 第343章 给下属画饼的正确方式 看着潘麻子被媳妇抽了一下,马明朝道:“老板,这潘麻子也不怎么硬气么?” 吴远摆摆手:“这说明不了什么。” 马明朝不能苟同:“反正苗红要是敢冲我这样,我锤不死她。” 西北锤王? 吴远笑了笑,看着潘麻子快走近了,直接一根华子扔了过去。 潘麻子脚步不停,依旧把那根华子搂在了怀中道:“吴老板,您怎么亲自来了?是不是上海那边缺人了?你托人带个话就行。” 说话间,潘麻子已经掏出兜里的火柴,划亮了,送到吴远嘴边。 俩人凑头,躲着湖里的野风,把烟点了。 吴远这才道:“不是上海那边缺人,是我这边有个工程需要找人带工,五爷就推荐了你。” 说完就指着车门道:“上车吧,咱们边走边聊。” 半个多钟头后,俩人把工程聊了个大概。 潘麻子心中有了数。 这个工程没什么难的,就是要配合机械化作业,需要琢磨琢磨。 有点新鲜。 毕竟以前,哪用的起机械? 一天租金都好几百块,顶上几十个大工了。 说完话,桑塔纳也停下了,潘麻子往外头一看:“这不是以前的老农机修理厂么?” 吴远推门下车道:“就是这里。” 潘麻子也跟着下了车,下车后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道:“哟,吴老板,我把这座椅坐脏了。” 说着连忙伸手去掸那一屁股印子的泥土。 这一掸掸得尘土飞扬,反倒不如不掸。 “随它去吧。”吴远招呼道:“你跟我进来看看场地。”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看场地。 而是在三言两语和迈步踱步间,就把厂房、办公楼、车棚,以及留空的位置,全都看出来了。 用的是潘麻子自己的步数来计。 干瓦匠多年,潘麻子很自信地笃定,我的步数就是尺。 随即,红砖、白灰、水泥、石子、钢筋以及各种建材的用料,潘麻子也就数出来了。 吴远听了个大概,和他的预估有点出入。 但问题不大,以他的为准。 毕竟他是带工的。 至于需要多少瓦匠,多少小工,吴远听都不用听,全权交给潘麻子安排。 得到这种信任,潘麻子愈发地从容自信。 哪还有半点在媳妇面前偷奸耍滑的穷酸样儿? 只是最后吴远免不了嘱咐一句道:“潘师傅,这次的机械化作业,加上钢筋混凝土的浇筑,你要多留心着点。这样的机会,类似的经验,将来到上海会有用。” 潘麻子喜得两排牙都咧在外头。 吴远的一句话,既嘱咐了他需要注意的地方,又画下了未来的大饼。 正如他跟媳妇吹牛的那般,从今天开始,他要跟着吴老板挣大钱咯。 不过激动之余,潘麻子还没忘多问一句道:“吴老板,木匠这块?” 吴远直接道:“我让他们明天直接到这边来,咱们乡里没人手了,都是辛庄乡找来的,你得注意协调服众。” “明白明白。”潘麻子连连颔首。 工程的事情就算是说完了。 “吴老板,”潘麻子还不忘客套地邀请一句:“今晚到我家里,我让媳妇烧俩菜,咱们简单喝顿酒?” “不用来这套,”吴远拒绝道:“等到工程做好了,我给你们在招待所庆功。今天晚上,你还是尽快把人招呼齐了,这个工程时间上很紧。” “好,我这就回去摇人。” 隔天3月2日。 刘庭伟站在办公室的窗口,看着对门老农机修理厂的机器声音隆隆,目瞪口呆。 果然是来真的了。 而且动作这么快,这才几天,都已经开工了。 刘庭伟顾不得多看,慌忙下楼推车,直奔县政府大院。 他要找徐县长说说,看看能不能把杨老板请回来。 哪怕是撒泼耍赖都行。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结果刚到楼上,就被林秘书拦住道:“刘厂长,徐县长今天上午全都是会,没空接见你。” 刘庭伟直接冲进去,一屁股往沙发上一坐道:“我今天就在这儿等,见不到徐县长,我就不走了。” 结果下一刻,徐县长拿着本子从外头回来,直接没好气地道:“怎么?你今天是打算到我这儿耍无赖来了?” 刘庭伟属狗脸了。 一见徐县长真回来了,立马站起来,换了一幅谄媚的脸面道:“徐县长,跟您耍无赖,我哪敢?我可一心都是为了服装厂,一时有些情急罢了。” 徐县长脸色稍霁,指着沙发道:“坐吧。” 不过一坐下,不等刘庭伟开口,徐县长倒先说话堵住了对方的嘴道:“服装厂的事儿,刘书记也在多方奔走。你告诉广大职工们,不要着急。县里一直记挂着你们呢。” 果然刘庭伟一听县里一把手也给县服装厂找婆家,心里顿时就不急了。 说不定刘书记真能替服装厂嫁个冤大头呢。 这就纯属这山望了那山高。 徐县长也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抛出这么个诱饵。 所以一说完,他就趁热打铁地追问:“还有事没?” 刘庭伟回过神来,立刻改口道:“没了,没事了。就是对门农机修理厂在施工,声音有点吵,想跟您反应反应。既然您这么忙,那我们就自己克服了。” 徐县长也不点破,挥挥手道:“那我就不留你了,回吧。” 刘庭伟这去而复返,县农机修理厂工地上,根本没人在意。 此刻负责带工的潘麻子,正是豪气万丈。 以前工是没少带。 但一没接过这么大的工程,二也没驾驭过这么多的大型机械。 今天一见到这么多人,这么多机械,心里忍不住就开始膨胀,手上的烟更是接到手软。 不过随着哎哟一声痛呼,潘麻子心里一突,恍若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手忙脚乱地赶过去一看,才发现是有个小工靠的太近,被挖机冲击的水泥地面绷起的石子打中身上。 好在衣服穿得够厚,没啥大碍。 但也提醒了潘麻子,安全第一! 这话昨儿吴远强调了好几遍,至今言犹在耳。 于是潘麻子也顾不上膨胀,开始来回奔走,强调注意安全。 顺便派人去采购安全帽和马甲,人手一套。 第344章 捐钱和赞助,那不一样 老农机修理厂的动静,除了惊动刘庭伟之流,同样也惊动了蒋翠花这样的普通女工。 一听说,那里是未来的新厂区、新厂房。 谁不激动莫名? 虽然习惯了老厂区老厂房,可总觉着要看老领导的脸色。 就算不看他们的脸色,日常吃饭碰面遇到,也觉着碍眼,甚至会想起此前种种。 有忍不住上前去锤他们一顿的冲动。 现在好了,等对门的厂房一建好,再不用寄人篱下了。 归属感,主人翁责任感不就来了吗? 女工们憧憬着。 身为老板的杨落雁,也更加期待着。 甚至于在县服装厂尝试做的那几套一步裙的套装,全都搬回家做了。 免得人多眼杂的,被县服装厂的人偷学了去。 到时候,再引起其他波折。 临近下班的时候,吴远过来了一趟。 看见满工地的安全帽和绿马甲,问潘麻子道:“这都是你想出来的?” 潘麻子硬着头皮认了,心里却在打鼓,要不要提有人被石子崩到的事儿。 不提的话,吴老板嫌弃自己乱花钱怎么办? 提了的话,吴老板觉着自己管理不善,又怎么办? 总之,有点左右为难。 结果下一秒,吴远直接赞许道:“不错,机械化作业的第一点,就是安全意识要到位。” 潘麻子顿时一喜,误打误撞地,竟然被肯定了。 “不过这笔账,别算在工程造价里,另外找我报账。” 潘麻子一冲动,甚至脱口而出道:“吴老板,也没多少钱,权当我……” 话未说完,就被吴远打断道:“该怎办就怎办,以后日子长着呢,不能开这让你往里搭钱的先例。” 一时之间,潘麻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内心的感受。 士为知己者死,大抵就是这种感觉吧。 在农机修理厂的工地上转了一圈,吴远走出大门时,指着路边提醒道:“这里毕竟是县城,来往人流车流都不少,门口的围挡和警示也要做好,免得伤及路人。” 潘麻子连连点头:“还是老板考虑的周到。” 从农机修理厂的大门出来,吴远直接穿过马路,来到对面。 倒不是因为银色桑塔纳停在这边,而是他要接媳妇杨落雁回家。 今儿是3月2日,农历2月初六。 是老丈人杨支书五十五岁生日。 大姨子杨沉鱼这边,都提前跟他请了半天的假,回去张罗去了。 杨贲俩口子也从市里回来。 专门给杨支书过一个像样的生日。 老支书对此是有些不以为意的,年纪大了的人,越来越不愿面对生日。 儿孙绕膝固然是有点天伦之乐的,可相应意味的是自己人也老了。 这就有点残酷了。 老丈人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老头样子,可看见孩子们都这么能干,他这心里也跟着起劲。 觉得还能大干二十年。 所以这一点是,吴远觉着,一大家子都忽略的地方。 接上杨落雁,蒋凡也跟着来了,但很自在觉地坐在副驾驶上。 仨人回到老支书家里。 刘慧早带着俩孩子过来了,杨支书被大闺女摆弄着穿上了对襟的寿喜小衫,原本不怎么老的样子,瞬间老了十岁。 结果见者都说好,谁也不敢驳杨沉鱼的面子。 唯有吴远皱着眉头道:“大姐,你这给爹一打扮,瞬间老了十来岁,不好看,不好看。” 杨沉鱼凤目圆睁。 在家里,吴远是她妹夫,可终究摆脱不了顶头老板的阴影。 甚至于马长山见她这表情,生怕她意外发作,抢先应和道:“妹夫说得对,爹还年轻着呢,一顿能吃三碗饭。” 更重要的是,老支书对这说法无比的认可。 说话间就要脱掉身上这件衣服了。 结果吴远却安抚道:“爹,先穿着吧。甭管好不好看,起码是件新衣服,看着又喜庆。” 杨支书点头:“行,我听你的。” 正说话间,杨贲俩口子带孩子回来了。 一见父亲这一身,立刻就要张嘴就夸,结果瞥见吴远不停地冲他使眼色。 杨贲机敏之余,连带着察言观色,又把杨沉鱼给批判了一通。 结果杨支书更开怀了。 杨沉鱼却愈发郁闷了,她是最早过来忙活的,就因为一件衣服选的老气了点,就活该挨呲么? 我招谁惹谁了? 直到杨落雁卷起袖管,从她手下接过掌勺道:“大姐,俺男人说你两句,你还真往心里去呀?” 杨沉鱼沉默以对,算是肯定。 杨落雁续道:“你听听,咱爹的笑声,是不是比刚才更多了?” 杨沉鱼仔细一听,还真是。 先前连话都少,现在就听他一个人讲话了。 所以杨落雁接着道:“他说你两句,还不是为了哄爹高兴?再说了,咱们就光想着给爹过生日了,却没想到爹这个年纪的心情。” 打下手的蒋凡也趁机道:“要不说,活该妹夫挣大钱。他不这么说,咱们还真想不到,反而还会觉着咱爹越老越矫情。” 杨落雁感慨道:“是呀,这人情来往里的道道深着呢。大姐,不是我偏袒俺男人,你真得好好跟他学学。” 与此同时,院子里。 围着杨支书,其他人坐了一圈。 各个吞云吐雾的,全是不省心的老烟枪。 杨支书眼见孩子们都离得远些,这才对吴远提起道:“小远,听说你准备给亚运会捐上三五百万?” 一听这话音,吴远就知道大姨子提前透了风了。 马长山、杨贲俩人听着,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捐款可以,给亚运会也行。 大家之前也都捐过,十块八块,三块五块地捐。 可别一上来,就出手三五百万呀! 这不是平白打水漂了么? 咱们亲戚一场,捐给我也好啊。 起码还能亲上加亲的。 结果吴远却笑了,解释道:“爹,那不是捐,那是赞助。” 杨支书俩眼一瞪:“有什么区别?不都是白给么?” 马长山解释道:“白给是不假,但是赞助的话,亚运会得保证在众多场合打出盼盼家具的招牌和广告语,就比如那句‘盼盼到家,安居乐业’,对吧,妹夫?” “对头,”吴远肯定道:“这赞助跟打广告一个意思,就是针对性更强一些。” 第345章 一桶水不满,半桶水咣当 其实杨支书也不是弄不清捐钱和赞助的区别。 实在是这数额太大了,让人觉着弄清弄不清的,没什么差别。 不都是白给了么? 在这一点上,又暴露出老辈人的执拗来。 就是不听你的,任你怎么解释,都不听。 当然吴远自然不可能揭他的短,只能笑着说:“亏不了,爹,放心吧。” 大姐夫马长山也跟着打掩护:“是的,爹,你什么时候见过小远做亏本的买卖?” 安慰别人的声音都很响亮。 其实马长山和旁边的杨贲一样,心里也都跟着犯嘀咕。 原因还是同一个。 三五百万的,毕竟不是一个小数目。 攥着这笔钱,一辈子都足够吃喝不愁的了。 至少眼下看来是如此。 接着,吴远立刻转换话题道:“爹,村办小学进展如何?” 一提到这话题,杨支书总算是可以由着性子,敞开了骂,反正这儿也没外人。 “嗨,别提了,永成那小子,啥都不懂!除了能跟村里的老娘们门嘻嘻哈哈,正事一样都不行。学校的院墙线都画歪了,弄了个钝角,差点没拐到老代家的鱼塘里去。” 听着老丈人呈口舌之快,吴远也就笑笑不说话。 白灰洒的线得歪到什么程度,才能歪到老代家的鱼塘里去? 毕竟学校南墙,距离老代家鱼塘还有二十来米,中间还隔着一块地呢。 杨贲果断地点破道:“爹,你这说得也太不堪了。永成他干活是不太行,但人情应酬什么的,还是挺上道的。又有点小精明,无论如何不至于把学校院墙画到鱼塘里去吧。” 一下子被孩子们戳穿。 老支书自然不可能轻易服软,转而讲起张永成包工的其他糗事来。 反正一个目的。 今儿晚上在这里,张永成只能是个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无能形象。 钉死了。 其实村办小学多少也算件大事了,之所以落到张永成的手上,还不是因为村里的能耐人都被招走了。 要么去吴远的上海公司打工,要么去吴远的家具厂干活了。 否则,就凭村办小学,以及退田种桑这两件大事,村里本该比往年更热闹些的。 爷几个吹得是云山雾罩,聊得心怀大开。 说到后来,杨支书还没忘关心道:“听说你找了潘麻子去县里盖厂房?” 吴远点头:“没错,落雁的新厂房我全交给他了。” 杨落雁是想着在一步裙全国流行起来之前,彻底搬出县服装厂,进入自家的新厂房生产。 吴远明白,这是防着点县服装厂的意思。 但想了想,又觉着大可不必。 县服装厂若是有这般进取之心,断然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况且服装这种东西,也防不住别人拆解学习。 杨支书吧嗒一声抽了口烟道:“潘麻子这人,手艺扎实,还算靠谱。” 吴远同意道:“五爷也这么说的。” 正聊着,一辆崭新的蓝色嘉陵跨骑摩托车,轰轰轰地开进院子内,吓得大黑掉头钻进了狗窝。 实在是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大家伙。 车上不是旁人,正是一脸得意的二哥杨猛。 杨贲顿时一阵牙疼。 他和李云俩口子,跟着吴远做了这么久生意,也没这么骚包过。 结果老三这才单干多久,就整了辆这么大排量的摩托车。 还是借自家钱买的。 不过院子里,脸色难堪的可不仅仅只有杨贲一个,蒋凡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辆摩托车把她所有的工资和奖金都搭进去了,额外还借了3000多块钱。 为此,俩口子连续吵了好几夜。 吵到后来,除了离婚,蒋凡发现,没有别的解决手段。 可一看到俩孩子,蒋凡这个当妈的,又咬牙忍了。 摊上这么个男人,能怎么办? 没办法。 就这,杨猛还得意非凡地拍拍摩托车坐垫道:“怎么样,帅不帅?” 众人都没吭声,实在是这场没法捧。 怕捧了尴尬。 实则不捧更尴尬。 但杨猛不觉着,点名道姓地问:“马笑笑,二舅这车帅不帅?” 马笑笑其实不想捧场。 毕竟她妈妈都有四个轱辘的专车坐了,虽然是二手的。 但那也比这俩轱辘的看起来更威风呀。 不过二舅难得这么一问,马笑笑身为女孩子,心思细腻,终究还是违心地竖了个大拇指:“二舅,帅呆了。” 接着杨千帆没给杨猛这个二叔机会,趁着马笑笑违心的时候,就先抬脚溜了。 这……,不尽兴呀! 杨猛目光逡巡着,还准备找下一个托。 结果就看到了老父亲那张怒不可遏的老脸:“你那家具店才开了多久?哪来的钱买这摩托?” 老支书也是个明白人,一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 可杨猛就等着这个问题呢,闻言立刻大言不惭地道:“爹,钱自然是我自己挣的。我不靠别人,全凭自己本事挣得。” 说着,还若有所指地看了杨贲一眼。 杨贲把头扭向一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把火给压下去。 马长山是看出来了,今晚这场面要是不处理好,没准会好事变坏事。 于是拉着杨支书道:“爹,老三能挣钱了,咱得替他高兴不是?今后你也可以省点心,这是好事,好事啊!” 结果杨支书回头问道:“这车是他挣钱买的,长山,你信吗?” 马长山连连道:“我信,我信啊,爹。” 吴远忍着笑,大姐夫要是能不犹豫那么一下,或许会更有说服力。 不过大姐夫的努力,吴远是明白的。 所以也跟着归劝老丈人道:“爹,二哥有摩托骑,风风光光的,也是为您争面子。” 就在这时,二叔杨国柱来了。 手里头还提着两条烟,闻言附和道:“大哥,小远说得对。你就不要求全责备了,一家人高高兴兴地,给你做寿,不好么?” 杨支书闻言一瞪,一屁股坐下来,没好气地道:“做什么寿?我还没那么老!” 杨国柱无脑附和道:“好好好,你还年轻。” 有这俩人说话,杨支书心底的火,也就压了下去。 吴远给杨国柱散了根华子,冲着杨猛的方向,也不管他接不接,同样扔了一颗过去。 第346章 人狂必有祸,苍天饶过谁 杨猛一兜手,把吴远扔来的华子兜在了怀中。 这只是老烟枪的下意识动作。 兜住了,才回过神来,这是吴远散给自己的烟。 可以说,全家人之中,只有他,最有资格瞧不上自己的。 但他却并没有。 起码没表现得那么直接明显。 其实杨猛是想多了。 吴远压根就没想那么多,在刚才那一刻,就算旁边站条会抽烟的狗,他一样会扔一根华子过去。 这同样也是老烟枪的下意识行为。 散烟的时候,雨露均沾嘛。 但也正是这种雨露均沾,让杨猛心下稍霁,没再作,不再闹,彻底老实下来。 晚宴的席面,是过了年之后,最丰盛的一顿。 为此,还特地摆出了家里仅剩的两瓶茅台。 看着满桌的菜肴,马笑笑为首的孩子们,眼里灵光闪动。 又可以大快朵颐地吃一顿了。 直到发现杨沉鱼变戏法地拎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奶油蛋糕,孩子们顿时觉着桌上的美味佳肴不香了。 生日蛋糕,那可是个新鲜物。 至少是头一回出现在老支书家的饭桌上。 马笑笑甚至有些幽怨道:“妈,你怎么连我也瞒着?” 杨沉鱼点了点闺女的脑门:“防的就是你。” 马笑笑气鼓鼓地绷着小嘴,暗暗决定,一会切蛋糕时,一定要快最大的,才能弥补此时此刻受伤的小心灵。 席间的气氛倒也其乐融融。 杨猛兴之所至,倒是多喝了不少酒。 但酒是不缺的,虽说家里只有两瓶茅台了,但杨贲却也带了两瓶过来。 所以没人管他喝多少酒。 只要不作不闹就好。 酒过三巡后,老爷们又点起了华子。 刘慧连忙把俩孩子带到旁边屋里去,连带着其他孩子也都跟着过去。 唯有马笑笑不挪步,俩眼盯着生日蛋糕不放松。 杨支书喷了一口烟道:“老二,你说这时间过得是真快哈。” 这话是对二叔杨国柱说的。 杨国柱笑道:“可不是么?我家若霖都能自个养活自个了,我们岂有不老的道理?” 杨支书喟然着,把烟头朝下,弹了弹烟灰道:“你们哪,一个个都成家立业了,我说的话兴许都跟不上你们这时代了。” “但尽管跟不上,有些话我还是要说……” 马长山支持着老支书道:“爹,你只管说,我们都听着呢。” 杨支书续道:“以前你们各家情况都差不多,那时候关系多融洽,我到现在还记得。现在日子过好了,没道理关系还不如过去的道理,老二,你说是不是?” 杨国柱沉吟着点点头。 这话是点谁的,谁心里清楚。 言尽于此,杨支书直接干了一杯,没再多说,只是提起筷子道:“吃菜吃菜。” 酒足饭饱。 蛋糕也切了,孩子们个个心满意足。 吴远也尝了一块,这奶油有点沙沙的颗粒感,实在是无法和印象里的蛋糕相比。 但并不妨碍现在的孩子们吃得开开心心。 九点多,天色已经黑透了。 马明朝开车到了。 没多久徐招娣也跟着到了。 两辆车有专门的司机,即便吴远和杨沉鱼都沾了酒,也没关系。 但杨贲还推出弯梁,却被吴远拦着劝道:“大哥,你喝了酒,最好不要碰车。” 杨贲不以为意地道:“没事,这点酒不打紧的。” 好在李云听了进去:“听妹夫的话,我们就在爹家住一晚,明早再回去也不迟。” 杨贲不解道:“用得着这么麻烦么?” 李云坚持道:“反正要回你自己回,我带孩子们住一晚。” 这么一说,杨贲就从弯梁上下来了。 另一边,杨猛骑上嘉陵,头盔一带,还自觉着威武无比。 杨支书眉头一皱道:“你这酒没少喝,能行么?” 杨落雁也跟着劝道:“小哥,你还是跟大哥一样,留下来住一晚吧。” 杨猛自觉潇洒地挥挥手道:“没事,我骑这车,跟玩似的。” 随即冲着蒋凡和杨冲、杨雪道:“上车,快上车,咱们回家。” 蒋凡护着俩孩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我带孩子今晚住爹家了。” 杨猛不高兴了,“废什么话呢?叫你们上车就上车!” 好不容易在两辆桑塔纳面前威风一下,叫他们只能吃自己的尾气,媳妇跟孩子反倒拖后腿,这能不急么? 这一次,蒋凡依旧护着俩孩子,没让上车。 杨支书更是走出来道:“听你媳妇一回,没人笑话你!” 好嘛,不说还好。 老支书一说完这话,杨猛直接打着了火,拧动车把道:“你们爱回不回,反正我先走了。” 说完,嘉陵蹭的一下蹿出去。 几乎是弹射起步,那叫一个帅。 杨猛自己也很满意这一下的操作,感觉老天都在帮自己。 结果下一刻,嘉陵刚出了大门,就撞上了门口一棵碗口粗的杨树上。 嘉陵应声而倒,直接压在杨猛的左腿上。 整件事就发生在一瞬间。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吴远就已经冲出去,还连带了一句卧槽。 他想着二哥这态度,骑摩托迟早会出事,哪想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出门就撞树了。 不过也得亏是在农村,得亏是撞树了。 还得亏他带了头盔。 问题应该不会太大。 冲出去的一瞬间,吴远心里就有了数,等到和车上奔下来的马明朝把嘉陵摩托扶起来,杨猛已经哎哟哎哟地嚎个不停了。 知道疼就好。 后面奔过来的一大家子人,顿时手忙脚乱,牵动着杨猛嚎个不停。 左邻右舍都出来了。 这下子,真是风头出尽。 “把人抬上车,送去县医院。” 即便估计没大事,吴远依旧做主把人往县医院送。 不过这年头农村里有点事,等闲不会往县医院送的。 所以老支书一听这话,就慌了:“伤得这么严重?” 吴远言简意赅地道:“以目前的情况看,左小腿骨折。但是以防万一,到县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老支书都慌了,蒋凡更是眼泪噙在眼里了。 把杨猛抬上桑塔纳后座,靠在她怀里,一边掉眼泪,一边照着胸口猛捶。 “叫你作,叫你不听人劝!你要是撞死了,我跟俩孩子怎么办?” 第347章 夫妻夫妻,心意相通 银色桑塔纳在围观邻居们让开的道路中,起步出发。 后面徐招娣的车上,也挤上了杨沉鱼、老支书和杨贲仨人,跟着一道去县医院。 其实还能多带一个人的。 但人去多了无益,关键家里还有一窝孩子。 尤其是杨猛家的俩孩子,杨冲和杨雪,人都吓傻了,哇哇大哭。 忙得李云和杨落雁好一通安抚。 孩子忘性也大,听大人劝了一会,就觉着没多大事了,和杨千帆、马笑笑她们玩到一块去了。 这时候李云才忧心忡忡地跟杨落雁说道:“幺妹儿,你说老三不会有事吧?” 从事出到处理完毕,杨落雁一直把丈夫的表情看在眼里。 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后来的凝重间带着一丝轻松,杨落雁心里就有个数了。 夫妻夫妻,心意相通。 就体现在这些关键时刻,所以刚才她没有手忙脚乱地上前帮忙,也没有忧心忡忡地问这问那,甚至连跟去县医院的名额都没抢。 安安心心地在家带孩子。 不添乱。 至于李云,这也是关心则乱。 毕竟杨猛开家具店,借了自家不少钱呢。 真要是有点什么事,这账就白瞎了。 另一边,马长山费了老鼻子劲儿,才把嘉陵摩托推进院里,支在水泥地平上,拍拍手道:“这车确实不轻,估计老三那腿被压得够呛。” 前车上,眼见蒋凡气出得差不多了,吴远这才提醒道:“二嫂,别打了。要是肋骨也骨折了,你这么一打,要内出血了。” 蒋凡立马停手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连带着杨猛也跟着咳了两声,仿佛真的内出血似的。 其后吴远就一直没说话,毕竟这时候笑也不合适。 直到车子赶到县医院,杨猛被抬上了担架床,送进急诊间。 目送着丈夫被送进急诊,蒋凡六神无主地,连连问吴远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办?” 不等吴远说话,急诊大夫很快出来,手里头拿着单据道:“家属在哪,前头缴费。” 蒋凡立刻接过单据,结果一摸身上口袋,不由一滞。 今儿出了给爹买的礼物,也没另外带钱。 杨沉鱼见状就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等到俩人走开,吴远这才抓住急诊大夫问道:“大夫,我二哥伤到哪儿了?” 大夫推了推眼镜道:“初步看来是左小腿骨折,怎么受的伤?” 吴远把情况简单地讲了一下,接着道:“大夫,给他做个全面检查,免得有什么遗漏。” 大夫道:“县里条件毕竟有限,你要是信不过,最好转到市医院去全面检查。你们家属商量商量吧。” 说完,大夫转身就进去了。 杨支书关心则乱,拉着吴远问道:“你说要不要转市人民医院?” 吴远思路清晰地道:“爹,我觉着没这个必要。不过最终的决定,还是要二嫂或者你来拿。不过留在县医院,可以找找人,帮忙照顾一下。” 杨支书也不拖沓,当即拍板道:“那就留在县医院,找找人。” 吴远抬脚就走道:“那我出去打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三姐夫熊刚的。 上回听他说过,这里头有认识的大夫。 打完电话,吴远就回来了,这边初步诊疗结果也出来了。 左小腿骨折,首发复位成功,连钢钉都不用打,直接打石膏固定,然后住院。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果然跟吴远所料相差不远。 等到杨猛打完石膏被推出来,熊刚人也赶到了。 吴远一瞧:“三姐夫,不是叫你打个电话就行么,这么晚,还亲自跑过来。” 熊刚一边往外掏烟一边道:“我来之前打过电话了,但还是不放心,所以就过来瞧瞧。” 随即问起道:“怎么回事,能摔断腿了?” 杨支书接过烟,闷头后悔道:“做什么寿,我就不该过这个生日!” 吴远安慰道:“爹,跟你过生日没关系。你要往开了想,我当初不买摩托,就是因为这玩意安全系数低。二哥早晚得吃这个教训,今天这机会就挺好。既吃了教训,又伤得不重。” 熊刚道:“老支书,我幺弟说得对,你别往心里去。” 仨人说话间,跟着杨猛到了病房。 蒋凡终于再次逮到机会,对着杨猛的胸口猛捶。 杨猛没辙,左腿被高高吊起,连动都不动不了,只能睁着眼睛挨捶。 转头看向另一边,杨贲却在那儿不停地庆幸道:“二弟,得亏我听了妹夫的劝,否则今儿摔那儿的,没准就是我了。” 这话听着也闹心。 于是杨猛只能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简单聊了一会,见情况差不多了。 留下蒋凡守夜,其他人也都跟着撤了。 杨支书临走前,指着二儿子,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我今晚说过的话。” 说完转身就走。 留下杨猛很是无奈地道:“爹,你今晚说了那么多话,到底哪一句啊?” 如此一折腾,回到家都近十一点了。 杨沉鱼放徐招娣回去了,带着丈夫和俩孩子,一样留宿在老支书家里。 如此一来,孩子们睡一起,老爷们挤一起的。 倒是把刘慧带着小江和玥玥的地儿,挤没了,干脆跟着吴远和杨落雁回了自家小楼。 午夜时分。 吴远俩口子靠在床头,杨落雁依偎在他怀里道:“你说,经这么一事,大哥跟二哥会不会越处越远?毕竟二哥这也太不让人省心了。” “这可不好说。” “为这事,大嫂没少跟大哥干架。今晚更是气的不行,担心这担心那的。” “大嫂也有理由生气。”吴远笑道:“碰到那不讲理的人,倒打一耙,怪大哥借钱给二哥,才买了这摩托,才出了这事,也不是没可能。” 杨落雁蹭地一下坐起来道:“不会有这样的人吧?” 结果又被吴远揽进怀里:“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你得庆幸,二哥二嫂没变成那样的人。” 经吴远这么一说,杨落雁的心顿时宽了许多,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哈欠。 第348章 组合拳的效果,没理由不炸裂 又是一年三月三,眼瞅着清明就近了。 吴远一大早到了家具厂,杨沉鱼就跑过来跟他请假。 毕竟二弟伤在医院,单靠着蒋凡弟媳妇一个人,指定是忙不过来。 指望远在市里的杨贲过来照顾人又不现实,只能她这个长姐出面,跟蒋凡换换班了。 吴远一想,也是。 大姨子多受点累,也省得自己媳妇烦扰。 于是大手一挥:“你把市场部的工作,安排好就成。实在不行,安排个副手也行。” 杨沉鱼一听,就难免有些危机感,出言解释道:“我打算和弟妹商量好,尽量不耽误厂里的工作,尤其是重要工作。况且现在有车,来回也便宜。” 这意思,吴远一听就明白了,抬抬手让她走了。 接着继续埋头,设计自家老爷子和老太太的陵寝样式。 碑是必须要立的,四周也必须用青砖和水泥,加固一圈,省除杂草滋生之余,也免得其他纷扰。 譬如被狗刨了之类的,前世吴远自己养的狗,就曾刨了别人家的坟茔,下了一窝的小狗崽,弄得吴远一身灰头土脸的,才把狗崽掏出来。最后还得恭恭敬敬地替人家把洞堵上,烧上一箩筐的纸钱。 只是加固修葺有一个麻烦之处。 那就是老爷子和老太太的合墓旁边,还有几年前迁移过来的老祖宗的坟墓,这就导致形状不太规则,加固起来,造型很难做到尽善尽美。 前世俩位表哥回来,也只是加固了老爷子和老太太的合墓。 因为他们只和自家老爷子有感情,和自家祖辈以上的,扯不上关系。 这也无可厚非。 但吴远没这个理由啊。 思来想去,还是得去地里看看,踩踩点,看看具体占地多大,才好最终决定修葺后的式样和整体造型。 除了修葺的问题之外,再就是陵寝前常伴的松柏了。 这方面,吴远几乎不假思索地,准备种上三棵松树,一字排开,照抄前世的作业。 县人民医院。 杨落雁坐车到县里来,没先去厂里,反而先到了这里。 当然手上也没空着。 一进病房,看见自己小哥没心没肺地吃着香蕉,气嘟嘟地把水果一放道:“你现在老实了?” 杨猛嘿嘿一笑道:“幺妹儿,快别说我了。等我腿好了,就把那摩托卖了。今后就踏踏实实开家具店,本本分分做人。” 杨落雁脸色稍霁,却依旧没全信道:“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只是回头一看,二嫂蒋凡脸上,带着微笑,带着憧憬。 也罢,二嫂信了就行。 反正日子是他们俩过,外人也管不着。 于是一扶膝盖起身道:“你好好养伤!”接着扯了扯蒋凡的衣角,径自出了病房。 楼道里。 俩人压低着声音商量。 “二嫂,小哥这边就先辛苦你了。厂那边,你不用担心。我打算让翠花姐多帮帮忙,不会耽误生产。” 蒋翠花是蒋凡的本家堂妹,杨落雁启用她,已经是最大限度地考虑蒋凡的感受了。 但蒋凡依旧免不了忧心忡忡。 透过房门看着杨猛,不免有些幽怨道:“谁能想到,在咱们厂子发展的关键时期,竟能出这么一档子事儿?”旋即一叹气道:“幺妹儿,你怎么安排都成。眼下我只能以你小哥这边为重。” 看似很大气地接受了,但话语间还是隐隐地有些拿捏。 不过杨落雁并没有往深里想。 她本也没打算,让蒋翠花彻底替代蒋凡。 只是这一点意思,眼下也不便于讲透,免得欲盖弥彰。 所以也就只能这么着了。 离开医院的杨落雁,脚步轻快。 今年芙蓉衣巷一直酝酿着大动作,虽然没有盼盼家具厂赞助亚运会那么轰动,但前景却丝毫不差。 毕竟女装这块,属于衣食住行的第一位。 比家具拥有更大的市场。 所以,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能阻挡。 至于盼盼家具厂那边,吴远准备大手笔赞助亚运会,尽管家里人不太好看,但杨落雁觉着无妨。 大不了到时候芙蓉衣巷服装厂,为他兜底。 俩口子结婚养孩子,不就是为了相互扶持着过一生么? 媳妇都做好了替他兜底的准备,吴远也是断然没想到的。 在他看来,三五百万赞助亚运会是个值得冒险的一次尝试。 这么好的流量机会,不蹭一蹭就太可惜了。 不仅如此,他还打算在七八月份,将盼盼家具厂的广告从省台转移到央视一套,并且配合赞助《公关小姐》这部剧的动作,打一套提前预热的组合拳。 接着9月亚运会一开幕,宣传效果没理由不炸裂。 毕竟单是想想,就心潮澎湃。 多年以后,这事没准也能成为某MBA内部教案的典型案例。 一念至此,吴远戛然而止。 不能再想了,已经开始飘了。 为此,他特地离开办公室,出门走走,在自家的厂里。 百来亩的厂区,全是自己的地盘,关系到几百人的营生和家庭的幸福。 有点大厂的气象了。 只是,距离驰名全国的家具厂,还有些距离。 吴远信手溜达着,心里默默盘算着。 直到在厂门口跟老苏抽烟时,碰上陆萍和裴娜回来了。 老苏很明智地夹着老板的华子,缩进了传达室,吴远回过头来,略显疑惑地道:“你俩咋回来了?” 陆萍当先道:“胶合板厂筹办至今,回来跟老板您汇报一下工作。” 吴远挥挥手:“其实没那个必要,我若是需要了解,自然会去你们那边,毕竟北岗距离彭城也不远。” 裴娜补充道:“正巧这周末我和陆厂长回来,就顺便过来一趟。这也是王厂长的意思。” 倒是挺会揣摩上意的。 “行吧,来都来了,到我办公室坐坐,喝口茶。” 吴远也不坚持,带着俩人回到厂长办公室,同时叫上赵果,听取了俩人的工作汇报。 陆萍的汇报言简意赅,既能让吴远勾画出胶合板厂的建设进展,也能抓住其中关键的花销脉络。 这其中最重要的两项,一是进口胶合板产线和设备的成本,都写在合同上;另一个就是胶合板厂的建设花销,而这些就摆在吴远面前。 第349章 大事小情,酒桌上说话 王敏亚敢于让陆萍俩人带回新厂基建的账本,本身就表明了她心中没鬼不怕查的态度。 毕竟吴远就是搞这行的,里面真有什么猫腻的话,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当然吴远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随手翻了翻账本,心中了然之余,对胶合板厂的建设进度更加清晰了几分。 至于钱花的,确实如流水。 尤其是宴请吃喝频次不低,报销数额更是不少。 对此,陆萍还专门解释了:“建厂初期,需要打通的关节很多。大事小情的,现在都流行喝一顿,在酒桌上说话。为此,我这肚子都吃圆了,实在是没办法。” 吴远点点头,吃喝成风,确实是现在的国情。 尤其在对私企的打压风头过去,如今很多小饭店又悄默声地开了起来。 就是应这个市场而生的。 吴远听完汇报道:“告诉王厂长,叫她放开手脚,大刀阔斧地干。等厂子建成投产,我会亲自过去为你们庆功。” 晚上回到家,老丈人杨支书似乎早等在家里了。 往常晚上也会过来吃饭,但不会这么早。 所以吴远一进门,看到老丈人,就知道他有事。 给他递了个烟,点上,这才问道:“爹,有什么事,你直接说。” 杨支书矢口否认,“有什么事?我没事,什么事也没有。” 吴远笑笑不说话,就说起了自己的事,“爹,我打算过几天把吴家的祖陵给修一修,立个碑,种几棵松树。” 这事早前,吴远就跟他说过,所以杨支书不假思索地道:“修呗,种呗。” 说完才意识到:“你担心张老四家里,会说三道四的?” 经过村里数次分地画地,老爷子和老太太住的地儿,早就不是自家的了。 既然是别家的地,只要不影响作物面积,倒也问题不大。 谁也说不出什么。 可这回吴远的修葺计划,免不了要多占点地,所以才跟老丈人提起道:“爹,这回我打算把陵地那块整整,圈上一圈,肯定会多占点地。” 杨支书挥挥手道:“那也问题不大,两条孬烟的事儿。你不出面,我出面都行。” 但吴远想得更长远道:“爹,要不然把地换一换?这样随便我怎么弄,都没人能说什么了。” 修葺陵寝确实是有点招眼的事儿。 尤其是别人家都光秃秃地,你家弄得太风光的。 所以杨支书略一沉吟道:“那也不用你跟他换,我跟他换!” 吴远还待说话,杨支书直接拍板道:“这事就这么定了。” “也好。” 跟老丈人,他就不能太强硬地争了,免得争来争去,反倒生分了。 不过问题也算是解决了。 吴远心下一松,就听杨支书随口提起道:“你说老三那腿,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原来搁这儿等着呢。 吴远笑道:“爹,你放心吧,只要好好养,问题不大的。再说二哥也不靠土里刨食吃,不会有影响的。” 这老头,嘴上恨铁不成钢的,心里总归是系挂着。 所以吴远接着道:“爹,改天我让明朝开车送你去看看,你亲自看了就放心了。” 结果老丈人俩眼一瞪:“我去看他?我不抽他就不错了。” 隔天是3月4号,春风习习。 室外还有点清冷的味道,但确实足以放风筝了。 今儿是周日,吴远也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 一大早吃完早饭,扛着铁锹就出门了。 这一幕看在村里留守的人群眼里,倍儿新鲜。 任谁见面,都会问一声:“哟,吴老板,这是打算亲自下地干活呀?” 吴远笑笑也不解释。 是爷们就给颗烟,是娘们就跟她聊聊她们爷们的事儿。 路过村办小学的工地上。 南边半块高地上,杂草树根全都除尽了,四周也挖出了一多半的地基垄沟来。 北边这半块低洼地上,比石子路还要低,却也添了许多的土方。 只是一堆一堆的,没有经过平整,隔远看,特别像是一个个小坟包。 大徒弟媳妇张艳和明朝媳妇苗红,远远地叫了他一声,然后啐口唾沫,继续干活。 倒是张永成瞅见他,屁颠颠跑过来,从里兜里掏出一包利群来,抖抖索索地开拆,给吴远。 这小子,见什么人撒什么烟。 吴远也没点破,径自接下道:“我就是路过。” 张永成殷勤地给他上了火,很会顺杆子往上爬道:“难得吴老板有时间,路过我这工地,必须进来,给俺指导指导。” “你也知道,我头一回搞工程,之前被杨支书骂死了。吴老板您给指点指点,也算是造福村里未来的孩子们……” 为了防止对方说出更加肉麻的话来,吴远不等对方说完,便扬扬手道:“走,进去看看。” 张永成迫不及待地头前领路,吴远紧紧跟随。 南边半块高地上,看得出来数次更改的痕迹,先前挖歪了的垄沟痕迹还在。 平白浪费了不少的工时。 如今几番更改,倒是没大碍。 只是吴远看了一圈,回头问道:“学校地势这么高,一旦下雨,水往哪儿排?” “嗯啊?”张永成原本连连嗯个不停地打哈哈,一听这话,顿时愕然道:“排水沟?需要那个吗?” 这年头家里盖房子,也是不考虑太多排水方面的因素。 以至于大雨滂沱之下,屋顶的雨水倾泻而下,淌得满院子都是。 这在农村大多数人家不是什么新鲜事。 张永成想不到这一点,也不奇怪。 于是吴远点点头道:“如果下雨水排不出去,那学校地势垫这么高,不是白搭了?” 张永成一脸凝重地点点头道:“说的有道理哦!要不说还是吴老板您高明哪!得亏我请你过来看看咯……” 为了避免更多的彩虹屁从对方口里说出来,吴远果断打断道:“排水可以有很多方案,比如沿着中心这条主干道两边,各挖一个排水沟,引到院墙外去,再改道。或者……” 吴远一连说了好几个方案,张永成听到最后,竟然直接问道:“吴老板,您就直接说,哪种最省钱吧?” 这小子,果然是奸商本色。 第350章 村里头办事的潜规则 跟张永成说了一通,也不管他听没听进去,吴远抬脚就走。 结果张艳见状跑过来道:“师父,你家里有什么农活没干?俺去帮你随手干了,你这么大个老板,还亲自扛着铁锹下地,不合适。” 吴远笑说:“我就是去扫扫墓,不是什么农活。” 张艳当即恍悟道:“那俺代替不了,回去干活了。” “去吧。” 离开村办小学的工地,吴远信步闲庭地来到老爷子和老太太陵寝的地头。 这里原本是一片麦田,到了夏季会因为不易上水改种黄豆什么的,现在统统被铲掉了,退田种桑了。 只是桑树才种了一半,距离坟头还挺远。 本就是麦田的地里,其实没多少杂草,连原本的麦苗都被铲光了,就更显得光秃秃了。 只有偶尔一两撮麦苗被埋在土里,依旧坚强地从旁边斜着钻出来,展示出顽强的生命力。 但,这也白搭。 因为下一刻,它们就被吴远一锹铲起,直接扬了。 就这样转了一圈,吴远觉着动静不小,可能吵到了地下长眠的祖先们。 于是将铁锹往地里一插,站在寻常过来烧纸的地方,开始念叨道:“各位祖先,爷爷,奶奶,爹,娘,我来给你们上坟了。” “顺便呢,我想把你们的住地弄得好一点,风光一点,就是不知道各位先人喜欢什么样。这样吧,干脆你们商量一下,商量好了,给我托个梦,我也好有个章程……” 春风正疾,带走了吴远的碎碎念。 也不知道老吴家的先人们听没听见。 但吴远整的差不多了,就扛着铁锹从地的西头上了田垄,再往前走。 这就走到了村部西边的那条道上了。 结果走着走着,正碰上张老四扛着铁锹打南头过来。 这避无可避的,自然就遇上了。 既然换地的事儿,已经交给老丈人全权处理了,那吴远也就不打算直接参与,跟张老四也就点个头,打个招呼完事。 然而,没想到张老四却主动掏烟出来道:“吴老板,听说你想跟俺家换那块地?” 看来老支书已经跟他提过这事了。 吴远自是大大方方地承认说:“没错,我打算简单修葺一下,还请四哥通融一二。” 哥都叫上了,吴远自认态度已经到位了。 不料张老四一脸便秘地道:“通融是可以通融,只是老支书家那块地,还不如我家那块呢。” 吴远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你看上那块地了?” 张老四讨了个巧道:“我家那口子看上您家那块地了。” 指的正是吴远家里的那几分地,村道北岸,紧挨着河渠那一块。 其实也难怪张老四看上了自家的那块地。 前些年三姐吴秀华过来帮种的时候,肥料没少下,土里绝对够肥的。 以至于任谁路过自家这块小麦田,都不由得竖起大拇哥夸一句:“这地种的真不错。” 但话说回来,老丈人家那块地,本质上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张老四既然提了,吴远也懒得跟他磨叽,直接道:“你看上就行,我去跟爹说。” 原本张老四要是应了老丈人的话头,吴远还能承他这个人情,将来说不准在其他地方弥补一二。 如今他点名道姓地要自家这块‘好地’,那人情就没了。 换了也就换了。 所以和张老四分开,吴远走到了村部西头,一拐弯,就见老丈人正站在村部门口。 跟老许头和李会计说着闲话。 吴远把张老四的事儿跟老丈人一说,老支书听了直跳脚,破口大骂。 “爹,不至于,不至于。” 吴远慌忙拦着,连带着老许头都跟着劝道:“别生气,张老四什么样人,你早该心里有数的。” 李会计更是转移话题道:“这是小事,眼瞅着快中午了,你要看儿子,赶紧去。” 北岗的习俗,上医院看望病人,必须逮着上午去。 准确地说,中午十二点以前。 自家人,也是如此。 吴远也跟着催促道:“那赶紧地吧,爹,我让明朝送你去。” 老支书老脸上甚是挂不住,背着手被推着走,偏偏还嘴硬道:“那个不争气的,我才懒得去看他。还不是你妈,做了锅鸡汤,非让我给送去。” “是是是,就劳烦爹你跑一趟了。” 吴远一边安抚着老丈人,一边跟老许头道:“许叔,你帮我在喇叭里喊一嗓子,叫明朝开车抓紧去我家一趟。” 老许头扬扬手:“放心吧,我这就进去喊。” 陪着老丈人回到自家小楼,刘慧果然早把鸡汤炖好了,正在煤气灶上小火煨着。 眼见老丈人过来,嘴上忙不停地絮叨:“你怎么才来呢?一会该过点了。” 说得也是中午这个点。 所以吴远解释道:“不急,妈,我让明朝来送爹去。” 刘慧瞧了眼老丈人,心照不宣地嘴角一扬。 个死老头子,还想偷偷摸摸去的。 真是越过越回去了,心眼越小了。 没过一会儿,马明朝开着银色桑塔纳到了,不声不响地在门口,拿着掸子,掸着车身上的泥灰。 老支书抱着个保温桶,亦步亦趋,一脸别扭地出来。 马明朝立马反应过来道:“老支书这是打算去看猛子吧?” 结果看见吴远背地里冲他摆手,这才连忙收回道:“瞧我这张嘴!老支书你上车,我开慢点,保证汤不会洒。” 银色桑塔纳行驶在乡间的石子路上。 保持汤不会洒,不仅对驾驶技术要求高,而且对路况也要了然于胸。 好在这条路,马明朝早跑过不知道多少回了。 什么地方有坑,什么地方有大点的石子,他都一清二楚。 然而让他头疼的不是车开得好不好,而是跟老支书这一路上,不知道该聊什么。 实在是上车前多那两句嘴,有点把天聊死的嫌疑。 直到老支书率先打破僵局道:“明朝,你们当兵那会儿,受伤骨折的应该挺多吧?” 马明朝立刻会意道:“太司空见惯了。像是猛子这样只打打石膏的,都算最轻的。重者打了钢钉,甚至做大手术的,多了去了。” “那今后影响生活吗?” “得看具体情况,猛子这,基本没影响。” 第351章 草莓秧,葡萄树,雅人儿 北岗县医院。 这年头还只有一栋三层的主楼,围着一圈的低矮平房构成。 就这条件,全县人生病,等闲不会轻易过来。 尤其是农村里,更是如此。 赤脚医生开个药、挂个水能解决的,就解决了。 需要往县医院跑的,都是大问题。 做个决定都要一大家子中当家的几人开会来定。 绝不会像吴远当晚决定的那么草率。 所以这地方,杨支书拢共也没来过几回。 独自过来,手里头提溜着那个鸡汤保温桶,想要装作见惯世面的熟稔样子,依旧忍不住东张西望。 毕竟上次过来是晚上,很多东西看不真切。 跟现在这白天一比,还真有些差异。 好在马明朝停好了车,很快追上来了,默不作声地在头前领路,直接把老支书带到了骨科病房门口。 今儿是周日,杨沉鱼把蒋凡换回了家,也让她个洗个澡,睡个囫囵觉什么的。 换上她来照顾这个不省心的二弟,就完全没蒋凡那个耐心和细致了。 “姐,我要喝水。” “喝就喝呗,还要我喂?”杨沉鱼怼完,才发现杯子里没水了。 “姐,我要小解。” “哪来那么多事?刚才要是不喝水,不就没这事了?” “姐,我腿上痒……” 话未说完,杨沉鱼手臂已经扬起来了,要不是眼角余光瞅见病房门口的身影,这一巴掌没准就要落在杨猛脑袋上了。 “爹,你怎么来了?” 被大闺女意外发现,杨支书先前还一脸关切和好奇的脸色,顿时一变,立刻不苟言笑地背着手进门,一保温桶的鸡汤就背在身后。 然后随手放在二儿子的床头柜上道:“你姨给你煲的鸡汤,非要我送来。” 这话一出,杨猛只想着,中午有鸡汤喝了,再不用吃医院食堂那猪食饭了。 杨沉鱼却狐疑着眼神,审视着亲爹,阴阳怪气地道:“嗯,我姨比亲爹还关心儿子。” 杨支书嘴硬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有你这么看亲爹的么?” 说话间,杨支书看了看同病房的其他骨折病患,都比自家儿子要重一些,心下更是忍不住一松。 想来吴远和马明朝说的话是对的。 这点小伤,没什么大问题。 于是便连一刻也不想多留,转身就走道:“行了,好好养着吧。鸡汤记得喝!” 杨沉鱼追出来道:“爹,你就不想问问,猛子什么时候出院?” 杨支书气急败坏地道:“你想说就说,非这样吊人胃口!别说是小远教你的,他跟我说话,可不像你这样。” 得了,又被PUA一回。 杨沉鱼也只能老老实实地道:“没什么大碍,过两天就能出了,回家慢慢养。” “知道了,我走了。你好好照顾,别总欺负他。”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气的杨沉鱼回头,直接给了杨猛好几个脑瓜崩儿。 打得杨猛一脸委屈,偏又无可奈何。 谁让他动弹不了呢。 杨支书自是看不到这一切,他一脸愉快地回来了。 回到小闺女女婿家里,却发现吴远正在门口菜园子里侍弄那几株草莓秧子。 因为上头已经结了三两棵草莓果子,果子顶端红艳艳的。 像极了小丑的鼻子。 杨支书不以为然地道:“就这几株秧子,也值当你当个事似的。乡镇北面九黎村,不少人家都有,一大片一大片的,蔓延的特别快,每年都会挖掉。” “你想种,就多去挖点过来种。将来结了草莓果子,也值当给俩孩子凑顿果盘。” 吴远摆摆手:“那倒不用。” 九黎村那边后续慢慢发展到草莓大棚,想来是从这时候开始就有了基础。 但他转念一想道:“爹,你知道谁家有葡萄树么?我想移几颗栽到院子里,夏天院子里也能凉快一些。” 杨支书掏出烟来,自顾自点上道:“我想想,不种太多的话,三队的老宋家就有。他家院子里有一排,门口也种了好几排,每年夏天都能拿到县里去卖。” 吴远迟疑道:“要是人家拿当摇钱树一样的话,那还是算了。” “三队那一片,好多人家都有,你跟我走就是了。” 正好马明朝车还没开走,爷俩坐上车,就直奔村部西北方向的三队去了。 不过在过去的路上,杨支书还是提醒道:“葡萄这东西吧,还是要人专门打理的,你有那时间么?” 吴远看得也开道:“我尽量。” 桑塔纳路过村部,直往西,到了明军明朝兄弟俩家的五队,右转往北。 过了一道渠子,即将快到二道渠子的时候,车往左拐。 然后三队就二道渠子南沿这一片。 桑塔纳赶到庄子排头第一家,连个院墙都没有,只有一排三间的堂屋和两间西屋。 院子靠东边,坐着两堆柴火。 但就是这样破落的家中,却传出书声琅琅。 “咦,爹,这是谁家?” “宋春红家,你所说的四大恶人之一嘛。” 好嘛,这个玩笑,吴远谁也没有说,只在床上跟媳妇开玩笑说过。 媳妇这明显没保密,一转头就拿当笑料跟老丈人讲了。 吴远社死之余,接着问道:“怎么家里连个院墙都没盖?” 农村民风淳朴归淳朴,但连个院墙都没有的话,单靠这篱笆墙,多少缺点安全感。 杨支书慨然道:“家里就只有宋老师和她娘俩人,孤儿寡母的,地里又不挣钱,全指着宋老师那点民办教师的工资,拿什么盖院墙?” 说话间,马明朝也把桑塔纳停下来了。 因为各家门口这条道不宽,打那头来了辆平板车,桑塔纳根本过不去。 这一停,宋春红正带着的几个孩子,全都望了过来。 吴远和老丈人也就顺势下了车。 虽然只是民办老师,但也算是教书先生,在村里还是受尊敬的对象。 所以杨支书既然见到了,自然要下车打个招呼。 只是还没等杨支书开口呢,宋春红便卷着书本,意态娴雅地迎上来道:“杨支书,吴老板,你们怎么来了?” 杨支书随口道:“我去西头老宋家挖几棵葡萄树。你这又在教孩子们念书?” 第352章 有趣的人,有趣的灵魂 前世里,吴远对宋春红是有些残缺不全的印象的。 否则也不会随随便便给人家冠之以四大恶人的名头的。 记忆里,宋春红一直单身到三十多岁,没结婚。 这在九十年代的农村,是绝对特立独行的存在。 只是和四大恶人中叶二娘的口头禅‘还我的孩子’不同,宋春红多年之后,留给村里人印象最深的一句话就是‘我耽误都已经耽误到今天了,自然更加不能将就,绝不能随随便便找个男人嫁了。’ 这种坚持,特别像是最早期的剩女宣言。 前世里,吴远跟着人云亦云地不看好她。 但现在两世为人,再见到本人,就不那么想了,连带着对宋春红的观感也大为改观。 明明就是个很知书达理的女人。 个头在农村,也算高的了。 身材,由于家庭条件摆在这里,自然胖不了。 不仅如此,偏瘦削之间,反而养出一种超凡出尘的风骨来。 这种女孩,不该找不到男人才对。 不过宋春红的搭话,很快打断了吴远的思绪。 “周日休息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把几个孩子叫过来念念书了。”宋春红解释道,声若空灵,不自觉地就能让人听得进去,“不过我大伯他们不在家,都下地干活了。” 这就更能理解宋春红把一众孩子纠集在这里念书的原因了。 等于是这些孩子家的大人们都干活去了,她帮忙带一带,顺便念个书了。 杨支书一听这话,掉头就走道:“那只能下回再来了。” 虽然下地去叫,人也能回来,但为自己这点私事,影响人家干活,这不太行。 这跟吴远去找潘麻子那回,可不一样。 不料宋春红看了眼吴远,撩了撩鬓角的乱发,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道:“吴老板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家也有葡萄树。” 宋春红这么一说,吴远这才注意到,院子的篱笆墙,完全是沿着一排葡萄树扎起来的。 等到夏天枝繁叶茂了,葡萄树形成的藤蔓,自然往院中延伸。 不仅形成了一道繁密的天然院墙,而且整个院子也有了凉棚,省去被烈阳炙烤的炎热。 能设计成这样,颇有一些闲趣和巧思在里头的。 但宋春红指的却不是篱笆墙里这一排,而是门口菜园子里的两排葡萄树。 旁人家都是用厚重结实的立柱和铅条,固定形成的葡萄单立架,只有宋老师家用的是寻常木头搭起来的。 即便如此,葡萄架子依然充满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美感。 在葡萄架下,被因地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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