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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说是看了刘主任家的样品,专程找过来的。 刘主任就是买他第一套组合柜的机关干部,当时上门安装之后,特地留了地址。 这下好了,三套组合柜,定出去两套。 生活有盼头。 小年过后,腊月二十五。 头夜又下了一场雪。 气温骤降,水缸里的冰又厚了一层。 杨落雁终于把她鼓捣了十来天的床垫罩子带来了。 小两口把床架子、床垫子以及床垫罩子,一股脑搬进早已腾出来的堂屋东厢。 开始现场安装。 两米二宽的大床,这尺寸在村里也是绝无仅有。 加上真皮靠背,以及床头床尾的锃亮五金件,一看就很洋气高端上档次。 等到两人一起把床垫子套上罩子,往床上一摆。 不止长宽严丝合缝,而且厚度分毫不差。 “喜欢吗?” “喜欢!” 伴随着一声欢快的叫喊,杨落雁呈大字型扑上床。 才发现里头装了那么多弹簧的席梦思床垫,竟然一点都不膈人。 翻身滚动,动静也不大。 吴远这才注意到,大红的床垫罩子上,绣了好多花儿,争奇斗艳的。 愈发喜庆了。 怪不得鼓捣了这么多天。 “你也躺上来试试!” 杨落雁兴奋地相邀,等到吴远睡到她身边,一侧脸,呼出的气息都喷薄到她耳边时,她才意识到不对,俏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儿。 吴远看得痴了。 正自心猿意马之时,大门口传来吴秀华的声音:“幺弟,幺弟你人呢?” 等到俩人心虚地跑出屋去,吴秀华才后知后觉地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俩了?” “没有没有,三姐。” 杨落雁脸皮薄,极力否认。 “就算打扰也没关系,反正后天你俩结完婚,有的是没人打扰的时间。” 吴远只是憨憨地笑。 “行了,你也别笑了。今天你俩去领证,顺便到县里百货公司给落雁买块上海表。落雁嫁到咱家,总不能什么都不添,让外人看笑话。” 吴秀华说着,塞给吴远200块钱。 杨落雁连说不用不用。 可也拦不住吴远接下来。 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也不差这一百二百的了。 平日里无人问津的百货公司,充斥着来采买年货的人。 这两年不少人外出倒货挣了钱,冰箱、电视机和洗衣机柜台前,围了不少人。 吴远替杨落雁选了块上海牌坤表,又添了双皮鞋后,兜里只剩下20块。 路过家具柜台,看到进口的席梦思,竟然标价2000块,杨落雁着实惊到了。 惊讶之余,杨落雁不由自主地昂首挺胸起来。 再看向那些买冰箱电视机洗衣机的人,就没多少羡慕了。 只要咱男人能干,添这些东西,还不是早晚的事? 回程路上。 杨落雁斜坐在后座上,抱紧了吴远。 村里有人说吴远的闲话,说他高攀自己,殊不知身为当事人,她有多幸运。 不过妈说得对。 这事自己偷着乐就行,没必要嚷嚷着让别人都知道。 二八大杠一路到了运河闸,开始下坡。 雪后的路面有些结冰,吴远载着人,控制着速度,一路溜得很慢。 直到拐过船闸,到下一个转弯口,突然停下车来。 吴远双脚撑着地,冲路边努了努嘴道:“看看这边的家具。” 杨落雁不明就里地下了车,看看路边唯一的家具摊,都是旧家具,而且不少破损的。 一看就不是正经的家具摊。 真买到不结实的,回头再想找人,连门都没有。 转念一想,吴远就是木匠。 家具的好坏,他一眼便知,自己还担心个什么劲儿。 吴远支好车子,蹲下来,仔细打量这些可以称得上文物的家具。 从那工艺和雕刻手法上来看,可以确定这些都是出自香山帮匠人之手。 香山帮匠人,前世他如雷贯耳,甚至还专门搜集过他们的作品。 谁曾想,在这里直接遇到这么一大堆。 可惜他身上没钱了,否则直接全包了。 稍加修缮,日后卖给识货之人,绝对亏不了。 第12章 捡漏黄花梨,两用席梦思 吴远心下惋惜,正准备起身离开,目光忽然落到那把断腿的太师椅上。 岁月斑痕掩盖下的木头纹路,有些眼熟,似乎是花梨木? 吴远不动声色地多看了几眼。 没错,花梨木没错了,而且是正宗黄花梨! “大哥,你这家具怎么卖?” 双手拢在袖笼里的中年人,老神在在地,不答反问:“你瞧上哪件了?” 吴远从太师椅上收回目光,随手拍拍面前的八角桌问:“就这桌。” “100块!” “大哥,我是真心想买,20行不行?” “20买这八角桌?这可是香山帮的手艺,你当买白菜哪?20块只能买那些坏掉的!” “这些破烂能修好么?”吴远在坏家具堆里边拨拉边嘟哝道:“大哥,20块5件,破烂我也认了,行不行?不行我就走了。” “顶多2件!觉得行,你就挑。不过钱货两清后,不带后悔找补的。” “好……吧。” 吴远装作勉强接受,而后煞有介事地在破烂堆里挑了半天,顺便看看还有没有被遗漏的黄花梨。 哪怕是一条腿也成。 结果并没有。 似乎今天这运气,全都用光了。 不过,人得懂得知足。 最后假意磨蹭一会,吴远果断挑了太师椅和脚蹬子,付了钱。 太师椅是他的目标。 至于脚蹬子,那就是个搭头。 看在它残缺最小的份上。 得亏三姐这车上绑着绳子,吴远和落雁俩人废了半天劲,才把太师椅和脚蹬子绑好在后座侧面,匆匆离开了。 倒不是怕家具哥反悔,而是这家伙总盯着杨落雁看,令人不喜。 等到车子离开好一段路。 杨落雁这才追问:“你是想买这把太师椅吧?它有什么猫腻?” 吴远心情不错,也不瞒她:“黄花梨的太师椅,稍加修缮,卖给识货的人,起码能赚这个数” “六百?哇,你真是太厉害了!” “六千!” 杨落雁倒抽一口冷气,忙道:“那你慢点骑,千万别把这宝贝磕着碰着哩。” 回到家。 四姐吴芳华把新做好的床上用品都送来了,堆满了整张婚床。 两床厚被子,两套薄被子,以及两套褥子。 全都是新棉花打的,松软又暖和。 外罩大红大绿的被面,摸起来光滑,看起来喜庆。 外加一对鸳鸯枕,顿时让这张婚床有了灵魂。 “谢谢四姐。”杨落雁欢喜地拉着四姐道了谢。 吴芳华摸了摸杨落雁的鬓角:“不用谢,弟妹,四姐应该的。只要你跟幺弟把日子过好,四姐做得再多,也高兴。” 腊月二十七,宜合婚订婚。 按照阳历算,刚好是2月14日,西方情人节。 杨支书选了这天做结婚的正日子,看得出来是下了真功夫。 天还没亮,公鸡刚叫了头遍。 杨落雁便麻溜地爬起来,换上喜服,开始对镜梳妆打扮。 今天是她人生中的大日子。 没有人比她更重视。 等到刘慧推门进来,杨落雁喜服都穿好了,妆也化了一多半了。 “雁儿,你不先吃点垫垫?这一天折腾,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呢。” “是哦,妈,我怎么连早饭都忘了吃?” 刘慧轻叹一声,这丫头激动的,连吃饭都忘了。 终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 杨落雁匆匆地赶到堂屋,一屁股坐下来,摸起馒头,就秃噜一口稀粥。 主座上杨支书老脸一沉,拿筷子敲了敲桌面:“马上也是要成家的人了,为人处世要稳重,别再像个姑娘家冒冒失失的。” 杨落雁不由放慢了节奏:“知道啦,爹。” “这200块钱,是爹跟你娘给你的压箱钱。你自己攒着,别让那小子知道。” “爹,不用啦。我们年轻,能挣。”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 杨落雁犹犹豫豫。 其实她不是不想拿,而是不想为了这点钱特地瞒着吴远。 最后还是刘慧不由分说地把钱揣进了小闺女喜服的口袋。 吃完早饭,大姐杨沉鱼终于姗姗来迟,带着俩个睡眼惺忪的孩子。 与此同时,吴家老宅。 吴远把大黄牵到邻居代婶家里,寄养一天。 免得今天宾客众多,和狗子互相惊扰。 回过头来,三姐夫熊刚已经带着帮忙的人赶到了。 于是院子里垒灶的垒灶,搭棚的搭棚。 院子外头大红喜字、对联刷刷地贴起来,红纸路引一直贴到村口的树上。 吴秀华在灶房里做早饭。 吴远进来时,看她正在抹眼泪。 “三姐,怎么了嘛?” “没事,烟熏的。” 这时候,吴远本该上前默默给三姐一个拥抱。 可惜两世为人,他还是做不来。 不过他都记在心里。 三姐在灶房里忙活,三姐夫在外头统筹一切。 今天这婚事的支客师一职,也毫无疑问落到了仗义热情的三姐夫头上。 所谓支客师,有地方又叫支客司。 不仅要统筹婚事大小事务,而且要负责迎来送往,照顾好宾客。 甚至某桌席面上座次僵持不下时,他还得负责理清来客和主家的关系亲疏尊卑,协调好座次。 可谓是事无巨细。 天色渐亮,来的人渐渐增多。 但在熊刚的安排下,全都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反倒让吴远这个新郎官闲下来,看着婚床四周满墙的笑脸娃娃,略感惊悚。 但愿今天落雁陪嫁的家具,能多挡掉一些,省得晚上睡觉渗得慌。 很快,锣鼓队,接亲队,相继到位。 吴远这个新郎官,也就正式入位,接受各种摆布安排。 到了八九点钟。 姐姐们带着孩子陆续抵达。 老大吴淑华不舍得出钱,但便宜话、好听话她从不吝惜。 先是夸了今天的幺弟多么精神,多么帅气,随后摸着席梦思床垫赞不绝口。 她这一夸,倒还真让老二和老四上心了。 “幺弟,这真是你手工做的?” 吴远点头。 “这么厚的垫子冬天好办,夏天可怎么睡?” “这是单面席梦思,翻过来就是凉席。” 姐姐们啧啧称奇之余,还真对幺弟有些刮目相看了。 接着老大立刻借机要求:“幺弟,年后你给大姐做个席梦思呗?” “行啊,等我年后开了厂,你们想买几床买几床,但别忘了照价付钱。” 老大恍然大悟,怪不得老三上杆子对幺弟好。 敢情幺弟是真长本事。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多掏点钱给幺弟办婚事了! 老二轻叹一声,我是真的尽力了。 唯有老四暗自欣慰,得亏当初跟三姐争取了给幺弟置办床上用品的机会,想来幺弟多多少少会念点好吧? 第13章 你给我撑面子,我给你填里子 其实吴远并没有那么多心机。 在对待其他几位姐姐的事情上,只要三姐吴秀华高兴,让他怎么做都成。 吉时已到。 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吴远被簇拥着出了门,领着一行9辆清一色的凤凰自行车车队正式出发。 一路上,车队浩浩荡荡,过桥放鞭炮,遇到拦路的就撒糖撒烟,引来不少路人看热闹。 直到抵达杨支书家门口。 作为十里八村颇有威望的老支书,今天嫁最宝贝的闺女,绝对是远近皆知的一大盛事。 甚至半个月前,其他打算办喜事的家庭,一听说跟老支书家里撞了日子,都默默地改了时间。 所以今天,老支书家门口是人山人海。 别说小汽车了,就连自行车推进去,都难如登天。 好在有烟有糖有散碎零钱硬币开路,折腾了半个多钟头,吴远总算是挪到了杨家大门前。 簇拥在杨家门前的,大多是杨落雁这头的亲戚。 在甚嚣尘上的高攀论和入赘论之下,这些亲戚看向来接亲的队伍,天生就带有一股子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结果人到跟前才发现,旁的不说,新郎官是真的高大帅气。 和落雁简直就是郎才女貌的绝配。 所以在吴远面带微笑地散了一圈喜烟之后,堵门的人群立马散了一大半。 只留下几个顽固派,迟迟不肯离去。 这就不是吴远的事了。 留给接亲车队里专门应付闹婚的高手来处理。 无非是多一包烟、少一包烟的事儿。 十多分钟后。 在付出了六包喜烟的代价之后,大门打开。 吴远先叫了院子里的杨支书和支书媳妇,只是尚未改口。 紧接着,见过大姐杨沉鱼和大姐夫马长山,大舅哥杨贲和大嫂李云,二舅哥杨猛和二嫂蒋凡,顺便塞了点零钱红包给几个孩子。 “时候不早了,快去接落雁吧。”杨支书催促道。 吴远深吸一口气。 还剩下两道门,他却已经没多少耐性了。 干脆直接交给队里的高手去交涉,哪怕多散点烟和糖,他也认了。 因为他已经等不及要见自己漂亮的新娘了。 好在高手就是高手。 剩下两道门,拢共只用了十分钟就开了。 吴远终于出现在明艳照人的杨落雁面前。 “认识你十五年以来,你今天最漂亮!” 此话一出,气氛挠的一下,就浪漫起来。 十五年的相遇相知,只为了从今往后的长相厮守。 试问还有谁比他更配新娘子? 闺房里,尖叫和喝彩,响成一片。 就连把新娘子的红皮鞋藏到怀里的伴娘,都不好意思再藏,主动交了出来。 吴远亲手给杨落雁换上红皮鞋。 杨落雁伸手给他擦了擦汗。 又引起一阵惨绝人寰的哀嚎。 这小两口,太残暴了,联合起来撒狗粮。 齁死人不偿命。 退!退!退! 在众人的后退中,吴远牵着杨落雁的衣袖,来到堂屋给杨支书和支书媳妇敬茶改口。 杨支书很满意。 新女婿至少在面子上,让他狠狠地长了一把脸。 外人议论吴远高攀的同时,肯定不会说杨支书低就,只会夸他相人有术,提携后辈。 于是欢欢喜喜地应了声,喝了茶,给了红包,送小闺女出门。 按照习俗,新娘子出娘家门脚不能沾地。 这意味着,必须有人背着新娘子出门,直到送上车。 大舅哥二舅哥自然不可能出面背人,杨家这边只能从叔伯家里出个年纪小的堂弟出面。 吴远一瞧堂弟那身板,当即挺身而出。 塞了包喜烟过去,接着一个公主抱,就把杨落雁抱出了门。 杨落雁连忙撑开喜伞。 红红的喜伞映照之下,人面喜伞相映红。 出了杨家大门,在隆隆的鞭炮声中,把杨落雁在后座安置妥当,随后也不掉头,直接跟着车队一往无前,不走回头路。 接亲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后面杨家安排的送亲车队,立马浩浩荡荡地跟上。 和接亲车队,只有9辆清一色的自行车不同。 送亲车队,足足有18挂干净的平板车。 每一辆平板车上都绑了一个大件的家具或者嫁妆。 杨支书原本可以安排一辆卡车把嫁妆一趟送完,但那样就差了点意思。 毕竟两家相距不远,也就二里来地。 卡车五分钟送到,外人还没瞧清楚杨支书的手笔,哪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倒不如这平板车队,场面壮观,而且陪嫁了什么,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等到接亲车队回到吴家,最后一辆送亲的平板车才刚出杨家没多久。 新娘子到家。 上万响的鞭炮,立刻响起。 跨火盆,去晦气。 四邻八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那么多孩子,前呼后拥地都要看漂亮的新娘子。 吴远顿觉压力山大。 兜里的喜糖早就散完了,接亲的高手也两手空空。 最后得亏是熊刚早有准备,把预备给小两口回门的喜糖拿了出来,才勉强应付过去。 吴家的高堂已然不在。 熊刚特地把吴远的师父乔四爷请过来,接新人的敬茶。 这是倍有面的大好事。 乔四爷自然万分乐意,即便掏了红包破了费也愿意。 最后伴随着外头又一阵隆隆的鞭炮声,吴远把杨落雁送到婚房的婚床上歇着,外头正式开席。 累,并快乐着。 吴远塞了一把花生糖到杨落雁手里,这是他好不容易私藏的。 就为了偷偷塞给媳妇,让她垫补垫补。 接着吴远出去应酬了。 吴家这头的亲戚,陆续挤进婚房来认新媳妇。 面对这么多笑容可掬的生面孔,杨落雁多少有些无所适从。 好在老大吴淑华终于在这一刻发挥了些作用。 陪在弟妹旁边,给她介绍吴家这头各路亲戚人马,让她尽快适应吴家女主人的角色。 吴远出门不为别的,是为了安排杨家的送亲队吃饭的。 送亲队以杨家二叔杨国柱为首。 一看就是个见多识广的精明人。 吴远招呼着他到新房随便看看,结果杨国柱一眼就注意到婚床的特别。 “这床垫了席梦思?” 吴远点点头。 “席梦思可不便宜。” “还行,我做的,冬夏两用,不比进口的差。” “小伙子很能干呀!就算我哥亲自安排,也未必能比这做得好。” “二叔说笑了。” 第14章 洞房花烛夜,事业进行时 说话间,外头平板车队抵达。 19吋的熊猫彩电,蝴蝶牌缝纫机,一面大衣柜,一套梳妆台,两口大箱子…… 在熊刚的安排下,一件件地搬进屋。 很快,新房里摆的满满当当。 余下的,只能先放到堂屋西厢里放着。 完事,平板车车队的师父们领了喜烟和喜糖,就走了。 杨国柱带来的送亲队则是留下来吃席。 当然他们也只是浅尝辄止,稍微吃点就离开。 毕竟他们的主场不在这边。 十几桌席面一开,院子里香气冲天,仿佛提前过年了。 新房里玩闹的孩子们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吴远趁机端了碗四喜丸子进屋,给守在婚床上眼巴巴的新媳妇尝尝鲜。 起初杨落雁还顾忌颜面,不敢偷吃。 吴远干脆把房门一关。 杨落雁再看向香喷喷的四喜丸子,再也忍不住了。 一个拳头大的四喜丸子下了肚,杨落雁直接吃了个半饱,坐在婚床上的腰板也挺直了,长腿也舒展了。 这一幕,看得吴远蠢蠢欲动。 杨落雁被他看得脸红心跳,终于抵挡不住那火热的眼神攻势,蜻蜓点水地亲了他一口。 砰的一声。 大姐家的大闺女蔺苗苗冲进来,手里头也端着半碗干切肉片。 看样子是来给舅妈送吃的。 一见吴远也在,蔺苗苗便故作好奇地促狭道:“舅舅,你怎么一脸的口红呢?” 吴远果然中计去擦。 惹得蔺苗苗放声大笑,连带着杨落雁也俏脸绯红。 “这孩子!” 辈分上差一辈,可实际上蔺苗苗也只比吴远小三岁。 打小没少跟在舅舅屁股后面,满大队地耀武扬威。 结果长成大姑娘,就开始反噬了。 蔺苗苗笑完就跑,惹得吴远追到院子外头。 才在门前老槐树底下,私摸摸地塞了个红包给吴远道:“我妈那人小气,我替她补上。” 吴远双手插兜,根本不接:“我是你舅,能要你钱么?快收起来。” “再说了,你舅我是做大事的人,能差这点小钱么?” 蔺苗苗面露狐疑,半响才煞有介事道:“不过你真的变了,变得不老实了。” “呸,怎么说你舅的!” “你要是老实巴交,能骗到我舅妈这样漂亮的媳妇?” 什么人间真相! 吴远竟有些无言以对。 “去去去,小姑娘家家的,瞎琢磨什么呢。” 等到两顿流水席放完,送走各路宾客,已是晚上九点了。 熊刚安排完明天的事儿,便被吴秀华急匆匆地拖走了。 夜深人静。 窗外寒意逼人。 屋内温暖如春。 “脚洗了没,牙刷了没?” “洗了,刷了,不信你闻。” “可我……害怕。” “媳妇你听我吹,不,听我说。今天咱们这床垫,很长脸吧?” “这倒是,看的人都说好。” “是吧,有人跟我预定了两床。连我师父乔四爷都跟我打听怎么做。” “哇,你好厉害。” “所以我打算年后开个家具厂,多做点席梦思床垫。” “这是好事,我支持你。” “可咱们这床垫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缺乏足够的试验,既然你支持我,就得跟我一起试试这床垫好不好。” “那……怎么试?” “很简单,你尽管放松,配合我就行。” 堂屋的钟敲十下。 关于席梦思床垫的第一次试验宣告结束。 “咱这床垫还不错哈,体验挺好。” “嗯。” “可我觉得试验还不够充分,一次两次说明不了问题。” “那能怎么办?” “得接着压力试验。” “啊?” 隔天,腊月二十八。 今年二十九算三十,所以今天就算是除夕前一天了。 隔壁代婶家公鸡刚叫了两遍,杨落雁便强忍着微微的不适,摸黑起了床。 如今她已经是吴家的媳妇,得支棱起来。 再不能躲在三姐的庇护之下,净想着享清福。 那样日子,指定过不长久。 等她打开大门,准备扫院子,才发现三姐和三姐夫早就等在门外。 杨落雁感动得差点没忍住,声音都哽咽道:“三姐,三姐夫,你们怎么不喊我?” 吴秀华起身,拍了拍纱巾上的白霜:“喊什么呀?我们也是刚到。” 旋即抢过弟媳妇手里的扫把,压低声音问:“昨晚睡得好么?” 杨落雁瞬间脸红到脖子根,贝齿紧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吴秀华眉开眼笑:“你先歇着,这里有我跟你三姐夫就成了。” 杨落雁只好又去烧开水。 这活她干过,擅长。 等到院子扫干净,吴远也揉着眼睛起床了。 今天那边要迎接闺女带着姑爷回门,这边也要盛情招待那边过来的大舅哥小舅子。 吴秀华挑了几样菜热了热,众人一起吃过早饭。 随后拿出两条烟,两瓶酒,外带两瓶麦乳精、蜂蜜,以及白糖果子。 满满一网兜,着实不少。 杨落雁接在手里,都不由迟疑:“三姐,这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吴秀华连连摇头,笑说:“杨支书陪了那么丰厚的嫁妆,我们也不能不识趣,起码面上咱得过得去。” 在人情往来方面,三姐历来考虑周全。 而且这种周全,不像是四姐那样带颜色看人的成分。 “媳妇,听三姐的。” 吴远一锤定音。 过日子不是靠手紧省出来的,而是靠手勤挣出来的。 瞅着时间差不多。 小两口同骑一辆车,直奔杨支书家。 在去时的路上,遇见大哥杨贲和二哥杨猛。 意外的是,杨贲竟然招呼吴远下车,抽了根烟,这才重新上路。 以至于等分开之后,杨落雁都有所觉察道:“我哥今天不大对劲呀。” 吴远笑了笑。 这是一种好的转变,无需多想。 倒是杨猛忍不住问杨贲:“大哥,你真拿那小子当盘菜?” 杨贲悠悠道:“咱爹纵横十里八乡这么多年,他何曾看错过人?更何况,连二叔昨儿回来,都对那小子赞不绝口,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杨猛愕然之余,忍不住吃味,梗着脖子,语气酸溜溜地道:“爹也许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也。至于二叔,没准他昨天喝多了,说酒话,当不得真。” 第15章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席梦思 嫁出去的闺女头一天回门,新姑爷最大。 然而吴远刚到杨支书家,叫了声爹、妈,就被杨支书叫到里屋,而且二叔杨国柱早已等在那里。 “你昨天跟老二说要办个家具厂,是真是假?” “爹,二叔,厂是肯定要办的。现在我接到的组合柜和席梦思单子不少,仅指着我一人,没日没夜地忙,也忙不过来。只是条件还不成熟。” “需要什么条件?” 吴远给俩长辈散了根烟,然后才有理有据地道:“场地、人员和资金,就不说了。最重要的,还是上头的政策和风向。” 据他所知,目前上头虽然鼓励个体户,但对招工人数的限制还在。 顶多弄个家庭工厂,做不大。 杨国柱闻言提议道:“有大哥在,你直接以村里的名义办这个厂,不行么?” 这个问题不等吴远解释。 杨支书就抢先否决道:“以村里的名义,所有权怎么办?所有权不明晰,小远一旦把厂子做大做强,到时候盯上来吸血的蚂蟥,怕是拦都拦不住。” 对于所有权的问题,其实吴远心里有解决方案。 但在拥有一定的话语权之前,他并不打算走这条路。 杨国柱想不出,只能无言以对。 毕竟投机倒把办公室还在,这世道往哪儿走,谁也说不准。 杨支书回过头来,又建议道:“你以招徒的名义,找几个人帮忙,不行么?” 吴远点头:“爹,这倒是可以。只是我木匠刚出师,一时半会怕是难有人来拜师。” 杨支书把胸膛拍得咣咣响:“这个不难,给你找几个机灵肯干的小子,不在话下。” “那就谢谢爹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跟你二叔没事了,你先去吃酒吧。” 吴远起身离开。 等到门关好,杨国柱不由赞叹道:“大哥,你找得好女婿呀。日后成就,怕是在你之上。” 杨支书往后一仰,不无得意地道:“我就是一看家守室的村干部,能有什么成就?不过在小辈之中,小远确属头一号,甚至比沉鱼那口子的小学校长强多了。也是落雁命好,嫁了个这么有潜力的好小子。哈哈……” 和俩长辈聊过,剩下的席面,就是个过场。 何况有杨落雁这个护犊子的媳妇在,杨家请来的陪客们,也不敢多灌吴远的酒。 只是频频地相邀,不至于冷场。 酒足饭饱。 刘慧把小闺女拉到房间里,私闷闷地问:“他对你好吧?” “妈,好着呢。” “现在你爹跟你二叔,都对他赞不绝口。你可别惯着他,让他骑你头上来。” “妈,你说什么呢,我们俩好着呢。” 刘慧不再多说。 人家小两口如今蜜里调油的,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正午的阳光刚走,空气中多了一丝寒意。 小两口便回自己个的家了。 令人意外的是,带回去的礼物,比带过来的礼物还要多。 弄得杨落雁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路上又碰上烂醉如泥的二哥杨猛,以及被他折腾得满头大汗的大哥杨贲。 小两口赶紧下车,一通关心。 杨贲是恨铁不成钢,逮着人事不省的二弟一通数落。 而后拉着吴远私闷闷地说:“妹夫,你那张床做的不错。连南方大城市,都没你搞得洋气。尤其是那垫子,比单纯弹簧垫舒服多了。” “大哥,你也要做一张?” “想啊,得花不少钱吧?” “钱倒是其次,问题是我现在腾不出手。这几天不少人跟我定了,开口800块钱包工包料,我都推不掉。” “800块?” 杨贲猛男沉默了。 片刻后,回过神来,“得,我先把你二哥弄回去,咱们以后再说。” “哎,好嘞,大哥你们走好。” 小两口回到家。 熊刚正带着这两天帮忙的人,开了两桌席面吃着。 吃完这顿,婚事就算彻底结束了。 众人招呼着小两口一起吃,吴远没有拒绝,拉着媳妇,敬了一圈的酒。 真喝的那种。 他是真的感激不尽,尤其是对三姐俩口子。 四点来钟。 众人酒足饭饱,带了点剩菜和喜糖各回各家。 吴秀华留下不少好东西,一一交代给杨落雁,留着俩人过个好年。 熊刚则是把吴远叫到堂屋,跟他把这两天的开销和礼钱,一一核对交接。 这年头礼金不重,大都是三块五块的。 加上连吃两轮的流水席,所以最后算下来,还是亏钱的。 结果熊刚给吴远的账上是完美无缺地抹平了。 这就很神奇了。 吴远当时就笑了:“三姐夫,你跟我三姐,想要贴补我,我心里明白。但也没你们这样贴补的。差多少钱,你跟我直说,我慢慢还呗。” 熊刚依旧嘴硬,“没贴补,真的刚刚好。” 吴远拿过账本,作势起身道:“反正礼簿假不了,那开销我一项项去核对?” “别介,真的开销本在这。” 吴远翻开一看,亏了120多块。 问题不大。 加上之前四个姐姐添的650块,结一次婚,拢共欠债770多块。 依旧问题不大。 谢过熊刚,吴远起身给三姐找些礼物带回去。 吴秀华推推搡搡了半天,才勉强收下。 而后正准备送三姐两口子离开,吴远这才发现,院子里还有个大高个,在吭哧吭哧地拆着露天的土灶。 “马明军?” 大高个闻声看过来,就是嘿嘿一笑,一看就憨厚至极。 熊刚也想起来了:“这小子,活干得可卖力了,你认识?” 吴远不由笑了。 这是前世他三年后收的大徒弟,怎会不认识? 只是这辈子,这老小子竟然提前出现了。 招招手让马明军过来,开门见山地问:“说吧,你有什么事?” “远爷,没什么事,就是想帮帮忙,我很能吃苦的。” “你要是现在不说,今后永远都别说了。” “别别别。远爷,俺想拜你为师,跟你学木匠。” 吴远拍拍比自己壮了一号的马明军道:“行,我收下你了。” 马明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旁人拜师,那敬茶,磕头,送礼,一样都不能少的。 到自己师父这儿,居然一句话就答应下来。 不过马明军没有憨厚到能省则省的地步,“师父在上,俺这就回去准备拜师礼。” “用不着那些繁文缛节。” “不行,俺爹说了,礼不可废。” 第16章 有房不算家,有人才叫家 眼瞅着马明军一溜烟的背影,熊刚目瞪口呆:“这小子比幺弟大不少吧?” 吴秀华还在想。 吴远却已经脱口而出:“比我大五岁。” “那你还收他?” “幺弟收他没问题,”吴秀华解释道:“按爹那一辈来算,他的确比幺弟差一辈,叫远爷没毛病。既然叫远爷没毛病,认师父就更没毛病了。” 吴远补了一句道:“被他这么一叫,我感觉自己瞬间就老了。” 杨落雁忍俊不禁地大笑。 结果被吴远一句话说得侉下俏脸来:“你别忘了,我成了师父,你就成了师娘。” 杨落雁不依地锤他,可惜笑到使不上劲。 送走了三姐两口子,吴远带了包喜糖,到隔壁代婶家,把大黄牵了回来。 这狗子一闻到家里残留的肉香味,瞬间来了精神。 颇有被下药之前的几分风采了。 看来这狗子是缓过来了。 照旧把大黄拴在门口,丢了块骨头给它磨牙,吴远开始里里外外地收拾。 不仅要把马明军没拆完的土灶拆完,还要把堆在正房西厢的新家具,搬出来摆上,顺便换掉早已陈旧的老家具。 不过一个人拆土灶搬砖还行,可搬起家具来就有些力有不逮。 叫来杨落雁帮把手,结果她搬起来明显还是有些不适。 只是她不说,咬牙强忍着。 这事吴远得认。 都怪他昨晚的床垫压力测试,搞得太激烈了。 好在这时,马明军回来了,带着一脸的兴奋。 “俺爹说了,拜师得挑个黄道吉日,好好准备准备。” “那你咋回来了?” “俺刚想起来活没干完。” 有了马明军帮忙,收拾起来就高效多了。 很快,堂屋和东厢都布置上了新家具,焕然一新。 熊猫电视机也摆在席梦思床头,插上了天线。 蝴蝶牌缝纫机摆在窗口下。 终于有点正经人家的样儿了。 房子还是那套房,但看着忙忙溜溜的杨落雁,吴远就莫名觉着心安。 果真是有房不算家,有人才叫家。 等到忙完,天也黑了,杨落雁早已收拾出一桌子菜来。 叫马明军留下来一起吃饭,这家伙说什么也不肯,又一溜烟跑掉了。 小两口吃完晚饭。 杨落雁收拾碗筷,顺便把吃剩的一并倒给了大黄。 多日不尝肉味的狗子,吃得激动到发出护食的吼叫。 吴远打开东屋,各种钻头、斧头、锯子都缩在箱子里没动过,靠着山墙摞起来的组合柜框架,也稳稳当当。 黄花梨太师椅也在,和脚蹬子难兄难弟地缩在墙角,毫不起眼。 明天就是除夕了。 这把椅子,今年指定是修不上了。 关键是缺少黄花梨的木料,哪怕是一条断腿也行。 感慨间,重新把门锁上。 吴远溜达到院外猪圈边上。 好些年没养猪了,圈里干净得不像样子,堆满了各种木头。 榆木,杨木,泡桐木,槐木,应有尽有。 还有几个大树墩子。 这些都是前些年,家前屋后的老树砍伐攒下来的。 足够用上好一阵子了。 想来当年爹娘送自己去学木匠,也是早有准备。 吴远正思忖间,忽然被人从后抱个满怀。 “何方妖精,还不速速现形?” “你才妖精呢!” 杨落雁转过身来,嘟哝着嘴,一脸不高兴。 就听吴远解释道:“你知不知道,再过些年,妖精就变成夸人的词了。一般女人,想当女妖精,还不够格。” 杨落雁当即眉开眼笑:“家里都忙完了,咱们进屋吧。” 吴远点头:“是时候接着检验床垫的质量了。” “什么嘛,我是说进屋看电视。” “电视哪有你好看?” “别闹啦,我妈叫咱们晚上睡觉小心着点,别睡那么死。” “怕贼来偷礼金?” “恐怕是吧。” “那不用担心了。礼金我都交给三姐夫了,另外咱们还欠三姐夫120块,以及几位姐姐的650块。” “那咱们把姐的钱都还上吧。” “用那1000块彩礼钱?” “除了那笔彩礼,我还有400多的压箱钱。” “那也不用。”吴远说完,又补充道;“留着应应急。” “听你的。” 杨落雁欣然接受。 心里没什么瞒着吴远的了,顿时轻松不少,以至于走起路来,都像是在翩翩起舞。 吴远看得心动。 从身后一把将媳妇拦腰抱起。 惹得杨落雁猝不及防之下,惊声尖叫。 而后才发现这家里,除了自己两口子,就只有一只大黄狗。 没什么好羞涩的。 螓首深深地埋在吴远的怀里,任由他抱着进了屋。 大黄狗默默地从干草和刨花堆里抬起头来,看一眼俩人,又默默地收回。 自打这女人进门,这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以前好歹还有个狗棚,挡不住风,好歹能挡住雨雪。 现在好了,以天为盖,以地为庐。 嗷呜,这日子没法过了。 翌日。 腊月二十九算三十。 天刚蒙蒙亮,两口子好梦正酣,就听见外面伴随着大黄的狗叫,有人咣咣叫门。 杨落雁恍然惊醒,匆忙穿衣,开门一看。 不是别人,正是马明军这个大个子。 “师娘,俺给师父送两条鱼过年。” 说着拎了拎手上用稻草穿住鱼鳃的两条大青鱼。 吴远闻声披着棉袄走出来笑问:“明军,不是还没拜师么?你这礼送早了。” 马明军挠挠头:“不早了,师父。前几天鱼塘里打的,一直养在缸里。” “那行。”吴远点了头,杨落雁趁机接过来,“这就算是拜师礼了,以后别再花钱了。有时间趁早过来,多跟我学点本事要紧。” “嗳!好嘞!”马明军连声应着,搓搓手又问:“师父,今天有什么活要干的?” 吴远挥挥手:“大年三十的,能有什么活?你也回吧,安安心心过个好年。” 打发走了马明军,吴远帮着媳妇从手压井里打了一大盆水,将两条大青鱼放在里头。 游得挺欢。 两口子来不及多看,垫补口早饭,便匆忙奔赴乡里集市。 前些日子,净准备结婚的事了。 过年的东西,譬如对联、窗花、给先人烧的纸钱,甚至是炮仗,一样也没准备。 第17章 先定一个小目标,万元户 集市上。 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反正二八大杠是别指望推进去了,只能寄在入口的车摊上。 而后吴远仗着人高马大,护着杨落雁,见缝插针地往里头挤。 顺便把对联、鞭炮、纸钱买了。 杨落雁买了两条鲤鱼,二斤炒花生和瓜子,以及一些坚果蜜馅。 吴远恍然,还是媳妇想得周到。 以前这些吃食,都是三姐准备的。 或者是他到东家抓一把,再到西家揣一兜,不知不觉就过了。 两口子买完所需,也没多停留。 径自出了集市,夫妻双双把家还。 到家之后才发现,门口放了两个箩筐。 杨落雁意外之余,打开一看,当时就有些触动了:“我妈送来的瓜果蜜馅。” 接着打开另一个,“这饺子是?” “三姐送的。” 吴远一看那包着箩筐的花布,就认出来了。 杨落雁随手翻了翻:“妈留了张纸条,说不想做年夜饭的话,就回去吃。” 吴远瞥了一眼:“妈的字真不赖。” “那当然,我妈可是当年的知青,高中文化呢。” “这么说来,你跟大哥大姐不是同一个妈?” “嗯。你该不会嫌弃我吧?” 吴远一把搂过媳妇,“说得哪里话,我还得感谢咱妈把你生的这么漂亮。别多想了,一会带你去上坟烧纸,让爹娘见见他们的儿媳妇,好好高兴高兴。” 一听这话,杨落雁的忧虑一扫而空:“那我这就准备去。” 就在杨落雁准备贡菜的同时,吴远把院子扫了,对联贴了,顺手把两条大青鱼也处理了。 一条削成了鱼片,稍加点盐腌制一下,准备晚上做顿水煮鱼。 另一条切成了段子,撒上粗盐,用铁丝穿起来,挂在廊檐底下,做咸鱼干。 很快,杨落雁就把贡菜准备好了。 往常三姐都给吴远准备四道,如今媳妇直接做了六道。 甚至为此还特地换了件素净的衣服。 烧完纸,上完贡,杨落雁内心对吴远的爱意愈浓。 一想到这么多年,吴远都是这么一个人过来的,没爹没娘。 她就忍不住心疼。 于是回去的路上,杨落雁大声宣布:“今晚咱别去我妈那吃年夜饭,我给你做!” 吴远心领神会:“那我也露一手,给你做道水煮鱼。” 除夕天的太阳很快被云层淹没。 雪后寒的威力,彻底散发出来。 冷风扫过庭院,吹得大黄瑟瑟发抖,即便把脑袋深埋在刨花之中,也无济于事。 吴远见状,从猪圈里找来一些旧家具框子和板材,配合几块红砖,搭了个简易狗棚。 忙完这些,厨房里的锅也腾出来。 吴远洗洗手,把水煮鱼做了。 做水煮鱼没什么技术含量,唯独是用油比较多。 即便是大户人家出身的杨落雁,看着吴远倒油如倒水,也忍不住心疼。 然而等到水煮鱼做好往桌上一端,那浓郁的香气,登时让她津液横生,口水直流。 “洗洗手,我去放鞭炮,咱这就开饭。” “嗳,我还真饿了。” 一千响的鞭炮炸完,吴远回到堂屋桌前,发现杨落雁特地倒了两盅酒。 杨落雁举杯:“当家的,过年了,说点什么?” 吴远端起酒盅张口就来:“新的一年,先定一个小目标,成为万元户!” 八八年的农村万元户,依旧是含金量十足。 杨落雁震惊于丈夫的野心之余,也跟着豪气顿生:“那我努努力,给你生个娃,争取明年过年一家三口!” “这个可以有!” 吴远很高兴。 两世为人,这还是头一回有女人发自内心地想要给他生孩子。 前世混好之后,倒也有。 但很难确定是冲着他,还是冲着他卡上的数字。 不过回过神来,吴远又觉着没必要那么心急孩子。 媳妇人如其名,年轻漂亮,是真有落雁之姿。 太早生孩子,多少有些心疼舍不得。 喝完三盅小酒,杨落雁就把酒瓶收起。 然后开始专心致志地干饭。 尤其是对丈夫用荤油浇出来的水煮鱼,情有独钟。 吴远自然是很高兴她喜欢吃。 但吃着吃着,吴远就有些担心。 明明都辣得合不拢口,连连哈气,却还是停不下来。 这样下去,一会亲嘴怕都得是麻辣味。 更别提进行更深入的新互动了。 一盆水煮鱼干完,杨落雁还有些意犹未尽地捞了老半天。 吴远止不住笑意:“你喜欢吃,明儿再给你做,那鱼片正好还有一多半。” 虽然担心这担心那,但只要媳妇喜欢,吴远还是愿意给。 不料杨落雁反倒摇头了:“这菜多费油呀,咱得省着点。再说了,明儿大年初一,得吃饺子。你想吃什么馅的,我给你包。” “我不挑,韭菜鸡蛋的,萝卜豆腐的,都行。” 吃完年夜饭,将剩饭剩菜归置归置,也不用放冰箱。 这天冷的,等于是天然的冰箱了。 而后俩人简单洗漱一番,就钻进暖被窝里看春晚了。 八八年的春晚,还算有点意思。 不管是相声,还是小品,都还有点儿嬉笑怒骂的意思。 不过吴远还是更关心床垫的质量。 在外面的鞭炮声声之中,检验了一轮又一轮。 零点的钟声敲响,外头的鞭炮这才渐渐停息下来。 小两口从被窝里露出头来,电视上恰好播到了唐僧师徒四人的节目《西游记》。 杨落雁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会。 结果西游记过后,春晚直接在《我们是朋友》的旋律中结束了。 居然不是难忘今宵? 反正吴远对于今宵是挺难忘的,因为杨落雁学会了许多。 “都怨你,像头牲口似的,害的人连春晚都没看成。” “好吧,是我的错。那我补偿你?” “啊?不要啦,明天还得早起包饺子……” 大年初一,新的一年。 大清早的醒来,外头居然下起了大雪。 这下好了。 拜年的人不会这么早来,小两口心安理得地躲在被窝里温存。 杨落雁挣扎了几次要起床,都被吴远拉了回来。 直到八点多,外头开始鞭炮声声,别人家都吃上第一顿饺子了。 俩人这才姗姗起床。 来不及亲自包了,就把三姐送来的饺子下了锅,当做新年的第一顿饭。 第18章 国库券折价抵账?太行了! 吃完饺子,雪也停了,冷冷嗖嗖的。 但吴远却不觉得冷。 尤其是在杨落雁替他包了个围巾之后,即便这围巾是女士的。 两口子包裹严实之后,正准备挂上门锁,结果有人先上门了。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马明军两口子。 一见面,马明军媳妇张艳就拉着杨落雁一个劲地夸道:“师娘长得真俊,师父真是太有福气了。” 纵使杨落雁平时没少被人夸,此时此刻也有些受不了。 她终于知道,马明军身上这股热情劲儿,是受到谁的影响了。 不过身为师父的吴远却知道,这两口子,纯属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俩人相互影响。 一旦认准了,就玩命似的对你好。 杨落雁转身去开锁,正准备把两口子让到屋里坐坐,喝口热茶。 结果被张艳一把拦住,客气的把人往外推。 马明军趁机说到:“师父,我爹说了,初五是个好日子,拜师仪式就安排在那天。你看行不行?” 对此,吴远是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哪天都行。不过从初三开始,你要是有空就早点过来。” “嗳,好嘞,师父。” 马明军满口答应,随即拉着张艳,消失在庄子后面的路口。 吴远接过杨落雁手里的两条烟和两瓶酒,任由杨落雁挽着他的手腕,在雪地里溜达着出去拜年。 大雪刚停,这路骑车是不易。 反倒不如走路踏实。 两口子拐上村庄后面的石子路,一眼望去,步行出来拜年的人真不少。 有的拖家带口,走在雪地里,就跟画儿一般。 突然,一道车影斜刺里冲出来,猝不及防地一个侧滑,就摔倒了。 颇有些破坏这副画面的安乐祥和感。 好在摔就摔了,也不会有大事。 一来速度不快,二来积雪不浅,也算是有个缓冲。 两口子深一脚浅一脚,捡着干雪的路边走。 饶是如此,杨落雁的棉鞋很快就湿了。 这年头的冬鞋,防水不保暖,保暖不防水,毕竟条件有限。 吴远干脆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起初杨落雁还扭捏两下:“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快上来,我鞋防水。” 其实吴远的大头鞋,真说起来也没多防水。但脚尖包裹的那层牛皮,看起来真像是那么回事。 杨落雁拗不过他,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上了他的背,紧紧地抱住吴远的脖子。 冷风依旧嗖嗖地吹。 但杨落雁只觉得浑身淌过暖意,源源不绝。 等到杨支书家下来时,杨落雁还意犹未尽。 结果被眼尖的杨沉鱼一眼发现,张嘴就嚷嚷:“瞧瞧,瞧瞧,妹夫有多宠小妹!真叫人羡慕呀!” 虽然沉鱼和落雁,听起来不相上下。 但大姐和小妹比起来,说没有差距,那纯属是哄人。 毕竟大姐也是三十来岁的人了,养过俩娃,难免有些微坦。 加上俩人从各自母亲那遗传来的基因有所差异,吴远看得出,大姐就算是年轻时,也比如今的杨落雁稍逊一筹的。 但若在农村论起来,这姐妹俩都没得说。 从小生长在条件优渥的村支书家里,养尊处优的,都算是长得俊的那档。 杨支书家里,前来拜年的人不少。 吴远刚一出现,就被杨支书提溜到耳房里。 甭说身为大女婿的马长山有些吃味,就连二儿媳妇蒋凡都忍不住嫉妒。 “爹这什么意思?我们都来半天了,还没说上话。那个穷小子后来的,却还插到前头去了。” 杨猛有些烦躁道:“少说几句。” 另一边,爷俩进了耳房。 吴远当即给老丈人散了根一品梅,然后点上,这才听老丈人问道:“最近想做高档组合家具和婚床的不少,都有城里人都托到我这儿来问了。不过他们有些人手里尽是国库券,现钱拿不出来那么多,所以想问问你,国库券能不能抵现钱给你?” “国库券?”一听到这个东西,吴远瞬间眼前一亮。 杨支书却以为他因为不知道这什么玩意,而发出的疑问,当即解释道:“就是国家发行的一种债券,说是利息有15%之类的。可是当初,根本没人想买。” “后来,上头见完不成任务,直接摊派到各个单位、各人头上。所以不少人手里头,多少都有个三百二百的。想转给别人吧,折价出都没人要。” 这话勾起吴远不少的回忆。 杨怀定的发家史,就从倒腾国库券开始的,这地球人几乎都知道。 所以国库券这个东西,绝对是个好东西。 于是当即答复道:“只要找到你这儿的,看在你的面子上,出国库券我也照收。” 这话可真让杨支书长脸。 “行,既然你愿收,那就以九五折抵钱。” “我都听爹的,不过九五折,会不会被人说闲话?” “谁敢说闲话?国库券在他们手里,本来就如同死钱,你愿意收,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谁敢说闲话,让他来找我说。” 爷俩说定这事,杨支书也不多留,出了耳房,就支使着支书媳妇道:“给孩子换个酒跟烟,我也不多留你了,赶紧接着去你师父那拜年吧。” 在北岗,初一各家拜年,本来就没有留饭的习俗。 杨支书这么撵人,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显出偏爱。 总比待在院子里受冻强。 吴远连连道:“爹,妈,不用换了。家里准备了,我跟落雁回去拿就行了。” 杨支书俩眼一瞪:“这一来一回,多走多少冤枉路?”旋即转向刘慧道:“快去拿去。” 离开老丈人家,两口子继续前进。 杨落雁本想着自己走一段,结果发现后头的路比之前还难走。 她刚刚在杨支书家换过了干鞋,生怕再次弄湿。 所以等吴远一蹲下,她就乖乖地趴了上去。 就算没有鞋的事儿,这个厚实的脊背也实在太令她着迷,令她有安全感了。 赶到师父乔四爷家之前,杨落雁早早就下来了。 这可不比回娘家。 被看到,就看到了,她无所谓。 这可是喝过自己敬茶的长辈,放肆不得。 这一点,杨落雁还是懂的。 第19章 师父等我撞南墙?走着瞧 乔四爷家,虽然比不上杨支书家里,门庭若市。 但徒子徒孙地,传承至今,人数也不少了。 毕竟连吴远这关门弟子,都要收徒了。 再加上,这些徒子徒孙带来的媳妇孩子,那吵吵声简直就要掀翻天了。 吴远刚进门,就被先他一步抵达的师兄翟第叫过去:“你也才到?” 递过去一根烟,“可不么?走过来的。” 师兄弟俩,对喷了一口烟圈,吴远瞥了眼乔四爷的方向:“师父,今天心情不错哈。” 翟第却笑出声来:“不知道是不是装的,来了这么多娃娃,师父指定没少掏红包。” 师兄弟俩心照不宣地哈哈。 结果就听乔四爷在院里,朗声道:“今天来得都没外人,老头子我宣布一件大好事。” 既然是好事,那所有人都洗耳恭听了。 就连一些调皮捣蛋的孩子,也被其母一个眼神蹬住,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是这样的,年前呢,建筑站的陈站长就来找过我,想让我去主持乡里大礼堂的工程建设。我抽空去看了看,这个项目工程量不小,挑战也不小。” “加上陈站长再三登门,我就答应下来了,而且谈的条件很好。5块钱一天的工钱,另外包吃。” 一听这话,徒子徒孙么一下子炸开了。 5块钱一天,咋听起来不多。 但算到一个月,那就是150块。 这收入绝对秒杀当今大部分人的收入了。 怎能不令人心动? 一看众人的反应,乔四爷老怀甚慰,仿佛想到了壮年时叱咤风云的时候。 目光逡巡之际,恰好落到关门弟子吴远身上。 朗声道:“尤其是你吴远,刚结了婚,指定欠了不少外账吧?开年老老实实跟我干,不出半年就还清了。” 乔四爷这是好意,吴远知道。 加之前世,吴远的确跟乔四爷干了这个工程,还实地解决了几个难点问题。 所以吴远没有当场拒绝师父。 而是打算私下里跟师父阐明情况。 毕竟他如今接到那么多高档组合家具和高档组合床具的单子都还干不过来呢,哪还有精力去做大礼堂工程? 又接了两根过滤嘴,和几个师兄弟侃了半天,吴远这才找到个机会,凑到乔四爷身边。 态度诚恳地言明自身情况,并且一再表示,师父若是在这过程中遇到难题,身为徒弟的一定义无反顾。 结果,还是惹恼了兴致颇高的乔四爷。 “你呀你!别以为你卖出去一套家具,就真觉得你那套组合柜能大吃四方了。” “师父,您别生气。我想自己闯一闯,真要不行了,再回来求您,您也得管我,是不是?” “你这小子,不撞南墙不回头!那行,我就等着你撞了南墙的那一天。”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吴远话已至此,也就不留下,徒招师父不快了。 拉着正跟翟第媳妇聊的火热的杨落雁就走了。 离开乔四爷家,两口子闷头直奔下圩村三姐家。 其他几个姐姐家可以不拜年,但三姐家必须去的。 往年春节时接几个姐姐回娘家,吴远也都是直接去三姐家走个形式,然后由三姐通知那几位姐姐回家,初三时一起吃顿饭。 不过俩人手头没礼了。 正月里登门,甭管干啥,不能空手,这是礼数。 吴远正琢磨着要不要回家去取,就见杨落雁心有灵犀地拍拍兜道:“我带钱了,咱去商店买点果子带上吧。” 这里的果子,是指各种甜点糕点的统称。 桃酥,蜜三刀,花生糖,炸金果,都叫果子。 吴远小时候,就最爱吃蜜三刀。 因为它最甜,而且不粘牙。 媳妇出钱买礼。 吴远背的就更带劲了。 直到下圩村的村部商店,杨落雁挑了蜜三刀、桃酥、花生糖和蜂蜜,全都是双数。 这下可真够熊武、熊文那俩小子吃的了。 “对了,要不再买点糖?” 杨落雁似乎早有预料地拍拍兜儿:“我早带着呢。” 抵达三姐家。 三姐夫作为下圩村的村支书,家里拜年的人,也是不老少。 几乎和杨支书家相当。 俩口子忙着,根本没工夫招呼他俩。 吴远也不急,干脆就拆了一包蜜三刀,逗着熊武、熊文俩兄弟玩。 熊武九岁,熊文五岁。 兄弟俩差了四岁,平时玩不到一块去。 但在零食甜点面前,是一样的。 熊文这孩子,是三姐和三姐夫俩人,赶在计划生育定为基本国策之前养的儿子,又是家里的幺儿,所以倍感珍惜。 以至于前世熊文没了之后,三姐俩人消沉了好一阵子。 后来甚至跟别人领养了一个女孩,想要消弭这孩子早夭的影响。 可惜,这种遗憾,又怎么可能轻易消除? 吴远一把拽过胖嘟嘟的熊文,把他箍到自己怀里,喂了他一块蜜三刀道:“文,过年到我家过去,好不好?” 熊文胖嘟嘟的,跟旋风小子的郝邵文有几分神似。 闻言憨憨地直摇头:“不要不要,舅舅你会打人,爹妈不打人。” 熊武闻言,自告奋勇:“舅,我想去你家。” “你老实搁家上学!”吴远呲了老大熊武一句,回过头来就跟宣布似的:“文,你想去也得去,不想去也得去。” 熊文被这一吓唬,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嘴里还是满口的蜜三刀,糖水都顺着嘴角淌下来了。 杨落雁连忙拽过去,一通柔声小哄,回头还凶吴远道:“他还是孩子,你那么凶他干什么?” 吴远笑了。 别说是他了,就连已经成年的蔺苗苗,打小都没少被他凶过。 没办法。 谁让这些孩子,都只有他这个唯一的舅舅呢。 物以稀为贵。 不过凶归凶,这些孩子们对他这个舅舅,还是格外认可的。 尤其是熊武,后来长大后,很多事儿,都会上门找吴远商量。 这就是小时候凶他打下的权威根基。 两口子在外头,陪着俩孩子玩了个把小时,才碰到三姐夫出来上一趟厕所。 接着,熊刚就跟吴远在厕所边上,抽上了烟,简单聊上了。 第20章 国人苦国库券久矣!我来帮 “你有没有组合柜的照片或者图画什么的?这几天也有人问起,但是因为看不到实物,都没聊的下去。” 熊刚这话倒是提醒吴远了。 这不就等于是变相广告么? 这个可以有。 接着熊刚掏出500块钱道:“这是那家定高档组合柜,给的定金。” 吴远半信半疑:“三姐夫,你跟我说实话,这钱不是你自己掏的吧?我跟你说,家里还有钱,你和三姐别总想着贴补我了。” “真不是。”熊刚说着,掏出工作手册本子,反倒最新的空白处道:“你看这上面的痕迹,我给人写的收据内容,还能隐约看见。” 这种工作手册,笔迹通常都写的很重,留下痕迹太正常了。 吴远拿起来看了看。 确实有痕迹。 这才收下那500块道:“正好去做些画册,留一份给你。” 熊刚弹了弹烟灰道:“那就赶紧去做,挣钱的事,越快越好。” 最后,熊刚也提到了国库券抵钱的事。 看来这年头,大部分人都苦国库券久矣,不觉得这玩意真能挣钱。 加上半年后的那次通货膨胀,物价飞涨20%以上,国库券这15%的利率,确实没什么吸引力。 怪不得会被贱价抛售。 吴远最后和三姐夫约定了按照98折抵扣,余下的额度,留给三姐夫弹性处理。 回去的路上,杨落雁也问:“将来要是真收了那么多国库券回来,会不会贬值成草纸?” 吴远摇摇头:“那不会,凑到一定数额,我会及时处理掉的。” 到时候还能赚上一笔。 其实100元国库券正常收购价应该在100+以上。 尤其越是临期,越贵。 这里头就有了利润空间。 只可惜这年头,消息闭塞。加上大部分人手头的额度都不大,为了十块八块的,没必要专跑外地一趟。 但吴远不一样。 一套高档组合家具就是1200块,真有人全用国库券来抵的话,那得用1200块国库券,外加60块钱。 吴远拿到外地一卖,起码多赚近200块。 这就赶上在大礼堂干一个月的工资了。 一套如此,三套五套,十套八套呢? 那就相当可观了。 说话间,回到家,杨落雁意犹未尽地从吴远背上下来。 那腻歪劲儿,大黄一边狂摇着尾巴,一边把脑袋转向旁边,简直没眼看。 等到吴远把大头皮鞋换下来,里头都能倒出水来时,杨落雁啪嗒啪嗒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你鞋里都湿成这样了,怎地也不说一声?这样还背着我,那得多难受啊!” 吴远伸手替媳妇擦干净脸颊,顺手捏了捏满是胶原蛋白的两腮道:“多大点事?反正一个人湿脚,总好过两个人一起湿脚。” “你坐着别动,我去打开水给你泡脚,活活血。” 宽大的脚盆里,热气氤氲。 吴远脱了袜子放进去,立刻招呼杨落雁:“媳妇,一起泡,别浪费这热水。” 一听到勤俭持家的建议,杨落雁立刻欣之如怡地采纳了。 于是两个人,四只脚。一双大,一双小。 大的在下,顶天立地。 小的在上,柔嫩养眼。 吴远闭上眼,这辈子能娶个一起泡脚的媳妇,值了。 隔天大年初二,该是两口子回娘家。 杨落雁把原先给乔四爷准备的礼物带上,顺便把除夕那天处理的、没烧完扔在外头冻的梆硬的生鱼片带上。 回到娘家,得空让吴远做一道水煮鱼,也让他们开开眼。 结果今儿回到杨支书家。 和昨儿又明显不同,准备团圆饭的各个重要位置,全都被抢了先。 三家六口人,加上支书媳妇。 灶房里甚至有些挤。 吴远挤不进去,便在院子里独坐。 今天难得出了点阳光,晒起来,觉着不那么冷飕飕了。 一个人的时候,吴远能不抽就不抽。 省下脑子,琢磨着,该怎么把组合柜和席梦思床垫的工艺拆分,形成流水线化。 一来这有利于分工协作,且可以根据每个人的木工手艺合理分配。 二来这也是将来生产线化定做组装的必经之路。 正琢磨个大概,旁边突然递来一根烟,三五牌的。 除了大舅哥,没别人了。 “大哥。”吴远作势起身,却被杨贲拦住了。 俩人点了烟,吐出一口,杨贲这才道:“听爹说,你愿意收国库券抵账?” 吴远点头。 “你该知道这国库券,怎么说呢,是吧?” 吴远笑了,这欲言又止的样子,真是可爱。 “大哥,我知道的。我会想办法处理,亏也亏不了多少。” “既然这样,那我那张床,就做成跟你家一样式,800块国库券,外加40块现钱。” 吴远很惊讶于大哥的国库券库存。 “大哥,咱都是一家人。那40块现钱就免了,就收你800块国库券,包工包料。” 杨贲露出感激。 “妹夫你真是没说的,落雁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好嘛,为了100块,就把妹妹卖了。 结果这话被找过来的杨落雁听到了,“大哥,你说什么呢?怎么就是我的福气了?” 吴远冲他连使颜色。 明摆着意思,别说这抹掉100块现钱这事。 不管是跟杨落雁,还是跟杨支书。 杨贲当即起身:“那什么,我去解个手,你俩聊。” 单独面对吴远,杨落雁倒不追问了,她相信该说的话,吴远回家肯定会说的。 “终于替你抢到了灶台,该你大显身手了。你掌勺,我添材,让他们都开开眼。” 吴远洗了手,走进灶房,站在高灶锅后面,还没开始,范儿登时就拿捏了。 不止把杨落雁看得心驰神醉,就连大姨子都看得熠熠生辉。 直到大半瓶油倒进锅。 杨沉鱼登时骇得直咧嘴,这要是被爹知道了,不得骂死? 回头看了眼旁边的小妈,只见她脸上抽抽几下,没说话。 刘慧能说什么? 毕竟是她唯一的亲闺女和亲女婿。 今儿就算是把这灶房给点了,她也得护着。 然而等到热油,哗啦啦地浇到一大盆白花花的生鱼片上时,散发出的香味,顿时把外面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都吸引过来。 “我要吃这个鱼!” “我也要吃小姨夫这道菜!” 第21章 幺弟的神通广大,家姐震惊 团圆饭上。 这盆水煮鱼往桌上一放,绝对是一道让人口水直流的大菜。 杨落雁骄傲地把胸脯挺得老高,得意尽皆写在脸上。 这时候,没人再提吴远浪费油了。 一家人,和和气气地,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很快,一盆水煮鱼就见了底。 不止鱼片吃得一干二净,就连里头的豆芽、黄花菜都被捞的一干二净。 即便这样,孩子们依旧意犹未尽。 其他菜却没怎么动。 大舅哥家里的闺女杨千帆俏生生地抹了抹嘴问:“小姑爷,我能去你家过几天么?” 好嘛,就为一口吃的。 这丫头真是随了她爹了,闻见味儿就上。 吴远能说什么,只能说:“能啊,随时都欢迎。” 初一饺子初二面,初三合子往家转。 这一天,天光放晴。 屋檐上的积雪开始化成水,哗啦啦地顺着瓦棱往下淌,就跟下雨似的。 大黄所处的地面略高些,肚皮下的干草不至于被水淌湿。 即便如此,大黄还在站到了狗棚上,左张右望地看着堂屋和东屋屋顶上淌下来的雪水,在院子里画地图。 今天是姐姐们回娘家的日子。 杨落雁起了个大早,就开始准备。 这可是她身为吴家媳妇,所招待的第一顿团圆饭。 一旦弄得不好,指不定明年姐姐们就不来了。 那多没面子? 吴远倒是放心让媳妇去搞。 反正相比于往年,姐姐们回了娘家,自己动手做团圆饭,今年已经是极大的跨越性进步了。 至于好与坏,看在跨越性进步的份上,不重要。 所以吴远吃了早饭,就先骑车上了趟县城。 找到一家名叫幸福照相馆的,里头的老板姓贺,一听吴远要拍照,而且拍好多张,做几份画册,顿时就心动了。 放着店里排队的几名顾客不顾,直接跟着吴远走了。 毕竟是八十块钱的大生意。 至于印刷成画册,大凡照相馆,都有类似的业务头绪。 跟着吴远来到机关大院,找到刘主任家。 吴远手里提了二斤的咸鱼段子,年前刚腌的那条,看起来既肥美又干净。 这样反倒比烟酒好些。 开门接待的,是刘主任的爱人陈大姐,那个一眼相上组合柜的中年女人。 “大姐,新年快乐,是我啊。” “哟,小吴师傅,快请进。” 吴远把咸鱼递过去:“大姐,自家养的,自家腌的,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说着掏出烟来:“刘主任在家呢么?” 陈大姐乐呵呵地接过咸鱼道:“他呀,不在家。怎么你找他有事?” 吴远连连摆手:“那倒不是。今天上门,一是来感谢刘主任前些日子介绍的头绪,二是想请大姐行个方便,我找人给组合柜派个宣传照。” “这样啊,随便拍。” 接下来就是贺老板的主场了。 打灯,调光,一通折腾。 吴远陪着陈大姐,一通天南海北地聊。 看得出来,陈大姐这人天性乐观,人也热情,碰上喜欢的东西,毫不吝惜地溢于言表。 “小吴师傅,你做这套组合柜,真是高档洋气,质量也过硬。这几天,每当家里来人就夸,都想着打一套。” “陈大姐,主要是这套纯手工的组合柜也适合您这样的人家。一般人家摆在家里,真没这么好的效果。” 陈大姐忍不住乐呵呵地笑。 被专业人士夸,那感觉就是不一样。 笑完之后,又追问:“那么小吴师傅,你除了这套高档组合家具,还会做些什么家具?” 吴远闻弦歌而知雅意:“陈大姐,不瞒您说。我刚结了婚,没什么能给媳妇的。所以就费尽脑筋,给她打了个婚床,做了个配套的席梦思床垫,冬夏两用。” “我媳妇很感动,结婚时往来的亲戚,也都说好,不少人都托我打一套给他们。” 陈大姐一听,蹭地来了兴趣:“真的?” 这时候吴远再不知道趁热打铁,就傻了:“正好啊,我一会带着贺师傅上家里给床拍照。陈大姐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 “这,方便么?” “没什么不方便的,陈大姐,您能光临寒舍,是我们的荣幸。” “那我这就收拾收拾,跟你回去看看。” 陈大姐收拾好,又等了十多分钟,贺老板这才拍完底片。 一行三人,直奔梨园村。 一路上,吴远两世为人的阅历,跟陈大姐这样的人,什么话茬都能接得上。 倒也聊得很开心。 只是到了梨园村地头时,路上有些泥泞,陈大姐一不小心陷了一脚泥。 即便如此,也没影响她看席梦思婚床的兴致。 进了吴家院门。 堂屋里座谈的三位姐姐,闻声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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