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但似乎又说得比钟文雅还要多。 吴远挥挥手道:“行了,回去之后好好过年,别总没事,跟你妈对着干。” 蔺苗苗撇着嘴道:“明明是她跟我对着干!” “你要记住,你回家惹了事,丢的是我的脸。你那街坊邻居指定会说,这孩子本来好好的,都是她舅舅给带坏了。” 熊刚哈哈一笑,点头道:“是这个理,苗苗,你别不信。” 银色桑塔纳绝尘而去。 家里头瞬间安静下来,小江和玥玥指着离开的小轿车,咿呀唔呀的,偶尔蹦出个‘走了’俩字,就获得了杨落雁的积极回应和引导。 “对啊,哥哥姐姐都走了。” 晚饭,吴远烧了个龙虎斗,鳝段加上红烧肉,裹在一起。 那叫一个美味。 杨落雁是吃了不老少,吃完之后,还摸着小肚子埋怨说,这下又要胖了。 这话多少有些凡尔赛。 农村里,像她这样养了俩孩子的小妇女,哪个不比她胖多了? 夜深人静。 偌大的小楼就剩下一家四口,暖气也只开了一楼卧室和洗手间,夜里都不用起来另外添煤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 醒来时,是被小江一屁股坐在了肚子上压醒的。 这胖小子,肥嘟嘟的,一屁股下去,猝不及防的。 得亏坐得是肚子。 睁眼一看,媳妇杨落雁正在给玥玥穿衣服,临时把这孩子放床上而已。 吴远起身把小江举高高。 小江猝不及防之余,咯咯直笑。 这就是小孩和大人的区别,胆气壮,适应能力极强。 “今天我得上趟县里,给店员和女工们发工资放假,不定得忙到什么时候呢。” “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 “你一个人能行么?” “有什么不行的?”吴远理直气壮地道:“几百号人都带过,带不了俩小屁孩了?” 吃完早饭,吴远让马明朝把杨落雁送上县里了。 他给俩孩子套上棉袄,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放到院子里,任他们玩。 家里条件再好,也不能一直做温室里的花朵。 况且今天外头也不冷,雪化的差不多了,太阳高照的,照在脸上,暖暖的,能明显感受到温度。 带娃能有何难? 让他们自己玩去,只要不磕不碰着,就行。 即便前世他没当过父亲,没带过一两岁的人类幼崽,在面对自己孩子,吴远依然有种迷之自信。 直到俩孩子在门外玩沙子,弄得一头灰头土脸,吴远不由想到媳妇那张几欲发飙的俏脸,强行结束了俩娃挖沙子的自由活动,弄回小楼,洗洗干净。 可娃是闲不住的。 尤其是俩个娃一起。 但沙子是绝对不能再玩了! 况且,没玩具的孩子,才玩沙子,玩泥巴。 木匠的娃,能少得了玩具么? 于是吴远从车库里找出工具,没多一会,就做了俩圆滚滚的陀螺。 打磨到光不溜湫,没了木刺之后,才把钢珠往陀螺尖上一嵌,布条一抽,陀螺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转的飞起。 俩孩子顿时被吸引过来了。 身为木匠的老父亲,顿时一脸荣光。 可惜好景不长,小江看着看着,就开始追着陀螺跑,然后一脚把转得好好的陀螺踢坏,接着咯咯直笑。 陀螺不转了,玥玥跟着大哭。 这下把吴远急坏了。 天气这么冷,小孩子的脸又嫩,很容易把脸哭皲了。 回头掩饰都掩饰不住,老父亲的脸往哪儿搁? 吴远连忙把俩孩子带回屋里,把小脸一洗,涂了香香。 这才重新琢磨,究竟该给俩孩子做个什么玩具好呢? 老子堂堂一木匠,手下上百号人,能被这种小事难住? 半个多钟头后,一辆单靠着木板和轴承做出来的滑板车,新鲜出炉了。 吴远特地在上面包裹了一层毡布,俩孩子包着褯子的屁股蛋坐在上面,也不会凉。 这下俩孩子又乐了。 接着问题就来了,俩孩子,只有一辆滑板车。 谁玩谁不玩,这是个问题。 吴远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哄好这个,哄那个。 让玥玥去玩,就得哄着小江。等到小江开始玩了,又得回头哄玥玥。 生怕俩孩子掉了一滴眼泪,留下老父亲带娃的不利证据。 终于十一点来钟的时候,马明琪过来了,带来王村木材加工厂的账本道:“老板,从账本上来看,没什么问题。” 这是王敏亚交过来的各类报表,陆援朝也看过。 既然明琪都说没问题,那就是问题不大。 吴远努努嘴道:“放屋里去吧。” 马明琪把账本放回客厅,又出来,看着吴远被俩孩子整的焦头烂额就忍不住偷笑。 随后从吴远怀里接过玥玥,带到另一边去玩陀螺了。 结果,也玩得挺好。 吴远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道:“这带娃,比干木匠活累多了。” 马明琪回头道:“远爷,这本来就不是你的强项。你先回屋歇会儿,这儿有我呢。” “你一个人行么?” 吴远根据自己的带娃经验,觉着有点够呛的。 “远爷,放心吧,没问题。” 第269章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听了明琪的话,吴远如临大赦。 这俩孩子,睡着是天使,醒来是魔鬼。 带起来,太遭罪了。 只是刚回屋里,坐在沙发上,任由阳光晒脸,吴远还关注了外面一会儿。 结果关注着关注着,自己倒先睡着了。 等到打了个盹醒来,俩孩子都睡在自己身边,真就跟天使一样。 厨房那边,马明琪穿着围裙,正在炒菜做饭。 餐桌上,已经放了两盘菜。 吴远轻手轻脚地起身过去一看,一盘白菜豆腐,一盘咸肉片,锅里还有一条咸鱼在烧。 味儿怎么样,吴远不知道。 但瞅着这娴熟劲儿,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一会你也留下来吃饭。” “不了,远爷,我家里有吃的。” 吴远指指俩孩子道:“一会他们醒了,我一个人够呛。” 马明琪抿嘴一笑:“好吧,远爷。” 有了马明琪帮着带孩子,吴远下午轻松了很多。 以至于提前回来的杨落雁,看到丈夫如此轻松的模样,甚至难掩一丝希望。 直到她回屋换上家居服,才被吴远突然抱住道:“老婆,你带孩子辛苦啦!” 杨落雁轻轻地挣脱他的拥抱,嘴上还不满意地说了句:“说着轻巧。” 其实心里满意极了。 自家男人总算是了解养娃带娃的不易了。 转眼到了除夕,元月26日。 一觉醒来,外头居然又白了。 这才时隔多久,就来了两场大雪? 得亏昨儿腊月二十九的时候,他上集市把对联和鞭炮之类的年货都买了。 否则今儿这天,去赶集不够受罪的。 暗自庆幸之余,吴远起床吃了早饭,然后就在土暖气的炉子上熬了锅浆糊。 熬好了之后,趁热,把大门、车库、小楼入户门、灶房的门口,甚至是二楼起居间的房门,全都刷上浆糊,然后一口气把对联贴好。 里里外外的,看起来焕然一新。 不多时,人高马大的马明军来了,一看这情况道:“师父,本想着过来给你贴对联的,结果还是来晚了一步。” “你家里都贴好了?” “师父,我家不用贴。” 吴远这才记起,三年之期呢,“倒省钱了。” 毕竟不光是省了对联钱,连鞭炮钱也省了。 马明军嘿嘿一笑:“省钱,倒是省钱了,但总觉得家里冷清,没有年味。” 可不是么? 说起来烟花爆竹,有种种危害,倒是一点不假。 但逢年过节了,真少了这东西,确实差了很多味道。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真把这烟火气给禁了,那凡人之心何处安放? 吴远收回思绪道:“家里孩子要是想放炮仗玩,就到我家来。今年我买了不少,好几百块。” 马明军嗳了一声,也没拒绝,随即裹紧军大衣道:“那师父,我先走了。” 送走马明军,隔壁老代师傅提着俩条鲤鱼过来了。 “代叔,你这前两天不是送过一大盆过来了么?” 前两天,趁着天暖,老代家鱼塘抽水了,最后余下不少尺把长的小鱼,卖不上钱,各家分了不少,用油一炸,味儿特不错。 老代却把鲤鱼往前一送道:“这不是给你家上坟烧纸用的么?” 这倒提醒吴远了。 年年除夕上供烧纸,几乎都是老代家给的俩条鲤鱼。 个头不大,口味一般,但烧纸还真就少不了这一道菜。 吴远接过鲤鱼,道了声谢,随即散了根华子给老代道:“代叔,明年有什么想法没?咱们俩家这么多年邻居了,跟我,你可别客气。” 老代咧嘴一笑:“我都挺好的,看家守势的,钱不少拿。就是我家老大,这不也十八了么,想去外地打工闯闯,你看看能不能给指条明路?” “那还指什么?别去外地了,就上海吧。不管是跟我干,还是找其他工作,也都能有个照应不是?” “那敢情好,我回去就跟他说。” 送走老代,杨落雁把上坟烧纸的几道菜也做出来了。 以往都是四道,今儿变成六道了。 也算是让老爷子和老太太,跟着一起享享福。 想到这里,吴远就一屁股坐在楼前台阶上,掏出烟来自顾自来抽。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遗憾太大了。 直到三姐吴秀华提着纸钱进了大门,吴远这才回过神来,拍拍屁股道:“三姐,今儿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吴秀华道:“估摸着你跟落雁要早点去老支书家忙活,所以我就早点过来了。” 吴远也从屋里拿出两大包纸钱道:“落雁准备了不老少了,我连带着一块烧了就行,也省得三姐你单独跑一趟了。” 吴秀华却执意坚持道:“那不行,年年都给爹娘烧,今年不来了,爹娘该念叨了。再说了,明儿接飞燕回家,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跟爹娘念叨念叨。” 吴远也不再劝了。 毕竟在办事周到这方面,三姐是最像老太太的。 他劝也劝不过。 姐弟俩提着纸钱和贡品,一路深一脚浅一脚地下了湖,直奔老两口的坟地而去。 田里白茫茫的一片,但老两口的坟头,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吴秀华道:“听说明年要退田种桑,咱爹娘这里,会不会动土,你得留神着点。” 这倒提醒吴远了,“明年清明之前,我打算给爹娘这里整一整,立个碑啥的。” “行啊,到时候我给你凑点。” “那倒不用。” “姐知道你不差这点,但尽孝的机会,你得匀点给我。” “行吧。” 烧完纸回来,空旷的四野里,鞭炮声此起彼伏。 这是不等年夜饭开始,就提前放了鞭炮。 姐弟俩回到家,吴秀华用树枝剔掉鞋底的烂泥后,就迫不及待地走了。 毕竟家里的年夜饭还等着她做。 杨落雁把范大厨给的烤鸭,匀了一只给三姐,三姐说什么也不要。 直到说是给飞燕准备的,这才勉强收下。 送走三姐,杨落雁又问道:“咱去爹娘家,准备带点什么菜?” 吴远不假思索地道:“水煮鱼肯定必不可少,另外再带一只卤鹅呗。” 杨落雁迟疑道:“会不会太多了?” 吴远却道:“妈一直给咱带孩子,年货估计也没准备多少。反正有备无患吧!” “行,你当家,听你的!” 第270章 纵观世界风云,风景这边独好 定下来带的两道菜,杨落雁就回屋准备去了。 吴远则抄起炒锅,提前给仨狗做了顿年夜饭,先给喂上。 一会儿在老支书家吃完年夜饭,拉呱聊天的,不定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为了仨狗,吴远也把五千响的大地红,挂在门口猪圈上,点了。 猪圈里仅剩的十来只鸡鸭鹅,吓得一阵鸡飞狗跳。 随后俩口子换了新衣服,也顺便给俩孩子换上新衣裳,这才锁了大门,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直奔老支书家而去。 俩口子穿得都是上海买的皮棉鞋,外头防水,里面保暖。 再也不会重蹈刚结婚那年的覆辙了。 结果等到了老支书家里,俩人算是到得最早的。 刘慧一见亲自带大的外孙和外孙女来了,立刻把手里活撂下了,就过来抱孩子。 极限一换一。 媳妇杨落雁只好接过准备年夜饭的重任,继续未完的任务。 堂屋里,老支书还有客人。 可一看到幺女儿一家来了,老支书都沉不住气了,连应和都心不在焉的。 直到客人提出告辞,一出到院里,看见吴远,立马热情洋溢地伸手道:“吴老板,吴老板,咱们可得沾沾你这名人的好运!” 不仅握了手,还蹭了烟,这才一步三招手地离去。 看得老支书直犯膈应道:“什么人呢,说的什么话!我闺女婿出名成名靠的是运气?明明靠的是实力!” 吴远不由失笑。 不多时,杨贲和李云带着俩孩子到了。 一进门,李云就边走边掠起袖子道:“我们这紧赶慢赶的,也没早得过小妹一家。” 杨千帆也喜滋滋地过来:“小姑父,今晚也有水煮鱼吃么?” 吴远笑道:“吃多少回了,还没吃够吗?” 杨贲也跟着打趣道:“你小姑父现在可是名人,他做的水煮鱼,可不是往年那个价了。” 小孩听不懂大人的打趣,只是满心期待地看着吴远。 吴远也不忍多卖关子,直截了当地道:“有水煮鱼吃,放心去玩吧。” 杨千帆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随即又问道:“小姑父不要我们择豆芽了吗?” “不用了,不用了,”吴远挥挥手道:“你小姑在家都择好了,你们只管负责吃就好了。” 打发走了俩孩子,杨贲又重新提起道:“对了,妹夫,你现在可是十里八乡的名人。就没有记者来采访你么?” 吴远心想着,早半年就有了。 嘴上却道:“出不出名是次要的,能赚到钱,把生意做起来,比什么不强?” 老支书也跟着附和道:“就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名气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酒喝?你白长这么大,还不如小远看得通透。” 得了,又挨呲了,杨贲闷头闷脑地抽了一口。 可等到二弟杨猛和蒋凡一家一到,他立马释然了。 这还有个垫背的呢。 马长山带着杨沉鱼,以及俩孩子是三点来钟才到的。 俩口子一进门,就被杨贲埋汰说:“你俩是等我们做好了,专门来吃的吧?” 杨沉鱼一屁股坐下来,占的是原本属于马长山的座位。 结果马长山只得站着了。 家庭地位一下子,尽显无疑。 直到老支书一瞪眼:“帮厨去呀!咱一帮老爷们的,你凑什么热闹?” 杨沉鱼看了一眼马长山,这才不甘心地去了灶房。 马长山悻悻地坐下来,特地给众人上了一圈的烟。 五点来钟,天将将要黑。 老支书家的年夜饭,在五千响的鞭炮声中开始了。 最后端上桌的水煮鱼,刺啦啦地油花还在冒着未完的热气,几个孩子却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老支书端起盛满茅台的酒盅,略显草率地提了第一盅。 喝完之后,老支书夹了块卤鹅,孩子们的筷子便飞快地伸入水煮鱼中,大捞特捞。 年夜饭很是丰盛,更盛往昔。 但在吴远和杨落雁看来,多少有些习以为常了。 加上杨落雁俩手冻的通红,如今还没缓过劲来,所以没怎么伸筷子。 这不对比不知道。 在自家土暖气、自来水的环境里做饭,跟在娘家这冰天雪地里做饭,体验差别大了去了。 捂了半天还没捂热,其他人却不停地叫她夹菜吃菜。 杨落雁只好把俩孩子从刘慧手里接过来,趁着照顾孩子的机会,把冰凉的手夹在孩子的腋窝下面暖暖。 小孩子的火力就是壮。 没过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年夜饭的气氛也跟着热烈起来,大嫂李云边吃边说杨沉鱼道:“大姐,你刚才在厨房可有些生疏,一看就是很久没做家务了。” 马长山感同身受,看了媳妇一眼,却没敢说话。 转头一脸幽怨地看着吴远。 吴远举起酒盅,趁机敬了他一个。 杨沉鱼大言不惭地道:“都是为了这个家,家务谁做不是做?” 大过年的,这个话题可不兴多聊。 杨贲立刻岔开话题道:“妹夫,你说说明年有什么打算?让我们也听听,长长见识。” 吴远正闷头吃着卤鹅呢,范大厨的手艺真不是盖得。 哪想到话题又回到自己身上了。 “没什么特别的打算,就是盼盼家具厂做大做强,顺便上海那边也继续发展下去。” 杨贲抓住关键,追问道:“依你这意思,明年形势肯定比刚过去这一年强?” 吴远嘴里吃着卤鹅道:“那当然,过去这一年,乌烟瘴气的,大家也都感同身受的。” 杨贲点头道:“没错,这点我们是感同身受了,可新的一年,1990年,你怎么就对它这么有信心?” 吴远打了个哈哈道:“纵观世界风云,风景这边独好。” 杨贲有些不尽兴,还想着多问两句。 却被杨支书打断道:“今年已经这么差了,明年再差能差到哪里去?再说了,去年那么差,小远不是照样有机会在上海发展壮大?” 年夜饭不知不觉吃到了7点来钟。 电视里开始播报新闻联播。 很快,老人家在上海考察讲话的新闻画面,出现在众人眼前。 杨支书眼前一亮,看向吴远,眼里尽是意味深长。 只有杨贲依旧懵懂道:“妹夫,还真让你说中了!” 第271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老人家在上海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安抚人心的意思。 明眼人,不难看得出来。 然而老支书在意的是,这个小闺女婿竟然能提前嗅到这种动向,意味着他的消息渠道已经远超自己个了。 这也算是另一种层面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虽然这里头‘青出于蓝’有些不符,但不妨碍老支书这般觉得、如此认为。 回头再看闷头吃菜的二儿子杨猛,老支书突然叹一口气,再没了食欲。 不过从五点来钟吃到七点来钟,年夜饭本身也吃得差不多了。 李云和蒋凡抢着收拾残局。 饭局上被呛了一句的杨沉鱼也不得不抓紧表现一下。 这些时日,厨艺生疏了,不可能刷碗洗锅也退化了吧? 必须好好表现一下,把贤妻良母的形象重拾起来。 不过院子水缸里的水是真冷。 反倒不如现从压水井里压出来的井水暖和。 杨沉鱼手下一停,不由自主地攥起来,积攒热量,却还是冰渣凉的一片。 还是妹夫家好。 屋内温暖如春不说,连带着自来水也不冰手。 蒋凡端着一大盆热水过来道:“姐,兑点热水,别把手冻坏了。” 新闻联播一播完,吴远就把电视调到了省台一套。 等着天气预报一结束,盼盼家具就开始给全省人民拜年了。 广告还是之前的那个广告,只是吴远临时要求加了最后两句话而已。 但在这年头,却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听起来倍儿新鲜。 尤其是那些买了盼盼家具的家庭,更觉得这两句祝福的话,是对自己个儿说的。 品牌这不就立起来了么? 广告一结束,杨落雁就把俩孩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一个自己抱着,一个交给吴远道:“爹,妈,我们先回了。” 杨支书还有些意犹未尽:“这就要走?” 刘慧更是舍不得俩孩子,眼巴巴地道:“不再多玩一会,看看春节联欢晚会?” 杨落雁裹好围巾道:“不了,回家看。” 刘慧一想,回去也好。 小闺女婿的那个家,比自家暖和多了,外孙外孙女也能少受点罪。 相比之下,这五间大瓦房,屋里屋外一样冷的,跟普通人家有什么区别? 小俩口一人抱一个,手里再拿不下别的东西。 刘慧还想着给孩子带点东西,也只能作罢。 吴远俩人一走,其他人也都准备离开。 杨猛跟蒋凡走的,还想把家里桌子上的果子点心,顺点回去。 结果老支书没眼看,挥挥手道:“拿去拿去,快点走。” 这不争气的孩子,跟争气的孩子,就是没法比。 赔钱货。 连蒋凡都觉着丢人,走得脚步愈发快了。 仿佛这样,就能跟丈夫杨猛保持距离,少丢点人似的。 除夕的晚上,路上行人不多。 加上天寒地冻的,路不好走,人就更少了。 吴远抱着玥玥一人,看着媳妇抱着小江,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腾回左手道:“把小江也给我,我一手一个,正好平衡不吃力。” 杨落雁有些狐疑,最终还是递了过去。 自家男人疼媳妇,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方式。 刚结婚那年,背着自己去各家各户拜年。如今倒是不用背媳妇了,却把抱孩子的重任独自揽了下来。 这孩子乍一抱,不觉得沉。 但走上一段,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不沉?不沉走两步! 吴远也是这个感觉,毕竟他怀里是一左一右俩孩子。 加之俩小家伙平时好东西没少吃,比同龄人抱起来还要沉一些。 但抱都抱了,吴远不可能示弱,再把孩子丢给媳妇。 于是大踏步地走起来,生怕媳妇看出端倪。 杨落雁在后边追,边追边道:“慢着点,你小心路滑。” 好在一公里的路程,十多分钟也就到了。 仨狗隔着老远,就在家里冲天狂吠,那是听到主人回家的动静了。 打开大门,小院里门廊下还亮着灯。 远处时不时地传来鞭炮的炸响声,一阵接一阵。 冲天炮这样的烟花比较少,大多数人家也就是听个响,基本上没什么危险。 有危险的,也大都是熊孩子玩擦炮闹的。 擦着了,专往草垛子上扔。 小楼内还残留着余温,吴远放下俩孩子,任由杨落雁给孩子褪去围巾帽子和外套,他自己去了灶房,一看炉子,确实没多少柴火了。 于是加了一堆的蜂窝煤。 回了客厅,等到春晚一开始,屋里就明显地暖起来了。 杨落雁把俩孩子安顿好,就把和好的面团连同桌子一起搬到电视跟前,开始包饺子。 吴远把俩孩子放在身边,防止他们去跟着抓面胡闹,顺便想要安安稳稳地看一会春晚。 没想到,电话突然响起来了。 毋庸置疑,又是拜年的电话。 第一个是上海的江静打来的,说着新年祝福的话,偶尔还传来旁边江妈的声音。 这上海娘俩虽然比大多数人有钱了,但孤女寡母的,也挺不容易的。 挂了江静的电话,吴远刚抓了把瓜子,准备开磕。 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吴老弟,你家电话可真难打,半天打不进去,打进去了又没人接。” “吕老哥,对不住,刚刚家里没人。” “那怪不得!大过年的,没你喝酒,这过年滋味都少一半!” “吕老哥,上海那边的年味指定比咱们乡下浓多了吧?” “什么都瞒不过你!”吕文清笑逐颜开,“因为老人家在这边过年,外滩那边特地举行了盛大的烟花活动。娘俩去看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不过消防车出动的也特频繁……” 不愧是教授,讲着讲着,就一体两面,头头是道。 吴远笑道:“生活有奔头,比啥不强。” “是是是,祝你跟弟妹新年快乐,阖家幸福。过年早点回来,一起喝酒!” 挂了吕文清的电话,吴远手心里的瓜子都攥出汗来了。 赶紧嗑上一会,顺便看看春晚的开场节目。 这舞台布置谈不上华丽,灯光效果也说不上炫目,可这时候人的精神面貌和敢说敢讲的劲儿,就是容易令人乐呵。 尤其是今年的组织形式,居然是小组PK的形式。 人多嘴杂之余,着实热闹非凡。 吴远刚看出点头绪来,电话又响了…… 第272章 招兵买马,全凭手艺 一整晚的功夫,吴远都在看春晚和接电话的节奏中过去。 中间夹杂着几通给媳妇杨落雁的拜年电话。 但大多数还是找他的。 电话听筒压得他耳朵都酸了,痛了,同时春晚也断断续续地没看个明白。 俩孩子早就扛不住,歪倒在沙发上睡了。 杨落雁只给俩孩子盖了条薄毯,就继续包饺子。 白菜豆腐馅的、韭菜鸡蛋馅的、牛肉猪肉馅的。 包得足足三斤多的饺子皮,满满的好几盖帘子。到最后新年的钟声敲响过后,杨落雁还想接着包,却被吴远打着哈欠拉着进屋道:“包点够吃的就行。” 杨落雁看了看墙上的钟表道:“咱家不守岁啦?” 吴远理直气壮地道:“在哪儿不能守岁?非得包饺子干活守岁?” 杨落雁一闻,闻出丈夫身上的洗发香波味儿:“怪不得你大年三十的,居然勤快到自己主动洗了澡……” “哈哈,让你看出来了。” “急什么?人家还没洗呢!” 这一夜守岁,守得轰轰烈烈。 直到快天亮了,俩口子才沉沉睡去。 可惜没睡多大一会儿,就被院子里的狗叫声吵醒了。 狗叫倒不是有人上门,而是被周围四邻的鞭炮声吓得。 实际上,就算不是狗叫,吴远也差不多被吵醒了。 旁人家都吃上了开年第一顿饭,自家也不能太晚。 尤其是杨落雁不甘于人后的。 于是吴远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出门把鞭炮点了。 回头来刷牙洗漱好,杨落雁也把饺子汤圆都煮好了,端上了桌。 俩孩子坐在桌前,小碗里也有个汤圆,不是给他们吃的,而是给他们玩的。 吴远一口气吃了两大海碗的饺子,这才有点踏实的感觉。 昨晚守岁消耗太大了,不得不补。 当然,媳妇包的饺子味道也着实不错。 香! 吃过了饺子,吴远去灶房添了一次柴火。 外头就有人来拜年了。 第一个登门的,毋庸置疑是马明军和张艳俩口子。 二徒弟赵宝俊带着蔺苗苗紧赶慢赶地,也没赶上大徒弟俩口子。 弄到最后蔺苗苗逮着赵宝俊一通埋怨道:“你就不能早点去叫我呀?” 赵宝俊一脸苦笑。 他天不亮就到蔺家了,但架不住蔺苗苗自己个赖床。 面对俩徒弟,吴远就看对待自家孩子一样,很随意。 瓜子点心随便吃。 蔺苗苗甚至都知道在哪儿,自己个就能找得到。 倒是马明军和赵宝俊陪着师父坐下来,敬了根烟道:“师父,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讲。” 吴远任由宝俊上了火,就听马明军憨憨地道:“年前一直有人找上我家门来,最终的目的,却是想去师父您手底下打工干活。” “是木匠还是瓦匠?是大师傅还是小工?” “都有,师父。” “小工先不收,得等等。木匠你叫他们找你师公,瓦匠就找乔五爷。那边我都打过招呼了,只要手艺过关,肯定有活干。” “好嘞,师父。” 赵宝俊也趁机道:“那师父,找我的人,我也这么说了?” 吴远挥挥手道:“一视同仁,只看手艺。” 紧接着马明朝开着银色桑塔纳,带着马明琪到了。 桑塔纳焕然一新,明显是精心洗过。 后面玻璃上,还贴了喜庆的福字。 马明朝一下车就道:“老板,我琢磨着今天拜年路不好走,所以就开车过来了。” 吴远一想,“那正好,我跟你小娘正要出门拜年。” 杨落雁匆匆出来道:“俩孩子怎么办?” 新年大正月的,孩子指定不能带。 否则,这不是摆明了跟人要红包呢么? 吴远不可能这么不懂事。 不等吴远回答,蔺苗苗挺身而出道:“舅妈,这不有我呢么?” 杨落雁有些不放心。 事实上,吴远对蔺苗苗也有些不放心。 这大外甥女带娃,比自己好不了太多。 接着马明琪也自告奋勇道:“远爷,小娘,还有我。” 这下齐活了。 杨落雁进屋把各种拜年的伴手礼往车上拎,吴远就在旁边站着,全然不用操心。 就在这时,仨徒弟朱六标跟贺英才姗姗来迟。 一见面就被大徒弟马明军揽着肩膀嘲笑道:“老六呀,我说你是真老六。再晚来一会儿,师父跟师娘就出门拜年了。” 吴远一走,其他人也都走了个干净。 就剩下蔺苗苗和马明琪,带着小江和玥玥在家。 村里的石子路上,只化了两道车辙印的雪。 那是来回行人和骑车压出来的道儿。 跟小轿车没什么关系。 所以马明朝开得很慢,图的就是省个脚力,免得弄得泥点飞溅,到处都是。 俩口子拜年的路线,跟往年没什么两样。 依旧是从老支书家里开始,绕到师父乔四爷家,顺便走乔五爷家一趟,再去下圩村三姐家,最后才到县里。 一趟下来,有了桑塔纳代步,人确实轻省不少。 有人笑着说吴老板排场起来了。 有人不屑道吴老板已经够低调的啦。 反正吴远这一趟走下来,到哪都不免成为主角。 尤其是到了师父乔四爷家里,一看人比往年还多。 仔细一问,才知道,不少人是借着拜年的机会来说事求工作。 弄得师父他老人家,比往年拜年累多了。 从县里回来,吴远俩口子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三姐吴秀华家里。 虽然上午已经来过了,但那是过来拜年的。 而这趟是身为唯一的舅舅以及三姐娘家人的身份,去接熊飞燕回家的。 桑塔纳到了三姐家门口。 俩口子早就穿戴整齐,准备好礼品,站在门口了。 那紧张又激动的劲,比生熊武、熊文时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相比之下,熊武和熊文就有些可怜。 两双小眼里,对未来充满着小小的迷茫。 看得吴远摸着俩孩子脑袋道:“怎么了?这都要哭了?” 熊武抿着嘴没说话。 熊文被吴远一把抄在怀里抱起来,突然就哭出声来道:“哥哥说,爹妈以后不疼文文了。” 不得不承认,三姐为了要这个闺女,确实有点着了魔。 但等这心愿一了,她绝不会为了闺女,而忽视俩儿子的。 第273章 千金难买孝顺儿 所以吴远把小文脸上的泪擦干,宽慰道:“别听你哥瞎说,他懂什么?再说了,就算你妈不疼你了,你不还有舅舅、舅妈么?” 接着拍着桑塔纳道:“你看看,舅舅、舅妈不比你爹妈有钱么?” 这熊文本来就是他千方百计保下来的孩子。 说这话时,吴远还真有些血脉相连的感觉。 听着吴远跟个小屁孩炫富,跟外人面前却极尽低调,杨落雁就忍不住会心一笑。 趁机从后备箱里抓了一大把糖,分给俩孩子道:“不哭不哭,吃糖糖。爹妈一会就带着妹妹回来了。” 随即杨落雁留在三姐家,陪着俩孩子。 吴远上了车,带上三姐俩口子,直奔辛庄乡而去。 桑塔纳到了辛庄乡,先奔四姐吴芳华家而去。 毫不例外地,四姐家里也是人潮涌动,络绎不绝的。 四姐夫钟振涛一见人车都来了,不由眉头一皱,从人群中抽身出来道:“车就别开去了,这户人家就在隔壁村,走过去倒也不远。” 四姐夫肯定有他的考虑,吴远一点都不为难,就采纳了。 只是跑了一天,没沾多少泥巴雪花的鞋,才走了没几步,就没个鞋样了。 离开四姐家所在的村,从田垄间直接穿越而过,不多时就来到了隔壁唐庄村。 熊飞燕家就在这村的角落上。 土坯的三间堂屋,和全新的红纸对联,形成鲜明的反差。 至于灶房的土墙已经剥落得不能看了。 整个院子,连土坯的围墙都没砌起来,只用着稀稀落落的篱笆,草草围了了事。 就这样的人家,闺女生了四个。 熊飞燕恰恰是最小的那个。 长得瘦瘦小小,看起来还没刚刚一岁多的小江重。 四姐夫到的时候,把唐庄村的唐支书也叫上了,算是做个见证。 熊飞燕的父亲唐三江,个头不差,看样子还算壮实。 偏偏能把日子过程这般,肯定是有原因的。 这年头,种地是难以赚钱不假,但把日子过成这样,全村垫底,多少还是有些个人原因的。 吴远全程旁观,用不着说话。 其他的一应流程,都由村支书代为主持了。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最后,熊飞燕被叫出来,准备交到吴秀华手里时,唐三江忽然打断道:“慢着!四丫头怎么说也是俺们辛辛苦苦养大的。虽然给你们领养,但你们就这样带走了,也不合适吧?” 怎么才能合适呢? 吴远眉头一挑,答案就不言自明。 况且他前世也是经历过这个场面的,依稀有个模糊的印象。 不过这么一来,吴远倒是明白这家日子过程这般的原因了。 除了好吃懒做,没别的了。 好在,在场的也都是老油条。 即便唐三江横插这么一杠子,也影响不了结局。 三姐吴秀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子大团结钞票,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算作是给这家人的补偿。 吴远虽然没数那钱,但依稀记得是六百块钱。 不老少了。 如今计划生育二胎罚款,也就这个钱。 不料唐三江借了钱之后,冲着黑不溜秋的手指上吐了口唾沫,就当场数了起来。 看得唐支书连连摇头,怒斥道:“三江,你够了!” 四姐夫钟振涛也是一脸不忿。 这家人突然闹这么一出,让他这脸往哪儿搁。 吴远眉头一皱。 不对呀,前世这六百块钱,是三姐临走前,主动塞给这家人的。 怎么如今变成唐三江主动要的了? 事情怕是要生出变化,即便老唐支书警告在先。 果不其然,唐三江数完钞票,也不揣起来,却径自道:“别看俺家四丫头黑不溜秋的,可人机灵着呢,说不定将来就能考上个大学什么的……” 话未说完,老唐支书就抖着披肩的棉袄,暴跳道:“三江,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可惜,唐三江已经豁出去了。 到这一步,他断不可能因为村支书的几句恫吓,就见好就收的。 毕竟这到手的可是真金白银。 而且过了这个村,再没那个店了。 吴秀华把四丫头紧紧抱在怀里,不忍让她看到亲生父亲的贪婪姿态。 好在三姐夫熊刚也是见过场面的人,挺身而出道:“你开个价,能行就行,不能行我们转身就走,就当今天没来过。” 老唐支书又补了一句道:“三江,我劝你想好了再说,免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四丫头的妈,也在扯丈夫的衣角。 在她朴素的观念看来,六百块不少了,已经算是这家人有良心了。 四丫头交给这样的人家领养,将来也比在家里多享点福。 真要是丫头他爹把关系闹僵了,把人惹恼了,这将来不都得报应到四丫头身上? 总得给四丫头留条活路吧! 不料唐三江甩掉了媳妇的拉扯,一咬牙道:“一千块,少一分钱,今天就别想带人走!” 老唐支书气的手直哆嗦道:“三江,你这属于卖儿卖女,孩子都还小,你就不知道替她们积点德?” 但唐三江不在乎。 话说都说出来了,难不成还能收回不成? 更何况,早听说这领养的家庭,有钱,应该不差这点。 纵使这一千块钱对自家来说,已经不老少了。 熊刚为难了。 即便这泼皮无赖叫到了一千块,吴秀华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 这一千块,他也不是舍不得。 他是生怕一旦多掏了这四百块,对方再度变卦,继续狮子大开口。 毕竟这钱他得回家去拿。 一来一回的,迟则生变。 吴远想起,后世飞燕这闺女,确实挺孝顺。尤其是对三姐,亲生儿子再贴心,也不如闺女这个小棉袄来得熨帖周到。 所以就算是一千块,吴远也觉得这孩子值。 但为了防止这唐三江坐地起价,他先不说给不给这钱,而是问起老唐支书道:“唐支书,这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是不是该立个字据?” 唐支书立马明白过来,“该立,该立!” 在唐家找来纸笔,趴在石磨上就写开了,写到最后才问道:“钱写多少?” 吴远朗声道:“照他说得来!” 说完眼见着唐三江按了手印画了押,这才从兜里掏出四张老人头递过去。 第274章 个头不大,全是心眼子 四张老人头,其实没有什么好数的。 不像大团结那样,会有四十多张,值当吐口唾沫,点上一点。 但唐三江依旧乐此不彼。 四丫头看着亲爹如此,心里就愈发凉了。 比这大年初一的天气还要凉。 连母亲满脸的凄怨,都看不见了。 转头进了三姐吴秀华的怀抱,小脑袋深深地埋在三姐的怀里,再也不看这个生她的家一眼。 吴远看在眼里,但什么也没做。 四丫头跟钟文雅差不多大,早就开始记事了。 而今天发生这一幕,对她来说,虽然有些残忍,但能帮她跟原生家庭切割,全身心地投入到三姐这个新家庭里,对四丫头和三姐一家都好。 所以吴远宁愿多花这四百块,也要让四丫头见识这一幕。 等到唐三江数完老人头钞票,美滋滋地往怀里一揣,老唐支书实在看不下去,直接伸手道:“现在你也有钱了,把老二、老三的罚款交了吧!” 唐三江闻言往后一跳:“没钱,没钱!大伯,你该扒房子扒房子,该牵牲口牵牲口。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你尽管拿!” 几间土坯房子有什么好扒的? 至于牲口,如果连鸡也算的话,倒是有两只老母鸡。 其他值钱的,更不用提了。 老唐支书重重地哼了一声,他知道这就是个滚刀肉,村里也拿他没办法。 转头就对众人道:“走吧走吧。” 一听这话,唐三江媳妇再也绷不住了,“四儿!” 连带着仨个闺女也跟着叫:“幺妹儿!” 吴秀华怀里的四丫头动了一下,却连头都没有抬,直到被抱着离开。 回去的路上,三姐一直抱着孩子不撒手。 走田垄,跨弯渠,一步也没放下来。 就连熊刚伸手,想要换换她,她都没让。 直到后来,远处的家已经看不清了,唐庄村也掩映在漫天的麦田之后了,四丫头这才抬起头来道:“妈,放我下来吧!” 三姐吴秀华身形剧震。 就为了这声妈。 吴远也是一脸意外,这戏精的本质,小文雅果然是遇上了平生的对手。 然而这还没有完。 三姐一听这话,浑身都提劲道:“四丫头,妈不累。” 四丫头却道:“妈,哪有什么四丫头,我是你的三儿!” 吴远开始为小文雅担心了。 就冲这一番话,钟文雅还未必是这孩子的对手。 怪不得前世俩孩子一到一起玩,就掐。 从来就没有和平共处过。 熊刚欢天喜地,反正只要媳妇高兴,他就高兴。 至于小孩子的那点心眼子,他还不看在眼里。 倒是四姐夫钟振涛一脸惋惜道:“其实四百块你可以不花的,那钱给了滚刀肉,也花不到孩子和媳妇身上。转头就让他买了烟酒吃喝掉了。” 吴远笑笑不说话。 他相信四姐夫这话,找找人,做做工作,四百块钱是能省下来。 但那样一来,能让四丫头这么快叫三姐妈么? 一路回到四姐家里,吴芳华迎出门来,先给四丫头塞了个红包。 算作见面礼。 三姐两口子推了推,就收下了。 因为是给飞燕的。 后头听说被讹了一千块钱,四姐在敝地里也觉着过分。 但没当着孩子面说。 抽根烟的功夫,说完了闲话,吴远扔掉烟蒂道:“三姐,咱们回吧?” 吴芳华跟着挽留道:“留下来吃个便饭?也让我好好看看飞燕。” 吴远挥了挥手道:“算了吧,四姐,你家这么多人,咱们搁哪儿吃去?” 随即看到钟文雅从人群里冒出头来,一脸警惕地看着熊飞燕。 吴远招招手,把钟文雅叫过来,指着熊飞燕道:“你该不会怕了她吧?不然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哼!”钟文雅轻哼一声,走到熊飞燕面前道:“我是钟文雅,以后你该叫我姨姐了。” 熊飞燕却一脸倔强:“你真的比我大么?” “那当然,我是8月的。” “那真不巧,我是6月的。” “你后说,你耍赖!” “谁耍赖谁心里清楚!” 俩外甥女的第一次交锋,旗鼓相当。 谁也不服谁。 小小的身体里,全都是心眼子。 吴秀华连忙拉开俩孩子,吴远却在忍着,憋着笑。 这以后可有乐子了。 直到熊飞燕跟着三姐俩口子上了车,钟文雅才在后面喊:“舅舅,赶明儿你也要开车来接我。” 吴远笑着系上安全带道:“知道了,我不来车也会来的。” 银色桑塔纳原地掉了个头,离开辛庄乡,直奔下圩村。 一路上,头回坐上小轿车的熊飞燕,看着道路两旁的农田和大运河,在飞速地后退,就倍觉新鲜。 听刚才那位姨妹的意思,这样漂亮的小轿车,竟然是前排副驾的那位舅舅的。 可惜自己一直没找到机会,叫他一声。 好在车子很快到了新家门口。 熊飞燕下了车,看着眼前的新家,动也不敢动。 这里就是以后的新家了,看起来并不富裕。但起码比家里的土坯房强多了。 从院子里跑出来两位哥哥,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一看就很憨憨的样子。 紧接着后面跟出来一位阿姨,好漂亮哟。 人长得漂亮,穿得也时髦洋气,发型更是飘逸,不像是农村人。 吴秀华拉着熊飞燕,开始介绍道:“这俩是你哥哥,这个是大哥,这个是小哥。” 随即又叮嘱熊武熊文道:“你俩今后不许欺负妹妹,听见没?” 熊武熊文能怎么办,只能憨憨地点头。 吴远好整以暇地笑,三姐这担心纯属多余,这俩孩子今后不被欺负,就不错了。哪还有机会欺负飞燕? 杨落雁趁机给熊飞燕塞了个红包,这是早就准备好的。 接着又从后备箱里拿出两套新衣服,也是从上海带回来的。 只是没想到熊飞燕长得比同龄人瘦小,这衣服反倒买的大了点。 但熊飞燕喜爱之意,溢于言表。 吴秀华想要推辞,但是一见是给宝贝闺女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介绍了:“这位是你舅妈,那位是你舅舅。唯一的舅舅和舅妈。” 熊飞燕这才抓到机会,怯怯地叫了声:“舅舅,舅妈。” 第275章 肯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杨落雁激动地应了一声,吴远却只是伸手摸了摸孩子头。 也没嫌弃这孩子浑身脏兮兮的样子。 熊飞燕看了一眼杨落雁,就忍不住喜欢。 再看一眼吴远,总觉得这个唯一的舅舅那般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仿佛能看透自己小心机似的。 有点可怕。 吴秀华把孩子领进屋,带到刚刚布置好的西厢房里道:“今后你就睡这屋。” 终于有个单独的房间了。 领孩子看完房间,吴秀华回头就问熊刚道:“爹娘呢?” 熊刚有些支支吾吾,看来是老两口不愿意见这个领养回来的孙女。 吴秀华也不戳破,径自道;“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先带孩子去洗个澡,换上新衣服,好过年。” 熊刚打断道:“这新年大初一的,上哪洗澡?” 毕竟洗澡堂也要歇业过年的,最早也得初三以后才会开。 当然,县里兴许还会有一个两个开着的澡堂。 但那是另外的价钱。 吴秀华立刻道:“那就在家里,挂个浴帘,弄个煤炉子,在屋里洗一下。” 不料吴远连忙拦住道:“别了,三姐,你带上飞燕,到我家去洗吧,都是现成的。” 因为吴远想起来了。 前世三姐就是带孩子在家里洗的,结果隔天孩子就大病一场。 折腾了十天半个月才好。 三姐为此瘦了一大圈,也因此彻底得到了小飞燕的认可和接纳。 吴秀华道:“那又要麻烦你跟弟妹。” 杨落雁趁机道:“不麻烦。就算你们不去洗,家里暖气也开着,热水器也烧着。” 吴秀华开始收拾孩子的换洗衣服。 熊刚把吴远叫到一边道:“现在家里没现钱,那四百块等过两天我给你带过去。” 吴远递了根烟给三姐夫道:“多大点事,值当你惦记着。” 熊刚接过烟道:“一码归一码。你不收这钱,你三姐指定不能让。” 这话倒是真的。 点上烟后,熊刚长吐了个烟圈道:“回来这一路,我都在琢磨着,肯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让姓唐那人家,知道了咱家跟你这个大老板有关系。” 吴远心领神会:“有这个可能。” 熊刚愈发笃定道:“肯定是!不然六百块钱,怎么也够了。” 这种事儿,心里明白就行。 说话的功夫,不少街坊四邻过来看熊飞燕。 熊飞燕躲在三姐身后,怯生生的,不敢露头,终究只是个小女孩。 也只有在遭遇小文雅的时候,才能激发出她内心的逞强好胜的本能来。 很快,银色桑塔纳重新出发,直奔梨园村。 缩在三姐怀里的熊飞燕长出了一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杨落雁看在眼里,就觉着心疼。 只有吴远平平淡淡,没真把这个外甥女当一般小孩子看。 十多分钟后,桑塔纳到了吴家小楼门口。 跟在吴秀华身后下了车,熊飞燕顿时被眼前这漂亮的小洋楼惊呆了。 难怪舅舅他,总是一副能看穿自己的样子。 原来他这么厉害,这么有钱呀! 不仅有车开,而且有楼住。 这日子,就算是神仙也不换呀。 紧接着,小楼里出来好几个人,怀里还抱着俩瓷娃娃一样的小孩子。 见到舅妈抱过其中一个就在脸上亲了一口,熊飞燕知道,这俩小孩应该是舅舅家的表弟表妹了。 真羡慕他们。 杨落雁抱着小江,伸手就在孩子身上的小口袋里一掏,掏出一张5块,一张10块钱。 “这谁给的?” 这话问的是蔺苗苗。 蔺苗苗正打量着新来的小姨妹呢,回头一愣:“没人给小江压岁钱呀!” 接着还是马明琪想起道:“刚才顾姨带着家里人来拜年的,抱了俩孩子一下。” 蔺苗苗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姨婶是来过,人可热情了。” 杨落雁疑惑道:“顾媛表姐?那这另外一张呢?” 这回蔺苗苗会抢答了:“范冰也来过,抱过俩孩子。哼,偷偷摸摸的!” 杨落雁急道:“谁给的5块,谁给的10块,你俩肯定不知道咯。” 马明琪和蔺苗苗吐了吐香舌。 她们连看都没看到,哪知道谁给多少钱? 接着蔺苗苗抢答道:“堂屋茶几底下那些压岁钱,明琪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分毫不差。” 话刚说完,脑门上挨了吴远一记道:“叫你们看孩子。你们倒好,把俩孩子当摇钱树,收压岁钱的是吧?” 猝不及防之下,蔺苗苗挨了个结实,一脸委屈地道:“他们拼命要给,我们有什么办法?” 进了客厅一看,茶几下的钞票,厚厚一沓子。 即便面额都不大,十块五块的,但加起来也有好几百了。 旁边的名单上,马明琪娟秀的字迹写得清清楚楚,真是没白瞎她这个当会计的本事。 看得三姐吴秀华一摸口袋道:“糟糕,你看我这也没准备,忘记给大侄子、大侄女带压岁钱红包了。” 吴远失笑道:“三姐,你凑什么热闹?快带飞燕去洗澡。” 说完,吴远就领着三姐进了洗澡间,告诉她怎么开热水、开冷水,怎么调温。 出来后,又去灶房把炉子里添了些柴火,保证洗澡间的温度足够。 至于备用的热水,倒是没烧。 新年大初一的,村里要是敢停电,估计闫电工要被全村人骂全家。 接着,马明琪跟着小哥马明朝,坐车回去了。 蔺苗苗却亦步亦趋地凑过来道:“老舅,亲爱的老舅,今晚我能不能不回去啦?” 吴远没好气地道:“明天,我们都要到你舅妈娘家去,家里头可没人。” 蔺苗苗立马自告奋勇道:“正好我替你们看家。” “这大过年的,你总窝在家里算怎么回事?宝俊没约你上县里逛逛?” “逛过了上海的街市,北岗这边还有什么逛头?不如老实搁家里蹲着,暖和又有电视看。” 说的倒也在理。 “随你。” “老舅万岁!今晚吃什么,我这就去做。” 这个大外甥女,就会说便宜话。 大年初一的,除了饺子汤圆,再就是吃年夜饭的剩菜了。 用煤气灶烧水煮饺子汤圆,又能费什么事? 第276章 养熟了亲闺女,养不熟白眼狼 半个多钟头后,换上新衣服的熊飞燕出来了。 衣服虽然有点大,但掩饰不住这孩子的小美人胚子属性。 应该说,唐三江也不是全无是处的。 不然,上哪找这样的大冤种老婆,连生了四胎闺女,还要为一个儿子而默默努力。 吴秀华左看右看了一会,颇为满意道:“改天跟你四姐要点文雅的旧衣服来,应该会比较合身。” 不料话刚说完,旁人还没说什么呢,熊飞燕便第一个反对道:“我不要她的衣服。” 吴秀华强调道:“她不是别人,她是你姨姐。” “我比她大!” 吴秀华茫然道:“是么?” 吴远点了点头,俩孩子在四姐家门口的对话,他听到了。 想来是大差不差。 另一边,蔺苗苗把饺子汤圆煮出来了。 不仅如此,还剥了大蒜,捣了蒜泥。加了醋和三元甜油,一应俱全。 “吃饭咯!” 一听吃饭,吴秀华就要带着熊飞燕赶紧走。 大年初一,不再别人家吃饭,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但马明朝已经把车开回家了,怎么也得吃过饭才能回来。 更何况,熊飞燕这孩子急得直咽口水。 “三姐,你就别犟了。苗苗都在家吃,飞燕怎么不能在家吃?再说了,这饺子汤圆,家家都有,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好东西。” 吴秀华看着孩子饿的可怜,无奈坐下来道:“谁能想到,飞燕到家的第一顿饭,居然是在舅舅家吃的。” 吴远强调道:“舅舅家也不是外人家,有什么关系。” 说话间,吴远取了挂五千响的大地红,出门挂在猪圈上,点了。 一通噼里啪啦之后,蔺苗苗已经把饺子和汤圆盛了出来。 摆在桌上,满满的五个大碗。 不得不说,大外甥女缠人是缠人了点。 但做起事来,还是有点谱的。 至少这一锅饺子汤圆煮的数量就挺贴心的,已经提前把三姐和熊飞燕的饭量考虑进去了。 昨儿年夜饭是在老支书家吃的,所以家里没什么剩菜剩饭。 吴远把范大厨送来的烤鸭找出来一只,切了剁了,摆在盘里,上锅一蒸,摆上桌,也是像模像样的一道菜。 杨落雁包的饺子,皮薄馅大,吃起来既美味,又扛饿。 蔺苗苗一大碗吃到最后,愣是没吃完。 结果转头一看新来的小姨妹熊飞燕,不仅吃完了自己那一大碗,而且开始干三姨那一大碗了。 但是自己这碗里剩的,她又不好意思倒给还不熟悉的小姨妹。 转头倒进吴远的碗里道:“我吃不完了,老舅。” “吃不完,你盛这么多干什么?” 吴远都没想到拒绝,实在是从小到大,没少吃这个大外甥女的剩饭。 如今都成大姑娘了,大外甥女这毛病还是没改。 蔺苗苗嘟哝着嘴道:“舅妈包的饺子太实在了,人家吃几个就饱了嘛。” “下回注意!” “保证注意!” 结果一坐到沙发上,抓起瓜子花生就开始吃了。 这哪像是吃饱了的样子。 反倒是熊飞燕,眼看着吃完了自己这碗,又要把三姐那一碗也干掉了,吴远连忙拦着道:“三姐,头一回吃饭,别给孩子吃那么多。” 吴秀华这才反应过来,柔声劝慰道:“闺女乖啊,不是不给你吃,是怕你吃撑了,坏了肠胃。等回去晚上饿了,妈再给你煮。” 说着,把剩下半碗饺子,一口气吃下了肚子。 这时候,三姐夫熊刚骑着车子找来了。 于是三姐带着熊飞燕,也不等马明朝的小车了,裹上围巾,就上了三姐夫的二八大杠,回家了。 看着三姐离去的背影,杨落雁抱着玥玥问吴远道:“你说三姐这闺女,能不能养熟?” 养熟了,将来那就是亲闺女。 养不熟,将来那就是白眼狼。 吴远笑了笑,“应该问题不大吧。毕竟三姐对人都没的说,更何况是对这么一个可怜的孩子。” “说得也是。” 原以为,大年初一就要这样过去了。 没想到三姐她们前脚刚走,一个旱船队后脚就上了门。 二话不说,直接在门口的空地上,耍起了旱船,唱起了戏。 这年头,旱船队等闲不去普通人家表演的。 能去的,除了村支部这个定点之外,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家庭。 吴远家去年,躲过了这么一遭。 结果是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今年还是来了。 来了,只能笑脸相迎,不能撵人。 毕竟旱船队后面跟着一大票乡里乡亲,以及爱玩爱耍的孩子们。 就等着主家给旱船队烟和钱的同时,讨点糖果吃吃。 吴远一看媳妇,杨落雁一脸轻松道:“放心吧,早有准备。” 也对。 媳妇毕竟是出身老支书家庭,这种场面从小就在经历着,早已应对自如了。 旱船队领队的是许老五。 正是老许头的五弟,人长得有模有样,也能说会唱的。 跟耍旱船的黄金美是一对。 俩人携手搞这个旱船队,召集了一票的俊男靓女,也搞了好几年了。 早就练就了一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一通开场的表演之后,场地被清了出来。 许老五就过来跟主家的吴远对话,俩人上了根烟道:“吴老板,旱船队来晚了,您可千万别见怪。” 其实旱船队都是有人的。 哪家主人在不在家,什么时候在家,都是专人打探好的。 也是决定着一天下来,旱船队的行动路线。 总不能一大票人,跑到地儿,才发现没人,白跑一趟吧? 吴远笑嘻嘻地把媳妇准备好的,裹在红布里的烟和钱交过去道:“不晚不晚,正好正好!” 许老五接过红布包,当即一个唱喏道:“那老五携全体旱船队,给吴老板和杨老板拜年喽……” 一通锣鼓喧天,旱船队再度起舞起来。 杨落雁抱着小江凑到吴远身边道:“你是不是给的太早了?他们要是表演得不够时间怎么办?” 这也涉及到主家颜面的事。 吴远眯着眼道:“老五应该不会这么不懂事。” 果不其然,旱船队在吴家门口表演了一个多钟头,看得吴远都有些乏了,才堪堪离去。 跟着的人群中有人议论道:“这在吴家表演时间,比老支书家都长!” “还真是哟……” 第277章 带好队伍,比什么都重要 旱船队刚走没多久,夜幕就降临了。 大年初一,就在这样的忙忙叨叨中过去了。 左邻右舍,远远近近地传来,稀稀落落的鞭炮声。 昭示着新年的第一天的结束。 吴远特地给仨狗烧了一顿狗饭,正准备插上大门,回到客厅,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结果被媳妇杨落雁拦着,不让关门,说是要晚点关门,让财气多多进家门。 这都哪儿听来的? 吴远不由失笑,却也没有跟媳妇去据理力争。 没那个必要。 反正家里有仨狗呢,即便敞着大门,也安全得狠。 结果没想到,刚看完天气预报,还真的有人大晚上的上门了。 听到门口有人说话,以及院子里的狗吠,吴远就推门出屋,迎上前去了。 毕竟家里就他一个大老爷们,不能让媳妇和大外甥女,俩女流之辈,来冒这个风险。 走到大门口一看,来者不是旁人。 恰是师父乔四爷和乔五爷。 “师父,五爷,你们怎么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小楼门廊下,杨落雁和蔺苗苗抱着孩子,也迎出门来,叫了人。 俩老爷子一看孩子在场,伸手就往兜里摸。 摸什么? 吴远当即反应过来了,把烟放嘴里叼着,一手按住一个人道:“师父,五爷,咱有事说事,别整这些。” 这是要给俩孩子掏过年的压岁钱的。 乔四爷俩眼一瞪:“你看你说这话,这不是看见了么?你想让为师晚节不保啊?” 得了,都扯到晚节上了。 着实有点上纲上线了! 乔五爷也离奇地跟兄弟统一战线道:“小远,你有钱归有钱,不能因为你有钱,就看不上咱们老头子这点心意。” 这还怎么拦? 没法拦了,再拦就变成晚节不保,看不起人了。 最后,吴远实在没办法,一人收了10块钱压岁,退回了另一张10块。 相当于每个孩子5块钱压岁。 这在90年也着实不少了。 即便白天来的那些,都是5块钱起步,但这都是看着自家这条件额外加的码。 正常人家,给1块2块的都有。 总归是个意思。 一番推拉撕扯,总算是落定。 杨落雁连忙把俩位老爷子往客厅里让。 可是俩老爷子讲究多,知道一会说起事来,烟抽的多,怕影响孩子,说什么也不进。 最终进了灶房,尽情地吞云吐雾。 其实吴远家的灶房也很干净清爽。 偌大的地方,只有高灶锅后面放柴火的地方容易乱,还被勤快的杨落雁收拾的整整齐齐。 看得乔五爷打趣道:“嘿,你家这灶房,比我家堂屋还干净。” 吴远笑道:“五爷,你这话五娘听了,可不乐意。” 五爷连连摆手道:“可别跟她讲,她还觉得怪好,嫌我太挑剔。” 结果乔四爷补了一句:“你确实太挑剔了,弟妹说的没错。” 乔五爷拉过吴远当证人道:“小远你说说,咱们这半年,替多少上海人家装修了房子。我也是头一回知道,那家里是真的能做到一尘不染,立立亮亮滴。” 吴远打岔道:“五爷,你把家里也装修一下,就按照咱上海那标准来。保证五娘也能做到一尘不染,立立亮亮的。” “那不可能!”乔五爷摆摆手道:“农村老娘们,跟城里女人还是有差距的。” 乔四爷轻咳了一声道:“说正事。” 话题立马被拉了回来。 吴远陆续给俩人散了跟烟道:“师父,五爷,有什么事尽管说,我洗耳恭听。” 乔五爷看了乔四爷一眼道:“你说吧。” 乔四爷这才道:“从年前到今天,来找我们的木工和瓦工师傅可不少。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所以对于明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多师傅找上门,咱们到底是收还是不收。” 吴远弹了弹烟灰道:“师父,这事我说过,只要手艺过关,你就先收着。毕竟盼盼家具厂这边,现在产能还跟不上全省市场的需要。年后不招人的话,你们又得加班加点。” 乔四爷闷头道:“这倒是!可我担心,一旦产能跟上来了,万一市场再饱和了,厂里养那么多闲人,可怎么办?” 这老两位是担心他扩张太快,卡着蛋。 于是吴远循循善诱地道:“师父担心的对。不过明年盼盼家具厂的计划,是要慢慢面向全国的市场。借着亚运会的东风,把广告从省台做到央视,争取一炮而红。” 乔四爷嗦了嗦牙花子道:”我不是怀疑你,或是打击你的积极性。但这广告在省内打响了,就一定能在全国范围内打响么?” 乔五爷不忿道:“四哥,小远的本事,你还不相信么?” 乔四爷没理他。 吴远解释道:“这风险的确是存在的。这样吧,师父,盼盼家具厂这边,咱们取个折中方案。现在省内市场正在发育,咱们全力满足省内市场的产能需要。” “一旦省内市场出现回落,咱们也先不要降低产能,继续生产,多了放库存,起码保证这些进厂师傅一年的工作饭碗。到了九十月份,亚运会一开,咱们的广告一打,结果自然见分晓。” 乔四爷琢磨了片刻,同意道:“就照你说的办!这样就算后面市场推广跟不上,也能及时地刹车,减少损失。” 乔五爷跟着追问道:“那瓦匠这边呢?” 吴远不假思索道:“五爷,瓦匠的话,你先答应下来。但也要说清楚,瓦匠暂时没活。不过等过了四月份,上海那边随时都有可能有活干。” 乔五爷连连点头:“这个好办。” 吴远转向乔四爷道:“包括师父这边也是,先期你先招100人进厂,把产能做上去。后面再有人来找你,你就先应着。让他们现在你这儿挂个号,到时候九十月份,一旦需要人,立马就能就位,不耽误事儿。” 乔四爷也点头道:“这样可行。” 凡事都要分个远近亲疏的,这事太简单了。 最后吴远不忘提醒道:“师父,五爷,随着咱们队伍越来越庞大,人员管理方面,一定要做到位。你们老二位就别沉迷于亲自干活了,把队伍给我带好,比什么都重要!” 第278章 亲兄弟,互惠互利才长久 送走师父和五爷这两个老宝贝,吴远这一天才算消停下来。 一直送到家后面的石子路上,看着俩老宝贝一个拽着,一个蹦着地走着,吴远就忍不住叮嘱道:“师父,你稳当点。” 结果惹来乔四爷没好气地一声吼道:“师父我还没老,快滚回去吧你!” 吴远咕哝着回了家。 谁说他老了? 这个老宝贝,脾气咋越来越大了。 改天还得去看看师娘,让师娘好好拿捏拿捏他。 回到家,转头销上门。 仨狗见状也都回到各自的狗窝,趴下身子,蜷起尾巴,只露个脑袋,盯着主人直奔灶房了。 吴远进了灶房,把仨人吃落的烟灰扫了扫,又给煤炉中加了蜂窝煤,水箱中补了点水。 这才拍拍手,从厨房门进了小楼。 玥玥一见他来,就从蔺苗苗怀里,踩着她的大腿面,一蹬一蹬地直冲着吴远。 蔺苗苗大腿被踩的生疼,却只能咬牙硬撑着。 直到吴远把玥玥抄起来,抱在怀中道:“看来你这孩子,也有点戏精体质哈。这都跟谁学的?” 玥玥听不懂,直往他脖子上趴。 然后满嘴的口水,淌了他一脖子,直往怀里钻。 看得蔺苗苗直乐呵,相比之下,她腿被踩疼几下,又不算得什么了。 转天就是大年初二。 一大早,穿着睡衣的蔺苗苗,伸着懒腰下了楼。 全然不顾个人形象。 回家两三天晚上都没睡好觉,一回到老舅家,睡得简直不要太香甜。 浑身都轻松多了。 结果等到伸完懒腰,才发现赵宝俊正坐在沙发上,冲着她笑。 连忙转头跑上楼,换了身毛线衣和裤子,这才梳着头发下了楼,一开口就埋怨道:“你这么早,来干什么?” 赵宝俊兴致勃勃地道:“找你上县里玩,给你买新衣服,看电影。” 蔺苗苗撇撇嘴道:“县里有什么意思?有南京路的繁华热闹么?” 赵宝俊犹自不死心:“要不咱们去市里?” “市里那么远,一来一回地,跑都跑累死了。” 最后吴远直接来了一句:“你不出去,今天要是来了旱船队,你负责自掏腰包,打发他们。” 一听这话,蔺苗苗立马就变了态度:“去去去,那就去县里遛遛吧。” 旱船队热闹是热闹,但花的钱是真不少。 赵宝俊跃跃欲试:“正好我借了辆弯梁摩托车……” 话未说完,就被吴远打断道:“宝俊哪,弯梁就别骑了。大过年的,咱稳当点。这大雪还在化,你骑来的路上,该知道的。” “行,听师父的,我们坐三蹦子去县里。” 初一的饺子,初二的面。 杨落雁做好了手擀面,同时做了很多浇头。 有些甚至超过了北岗这面的吃法,有点南北融合的味道了。 赵宝俊兴匆匆地出门放了鞭炮,回到屋里,就见吴远招呼他道:“宝俊,你也来吃点?” “我吃过了,师父。” 蔺苗苗接着道:“想吃就来吃,谁不让你吃来着?” 赵宝俊嘿嘿一笑:“那我来一碗,师娘。” 一碗面吃了个半半拉拉,杨贲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大年初二回娘家,原则上是要大舅哥、二舅哥亲自来接的。 这不大舅哥先到了。 吴远努了努嘴道:“哥,烟在茶几上,自己拿。” 杨贲看也没看道:“我自己有。” 杨贲点上烟,却没在屋里坐着,而是出了门,站在廊檐底下,自顾自地抽着。 怕被幺妹儿嫌弃。 吴远三两下秃噜完了面,抓起茶几上的华子,也推开门,给大舅哥散了一颗道:“今年怎么早?” 杨贲看了看屋里,回头道:“不瞒你说,妹夫,我这过年都没睡好。” 吴远拿着杨贲的烟头,给自己烟上了火,又交回给对方道:“不至于吧,这是遇上什么事了?” 杨贲弹了弹烟灰道:“还能是什么事?猛子的事?” 吴远猜忖道:“他想脱离你单干了?” “这你都能猜到?”杨贲愕然之余,一脸无奈地续道:“这不是看到了盼盼家具畅销的机会了么,他想盘下我刚从谭老板手里盘下来的北阳县大卖场。可李云她不同意,觉着这是摘桃子,夺人所好。” 吴远点头道:“大嫂想法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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