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哪儿都带着,还特地将伽尔兰的住所安排在自己的寝宫旁边的偏殿里。 但是不到一个月,这位小王弟就让很多人开始头疼了。因为伽尔兰跟他的小狗腿塔尔经常在王宫里闹出一些事来,虽然大错没犯过,却是小错不断,闹得本该是庄严肃静的王宫鸡飞狗跳,吵闹不休了。 但是,偏生卡莫斯王就是很纵容他,一次也没有惩罚过伽尔兰,在别人告状的时候还哈哈大笑着一边摸自家小王弟的头,一边说,小孩子精力充沛点好,活泼点好,我小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众人无言以对。 的确,他们的卡莫斯王小时候也是个闯祸大王,天天给人添麻烦――但是,卡莫斯王的父王,前任的亚伦兰狄斯王,好歹还会教训闯祸的卡莫斯一顿。可是现在,卡莫斯不仅不管教他那顽皮的小王弟,还这么纵容着,以后怎么得了? 众人都为此而忧心忡忡着。 然而,作为罪魁祸首的伽尔兰比他们还要忧心忡忡。 为什么卡莫斯王兄一点都不生气? 他故意仗着小孩子的身份,扮演着一个熊孩子,天天闹腾闯祸,就是想要惹火卡莫斯王兄,让他将自己赶出去。 可是看王兄那眼神……居然还挺支持他的? 卡莫斯王:“很好,有我以前的风范,继续,有我给你撑腰。” 伽尔兰:“…………” 第一计划失败,取消。 还好,还有一直同步进行的第二计划。 ………… 下午,在宽敞的学殿里,年轻的孩子们在其中坐着。 这是一座敞开的大殿,四面无墙,只有几十根圆柱撑起拱形的屋顶。明亮的阳光将学殿照得亮堂堂的,微风带着大殿一侧那清澈的湖泊的水汽,带着水中莲花的清香,吹进学殿之中。 那学殿的一侧是有着莲花池的大型庭院,另一侧则是练武场,非常广阔,甚至还连着一大片可以纵马奔驰的小型草原,专供这些孩子们训练武技、弓术、骑术使用。 金发的小孩盘膝坐在大殿之中,其他人环绕在他周身,如众星拱月一般。 学殿中没有桌椅,只是铺着柔软的地毯,所有人学习的时候都是盘腿坐在地上。那些围绕在伽尔兰身边的,都是些比伽尔兰要大的少年,甚至还有快要成年的。 这些年轻人都是当朝大臣,或者是权贵的嫡系子弟,让这些嫡系子弟陪同王座的继承人一同学习这是惯例。 一是为了让继承者更好地了解他未来的下属,二来,这也是这些未来的国家重臣们拉进和未来的王的关系的最好途径。 所以,他们几乎都是以伽尔兰为中心坐着。 唯独一人,隐隐被众人排挤在一边,独自坐在另一边。 卡莫斯王在一个月之前,选了两位王弟。 一位是年幼的伽尔兰王子。 另一位,就是稍微年长的赫伊莫斯王子。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哪怕是瞎子都看得出来,卡莫斯王并不怎么喜欢被诸位大臣按照测试的方式选出来的赫伊莫斯王子,而是非常偏爱他亲手选出来的伽尔兰小王子。 迄今为止,他似乎也只容许伽尔兰称呼他王兄,赫伊莫斯一次也不曾那样称呼过。 因此,一提起王弟,王宫中众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个金发的小孩。而对另一位的称呼一直都是,赫伊莫斯王子,而非赫伊莫斯王弟。 自然而然,大家都簇拥到伽尔兰身边,赫伊莫斯那里则是冷冷清清无人问津。 甚至于,还有一些人为了讨好伽尔兰,故意用各种手段排挤和针对赫伊莫斯,时不时就想要教训他一顿。 毕竟在他们看来,赫伊莫斯的存在是给伽尔兰添堵,所以伽尔兰肯定很不爽他的存在,他们要是能教训赫伊莫斯,就能得到伽尔兰的青睐。 “伽尔兰殿下。” 歇牧尔虽然被卡莫斯王指定为伽尔兰的导师,但是他常日里也必须协助卡莫斯王处理政事,所以,一周也只有一天,他会抽出时间来给伽尔兰上课。 ……虽然这一个月的教导成果让他觉得他从百忙中抽出的时间全部都喂了狗。 此刻,他面无表情地将一张羊皮纸拍在伽尔兰手上,他拍下去的力道太重以至于发出啪的一声,伽尔兰都差点没拿住。 小孩拿眼瞅了羊皮纸一眼,嗯,意料之中,下等,不及格。 旁边的人一眼看到伽尔兰卷子上的等次,纷纷下意识将自己的卷子一折,挡住自己的成绩。 没错,在这群人里面,伽尔兰是唯一一个得了下等评分的存在。 其他人基本都是上等,最低也是中上等,毕竟能有资格陪读的这些人都是挑选出来的资质优秀的人,所以就连一个得中等的都没有。 哦,不对,还有个特殊的,被伽尔兰选中的那个小胖子,几乎次次都是中等,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 不过,对于伽尔兰的成绩次次都在下等,中下等这两个档次徘徊这种事,众人这一个多月来差不多已经习惯了。 虽然有些人在心里对此腹诽着,开始有点看不起伽尔兰了,但是表面上当然还是对伽尔兰各种讨好和称赞。 歇牧尔走到另一边独自一人坐着的赫伊莫斯身前,将手中另一张羊皮纸递给他。 只有身为王子的伽尔兰和赫伊莫斯,才由歇牧尔亲自审卷、发卷以及点评教导,其他陪读的少年自然是由其他老师们负责的。 沙玛什的祭司看着赫伊莫斯,露出满意的眼神。 “你做得很好,赫伊莫斯殿下。” 他称赞道。 歇牧尔是一个有着强迫症的极为严格的人,能让他开口称赞的人,那必定是有着极为优秀的表现。 这一个月来,赫伊莫斯各方面的成绩无一不是优等,是众人之中最为出众的存在,和伽尔兰简直形成了极端的对比。 表扬完赫伊莫斯,歇牧尔又面无表情地看向伽尔兰。 他说:“其他人先回去,伽尔兰殿下,请您留下来。” 伽尔兰挠了挠头。 就算他成绩再差劲,其他的老师也从来不敢对他说什么,唯独他的这位导师歇牧尔,油盐不进,每次来都要把他狠狠批一顿。 他没反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群围着他还在劝慰他的少年们是不敢惹这位严肃刚正的沙玛什祭司的,一个个站起身来,老老实实地走人。唯独那个小胖子,虽然怕歇牧尔怕得要死,但是讲义气不想丢下伽尔兰挨骂的他还在死撑。 歇牧尔瞥了塔尔一眼,再一次重复。 “塔尔,立刻离开。” 歇牧尔一句话,就让小胖子有着紧张,他吞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在这里等……等……” “塔尔,你先走吧,不用等我。” “可是殿下……” “没事没事的。”伽尔兰哈哈笑着说,挥手让塔尔赶快走,“没什么大不了的。” 伽尔兰的话刚落音,四周的气温陡然下降了十度,冷得塔尔一个哆嗦。 他战战兢兢地看着那目光已经变得冰冷的祭司大人一眼,听话地走人了。 于是,偌大一个学殿里就剩下一大一小两个人的存在。 “没事?没什么大不了?你看着这个,真的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在其他人面前还要给王子殿下留点面子所以强忍着没吭声,等其他人一走,歇牧尔就毫不客气地开始炮轰伽尔兰。 他点着伽尔兰手中捧着的那张漏洞百出的卷子,盯着伽尔兰的目光冷得像是会结冰。 “殿下,你不是蠢,你只是不用心。” 歇牧尔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毫无感情的,显得很冷漠。 “你每一次都在重复同样的错误,而且,你没有去改正它们的打算,而是放任自己继续错下去。” “我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但是我看得出来,你没有丝毫的上进心,只想停留在原地,甚至是在退后。” 沙玛什祭司看着抿着嘴不吭声的金发小王子,目光里透出几分失望。 他一直都还记得上次卡莫斯王对他说的那些话,所以,就算一开始对这个孩子没有抱着太大希望,但是他依然认真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一丝不苟地教导伽尔兰。 他自认,对于伽尔兰和自己更加看好的赫伊莫斯,他都是一视同仁,从不曾徇私。 或许他内心也期待着,如卡莫斯王说的那样,这个孩子有着优秀的资质,是他看走了眼――然而事实让他非常失望。 伽尔兰是否有着优秀的王的资质他暂时还看不出来,但是他知道,如果伽尔兰像现在这样下去,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者。 “和赫伊莫斯殿下相比,你差的太多了。这样下去,你永远都会被他甩在身后。” 歇牧尔说到这里,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开了这里。 伽尔兰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考卷,然后啪的一下将羊皮纸合上。 他转身,背对着歇牧尔。 迈开脚步,大步向前走,他走在与歇牧尔完全相反的方向,卷起来的羊皮纸被他紧紧地攥在手中。 歇牧尔,沙玛什的祭司,我的导师,未来注定会背叛我的你,从来都和我不在同一条道路上。 既然八年多后我注定会让你失望,那么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给你任何期待。 …… 走出了学殿,外面已经空无一人,所有人都知道不该留在这里看伽尔兰被祭司大人训斥的样子,所以没一个人留下来。 金发的小孩站在高高的殿台上,俯视着下方那宽阔的庭院。湛蓝的天空下,清澈的湖泊水面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那水波映在了他金色的瞳孔中,仿佛他眼眸中也有着金色的水波在荡漾。 学殿最外围的那一圈圆柱有着青石板连起来的围栏,伽尔兰手一撑一跳,坐上去。围栏有点高,他坐上去脚踩不到地,只能悬在半空中,小腿一晃一晃的。 他扭头往后看了一下,大殿底部高出地面将近三米,看着挺高的。 转回头来,伽尔兰就这么坐在围栏上,将被自己攥得皱巴巴的羊皮卷纸打开。 赫伊莫斯,别人家的孩子。 他这么想着,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自嘲。 看着卷子上的那些题,所有的他都知道答案。但是歇牧尔说对了,他不蠢,只是不用心,所以卷子上的答案错了近乎一半。 他是存心这么做的。 因为从一开始到现在,他的目的都只有一个。 离开这个王宫,离歇牧尔远远的,也离那个会在以后杀死他的少年赫伊莫斯越远越好。 ……虽然感觉有点对不起卡莫斯王兄……他对他一直都很好…… 就在伽尔兰看着卷子发呆的时候,一个轻微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他下意识抬头,目光和已经站在他身前的少年金红色的眼眸对了个正着。 “下来。”少年看着他说,“坐在那里很危险。” 伽尔兰仰着头,抿着唇看赫伊莫斯,不吭声,不回答,同样也不动。 赫伊莫斯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尖点在伽尔兰身前展开的羊皮纸一道错了的题上, 他说:“这里,莫洛城那一块的人都是以矿山为生。” 我知道。 伽尔兰心想,但是依然闭着嘴没吭声。 他现在心情有点不好,不想说话,更不想和这个人说话。 赫伊莫斯看着那小孩抿紧唇不跟他说话的模样,心里不知为何有点着急。 他刚才在外面等着没走,歇牧尔教训伽尔兰那些话他都听到了。他也知道,自己被歇牧尔用来当成例子教训伽尔兰,伽尔兰肯定心里不高兴了。 他想了想,低声说:“我可以教你。” 他这么说着,伸手就去拿伽尔兰手里的羊皮纸。 伽尔兰下意识抓紧了,不给他,赫伊莫斯却不知为何像是突然犯了倔,抓住羊皮纸的另一头不松手,硬要从伽尔兰手中抽出来。 伽尔兰此刻也是倔劲上了头,赫伊莫斯越是要抢,他越是不肯让赫伊莫斯抢走。 他憋着一口气抓着羊皮纸,使劲往后拽。 羊皮纸是有韧性,但是再有韧性也是薄薄的一层,此刻被两人这么从两头一扯,立马就扛不住了。 下一秒,随着嘶啦一声的撕裂声,羊皮纸从中间断裂开来。 而伽尔兰正往后使劲呢,他本来就是坐在围栏上,小腿悬空脚不着地,此刻羊皮纸一裂开,没了和他僵持的那股劲,顿时他整个人就向后倒了下去。 身后就是空荡荡的高台边缘,眼看他整个人就要从这将近三米高的楼台上摔下去―― 一只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那只手使劲一拽,差点摔下去的伽尔兰整个人向前,一头栽进了赫伊莫斯的怀中。 “你蠢啊!叫你下来听不懂啊!!” 差点摔下去的伽尔兰还没回过神来,一转头就又被赫伊莫斯吼懵了。 刚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回来的少年死死地扣着他的肩,脸色难看地冲他吼。 “坐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是自己找死吗!!!” 从来没见过赫伊莫斯这种表情,伽尔兰一时间都被赫伊莫斯给吼傻了。 他张着嘴呆了好一会儿,鬼使神差的,突然小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亲眼看着伽尔兰差点从自己眼前摔下去的那一瞬,赫伊莫斯觉得的心脏都好像停顿了一下。 一把将对方拽回来后,他竟是一下子情绪失控地就冲着那小孩吼了起来。 这么高的地方,下面又是坚硬的石板地,一旦摔下去…… 一想到那个后果,少年就控制不住地冲对方怒吼。 他本来还想骂下去,可是那突然传来的一句小声的对不起,一下就将他的怒火给堵在了喉咙里。 金发的小孩仰着头,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金色的大眼睛看着他,眼底竟是隐约带着点小委屈,让人看着就心软得不行。 赫伊莫斯张了张嘴,顿时就吼不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在小孩额头上重重敲了一记,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可是,他刚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啊――!你在对伽尔兰殿下做什么!” 一声尖叫猛地在旁边响起。 发出尖叫声的小胖子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到赫伊莫斯面前。 “你是不是打了伽尔兰殿下?” “没错,赫伊莫斯王子,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 “以大欺小太过分了!” “你肯定是嫉妒伽尔兰殿下,嫉妒他比你受卡莫斯王的宠爱!” …… 一堆少年开始声讨‘欺负’了伽尔兰王子的赫伊莫斯王子,一时间,群情激奋。 只觉得耳边有一堆蚊子嗡嗡直叫烦死人的赫伊莫斯转头,瞥了旁边的伽尔兰一眼。 他看到那小孩站在原地,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动着瞅着眼前的情景。那模样,显然没有打算帮他解释,而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色。 看着小孩又变回以往那种古灵精怪的模样,不再像开始那样蔫蔫的一副无精打采的神色,赫伊莫斯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心情也好了许多。 他嘴角一扬,突然一伸手,一把将旁边等着看热闹的伽尔兰拽过来,挡在他身前。 伽尔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赫伊莫斯拽到了身前。 赫伊莫斯站在他的身后,一手抓着他的左肩按住他,右手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 紧接着,赫伊莫斯冲着对面小胖子那群人一笑。 “不准动。”他说,“公主殿下现在在我手里,你们动一下,我就对公主不客气了。” 小胖子众人:“???” 伽尔兰:“………………” 你才公主殿下你全家都公主殿下! 本来等着看赫伊莫斯被众人一起怼的伽尔兰一不留神就成了人质。 然后那个抓着‘小公主’做人质的少年就神态自若地,在众人的虎视眈眈下,轻松愉快地带着‘小公主’一起离开了这里。 第23章 亚伦兰狄斯的小王弟作为人质, 被赫伊莫斯拎到了另一处。 伽尔兰也懒得废那个劲儿挣扎,反正那群人一起上估计也不是赫伊莫斯的对手,他本来也就是打算看会儿赫伊莫斯被众人怼,也没指望那群人真的能把赫伊莫斯怎么样。 不过,赫伊莫斯居然会拿他开玩笑, 这一点还真是出乎伽尔兰意料之外。 未来的赫伊莫斯一天到晚阴恻恻的, 玩笑这个词和这人一点都巴不上边。 而现在的赫伊莫斯……说实话,刚遇到少年时的赫伊莫斯的时候,这个少年看起来也挺独挺傲的, 似乎也很少和人交往, 更别说和他人说笑了。 那种事根本不存在的。 伽尔兰挠了挠头。 感觉上……赫伊莫斯似乎变得……有点, 孩子气了? 也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但是,不管这个变化是好是坏, 现在的问题是―― “你叫谁公主啊?” 伽尔兰没好气地一把甩开被赫伊莫斯。 从刚才一路走来,少年就一直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不松开, 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赫伊莫斯回头, 看着因为在发脾气所以脸颊都鼓起来的小孩。 那小孩的脸本来就还带着婴儿肥, 这么一鼓起来,更是圆滚滚的,被那软软的金发包裹着, 让人看着就想要戳一下。 少年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现在伸手去捏几下伽尔兰的脸, 被伽尔兰讨厌的几率会有多少。 思考结束之后, 他就强忍住了想要捏小孩软软的脸颊的冲动, 只是揉了一把那毛绒绒的金发。 他说:“不像吗?” 少年挑了下眉, 说:“小公主总是要被魔王抓走的,不是吗?” 若是以前,赫伊莫斯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这种话非常可笑。 可是现在,看着身前的小孩气鼓鼓的模样,他就实在忍不住想要再逗逗这孩子。 而且,小伽尔兰比起童话里那些所谓的小公主要可爱多了。 他心想。 他要是魔王,他也抓眼前这个。 伽尔兰嘴角抽了一下,他看着赫伊莫斯挑眉俯视他的样子,心里知道,他越是发脾气恐怕越是让赫伊莫斯称心如意,赫伊莫斯那话就是故意要惹火他。 我不生气。 不生气。 真正的我比赫伊莫斯还要大,和一个小孩子生什么气? 如此在心里反复告诫了自己好几次,伽尔兰的气缓缓平复下来。 他仰头,冲着赫伊莫斯一笑。 “那么,你就是魔王?” 小孩看似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他说:“会有骑士来救公主,把公主带走,然后魔王就被骑士打死啦~~” 赫伊莫斯皱了下眉。 明明只是一个小孩说的孩子气的话,但是不知为何他听着就有些不舒服。 不过,让他不舒服的不是最后‘魔王被打死啦’那一句,而是中间那一句。 只要一想到,会有什么人将眼前这个冲他笑的小孩从他身边带走,他就很不舒服。 故意说完那句话,伽尔兰就看到了赫伊莫斯在皱眉。 顿时,他心情舒畅了。 反正,只要是赫伊莫斯不开心,他就开心了。 他正心情舒畅地这么想着,赫伊莫斯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皱着的眉舒展开,露出无所谓的表情,抬手拍了拍他的头。 “只要魔王把所有的骑士都干掉就行了。” 黑发的少年说,口吻轻描淡写。 伽尔兰嘴角又抽了一下。 “别随便篡改结局啊,所有人都知道,魔王都是命中注定要被骑士干掉的。” “篡改?那不叫篡改。” 赫伊莫斯笑了一下。 “没有什么命中注定,也没什么既定的命运。”他说,举起一只手,虚空握了一下,像是用力地抓住了什么,“我们的命,都是我们自己决定的。” “…………” 这一次,伽尔兰没有再说话。 他沉默地看着赫伊莫斯,这位现在还很年轻的少年握紧了拳,金红色的眼眸中毫不掩饰地透出对所谓命运的蔑视。 强大到足以逆天改命的人…… 就是这个人,在未来,将所谓注定的命运硬生生地踩在了自己脚下! ………… …………………… 艳阳高照,微风徐徐,带着清晨那清甜的气息掠过大地。 大清早的,一群人正在练武场之中。其中一个亚麻色短发的少年正站在那里,双手持弓,拉开,将弓拉得绷紧到了极限。 他凝神静气了好一会儿之后,陡然松手。 砰地一声,离弦之箭贯穿了对面人偶靶子的腹部。 周围其他的少年哇了一声,旁边的弓箭导师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十箭全中,这是这一次测验到目前为止最好的成绩。这个亚麻色短发的少年一直以来在射箭这门课程里也是佼佼者,而且进步也很大。 导师满意地点头之后,将目光投向了下一位。 然后,他的目光微微抽动了一下。 下一位考试的,是伽尔兰王子。 当金发的小王子拿着弓箭上前时,四周都静了下来,所有人彼此对视一眼,都心知肚明。 果不其然,当伽尔兰王子那十箭射完之后,看着那仅仅在人偶靶子上的两只箭――而且还是在人偶膝盖位置的两只箭,众人陷入了沉默。 作为弓箭导师的中年大叔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 这都快要一个月了,伽尔兰王子的箭术一点进步都没有。 在众人沉默地注视下,伽尔兰灰溜溜地下来了。 ……这一次他真不是故意弄这么个差劲的成绩,而是,他在射箭这件事上真的不行。他就实在搞不懂,那么远的一个靶子,所谓的几个要害部位远远看去就是一点,小得可怜――他就纳闷了,为什么有些人就射得准? 伽尔兰正在这里纳闷着,那少数几个射的准的其中之一已经上去了。 和其他人有点区别,赫伊莫斯拿着的是一个长弓,那个弓一般是给成年人用的,因为拉开弓需要的力气不小,还未成年的少年们没法将其拉满弓。 赫伊莫斯站在那里,褐色肌肤的肩膀和手臂上的肌肉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绷紧着、微微鼓了起来。 手中的长弓被他稳稳地拉成了一个满月的形状,那弓弦显然已经绷到了极限。 他那被勒紧到泛白的手指一松―― 嗡的一声,那射出的箭仿佛破开了空气,如闪电般疾驰而去,瞬间贯穿了人偶的头部。 他一口气也不歇,一箭接着一箭地射出去。 接下来的那几根箭,同样也是箭箭命中人偶靶子的咽喉、心脏等要害处,分毫不差。 练武场上一时间鸦雀无声。 有些崇尚强者的少年见猎心喜忍不住想要叫好,但是又担心叫好了会让伽尔兰王子不舒服,只能硬生生地憋着,却还是忍不住将热切的目光投向了赫伊莫斯。 还有些人脸色越发难看,他们觉得,伽尔兰王子不小心失手了,成绩不好,赫伊莫斯王子偏偏表现得如此出色,这一对比――这不是故意打伽尔兰王子的脸吗? 没错,赫伊莫斯王子肯定就是故意的。 至少怒视赫伊莫斯的小胖子塔尔心里就是这么觉得的。 他想,赫伊莫斯王子肯定是嫉妒伽尔兰殿下受宠,才特意三番两次要让殿下没脸。 他凑到伽尔兰身边,拍了拍胸脯。 “等着,殿下,我一定帮你找回场子来!” 伽尔兰瞥他一眼,张了张嘴,没说话。 于是小胖子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 十分钟后,他就灰溜溜地回来了。 他的成绩比伽尔兰还惨,伽尔兰好歹还射中了两三只,他是十只箭全部脱靶了。 就知道会这样。 完全没对小胖子抱任何希望的伽尔兰如此想着。 这一次的临时测试结束了,众人都已经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有两三个少年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向赫伊莫斯走去,低声和其交谈。 对于那些主动向自己说话的人,一直被孤立的赫伊莫斯既没有表现出高兴的表情,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神色平静地和那几个少年交谈。 小胖子气鼓鼓地盯着那几个主动和赫伊莫斯攀谈的少年,心里一笔一笔地将那几个少年的名字记在了小本本上。 对他来说,那几个人此刻的行为是对伽尔兰殿下的背叛,是绝对不可饶恕的! 塔尔在这里气得不行,伽尔兰反而根本没注意这边。他径直走到弓箭测试场上,再一次拿起了弓箭。 说实话,在学识上,他弄虚作假故意得一个下等评分也就罢了,但是在个人武艺上,他其实还是想认真学一学的。 毕竟以后离开这个王宫了,他想要游走整个大陆,要是没一身好武艺,那岂不是很危险? 而且,所有的武艺之中,他最看中的就是箭术。 要知道,在他原来的那个世界,可是流传着一句话――自古弓兵是挂逼。 能开挂的东西他当然要好好学! 只是…… 再度开弓射了一箭,看着从人偶靶子身边擦过去的箭,伽尔兰很郁闷。 其实前几世里他的箭术也很差劲。 ……莫非他真的没有射箭的天赋? 这几辈子注定做不成挂逼? 小孩正握着弓箭在这里郁闷着,突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握在他的手上。 “握紧,站稳。” 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伽尔兰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站直了,将肩膀绷紧,不要用手指发力,从肩膀这里、手臂这里发力。” “别盯着目标,盯住目标偏上一点的地方。” 赫伊莫斯站在他身后,一边说,褐色的手指覆在伽尔兰的手上,帮伽尔兰调整手指细微的握弓姿势。 “就是现在,松手――” 嗡的一声,利箭疾驰而去,砰的一下正中对面人偶靶子的胸口。 虽然还不是要害,但是也很接近了。 “中了!” “嗯。” 看着那被他拥在怀中的小孩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像是被感染了一般,赫伊莫斯也笑了一下。 “来,继续。”他说,“我带你多练几次,只要记住这种感觉,你就能自己射中了。” 他刚要再一次握住伽尔兰的手带他多射几次,突然,骚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王!” “卡莫斯王!” “啊――” 还没来得及离去的少年们惊慌地俯身,跪地,向突然来到训练场的卡莫斯王行礼。 赫伊莫斯和伽尔兰一回头,就看到那有着如狮子般一头棕发的亚伦兰狄斯王正在大步走来,歇牧尔等人跟在后面。 少年眼底有什么闪动了一下,然后,低头行礼,浓密的黑色额发挡住了他的眼。 “啊,王兄?” 在场的人们跪地的跪地,低头的低头,唯独金发的小孩站在原地,手中依然抓着弓箭,仰着头,喊了一声王兄。 一看就知道,这位小王弟如此做派是因为习惯了,可想而知,卡莫斯王有多么纵容他了。 卡莫斯王本来是很开心地要跑来看自家小王弟练射箭的,顺便亲手教一教。 可是一到训练场,远远地一看,卡莫斯王不开心了。 那个他一直都不怎么喜欢的小鬼凑到他的小王弟跟前,正在手把着手教伽尔兰射箭。 那可不行。 卡莫斯不满地心想。 以后,教他的王弟练剑、骑术、箭术,那可都是他的权利……咳,不是,是他的责任。 怎么能容许其他人抢走这个权……不,责任? “来,王兄教你啊。” 卡莫斯无视了站在旁边的赫伊莫斯,笑眯眯地摸了摸他家小王弟的头。 “王兄射箭可是超厉害的。”他兴致勃勃地站在伽尔兰身后,俯身,伸手想要握住伽尔兰的手教他射箭,“你看,就这样――” 但是,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他本来就身材比常人还要高大一些,而伽尔兰人又小小的,连他的腰都不到,他想要握住伽尔兰的手,就必须蹲下来。 可是蹲下来了,就根本不好教伽尔兰拉弓使劲的技巧。 而且他的手掌很大,一下就能将伽尔兰的小手整个儿包裹住,手指也粗,根本没办法对伽尔兰握弓的手指姿势进行细调。 “您的教导方法是错误的。” 卡莫斯王正纠结着,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赫伊莫斯突然开口说话了。 “哈?” “您现在教的握弓姿势是使用强弓的手法――我知道您习惯用强弓,但是,您也知道,不同的弓有不同的使用方法,在手势以及各方面都有细微的差别,而伽尔兰是无法使用强弓的,您以您掌控强弓的习惯教导他,只会将他教往错误的方向。” 卡莫斯王:“…………哦。” 他哦完,只能放弃亲手教导他家小王弟射箭这件事,悻悻然地站起身来。 伽尔兰握着手中的弓,想了想,转头,金色的大眼睛瞅向赫伊莫斯。 “那你继续教我吧?” 伽尔兰觉得。 死敌归死敌,但是从死敌那里学东西他可是绝对不会客气的。 为了所谓的自尊心放着这里除了卡莫斯王之外箭术最厉害的人不学,那才叫蠢好吗。 赫伊莫斯没说话,只是径直走过去,和刚才一样,站在伽尔兰身后,握住他的手继续教他。 卡莫斯王站在后面看着。 赫伊莫斯虽然也比伽尔兰大,比伽尔兰高,但是也只是大几岁而已,只要一弯腰,就正好将伽尔兰整个儿拢在他怀中。 他站在伽尔兰身后,一边握着伽尔兰的手教手势,那姿势正好能让他凑到伽尔兰耳边,他就在伽尔兰耳边小声说话。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两个小孩耳鬓厮磨着凑在一起亲密地说话一般。 卡莫斯越来越郁闷。 他总有种自家小王弟被这个臭小鬼抢走了的感觉。 他郁闷地一转身,离开了这里。 伽尔兰专心致志地跟赫伊莫斯学射箭,没有注意他的王兄郁闷地走人了。 而注意到了的赫伊莫斯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嘴角不着痕迹地扬了一下。 乘兴而去败兴而归的卡莫斯王在回去的路上想了想,开口了。 “歇牧尔。” “是?” “这几天都没怎么活动筋骨,来,去竞技场,陪我练练。” “是。” ………… 然后那位虽然武力值也很超群但是终究还是比不过狮子王的沙玛什的祭司大人就在竞技场被卡莫斯王毫不客气地揍了一顿。 第24章 政务厅之中, 高台之上, 坐在王座上的卡莫斯王将下属递过来的那张羊皮纸在桌子上摊开。 目光在纸上一扫,他就皱起了眉。 “维纳尔城的情况更严重了?” 站在下侧方的一位中年大臣微微躬身, 低头。 “很抱歉, 陛下, 是我等失职,我……” 那位大臣似乎还想说什么告罪的话,却被卡莫斯王抬起的手打断。 “我现在不想听这些。” 年轻的王如此说。 “告诉我, 现在维纳尔城的真实状况。” 下方的几位臣子对视一眼, 纷纷再一次低头。 “维纳尔城自从前段时间因为河水汛期提前突发水灾之后, 按照您的命令, 我已经尽快将救灾的食物以及药品都调配了过去。” 其中年纪最大的大臣说,“但是就目前看来,成效并不好。” “是的,据说维纳尔城中的民众死伤无数, 且还有许多人失踪。” 一位医令官开口说话。 “卡莫斯王,我接到维纳尔城内的医官汇报, 情况很不理想,瘟疫有冒头的迹象,而且药品非常缺乏。”他说,“请尽快再从附近的城市调配大批食物和药品过去。” 另一位治安官也开口了。 “我也接到汇报,据说维纳尔城附近有大批盗贼出没, 抓走不少女人和小孩, 城内存活的民众因此而惶惶不安。维纳尔城的城主请求您给予军队的出动令。” 金棕色的眼微微眯了一下, 那是猛兽发怒的一种前兆。 但是,坐在王座上的亚伦兰狄斯王也仅仅只是这么眯了下眼,并没有露出发怒的表情,他的目光从身前一众大臣身上扫过,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神色。 “知道了。” 卡莫斯用一种极为平静的口吻说道。 “你们下去吧。” 听了众位大臣的请求,却并没有给出任何解决方案的卡莫斯王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径直离去。 当天晚上,晚餐的时间,在自己的寝宫里进餐的卡莫斯王以想知道伽尔兰王子最近的学习情况为理由,招来了歇牧尔。 寝宫里都是卡莫斯信得过的心腹之人,在这里,他才能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的打算。 “歇牧尔,准备一下,我要去维纳尔城。” 将一块蘸酱的烤肉塞进嘴里,卡莫斯一边咀嚼,一边向歇牧尔下达了密令。 那口气轻描淡写,就像是在向歇牧尔说今晚我要吃什么一般的轻松简单。 沙玛什的祭司大人皱了下眉。 但是了解卡莫斯王的他并没有劝阻地打算,反正,劝了也没用。 以这位王的脾气,在白日看到他那么冷静的时候,歇牧尔就已经隐约猜到了卡莫斯王的打算。 “是的,陛下,您打算带多少近卫队过去?” 卡莫斯王摸了摸下巴。 “八百……不,五百骑就差不多了。” 他是要暗暗地潜进去,人带多了容易被人发现。 他说,“找几个借口,在三天内安排五百骑分批出城,在城外集合。” “是。” 每天的晚餐,卡莫斯王都是让伽尔兰陪自己一起进餐的,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卡莫斯和歇牧尔的对话显然没有隐瞒伽尔兰的意思,伽尔兰在旁边从头听到尾。 “王兄,你要去维纳尔城吗?” 他忍不住问。 “嗯?你想去吗?” “……” 卡莫斯王那种玩笑似的口吻让小孩沉默了。 虽然说伽尔兰在这个世界重生了好几次,但是实际上,为了防备赫伊莫斯,伽尔兰一直被他的下属严密地保护着,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王宫之中,就连王城也只去过有限的几次。 可以说,他甚至连王城都没出去过。 想到这里,他小声说:“……想去。” 说完,他想了一下,仰起头再说了一次。 这一次,他提高了声音。 “王兄,我想去。” 说话的金发小孩仰着头,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期待,琥珀宝石一般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卡莫斯王。 年轻的王笑了一下,摸了摸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小王弟的头。 “好。”他说,“王兄带你去。” “卡莫斯王!” 卡莫斯许诺得简单,旁边的祭司大人不淡定了。 “我们可不是去游玩!说不好是要发生战争的!” “哈哈哈,没事,有我在,怕什么?” 歇牧尔:“…………” 虽然很想反驳但是又不知如何反驳。 的确,有卡莫斯王这种强大得如同雄狮一般的人存在,再加上那数百骠勇善战的王的近卫队,在亚伦兰狄斯之中,他们不需要惧怕任何人。 “男人嘛,总有上战场的一天,虽然伽尔兰还小,但是作为亚伦兰狄斯的王子,也该体验体验了。” “……既然如此,卡莫斯王,您也将赫伊莫斯王子一并带去体验,如何?” 亚伦兰狄斯的两位王子都需要尽快地成长起来。 所以,歇牧尔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王子们成长的机会。 卡莫斯王啧的一声砸了下嘴,看那表情就知道他不情愿,但是,他挠了挠那一头棕毛,还是点了点头。 歇牧尔说:“那正好,理由都是现成的。卡莫斯王您带着两位王弟去王家牧场狩猎。” “行。”卡莫斯干脆地应了一声,“就对外这么说。” “还有,如果轻装简行,那五百骑就不能穿戴盔甲,最好是皮甲……” 卡莫斯和歇牧尔还在就细节问题商谈着,那边的伽尔兰已经没心思去听了。 重生了几次,他一直都待在王城之中,在下属的重重保护之下,从未踏出过王城一步。 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弟,但是偶尔,他会有种他是被囚禁在这个偌大的王城牢笼的感觉。 那或许也是他今生想要逃离这座王城的原因之一。 …… 无论如何,这一次,他终于能第一次踏上王城之外的大地。 ……………… 时间过得很快,三天一转眼就过去了。 服侍伽尔兰的女官自从知道伽尔兰要跟着卡莫斯王去王家牧场狩猎,并在那里带上一段时间后,就忙里忙外,收拾了整整两辆马车的随身物品出来。 然后歇牧尔来看了一眼就将那两辆马车给砍了,只让伽尔兰收拾几件简便的衣着,带个小包袱就够了。 伽尔兰慎重地将他让侍女帮他做的那几条内裤都放了进去,然后在中年女官那担心不已的目光中,拎着小包袱跟着歇牧尔走了。 这位沙玛什的祭司大人也已经换下了白色的长袍,穿上了便于行动的骑装,肩膀、胸口以及腰部等要害部位套上了棕黑色的皮甲。 等到了地方,就听到一声接着一声的骏马嘶鸣声,数千名骑兵站在点兵场之中,各自在安抚自己的马匹,那些骑兵身上穿着的也是和歇牧尔差不多的深棕色皮甲。 伽尔兰一到地方,卡莫斯王那高大的身影就迎了过来。 他哈哈笑着一手就把伽尔兰抱起来,让其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只手塞了一个东西给伽尔兰。 伽尔兰低头一看,发现卡莫斯王塞给他的是一个白色糖块。 “王兄,我刚刚才吃完早饭……” “哈哈哈,不是给你吃的,拿好了。” 卡莫斯说完,迈开大步,几步就带着伽尔兰走到了一匹骏马跟前。 那是一匹通体漆黑的高大骏马,那漆黑的皮毛就像是缎子一般,在阳光下闪着黑亮的光泽。而它脖子上的鬃毛和尾巴是蜂蜜一般的金褐色,被风一吹,宛如波浪一般闪闪发光,甚至还带着一点金属般的光泽。 那是一匹极为漂亮的骏马,同时,也非常雄壮。修长的腿上肌腱的形状极其分明,胸口的肌肉线条纹理清晰,微微鼓起来,给人一种极为饱满而强壮的感觉。 在众多的骏马之中,它出众到让所有人的第一眼都落在它的身上。 此刻,在接连不断的骏马嘶鸣声中,它安静地站在那里,一派悠闲,给人一种贵族般从容而高贵但是又难以接近的感觉。 卡莫斯王抱着伽尔兰走过去,那匹骏马立刻机警地转过头来,见到是卡莫斯后,又变回悠闲的模样。 “塔克。” 卡莫斯摸了摸它的鬃毛,然后指了指怀中的伽尔兰。 黑马轻轻打了个响鼻,凑过来,对着伽尔兰闻了闻,像是想要记住他的气味一般。但是伽尔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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