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意识地向前伸手。 像是在向谁求救一般。 ……伽尔兰。 第248章 ……伽尔兰。 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正屈膝坐在墙边休息的少年陡然抬起头,看向某个方向。 他的右侧是一条长廊, 空空荡荡的,除了刚刚被他击杀的两具邪教徒的尸首之外,什么都没有。 奇怪,明明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那声音很像是赫伊莫斯。 他还以为赫伊莫斯找过来了,可是抬头一看, 才发现是自己的错觉…… 心里有点失落,伽尔兰再一次垂下头,调整着自己凌乱的呼吸,让身体处于最好的休息状态,以便尽快恢复体力。 他一手握着剑,剑尖扎在石板的缝隙中,鲜血缓缓地从银白色的剑刃滑落, 渗入石板缝隙之中。 他的模样比不久前还要脏上几分,本来只是黑一块灰一块地沾染着尘土, 后来在斩杀那些邪教徒的时候,就不可避免的有血溅到他的脸上。 鲜血浸染着他脸上的尘土, 擦也擦不干净,反而越擦越脏, 最后干涸了, 在他脸上凝结成一道道黑红色的血渍。 伽尔兰就这么握着剑坐在地上, 呼吸急促而粗重。 因为他的体力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这段时间, 他一直带着诺维寻找出去的路, 一开始还好,或许是因为为了迎击地面上的亚伦兰狄斯骑兵,所以不少邪教徒都被派了上去,石殿内部很空旷,几乎没什么人。 但是没过多久,邪教徒就开始接二连三地出现,从一开始的一两个,到后面的一群,好像是在发狠地围堵他。 伽尔兰疑惑地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曝光了,所以这些邪教徒才不依不饶地对他围追堵截,看那架势,明显是不抓到他就不罢休。 不断地与万物教信徒的战斗让伽尔兰的体力消耗得很厉害。 尤其是到了后面几次,竟是有一两个信徒吞服了药,变成那种不知痛觉力大无穷的怪物。 幸好这种药人的行动比较迟缓,才能让他凭借自己的速度砍下他们的头颅。 喉咙很干渴,呼吸依然很急促,手脚也酸痛得厉害。 伽尔兰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只是尽可能地调整着呼吸,让自己在短时间里多恢复一些体力。 抱紧了怀中短剑的男孩沉默地坐在一旁,暗蓝色的眼注视着在剧烈喘息着的伽尔兰,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他虽然不知道伽尔兰到底是什么人,但是他很清楚,那些邪教徒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为了得到自己手里的东西,万物教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自己抓回去。 他们之所以走得这么艰难,都是因为他的存在。 当然,他绝对不会将这件事说出来,不然,他身边这个人一定会甩掉他这个麻烦。 …… 只是,现在看起来,这个人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诺维垂下眼,掩盖住眼底阴晴不定的神色。 不知道这个人还能坚持多久。 他目光阴沉地想着。 如果这个人等下不行了的话,他就趁着这个人和邪教徒战斗的时候找机会偷偷跑掉,把这个人作为诱饵…… 在心底这么决定之后,诺维感觉到身边的人站了起来。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低头看向他的少年,还有那只向他伸出的手。 “走了。” 这个人对他一笑,依然是这两个字,轻描淡写的。 但是诺维心里却很清楚,这两个字给这个人带来了多大的危险和麻烦。 因为带着他,他们的行动才变得如此举步维艰。 明明是一张满是血迹和尘土的脏乱的脸,可是对他笑起来的时候,却莫名比脸上干干净净的他要明亮许多。 ……衬得他整个人越发阴暗…… 诺维咬了咬下唇,他垂下眼,避开了和这个人的对视。 抓住这个人温暖的手,他越发感觉到自己手指的冰冷。 ………… 握着孩子的手,伽尔兰继续沿着自己选择的走廊前行。 好渴。 他想,舔了舔自己有些干裂的唇。 这石殿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走了这么久都没走到尽头,甚至连一点水都没有找到。 好渴。 脸上也黏糊糊的,还残留着那些家伙的血的腥气,真让人不舒服。 好想找到有水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喝一顿,把脸洗干净。 …… 不知道赫伊莫斯现在在哪儿。 他现在应该很着急,应该是在拼命地寻找着自己。 平常只是一点小事,他都对自己保护过度,更何况现在这种状况,也不知道他到底是…… 不。 不能胡思乱想。 自己都毫发无损,赫伊莫斯比自己强大那么多,肯定也是好好的。 伽尔兰抬头,环顾着这座庞大的石殿。 他想,赫伊莫斯此刻应该也在石殿的某一处,和自己一样,这么担心着对方…… 他握着的孩子的手突然用力地攥紧了他,随之而来的还有孩子的低喊声。 “前面――” 伽尔兰一抬头,就看到前面有三个身穿黑青色短袍的邪教徒向他们走来。 他心口一紧。 那三个人是在向他们走来,不是跑,也不是冲来。 很明显,这三人都是吞了那种药有着可怕的战斗力的信徒。 伽尔兰目光闪了一闪。 如果还有其他路,他会选择利用对方行动不快的缺点逃走。 但是这里只有一条路,避无可避。 也不可能回头,不久前被他们甩掉的那个信徒就在后方,回头了就是两面受敌。 这种吞了药的信徒,两个他勉强还能应付,三个实在很危险,要是四个就…… 伽尔兰稍微俯身,用只有身边孩子听得到的声音低声说:“听着,我上前和他们战斗的时候,你抓住机会冲过去。”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 “往前跑,只管自己逃就好,千万别回头。” 诺维呆了一下,他怎么都没想到伽尔兰竟是会说出这种话。 “啊?” 他呆呆地看着伽尔兰,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人的意思是……让自己丢下他,自己逃? 虽然他的确是有这种打算,但是这种话从对方口中说出来,让他不知为何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说,抓住机会冲过去,拼命往前跑,千万别回头。” 说完,伽尔兰直起身,望向前方的邪教徒,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记住,往前跑!” 他说,然后握紧手中的剑迎了上去。 诺维看着伽尔兰冲上去,和那三个邪教徒战在一起,心里一时间五味俱全。 咬了咬牙,他瞅准一个空隙,从战斗在一起的几个人旁边冲了过去。 冲过去之后,他头也不回,看都不看身后一眼,一个劲儿地拼命往前跑。 他知道那个人的体力支撑不住了。 这一次,那个人一定会输,会死在这里。 他必须快点逃,趁着那个人和邪教徒纠缠的时候,把那个人当做诱饵,自己才能逃得远一些。 他必须这么做,应该这么做。 反正从一开始他就不相信那个人。 反正那个人刚才都说了,让他自己逃。 他没必要去管他。 所以…… 所以―――― 男孩忽然停下脚步。 不该是这样。 他想,咬紧了牙。 可是,不该是怎样,他自己也不明白。 他只是下意识停下脚步,然后转身,向着刚才的方向跑去。 还来得及。 他咬紧牙想。 一定还来得及――他可以用那个东西威胁那些人住手,保住那个人的性命。 砰的一下,闷着头往前跑的男孩一头撞到某个人的身上。 他一抬头,顿时傻了眼。 和他撞上的居然是他认为此刻应该身陷险境的少年。 他仰着头睁大眼看着少年,少年也低头吃惊地看着他。 “你怎么往回跑?不是说让你别回头吗?” 深知自己很难和三个邪教徒抗衡的伽尔兰只是和他们纠缠了一会儿,眼见小男孩跑远了,就虚晃一招,敏捷地跃开,离开战圈。 然后,果断逃走。 明知自己力气不够了,怎么可能继续傻傻地和这几个力大无穷的邪教徒硬拼? 既然对方行动较慢,甩掉他们逃跑就是。 一把拽着孩子快步向前跑,伽尔兰一边跑一边说。 “诺维,听着,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他说, “但是就算你回来也帮不了我,你回来根本毫无用处,所以……” “我有用。” 诺维突然说。 “嗯?” 犹豫了很久,诺维终于还是开口回答。 “……我身上有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他们很想要得到。” 只有这个人活着,才能保护他,才能带他离开这里。 他如此告诉自己。 他并不是相信这个人,也不是想要依赖这个人。 他只是为了自己,为了有人保护自己,才不能轻易让这个人死了。 他说:“所以,有危险的时候,我可以用这个东西威胁他们。” 两人之间就此沉默了下来,不再说话。 他们跑了一段路,发觉身后的人没有追上来之后,就变跑为走,为了储存体力。 伽尔兰看了一眼身后。 回过头来,目光落在诺维身上,他的神色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这些邪教徒想要抓的人是你?” 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曝光了。 这些邪教徒之所以对他们个围追堵截,是为了抓到诺维? 万物教不可能对一个普通的祭品如此重视。 这个孩子身上藏着什么? 伽尔兰的话让诺维胸口一紧。 其实在刚才说完那两句话之后他立刻后悔了。 而伽尔兰这个问题让他后悔得更厉害。 被猜到了。 这些邪教徒都是冲着他来的实情,被这个人猜到了。 这样一来,这个人恐怕就―― 正在懊恼不已的时候,诺维忽然听到伽尔兰大喝一声。 “跑!” 他猛地惊醒过来,转头一看,后面的邪教徒已经追了上来。而且不止是三个,而是一群人。 再也没时间胡思乱想,他跟着伽尔兰拼命地向前跑。 前方就是这个走廊的尽头,分岔口就在那里。 他们刚跑到分岔口,还没喘口气,就看到又有一队追兵从分岔口其中一个通道向他们冲来。 无路可选,不得已,他们只能跑进右侧那条颇为昏暗的通道。 那是一个拱形的通道,弧形的墙壁上没有挂灯,光线暗淡至极。 等他们冲出通道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穿过狭窄的通道,一个巨大而空旷的地下花园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里显然是地下宫殿的庭院,和普通的庭院不动,这座地下花园是立体的,分为上下好几层。 在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地下空间中,石阶纵横交错,有的通向上层,有的通往下层。 中间又有交错的土壁道路、或是悬空石桥连接着一座座隔离开的空中花园。 下方,依稀能听见流水的声音传来。 只可惜这座位于地下的悬空式的阁楼花园明显已经破败,再不复当初的美丽。 不过,就算已经破败,这座地下花园依然是极为壮观的。 只是伽尔兰却无暇欣赏它的壮观。 前方没路了。 这条本该通往前方一处悬空花园的道路在半途断裂。 此刻,伽尔兰两人站在断裂的道路的边沿。前方是如悬崖一般的裂层,足足有十多米之高。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远远地传来。 很快,那些邪教徒就会追到这里。 下意识的,诺维将目光投向身边的少年。 即使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可是此时此刻,他只能依赖这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当被这个人抓着手的时候,他就有一点点信了这个人。 他看见这个少年皱着眉往下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他,什么也不说,伸手直接一把拿走了他手中的短剑。 诺维睁大眼,错愕地看着少年忽然向前纵身一跃―― 注视着眼前这座高达十多米的土壁,伽尔兰纵身向外一跃。 他跳了下去,从高空中坠落。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 他咬紧牙,屏住呼吸,死死地睁着眼。 就在掉落到半当中的时候,他将手中的短剑狠狠向着眼前的土壁刺进去。 锋利的短剑刺了进去,在土壁上自上而下划开一个长长的口子,刀刃不断地和土壁中的碎石撞击着,擦开一道道火花,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刺进土壁的短剑有效地减弱了伽尔兰向下坠落的速度。 终于,在短短数秒之后,短剑停止了下划。 双手抓着短剑的伽尔兰悬在了半空中,此时,他的脚离地面不过半米。 他松开双手,轻轻一跃,就落到了地上。 ………… 诺维跪坐在断裂口边缘,凶狠地盯着已经成功地落在地上的少年。 他死死地盯着那刺在土壁中的短剑,眼底仿佛有漆黑的雾气在涌动。 果然…… 不该信的。 他不该相信任何人的! 他以为这个人会不一样。 可是这个家伙也丢下了他,夺走他的短剑,只顾自己逃走,将他弃之于不顾! 男孩攥紧手,指甲深深地刺进掌心。 他目光阴鸷地看着下方的少年,阴沉的气息在他眼底郁积着,翻腾起来。 为什么? 他想。 他已经很拼命地在挣扎了。 可是他这一生就像是神手中的玩具,每一次都在刚刚获得希望的时候,就被狠狠地夺走。 他一次又一次地经历着这种绝望。 孩子的下唇已经被他咬出血来。 众神……真的值得去信仰吗? 他也好,他的亲人们也好,一直都虔诚地信奉着众神。 可是最终却落得那样悲惨的下场。 为什么? 为什么众神要这样愚弄他,折磨他,夺走他的一切? 深不见底的深渊缓缓从孩子的眼底浮现,吞噬了暗蓝色的眼底深处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泽。 够了。 已经够了。 如果神不值得去信仰,也无法帮助他的话,那他干脆就借助邪神的力量! 不管是邪神还是恶魔,只要给予他让人畏惧的力量,让他复仇―― “诺维!” 一个声音从土崖下方传上来,将孩子惊醒过来。 他错愕地看到,他以为已经抛下他逃走的那个少年还站在崖底。 “跳下来,诺维!” 那个少年仰着头,哪怕在黑暗中也依然明亮的眼眸注视着他,向他伸出双手。 “我会接住你。” 那个喊着他的名字的声音中,仿佛蕴含着一种说不出的坚韧而又强大的力量。 “相信我,跳下来!” 第249章 “相信我,跳下来――” 诺维跪在土崖边, 看着下面向他张开手的伽尔兰。 他的手攥得很紧。 暗蓝色的眼底微光闪动着, 明显挣扎得厉害。 不能相信那个人。 谁都不能信。 ……他可以相信的人都已不在这个世上…… 他还有血海深仇。 他必须活下去, 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 这么高的地方, 他跳下去很可能会死。 而如果如那人所说, 会接住自己, 对方的手臂一定会受到不小的伤害,甚至可能会骨折。 所以,万一下面那个人只是在骗他……或者,半途后悔的话…… 没错, 不能信。 这个世界上, 除了自己, 谁都不能相信。 诺维的指尖几乎深深地抠进土地之中,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下方的伽尔兰身上移开。 也罢。 本来事情就和这个人无关, 是自己连累了他。 所以这个人能逃掉也好, 自己也就不会觉得愧疚了。 至于自己, 干脆就按照刚才的想法, 直接投入万物教中, 利用万物教的力量为自己报仇。 孩子想着, 站起身, 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长长的道路尽头, 那石门里, 已经有好几个身穿黑青色袍子的万物教信徒从其中出现。 看到男孩一个人站在断路之前, 他们露出惊喜的神色,迫不及待地向男孩冲来。 诺维面无表情地站在断路尽头,看着那些向他靠近的邪教徒。 很快,他就会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 甚至做出和他们一样的事情,将无数无辜的孩子作为祭品杀死…… 哪怕脸上再冷漠,孩子攥紧的指关节却是泛白得厉害。 真的要成为这些披着人皮的怪物其中的一员吗? 要和这些人一样,亲手杀死无辜的小孩,流干他们的鲜血吗? 他真的……要变成自己曾经最憎恶的人吗? 一念之下,就是地狱。 孩子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才刚刚记起他的姐姐牵着的手时的温暖……和那个人的手一样…… …… 重要的猎物就在眼前,那个已经无路可走的孩子似乎已经放弃了逃跑,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孩子低着头,咬着下唇,蓬松凌乱的额发散落在眼前,挡住他大半的脸,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万物教的信徒们也不在意他们的猎物此刻在想什么,毕竟他们接到的命令只是抓到这个活口。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离男孩仅有数步之遥。 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只要再过几秒。 马上就到了,他伸出手,将那个近在咫尺的孩子抓去――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一直静静地站着不动的孩子忽然一个转身。 孩子向前方的断路冲去。 哪怕前方就是高高的断崖,他却用尽所有的力气狠狠地向前冲去。 然后,纵身一跃。 最前方的万物教信徒伸出的手抓了个空。 他睁大了眼,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在他眼前坠落下去。 …… 一念地狱。 一念天国。 失重的身体从高空中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传来可怕的嗡鸣声。 擦过颊边的风像是刀子一般割得他的皮肤生疼。 心脏几乎就此停止跳动,从口中跳出来。 他艰难地睁着眼,却错愕地看到等在崖下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离他掉落的地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他的心底刹那间惊恐了起来。 要死了吗? 他想。 他信错了吗?所以他要死在这里吗? 就在这时,站在不远处的少年忽然动了。 伽尔兰向诺维掉下来的地方猛地冲了过来。 在诺维即将掉在地上的前一瞬,伽尔兰纵身向前一扑。 他没有直接伸手去接诺维,而是伸手抓住诺维的手和衣领,在空中用力一拽。 从旁边看去,就像是伽尔兰向前一撞,将原本垂直掉下来的诺维横着撞飞了出去。 诺维只觉得身体被一股大力一拽,整个人在空中翻滚了起来。 他被伽尔兰一拽、一转,然后被一把抱住。 两人在空中划开一道弧线,斜斜地摔落在地上。 那庞大的冲力和惯性让他们收势不住,两人轱辘轱辘地在地面上翻滚了十几圈都没停下来。 最后竟是噗通一声,就这么滚着掉进了不远处的地下河中,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诺维被刚才一骨碌的翻滚弄得头晕脑胀,还晕乎乎的,忽然一下子掉进水里,不会游泳的他顿时吓得拼命挣扎了起来。 就在他惊慌失措中呛了好几口水后,有人一把将快要沉下去的他从水底下拽了起来。 一浮出水面,他顾不得其他,下意识紧紧地抱住拽起他的人,然后剧烈地咳着,咳得眼角都红了起来。 幸好他现在浑身湿淋淋的,脸上湿漉漉的,让人根本看不出从他发红的眼角渗出来的到底从额发流下来的水珠,还是…… 他想,那一定只是他咳出来的生理性泪水而已,并没有任何其他的意味。 他这么想着,强忍住鼻尖传来的酸楚感,继续拼命咳了起来。 一边咳,一边用力地抓紧身边的那个人。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缓过气来,慢慢地睁开眼。 一睁眼,他就看到了近在眼前的少年。 少年原本一身尘土,一张脸被灰尘和血渍染得灰一块黑一块脏兮兮的几乎看不出原貌。 可是此刻,那原本灰扑扑的长发在水中一浸,露出了原本流金般的光泽,哪怕在黯淡的地下也仿佛发着光一般。 脸也被冲干净了大半,露出少年的真容。 孩子暗蓝色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瞬。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从前。 很久以前,在那个明亮的花园之中,在他重要的人都还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的父王微笑着将画着一位金发美少年的画卷在他和他的姐姐眼前展开。 “……伽尔兰……王太子?” 他呆呆地盯着那张和画像中一样的脸,如梦呓般喊出这个名字。 拎着已经呆滞的男孩,伽尔兰对他微微一笑,然后带着他向河边游去。 他们在惯性之下滚下地下河,冲得离岸边有些远。 努力游到河边,伽尔兰刚伸出手,还没来得及抓住河边岩石,突然听到吱吱一声,一只戴着黑红色手甲的手臂伸到他的眼前,抓住了他的手。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很抱歉我来迟了,陛下。” 单膝跪伏在河边的金发骑士牢牢地握住他的陛下的手。 他抓得很紧,独眼也定定地看着伽尔兰,像是害怕一松手、一眨眼,对方就会消失在自己眼前一般。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伽尔兰,微笑着说:“我很高兴能亲眼看到您平安无事。” 伴随着凯霍斯这句话,乖乖地蹲在他脚边的小黑鼠不甘寂寞地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邀功一般。 毕竟,就算搬开碎石打通了前往地下宫殿的道路,没有小黑鼠嗅着气味给他们带路,凯霍斯一行人也不可能这么快在这座面积广阔宛如迷宫的地下宫殿里找到伽尔兰。 除了凯霍斯,还有几十位跟随凯霍斯下来寻找的精锐骑士也俯身跪在后方。 骑士们的脸上或是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或是露出欣喜之色。 “还好,不算太迟,比我想象得早一点。” 伽尔兰一笑。 他知道凯霍斯很快就会找到他,所以就算不知道出去的道路,他也并不是很紧张。 他信任他的守护骑士。 一直都是如此。 “凯霍斯,你们在过来的路上没有发现赫伊莫斯的踪迹吗?” 在一众人中扫了一圈,没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伽尔兰开口问道。 凯霍斯摇了摇头。 “没有发现赫伊莫斯阁下的踪迹。” “呃……看来以后出来的时候,你给我的这个香包也得给赫伊莫斯一个才行。” “是我考虑不周。” 凯霍斯回答。 他也没想到,赫伊莫斯居然会和伽尔兰分开。 毕竟,只要外出的话,赫伊莫斯从来都紧紧跟着伽尔兰,寸步不离的。 “啊,对了,接着。” 伽尔兰终于想起来自己手中还搂着一个孩子,而他们两人都还泡在水中。 他将孩子往岸上一推。 凯霍斯伸出另一只手将其抓住,轻轻一拎,就把小孩从水中拎起来,随手放在一旁。 然后,他双手将伽尔兰从地下河中扶了起来。 孩子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呆呆地盯着伽尔兰。 “这个孩子是您救下的吗?” “这个嘛……” 站在河边,伽尔兰随手将湿漉漉的头发拧了一下。 他看着凯霍斯,问,“之前你派人传讯说,你救出了西亚王子。” 当伽尔兰说出这句话时,目光瞥向旁边,他清楚地看到本来神色呆滞的小男孩忽然脸色一变。 “很抱歉,邪教徒用一个替身欺骗了我,我救出的那位王子是假的。” 凯霍斯说,“我已经让一队骑士陪同卡纳尔的骑士继续去寻找。” 至于找到没有,他也不清楚。 毕竟当时伽尔兰陷入危险之中,他哪有心思去管什么西亚王子。 “不用找了。” 伽尔兰说,然后低头,对抿紧唇的‘诺维’笑了一下。 “对吧,西亚王子?” 他一开始没有多想,以为这孩子只是一个趁乱逃走的祭品,后来渐渐觉得不对劲。 这个小男孩的行为举止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虽然看起来很瘦弱,眼神也有些凶恶,但是举手投足之间都像是受过良好的礼仪教导――并非刻意,而是已经习惯成了自然。 而且……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祭品,万物教信徒不会如此疯狂。 再后来,‘诺维’说的那些话,让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被伽尔兰这么说,孩子的瞳孔抖了一下,西亚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日夜都期盼着的那个人。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他和这位王太子见面的时刻。 该如何和与对方对话,该怎样示弱,怎样打动对方帮助自己。 他早就在心底模拟了无数遍。 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和这位前亚伦兰狄斯的王太子、现任亚伦兰狄斯王的会面,竟是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 凯霍斯在伽尔兰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错愕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西亚。 “……西亚王子?” 他说,用明显带着询问神色的目光注视着西亚。 稍许沉默,西亚点了点头。 “是。” 他承认道。 “我是卡纳尔的西亚王子。” 他俯身,屈膝跪在伽尔兰身前。 “感谢您将我从万物教之中救出,伽尔兰王,我一直期盼着与您的会面,我……” 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西亚的眼底透出几分茫然。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充斥在胸口,胀得厉害,胀得他的心口隐隐作痛。 明明有着满腹的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恍惚中,他又记起那一天。 沐浴着明亮阳光的花园里,展开的画像,握着画像的父王,安抚一般摸着自己头的王姐…… 他闭上眼,攥紧了手。 王姐。 这一定是你的指引。 你一直在天国之中守护着我,才把我指引到这个人的面前。 你其实一直都在我身边……是不是? “我……” “无论是道谢还是其他的话,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让你去说。” 伽尔兰说, “现在我还得去找人,所以别耽误时间,该走了,跟上。” 找人? 西亚怔了一下,一抬头,就看到伽尔兰已经走了,顾不得心底复杂的心思,赶紧起身追了上去。 他亦趋亦步地跟在伽尔兰身边,想起刚才听到的伽尔兰和凯霍斯之间的对话,就小声问道:“您是要去寻找那位……赫伊莫斯阁下吗?” 赫伊莫斯。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 这是以前的自己非常崇拜的黑骑士。 伽尔兰还没回答,凯霍斯突然开口说话。 “有些不对劲。” 他皱着眉看向一旁的地下河流,眼底露出凝重的神色。 “陛下,我闻到了血腥味。” 凯霍斯说, “从这条地下河的上游传来。” “………………” 伽尔兰停下脚步。 “陛下?” “血腥味吗……” 沉默了一瞬,伽尔兰开口。 “沿着这条地下河,往上游走。” “可是……” “比起漫无目的地寻找,寻找特殊的地方汇合这种办法更具可能性。” 伽尔兰说,“如果凯霍斯你能感觉到,那么赫伊莫斯应该也能感觉到那里的异常,他很有可能也会前往那里。” 为了寻找他,赫伊莫斯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异常或者危险的地方。 “而且……” “而且?” “……没什么。” 伽尔兰看向地下河流上游的方向。 明明没有凯霍斯那么敏锐的嗅觉,可是他仿佛也感觉到了,那若有若无的腐朽而血腥的气息弥漫而来。 与他那个梦中一样的气息,带来某种不祥的预兆。 就像是在那个方向,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 伽尔兰一行人沿着狭窄的地下河往上游走,众人前进的速度很快,行动有些慢的西亚被一名骑士背着。 他们一直走着的地方应该是这座石殿更深的地下,漆黑一片,几乎见不到人工雕琢的痕迹。 幸好凯霍斯带人下来寻找伽尔兰的时候带着火把,这才能在漆黑的地下洞窟中前行。 没走多久,不只是凯霍斯,越来越多的人也闻到了血腥味。 越往上走,那血腥味就越是浓郁。 随着继续前行,众人都发现,地下河流中的水都隐约变了色。 而且越往上,颜色越深。 到了最后,在火把微弱的火光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地下河流中的水已经变成了红色。 这时,伽尔兰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这条地下河流的源头。 这座广大宛如苍穹一般的地下石窟中,地下河流从前方那堵如山一般的石壁裂缝中流出。 四周皆是黑色的岩石,怪石嶙峋。 这一片阴气浓郁,散发着一种诡异的能渗入骨子里的寒气,地下随处可见的小虫和蜘蛛都不见了踪迹,就像是此地活物无法生存一般,不见一点生气。 甚至于刚才还遍布在石壁和缝隙中的青苔,在此处都不见了踪影。 一路上漆黑无光的地下洞窟忽然有了亮光。 众人看见,前方终于有了人工的痕迹。 数十阶粗糙的石阶出现在前方,顶端有火盆燃烧着的矮小石柱矗立在石阶两侧,在这座广大的地下石窟中照出一点微弱的火光。 那粗糙石阶之上,一座巨大的石门伫立在众人眼前。 这座石门足足有十几米高,看起来雄伟壮观非常。 人站在这座门下只能仰望,显得异常渺小。 漆黑色的石头散发着幽暗的气息,黑青色的铜纹包裹在石门上,映着火光,散发出金属特有的冰冷光泽,看起来就像是一座青铜门一般。 青铜包裹着漆黑额石头,在其上镂空着,在石门边缘呈现出复杂的花纹。 在石门中间,青铜镂纹蜿蜒勾画出一个巨大的符文。 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微弱的火光映着石门,石门下方的缝隙中,一股股鲜红色的液体如涓涓流水一般源源不绝地从石门下方流淌出来,流过石门前那片平整的黑青色石板,然后,沿着粗糙的石阶流下去。 就像是鲜血的瀑布一般。 浓郁的血腥味铺天盖地而来,从石阶流淌下来鲜血就这样流入了地下河流中,才将其中的水染成了血色。 眼前的这一幕,让众人皆是神色凝重。 他们已经隐约猜到,在这扇巨大的石门后面,万物教的邪教徒恐怕在做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少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打破了此刻这种沉重的寂静。 “进门。” 伽尔兰说,率先带头,迈步向前走去。 踩上流淌着鲜血的粗糙石阶,他的靴底在一瞬间被染成了血色。 当踩着流血的石阶走到上面的青石板广场时,众人皆是一滞。 诸位骑士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一个个如石化了一般,僵在原地。 有人在向他们走来。 从那座雄伟巨大的嵌青铜石门之下,向他们走来。 那人拦在石门之前,就像是那座石门的守护者。 漆黑色的长靴踩踏在从石门地下汩汩流出的鲜血中,将鲜红的血珠向四周溅起。 银白色的长剑指向地面,幽幽的火光映着那张熟悉的俊美面容。 他踩着一地流动的鲜血向众人走来。 漆黑的发丝下,血红色的瞳孔映着对面的伽尔兰以及众人,翻腾着赤裸裸的杀意。 第250章 鲜血在流淌, 如一座小小的瀑布般从粗陋石阶上流淌而下, 倾泻入地下河中,将河水染成惊人的血色。 浓郁的血腥味在幽暗的地下洞窟中弥漫, 带着某种诡异的气息。 哪怕是久经战场的骑士们, 在不得不踩着血红石阶走上流淌着鲜血的黑青色石板时, 也不禁从心底里对其抵触不已。 但是, 紧接着他们已顾不得心底的这点不适, 在一开始的错愕之后, 一个个皆是神色凝重地看着对面。 那座雄伟的石门之下,有一人拦在石门之前。 那人向他们走来。 漆黑色的长靴踩踏在血泊中,飞溅起无数血珠。 “赫伊莫斯。” 伽尔兰低低地喊了一声, 手指用力攥紧。 本是不知还要花费多久时间去寻找的人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带给他的并不是惊喜。 在看到赫伊莫斯此刻的模样时,他的心无休止地沉了下去。 强大的压迫气息从前方袭来, 铺天盖地的,带着偌大的气势直压而来。 压迫力从向他走来的赫伊莫斯周身散发出来, 强大到几乎实质性一般。 煞气环绕。 凶性遍身。 ――那就是‘地狱的黑骑士’在战场上令众人都为之惊惧的姿态。 被赫伊莫斯袭来的凶煞气息一逼,众位骑士皆是后背发寒、神色凛然,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拔出长剑,绷紧身体。 所有人的神情都是如临大敌。 此处的精锐骑士都曾与赫伊莫斯一同征战于沙场――但是,就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比任何人都明白赫伊莫斯的强大和可怕之处。 他们很清楚, 就算在场的几十名骑士一起上, 最后也只有被‘黑骑士’一面倒地屠杀这么一种结果。 偌大的地下石窟, 除了一个不紧不慢地踩踏着血泊的脚步声,再无其他。 孩子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死一般沉重的寂静。 “他被万物教控制住了。” 站在最后面的西亚说, “我看过,好多小孩本来都不愿意上祭坛送死的,但是被万物教的祭司一看,就被迷了神智,主动走上祭坛,甚至是自己割开自己的手脚放血。” 伽尔兰抿着唇没吭声。 这种事他小时候已经经历过一次。 在他看来,祭司应该是使用某种特殊的香气以及方式催眠控制了那些孩子。 之所以当初对他无效,是因为已经经历过四次死亡的他精神力极为强大,才不会被他们控制。 …… 可是,为什么强大如赫伊莫斯,居然也…… “请退后。” 抬起左手拦在伽尔兰面前,凯霍斯说。 一改常日里不羁随意的模样,金发骑士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 “等下恐怕会很危险,请您务必保护好自己。” “……我会注意。” 伽尔兰回答。 他推了推身后的西亚,示意他退后。 西亚看了看他,然后一步步后退,沿着上来的石阶退了下去。 已经走到离伽尔兰一众人的对面,赫伊莫斯的血红色的瞳孔缓缓地从众人身上扫过。 他看着众人的目光如俯视蝼蚁一般,淡漠而无情。 微微一俯身,下一瞬,他已猛地袭来。 他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残影都还留在原地。 让人措手不及。 大多数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剑刃白光掠过空中,向他们挥来―― 铿的一声,兵刃的撞击声响彻了空旷的地下洞窟。 在赫伊莫斯一动的瞬间,凯霍斯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迎上去。 他挥出的长剑重重地和赫伊莫斯撞在一起。 两人的撞击猛烈至极,几乎能看见火星在两人撞击的剑刃之间炸开。 他们缠斗着战到一起。 响亮的金属撞击声,?}人的剑刃摩擦声,时不时地在众人耳边响起。 一样的漆黑色长靴踩踏在流淌着鲜血的青石板地面上,一连串血花在他们周身飞溅开来。不到数秒,他们的长靴就已经被鲜血染透。 两人激斗之时向外爆发出的近乎肉眼可见的气压炸开,掀起一波又一波的鲜血,宛如旋涡。 让他们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在地狱血海之中拼死搏斗一般。 烈日的骑士,凯霍斯。 地狱的黑骑士,赫伊莫斯。 这两位并肩被称为亚伦兰狄斯的守护基石的骑士一直以来都被人津津乐道,不少人都因为到底谁更加强大,谁更胜一筹这个问题争吵不休。 到现在为止,两人之间从未真正意义上的分出一个胜负。 因为强者之间的战斗必须拼尽全力,力量难以控制,根本无法留手,一个不小心,就是重伤甚至身死的下场。 因此,两人之间偶尔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爆发的战斗,彼此之间都是克制着力道,不会拼尽全力。 而这一次,这两位并称为亚伦兰狄斯最强大的骑士或许就能以惨重的代价分出真正的胜负。 ――然而,这绝对不会是伽尔兰乐意看到的结果。 尤其是现在情况非常明显,凯霍斯已经被赫伊莫斯压制住了。 比起一招招都狠毒致命的赫伊莫斯,凯霍斯却是缚手缚脚。 他不能对赫伊莫斯下狠手,因此,他被动的抵抗就更显得弱势了一分,所以他只能咬紧牙竭力抵挡住赫伊莫斯凶狠的攻势,阻止赫伊莫斯接近伽尔兰。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一边和赫伊莫斯缠斗在一起,咬紧牙的凯霍斯额头的青筋都已经勒出。 他被赫伊莫斯压得死死的,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而石门后面的邪教徒不知在做什么,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万一他们真的成功了,还不知道会发生怎样可怕的事情。 说不定会危及伽尔兰…… 就在此时,有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三名骑士长冲了上来,从不同的方向,以合围之势扑来,与凯霍斯一同围攻赫伊莫斯。 加上他们的协助,凯霍斯才勉强保持了与赫伊莫斯势均力敌的状态。 被众位骑士护在身后,伽尔兰定定地注视着此刻的赫伊莫斯。 虽然不知道赫伊莫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他看得出来,现在的赫伊莫斯已经彻底丧失了自己的意识,成为一个被万物教控制的人型杀戮工具。 必须设法唤醒赫伊莫斯的自我意识。 想要摆脱万物教的控制,只能让赫伊莫斯依靠自己的意志力挣脱出来。 少年皱眉沉吟着。 想要唤醒赫伊莫斯的意识,就必须通过外界给予其极大的刺激。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刺激到他…… ………… ……亲一下? 伽尔兰脑中忽然浮现出不久前他亲了赫伊莫斯一下,赫伊莫斯满脸通红的模样。 他不由得冒出这么一个想法。 但是这个想法立刻就被他否决了。 看着被凯霍斯等人围攻着的赫伊莫斯此刻那副如凶兽一般的模样,伽尔兰摇了摇头。 不靠谱。 现在的赫伊莫斯不一定认得清自己,甚至会攻击自己。 毕竟刚才面对面的时候,赫伊莫斯的目光分明从他身上扫过去,看到了他,但是赫伊莫斯那时看着他的眼神异常淡漠。 那个目光就和看别人、看一旁的石头一样,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丝毫感情。 那个淡漠的眼神让伽尔兰无意识地握紧了手。 赫伊莫斯从不曾用那种毫无感情的眼神看他。 这让他很不习惯。 而且,先不说他接近赫伊莫斯后赫伊莫斯到底会不会攻击他的问题,在那之前,首先,无论是凯霍斯还是守在自己身前的这些骑士都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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