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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在于,除了伽尔兰,还有赫伊莫斯的存在。 这位王子同样也拥有继承权。 赫伊莫斯在此次大战中接连立下了击败北方盖述人、守住王城、以及拦截并击杀加斯达德王子提尔等偌大功勋,这让他的威望无论在北地还是王城之中都高涨了许多。 而且,赫伊莫斯本就拥有最近的王室血脉,血统尊贵,武力惊人,在战场上作为一军统帅的表现更是无可挑剔。 他的武勇完全不逊于狮子王卡莫斯。 这样的赫伊莫斯,对王座有极大的竞争力。 萨阁知道,这两位王子的关系很亲近,也都很重视彼此。 可人心难测。 在王座的诱惑之下,就算是亲生的父子兄弟也会为之反目。 虽然他和歇牧尔必定是遵从卡莫斯王的意志,效忠伽尔兰王子。 可若是赫伊莫斯王子决心争夺王座,支持他的势力也绝对不少。 亚伦兰狄斯刚刚才击退侵略者,局势刚刚稳定下来,而如果这个时候,两位王子又开始因为王座内斗的话…… “你打算怎么做?” 萨阁问。 “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也什么都做不到。 比起萨阁凝重的神色,沙玛什的祭司却显得很冷静,他擦干净手指之后,就拿起笔继续在文书上书写着。 他说:“我们只能等待。” 虽然随着伽尔兰王子的归来,王城里风起云涌,但是歇牧尔并没有去见赫伊莫斯王子的打算。 他很清楚那位的性格。 没有人能左右那位的决定,就连当初的卡莫斯王也不能。 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等待赫伊莫斯做出决定。 ……………… 已经到了深夜时分,大军在一个湖泊附近扎营休息。 漆黑的夜空笼罩着大地,篝火在营地里燃烧着,点亮了这一片的夜空。 但是,哪怕夜已经很深,营地中还有人难以入睡。 漫天星空,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上,星光点点。 湖水清澈见底,风吹过时,水面微微晃动着,波光粼粼。 可是,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却有几个人在湖边低声争论着什么。 “西斯拿,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别装傻了,我们马上就要和伽尔兰殿下抵达王城,那位赫伊莫斯殿下也在王城里。” 一位看起来较为年轻的将领说,“如果……的话,你站在哪一边?” ‘如果’后面的话没有明说,但是两人都心知肚明。 “……” 另一人没有吭声。 王座不可能长时间无人。 现在对外战事已经结束,于是理所当然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一处。 王座。 伽尔兰王子。 赫伊莫斯王子。 这两位都有资格登上王座。 虽然伽尔兰王子是正统的继承者,但是,赫伊莫斯王子也有一争之力。 王座在前,这个世上没有人会不垂涎,尤其是那位赫伊莫斯殿下还是举世闻名的强者。 强者从不会屈居他人之下。 而身为强者中的顶尖者,这位殿下就更不可能轻易放弃王座。 其实,对于他们这几个来自于各个城市的将领来说,这一仗结束,在护送卡莫斯王的遗体回到王城之后,他们就会率领自己的军队返回自己的城市。 所以,无论是哪位王子继承王座,对他们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只要像效忠卡莫斯王一样,继续效忠新王就可以了。 只是…… “我以前是觉得赫伊莫斯殿下比较适合继承王位,但是,现在……” 有人挠了挠头。 有人不服气地说道:“不管怎么说,伽尔兰殿下是卡莫斯王亲立的王太子,名正言顺,而且也是他赶走了加斯达德人,为卡莫斯王报了仇。” “但是那位赫伊莫斯殿下也是功勋不菲,身后也有北地军团的支持,王城也是他守住的。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很强。” “是的,他被称为‘地狱的黑骑士’,据说除了逝去的卡莫斯王,这个世上无人能压制住他。伽尔兰殿下是很好,可是在武勇上恐怕没法……” 还有人露出担心的神色。 “听闻那位殿下性情极为冷酷,如果他坐上王座,王太子会不会有危险啊?” “这……” 王座的争斗本来应该与他们无关。 可是这段时间里,他们和年轻的王太子一路行来,心里早已不知不觉地偏向了这位性情坚韧而又聪慧的王太子。 对于王太子即将陷入王座的争夺战这件事,他们都忍不住有些担心。 只是,无论他们私底下如何讨论此事,对现实终究无济于事。 在说了一段时间后,这几位将领只能心事重重地离开,回到各自的营帐中休息去了,虽然恐怕难以入眠。 他们一走,湖泊边就安静了下来。 那几位将领没有发现,在他们离开之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旁边丛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星光照亮了那人金色的发。 凯霍斯站在湖边,注视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神色若有所思。 他比那几位将领先一步来到湖边。 那时,在黑夜中,他双手枕着头躺在湖边,吹着凉快的夜风,看着夜空明亮的星光,想要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惬意时光,让自己放松一下。 谁知还没放松多久,那几个将领就突然来到不远处,压低声音争论着什么。 身为王子的守护骑士,他们争论的内容实在是让凯霍斯不方便出去,只能藏起来。 但是那几位将领所说的话,都被他听在了耳中。 赫伊莫斯在洛玛尔战役结束后,什么都没说,立刻返回了王城。 凯霍斯拿不准赫伊莫斯在想什么。 毕竟这位殿下本就是个心思莫测、情绪阴晴不定之人――除了对王子的感情以外。 赫伊莫斯不会伤害王子。 这一点凯霍斯很确信。 赫伊莫斯对伽尔兰王子抱有极为强烈的感情。 凯霍斯不得不承认,那种感情或许已经强于他对王子、以及卡莫斯王对王子的感情。 甚至于,他隐隐觉得这种感情强烈到可以用可怕来形容的地步。 这让凯霍斯很不安。 是的,赫伊莫斯很在乎王子,绝不会伤害他。 但是,赫伊莫斯也想要王座。 正是因为这一点,王子曾在过去选择不告而别。 而且,这种因为爱恋而生出的强烈感情,凯霍斯很清楚。 他一生游戏花丛,偶尔也会遇到一两位对他抱有极端感情的女人。 正是因为遇到过,所以他知道感情太过于强烈会导致多么可怕的后果。 它常常会让人为之疯狂、让人失控,从而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所谓的爱恋,就不可避免的包含着深切的独占欲。 渴望得到对方。 渴望独占对方的一切。 而赫伊莫斯本身就是性情偏执的人,在这种渴望无法被满足,无法得到想要的东西的时候,他这种偏执的个性更是会将他那种强烈的感情无限放大到无法抑制的极端―― 尤其是,对于赫伊莫斯的感情,伽尔兰王子到目前为止似乎并没有回应的打算。 而如果王子坐上王座成为王,依然一心拒绝赫伊莫斯的话,那么赫伊莫斯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王子。 想必赫伊莫斯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但是,若是夺走王座,就算伽尔兰王子不愿意,成为王的赫伊莫斯也能够强行将王子囚禁在自己身边。 完全地独占王子,一辈子都是。 这并非没有可能。 毕竟赫伊莫斯的偏执性情和他对王子的渴望实在是…… 只会,若赫伊莫斯真做出这样的事情,对于信赖着赫伊莫斯的王子来说……那一定是让他非常痛苦的事情。 对着湖水怔怔地出神了许久,金发的守护骑士终究也只能低低地叹了口气。 无论他如何担心也无济于事。 他什么也做不到。 一切,只能由赫伊莫斯自己决定。 ………… …………………… 太阳高挂在天空之上,春天已经降临亚伦兰狄斯的大地,连绵的春雨也已经过去。 明亮的阳光照亮了大地上那一望无际的碧绿色草地,零星的白花点缀其中。 这一天,庞大的军队终于抵达了王城之下。 时隔数个月后,伽尔兰终于再次回到王城之前。 恍如隔世。 此时,他骑马伫立在王城之前,仰头注视着那片坑坑洼洼的高大城墙。 王城的城墙依然如记忆中那般宏伟壮观,只是城墙上的坑洞让它越发添了几分沧桑,从此可以看出那场王城守卫战是何等的激烈和艰难。 伽尔兰仰着头。 折射着阳光的金丝般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从他颊边飞扬而起。 明亮的阳光落入他金色的瞳孔中。 没有人知道此刻注视着王城的少年在想着什么。 为了防备些许还在流窜的加斯达德人,王城依然还处于暂时封锁的状态。 此刻,巨大的城门缓缓升起。 而外城门则是缓缓降落,落在护城河上,成为过河的桥梁。 一身漆黑盔甲的赫伊莫斯骑着马,率领众人缓缓从城门中出现。 在越过搭在护城河上的外城门后,其他人皆是翻身下马,站在了原地。 唯独赫伊莫斯一人,在众人的注视下依然骑马缓缓地向着站在大军最前方的伽尔兰走去。 伽尔兰骑在马上,伫立在原地看着赫伊莫斯向自己靠近。 无数双目光落在逐渐靠近的两人身上。 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十米时,赫伊莫斯勒住身下的红棕色骏马,翻身下马。 他将骏马留在原地,而自己迈步向前走去。 几乎是在赫伊莫斯落地的同一时刻,伽尔兰也纵身下马。 他向赫伊莫斯走去。 这一刻,大地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紧张地注视着那两位王子向彼此走去。 那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大地上静得可怕,只能听到风掠过大地的声音,或是身边的人急促的呼吸声。 他们紧张地看着那一幕。 有些承受力不高的人甚至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终于,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已经足够接近。 他们站在一起,面对面的。 他们离得是如此之近,彼此的距离甚至还不到一米。 伽尔兰仰着头,金色的瞳孔映着近在咫尺的熟悉身影。 而赫伊莫斯同样也看着伽尔兰。 漆黑的发丝散落锐利的眼角,那张冷峻的侧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薄唇是极浅的冷色,透出锋利的痕迹。 金红色的眼像是一簇火焰,将少年的身影包裹在那火焰之中,焚烧着,跳跃着,似乎在挣扎着什么,隐隐透出一点危险的气息。 没有人知道此刻深深地凝视着伽尔兰的赫伊莫斯在想些什么。 就连和赫伊莫斯站得极近的伽尔兰也不知道。 可是伽尔兰什么都没有说。 他知道现在自己什么都不需要说。 或者该说,说什么也没有用。 所以,他只是抬着头,静静地和赫伊莫斯那双闪动着危险气息的金红色瞳孔对视着。 数分钟的沉默。 数分钟的鸦雀无声。 这短短数分钟,却像是千年那般的悠长。 蓦然间,风从赫伊莫斯的颊边掠过,掀起额发从锐利的眼角划过。 那发的阴影在他眼上晃动了一下,让他的瞳孔像是闪动了一下。 突兀的,他俯身屈膝。 右膝落在大地之上。 他的右手按在脚前的草地上。 男人闭眼,压住了眼底那一抹危险的气息。 他抿着唇,漆黑的睫毛在他颊上落下深深的影子。 赫伊莫斯俯身,在伽尔兰身前单膝跪地。 他在伽尔兰面前低头。 那是以骑士之名宣誓效忠的姿态。 带着暖意的风从大地上掠过,大片大片的青草如波涛一般起伏着,延绵不绝。 明亮的阳光落下。 黑色的骑士跪在大地上。 他向身前的少年宣告了他的忠诚。 第222章 城门被打开, 大军被迎入王城之中。 明亮的阳光映在年轻的王太子那如金子融化般纯粹的发丝上。 骑马缓缓前行着,少年的眼很亮,白皙的颊上微微泛着一点红晕,浅色的披风随着他的前行在他身后轻柔地飞扬而起。 伽尔兰一人骑马走在大军的最前方。 落后一个马身, 赫伊莫斯骑着那红棕色的骏马跟在伽尔兰身后侧。 漆黑发丝散落在褐色的颊边,他微垂着眼, 俊美面容此刻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似乎对于身边的任何事都漠不关心, 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前方伽尔兰的身影, 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少年耳垂上那粗糙的青金石耳环上掠过。 凯霍斯、辛亚斯以及出城迎接的权贵大臣们又隔了一段距离,跟在后方。 他们看起来都很从容, 一副沉稳的模样,就仿佛不久前涌动的暗潮从来都没存在过一般。 只是,就算脸上看不出来, 许多权贵大臣那颗高高吊起来的心脏在此刻总算是落到了地上。 王座已定。 他们不用再纠结了。 在城门之外, 赫伊莫斯在伽尔兰王太子身前那一跪。 从此尊卑已定。 那一跪。 就意味着赫伊莫斯已当众向所有人宣告,他愿意以骑士之身效忠伽尔兰。 这样就好。 不少人都是长舒一口气。 亚伦兰狄斯已经再也经不起任何动荡,若是这两位王子此刻又因为争夺王座而内斗的话……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随着伽尔兰一行人进入城中, 那跟随在他们身后的马车也缓缓地通过城门,驶入了王城的大道上。 当这辆马车进入王城的一瞬间, 万物静默,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在这一刻。 那是一辆黄金的马车。 它周身雕琢着象征着冥界之神的符文的金色纹路,雪白丝布从四周披散下来, 盖在马车上, 随着马车的前行在风中轻轻飘动着。 它的前方, 四匹雪白色的骏马拉着它慢步前行。 此刻是正午时分,太阳高挂天空,天气略有些热。 但是却有丝丝寒意从马车中渗出来,放置在金色马车里面的巨大冰块挥发出的点点雾气从披散在马车四周的雪白丝布中散出。 近卫骑士紧紧地护卫在马车的四周,神色肃穆,护送着马车缓缓前行。 王城那宽大的道路两侧,数不清的民众站着两边。 黑压压的人群沿着宽大的道路两侧站着,阳光明亮,簇拥在道路两侧的民众脸上却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满满的哀恸之色。 王城这一条贯穿整个城市的大道很长,挤在两边的民众此刻更是多不胜数。 向前,看不到头。 向后,看不到尾。 无数人挤在道路两边,黑压压的一片,可是长长的大道上却是鸦雀无声。 他们安静地站着,沉默地注视着那辆金色的马车。 不知是谁先开始,不知是谁先带头。 有人俯身,就这样站在大道边上,低头跪了下去。 而后,一个接着一个,众人纷纷跪伏在地。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强迫,但是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刻自行跪下。 他们心甘情愿地双膝跪地,深深地向道路中的金色马车低下头去。 那其中,有垂垂老朽的老人,有年幼的孩子,有脸带泪痕的女人,有目光沉痛的男人,有穿着华丽的富商,也有面容粗粝的贫民。 明亮的阳光下,整个王城寂静无声。 阳光明亮到了极致,反而越发给人一种苍白的无力感。 忽如其来,长笛声在寂静的道路上响起。 骑马跟随在马车一侧的吟游诗人舒洛斯吹奏起了长笛。 那悲哀凄婉的长笛声轻轻回荡在寂静的王城之中,仿佛一曲送别的挽歌。 跪伏在道路两侧的人们无边无际,可是大地上很安静,只有那悲戚的长笛声在空中回荡。 连哭泣声都不敢发出的人们像是害怕打扰到马车中沉睡的英灵。 没有人说话。 没人想惊扰他们沉睡的王者。 十里长路,万民哀恸。 亚伦兰狄斯的子民跪在地上。 双手交握,紧贴着额头。 他们闭眼,无声地向亚伦兰狄斯的众神祈祷着。 卡莫斯王 我亚伦兰狄斯之王 不朽的雄狮 愿您的英灵已被众神接入神的国度。 ………… ……………… “到底是怎么回事?!” 沙玛什的祭司此刻的声音带着难得一见的焦躁的意味。 “明明回来的时候都还是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病倒了!” 不止是歇牧尔,凯霍斯等人此刻也待在这里。 很明显每个人的心情都很阴郁,房间的气氛显得很压抑。 咯吱一声,卧室的房门被推开,塔普提女官长从里面走出来。 她的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整个人比之前消瘦了许多,此刻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她一出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对众人摇了摇头。 于是,房间里的氛围随着她的摇头越发压抑了几分。 众人互相看了看,皆是神色凝重,心情沉重。 虽然都在心里担忧不已,但是为了防止消息泄露,他们也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没多久就先后离去。 塔普提将众人送走后就回到了卧室中,她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昏睡着的伽尔兰。 少年静静地躺在床上,颊上泛着一抹不正常的殷红,而那一抹红以外的肌肤苍白得厉害。 额头渗出的汗水将几缕金色的额发黏在颊边。 那唇微张着,气息颇为急促。 哪怕是在昏睡中,他的眉也是微微蹙着,偶尔睫毛抖动一下,像是在强忍着某种痛苦。 塔普提用湿巾轻轻擦去王子额头的汗水,心疼地看着伽尔兰那张苍白的脸。 在回到王宫的第二天,伽尔兰王子就病倒了。 她早上到寝室唤他起床的时候,发现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发起了低烧。 整整一天,低烧怎么都不退,人也一直昏睡不醒。 伽尔兰这一病,顿时就让一大群人慌了手脚。 他们一边要隐瞒王太子病倒昏迷不醒的消息,一边还在因为伽尔兰的病而心急如焚。 凯霍斯一开始还以为是在军中感染上的瘟疫,赶紧把军中那个对瘟疫颇有心得的随军医师带过来诊治。 但是医师在诊断后表示,王太子的病并不是军中的那种瘟疫,他找不出病因。 随后,塔普提女官长秘密地将王宫中那位只负责为卡莫斯王诊治的老医师带来。 在仔细查看了伽尔兰的状况之后,老人摇了摇头,他的神色看起来极为沉重。 “王太子其实不是生病……” 老医师顿了一顿,突然又改口。 “不,其实也是病。” 他说, “心病。” 他这两个字一说,凯霍斯一众人等皆是怔然,神色复杂地注视着昏睡中的伽尔兰。 “这种病,外表看不到,但是不代表没有。” “压在他心上的东西太重了……” “我想……那大概是有一把刀插在心口上的感觉吧……” 老医师絮絮叨叨地说着。 很清楚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的老人看着低烧昏睡着的少年,发出低低的叹息声。 他一直都是卡莫斯王的专治医师,跟着卡莫斯王十几年,也看着那个小小的王子在卡莫斯王的呵护下一点点长大。 他常在一旁呵呵笑着看着这兄弟两人的互动。 对于两人之间那种不是亲兄弟却远甚于亲兄弟的亲密感情,他看得很清楚。 亲眼看着卡莫斯王死去,这位小王子心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可是为了挽救危机中的亚伦兰狄斯,他没有任何缓和的时间,只能将其深深地埋在心底。 “为了保护亚伦兰狄斯,他大概一直在强撑。” 老人再度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撑得够久了。” 歇牧尔抿紧了唇。 他问:“王太子的病能好吗?” “不知道。” 老医师回答。 “王子很坚强,但是,有时候太过于坚强也不是什么好事……他把所有的东西都自己背负了起来。” “如果他不愿意把自己的痛苦发泄出来,不肯拔出心口的那把刀的话……”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病就永远都好不了。” ………… 想着老医师说的那些话,塔普提看着昏睡中依然微蹙着眉的王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转头,目光穿过窗户。 冷清的月光落在夜晚的庭院,隐约能听见从庭院里传来的喷泉的流水声。 星辰女神伊斯达尔的石像被月光笼罩着,细碎的水珠飞溅到她的脸上,顺着冰冷的石像缓缓地流下。 ………… …………………… 无边的梦境缓缓展开,将一幕幕展现在昏睡的少年眼前。 那一幕幕,是在前几世里,他死后发生的事情。 …… 在那几世中,每一次,在他死在赫伊莫斯手中后不久,茹达斯城大战就会爆发。 在万物教的蛊惑下,茹达斯城主尤纳斯和加斯达德人勾结,毒死了卡莫斯王。 战场上不败的狮子王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在尤纳斯的房间里毒发身亡,毙命于此。 之后的一切如这一世一般,尤纳斯的下属反叛弑主。 加斯达德人在提尔的率领下围攻毫无防备的亚伦兰狄斯大军。 二大军团覆灭。 而这一次,尤纳斯毒死卡莫斯王的事情无人遮掩,还被加斯达德人特意宣扬了出去,顿时在亚伦兰狄斯中引发了极大的震动和动荡。 卡莫斯王竟然是死于王室之人甚至是他的王叔之手,此事让所有亚伦兰狄斯人遭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如果王室之中都有人和加斯达德人勾结,那么到底还有谁能值得信任? 各位城主之间开始彼此疑心,人人自危,都再也不敢轻易相信他人。 亚伦兰狄斯人心涣散。 被加斯达德人囚禁在地牢中的尤纳斯在懊悔和绝望中自尽身亡。 他的女儿在战乱中失踪,从此无人知道她的下落。 随后,加斯达德人以茹达斯城为物资据点,一路长驱直入,率领十几万大军兵临王城之下。 王城之中仅有一个军团镇守。 与此同时,北方盖述人进犯,东方伊斯人入侵。 北部军团和东部军团动弹不得。 而祸不单行。 西北方的友国塔斯达发生内乱,那位新的掌权者率领塔斯达大军和加斯达德人一同攻入亚伦兰狄斯境内,向着王城攻去。 南方不久前才遭受过海盗袭击而处于半毁状态的托泽斯城再一次遭受了海盗的袭击,而那群海盗甚至还顺流而上,沿着河流一路攻打沿岸的城市,也向着王城而来。 王城被三路大军围攻。 而此时,王城中的两位王子,其中伽尔兰王子‘意外’身亡,仅剩赫伊莫斯王子一人。 让众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赫伊莫斯王子断然放弃王城,率领王城中的大军弃城而走。 加斯达德人轻易攻下王城。 亚伦兰狄斯亡国。 随后,赫伊莫斯直接下令,让北部军团和东部军团全部弃守边境。 亚伦兰狄斯的六大军团在和加斯达德人的大战中覆灭了两支,但是剩下的四支军团因为他弃守的命令被保存下不少的兵力。 赫伊莫斯率领大军退到西北方,厄亚河之后,直接断了那位塔斯达新的掌权者的后路,并派兵进入塔斯达国中,帮助原来的掌权者夺回了政权。 在那之后,他以厄亚河的天险据守,背靠塔斯达国,安静地潜伏起来,再也没了动静。 加斯达德人轻易就攻下了被赫伊莫斯抛弃的王城。 而随着边境军团的撤退,盖述人南下,伊斯人西进。 除了和塔斯达国相邻的那一小部分西北方国土,亚伦兰狄斯绝大部分国土就此沦陷。 盖述人和伊斯人都毫不客气地向王城进发。 他们直接联手,开始攻打占据王城的加斯达德人。 而自知不可能与国家力量相敌的海盗在南方沿河城市大肆掠夺杀戮一番之后,就毫不留恋地带着大笔掠夺到的财富离开,回到大海之中。 伊斯、盖述、加斯达德三方大军在亚伦兰狄斯国土上凶狠地厮杀,而亚伦兰狄斯沦陷地区的子民也因此陷入了水深火热的悲惨境遇。 那三方大军都毫不在意地在亚伦兰狄斯的国土上肆意破坏着,烧杀掳掠。 他们将亚伦兰狄斯人视为任由他们捕杀的猪马牛羊,大肆掠夺他们的财物粮食,抓捕他们作为奴隶,甚至以虐杀他们为乐。 身为亡国之人的亚伦兰狄斯人几乎已经沦落到牲畜不如的存在。 赫伊莫斯冷眼漠视着这一切。 他依然停驻西北,纹丝不动,任由亚伦兰狄斯的子民在战火中痛苦挣扎。 亚伦兰狄斯曾经繁荣美丽的大地沦为人间的炼狱。 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亚伦兰狄斯原本高达两千万的人口陡然锐减到一千三百万。 减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在一年多的时间里,足足有七百万人丧生于战乱之中。 对于亚伦兰狄斯的子民在这段时间里所遭受的痛苦无需用任何词汇去形容和表达。 七百万条生命。 这么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就足以让所有人知道这个数字背后蕴含着的触目惊心的残酷现实。 加斯达德人在驻守王城半年后,因为越来越多的士兵生病,最终不敌伊斯和盖述的联手进攻,放弃王城,退回卡纳尔。 伊斯和盖述又在亚伦兰狄斯国土上厮杀了将近一年,双方僵持不下,王城几经换手,双方的兵力都消耗极大。 曾经繁华的王城早已破败不堪,曾经众多的城民更是十不存一。 而就在此时,冷眼旁观了一年多的赫伊莫斯悍然从西北率兵出征。 先是斩断盖述人北方后路,击溃盖述大军。 随后从伊斯人手中夺回王城,并一举将伊斯大军赶出国土。 不到四个月,亚伦兰狄斯复国。 赫伊莫斯在王城登上王座,成为新的亚伦兰狄斯王。 他在位期间,亚伦兰狄斯军队的战斗力达到巅峰。 无人敢进犯亚伦兰狄斯一步。 它成为大陆上最强悍的军事国家。 但是,这种强大,是一种畸形的强大。 亚伦兰狄斯的军事有多强盛,经济就有多萧条。 赫伊莫斯并未特意去苛待他的子民,只是不在意、不关心而已。 但是君王只需要漠不关心,就足以让他绝大多数的子民生存得艰辛和困苦。 逐渐的,亚伦兰狄斯的子民越来越失望,他们对这位冷酷的王的怨气逐渐高涨,只是因为对其的畏惧,强忍了下来。 赫伊莫斯在王座上待了十六年,不到四十岁时就病逝。 死前,他既没有留下后代,也没有指定继承者。 不是来不及,而是根本不想去管。 性情已经完全扭曲脾气乖戾的他活着的时候在王座上随心所欲,死后,他也毫不关心自己死后亚伦兰狄斯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活着的时候,诸位权贵大臣噤若寒蝉,不敢多喘一口气。 他一死,陡然被解放的众人开始疯狂地争权夺利。 不久后,一个拥有王室血脉的幼儿被送上王座,成为权贵大臣们扶持的傀儡。 但是,众多城主拒绝承认他们扶持的王,拒绝听从王城命令。 同时,早已怨声载道的民众纷纷在各地点燃了起义的火焰。 亚伦兰狄斯就此分裂和混乱。 赫伊莫斯刚刚逝去不到一年,加斯达德人在统治了卡纳尔十六年蓄积了足够强大的力量后,悍然攻打亚伦兰狄斯。 失去了赫伊莫斯的亚伦兰狄斯如泡沫般脆弱得不堪一击。 仅仅三个月的时间,王城被加斯达德人攻破。 显赫一时的亚伦兰狄斯再次亡国。 亡于加斯达德的王,提尔手中。 再后来,加斯达德之王提尔在攻下亚伦兰狄斯之后,继续南征北战。 他花费了五年的时间,先后攻下东北的塔斯达,北方的盖述,东方的伊斯等诸多国家。 他的马蹄踏遍了整个大地,征服了这片大陆上所有的王国,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帝国。 只是,在彻底征服大陆后不久,提尔就意外丧生。 他建立起的庞大帝国在他死后立刻四分五裂。 从此,大陆陷入了长达百年的战乱,分裂的各国彼此之间征战不休,各国的子民流离失所,大地上随处可见皑皑白骨,各地皆是一片荒芜,民不聊生。 大地上人们的苦难仿佛永无尽头…… ………… ……………………… 漫天星光的夜空下,喷泉清澈的水珠在黑夜中散落。 那飞溅到伊斯达尔女神石像脸上的水珠顺着冰冷的颊缓缓滑落,像极了从星辰女神的眼角落下的泪痕。 月光斜斜地落入房间里,照在昏睡了许久的伽尔兰泛着不正常的绯红的脸颊上。 啪嗒。 那一滴水珠,轻轻地跌落在泉水中。 从梦中醒来的少年缓缓地睁开了眼。 第223章 临近傍晚时分, 太阳已经渐渐西沉, 一行百人的骑兵队伍已经停止前行,在一个小溪流边落地扎营。 骑兵们忙碌了起来, 篝火很快就被点燃, 架在篝火上的铜锅里的肉汤被煮开,在这个刚刚搭建起来的粗陋营地里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小小的溪流轻快地流淌着, 发出阵阵的流水声,小小的鱼儿在里面无忧无虑地游动着。 赫伊莫斯坐在溪边的岩石上,漆黑长靴踩在碎石上。 溪水清澈见底, 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坐在溪边的年轻男子微低着头, 蜜色的肌肤在夕阳余光中焕发出伫立于荒漠之中的猛兽那般野性的光泽。 漆黑的额发细腻如蚕丝般滑落在他的眼前,他的眼角是微微上挑的弧度,透出十足的锐气。 金红色的眸映着落下来的火红夕阳, 像是焰色的琉璃珠一般。 明明是无机质的冷漠,却偏生给人一种危险的诱惑力和美感。 今天一大早, 赫伊莫斯就离开了王城,率领下属前往墨涅斯特城。 他只将这件事告知了歇牧尔。 凌晨太阳还没升起时, 他就快马离开了王城,没有与伽尔兰告别。 他垂着眼,安静地注视着眼前轻快地流淌的溪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摩着左手上那枚碧绿的孔雀石指环。 那仿佛已经成为了一个他的习惯, 在心乱的时候, 在焦虑的时候, 他都会下意识抚摩它。 他最终选择了以骑士之身效忠伽尔兰。 他放弃了原本可以一争的王座。 但是, 就算已经做出决定,他心里终究还是……意难平。 身体最深处仿佛有一只被关在笼中的猛兽在嘶吼着、咆哮着,疯狂而肆意,带着无比危险的气息。 只要一个契机,就会破笼而出―― 赫伊莫斯很清楚自己有多么艰难,才勉强压制住了这头住在他身体里的猛兽。 昨夜辗转难眠,他突然不想呆在王城,所以,他才以整顿墨涅斯特城的军队为由,不辞而别。 他需要独自在其他地方待一段时间,清理好自己纷乱的心绪。 空中传来一声长鸣,唤醒了赫伊莫斯,他仰起头,就看见一只漆黑的雄鹰展翅在高空中盘旋。 他看了被他一起带走的安努好一会儿,然后重新低下头来。 身边还算干净的石板上,那碗不久前被属下送来的熬好的肉汤还冒着热气,他伸手将其端到嘴边,喝了起来。 赫伊莫斯刚喝了一半,突然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刚才那名为他送来肉汤的骑士再次快步来到他身后,俯身行礼。 “赫伊莫斯殿下。” “什么事?” 赫伊莫斯依然席地而坐,又喝了一口。 单膝跪地的骑士压低声音禀报道:“歇牧尔祭司大人派人传来密报,让您尽快赶回王城。” “哦。” 将剩下的半碗肉汤一饮而尽,赫伊莫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随手将空碗丢到一边。 骑士双手将传来的密件奉上。 赫伊莫斯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在溪水中灵活地游动的小鱼儿,一边随意伸手接过密件。 鲜红的印泥盖在封口上,以此确保密件在送达赫伊莫斯手上之前不会被其他人打开。 依然跪着的骑士注视着他的主人撕开封口,拿出里面的密件。 他看着他的主人借着还未落下的夕阳的余光,一脸提不起兴趣地扫了一眼羊皮纸上的内容。 只瞥了一眼。 骑士感觉四周的空气忽然一紧。 他看见他的主人原本懒洋洋的金红色眸子陡然燃起了怒火。 “那群家伙在做什么!” 赫伊莫斯一把将手中的信纸攥紧。 他的脸色难看得厉害。 在王城的那群蠢货究竟在搞些什么! 他不过才离开一天,就让伽尔兰―― 跪地的骑士有些懵,他完全猜不到密信里到底说了什么,竟是让一贯行事沉稳且不动声色的赫伊莫斯殿下露出如此怒不可遏的神色。 他用探究的目光看向赫伊莫斯手中几乎被攥烂的信纸,忽然感觉周身一冷,顿时心底一紧,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我先返回王城,你们今晚就先待在这里,等天亮之后回去。” 骑士愕然看着他的主人在甩下这么一句话后,抬手就是一声唿哨,不远处正悠闲地啃食着青草的骏马循声而来。 身上如火般红棕色的鬃毛在风中起伏着,它转眼之间就奔到主人的跟前。 赫伊莫斯翻身上马,披着夜晚的星光,向王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 王子? 塔普提错愕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卧室,床上的薄毯被掀开,本该躺在上面的少年却不见了踪影。 窗户大敞着,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将房间里的纱帘吹得拂动不休。 因为王子病倒的事情不能外传,所以这一天都是她独自一人守在这里。 她刚才只是出去吩咐外面的侍女将热水端来,并煮点白粥,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回来王子就消失在房间里。 错愕只是一瞬,早已经历了无数的大风大浪的女官长很快镇定下来。 她仔细查看了一下卧室留下的痕迹,又看了敞开的窗子外面。 窗外的花坛一株花伏倒了,泥土上隐约能看见被踩过的痕迹。 塔普提顿时心里有数了。 她转身,打算让守在外面的近卫军去通知歇牧尔过来。 但是还没走出大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女官长一抬头,就看见那个颀长的熟悉身影匆匆向她这边走来。 赫伊莫斯殿下。 看着疾步走来的赫伊莫斯那阴沉的脸色,塔普提心里一跳。 说起来,白天的时候她还在想,伽尔兰王子病倒,居然没看到这位出现,实在是非常奇怪。 赫伊莫斯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像是根本没看到她的存在一般,径直走进了内里的卧室里。 塔普提下意识转身,跟上去重新走进卧室,并关上了卧室门。 她进去之后,就看到站在门前的赫伊莫斯将目光从空无一人的床上缓缓地移到了敞开的窗户上。 “王子应该醒了。” 塔普提说,“他是自己离开的。他那样的身体,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赫伊莫斯殿下,我们必须快点找到他……” “不用了。” 定定地注视着敞开的窗子,赫伊莫斯说,“我知道他去了哪里。” 说完,不等塔普提回答,他手一撑,纵身直接从窗子里跃了出去。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背影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雪白的玉石砌成的大殿静静伫立在夜色之中,冷冷清清,感觉不到一丝气息。 它与明亮而辉煌的金色殿堂完全相反。 在这座大殿之中,哪怕是灯火通明,也仿佛能感觉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白殿,死者的殿堂。 当赫伊莫斯走进这座庞大的白色殿堂时,那冰冷的白色铺天盖地向他袭来。 满目苍白。 半透明的柔软白纱在大殿四周散落,随着一点微风轻轻拂动着。 巨大的白石盘盛着巨大的冰块放置在两侧,让这座大殿的气温比外面要冷上许多。 摆放在两侧的那些一人高的香炉散发出淡淡的香气,萦绕大殿之中。 雪白殿堂的尽头,一尊碧绿色的孔雀石棺放置在高台上。 那碧绿中,复杂而精致的纹路雕琢在其上,融入细细纹路中的黄金在灯光下闪动着流金的光泽。 孔雀石棺后侧的墙壁上,是一名头戴白色莲花的女神的浮雕。 她手持红色的羽毛,双手交握在身前。 冥界之神奥尔娜斯。 守护死者的女神。 她垂着眼,目光悲悯,仿佛在俯视着身前的孔雀石棺。 巨大的白色羽翼在她身后展开,呈现出一个环绕的弧度,就像是在守护着那位伟大的王者。 卡莫斯躺在冰凉的孔雀石棺中,被擦拭干净的身体换上了纯白色的柔软丝衣。 被橄榄油和香料仔细涂抹过的深褐色肌肤在灯火下泛着光泽,让眉目安然地躺在那里的狮子王看起来就像只是在沉睡一般。 无数鲜花撒落在孔雀石棺周围,顺着那一级级白色的石阶铺落。 少年坐在雪白的石阶上,靠着身后那座冰冷的孔雀石棺。 他坐在孔雀石棺前方,抱着双膝,脸埋入双膝之间。 流金似的长发从他纤细的肩上垂下,发梢散落在他周身的石地上。 少年的脚是赤裸的,踩在冰冷的白色石阶上,踩在散落在石阶上的鲜红花瓣上,肤色越发白得厉害,近乎半透明一般的脆弱。 偌大一个白殿,死者的殿堂,空空荡荡的,没有丝毫生气。 静得可怕。 唯独金发的少年一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座巨大的孔雀石棺下。 赫伊莫斯迈步向前走去,漆黑的长靴踩在雪白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大殿中回荡着。 他走到伽尔兰的身前的石阶之上。 然后俯身,屈膝蹲跪在伽尔兰的身前。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碰触眼前的少年。 可是在指尖即将触及金发之前,他的手就停滞在半空中。 稍许之后,赫伊莫斯的手缓缓地握起来,收了回去。 他的手指攥得很紧,很用力。 这位在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黑骑士狠狠地攥紧手,像是不知该将自己强大的力量用于何处。 他半跪在抱着自己缩在孔雀石棺旁的少年跟前,似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该说些什么,只能就这么沉默着待在伽尔兰身前。 大殿很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石柱上的火光在两人身上晃动着。 或许过了很久。 也或许只是过了很短的一会儿。 终于,那一直抱着双膝埋着头的少年抬起头。 他的脸除了略有些苍白之外,干干净净,不见任何其他的痕迹,更没有泪痕。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发丝就如流金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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