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向巴克。 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英俊的儿子,他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巴克,过来。” 他向他的孩子伸出手。 巴克上前,单膝跪在他的父亲身前。 厄尔城主伸手,神色慈爱地抚摩着他的头。 “别担心,我的孩子。” 他说, “你是我的孩子,是墨涅斯特城未来的主人,我向你发誓,谁也别想从你手中夺走这座城市。” “尤其是赫伊莫斯――那个小杂种――” “我的孩子巴克,你看着吧,他很快就会从高处跌落,他永远别想超过你!我发誓,他永远都会被你踩在脚下!是的,永远――” 抚摩着心爱的儿子的头,厄尔城主不断地说着,他的眼底浮现出一抹疯狂。 他不会让他的孩子重蹈覆辙。 他不会让巴克遭受他曾经经受过的屈辱。 ………… 当巴克从他的父亲房间里离开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明亮的月亮高挂夜空,将细碎的银光洒落在大地之上。 站在父亲的房间门前,巴克顿了一下,回头看着那已经关上的大门,皱起眉来。 他觉得今天父亲的情绪很不对劲,他想要问清楚,可是父亲大人却让他离开,只是告诉他,让他今晚好好待在房间里,不要乱走。 赫伊莫斯。 巴克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右手掌心有一个很大的疤痕,那是当初被枪尖贯穿留下的疤痕。 因为这个伤,无论是弓箭还是剑术上他都长时间无法再进一步。 因此,每一次听到赫伊莫斯在北地军中立下战功的消息时,他都很不是滋味。 这么多年来,他的父亲不断地告诉他,他才是未来的墨涅斯特城主,赫伊莫斯永远都不可能从他们父子手中夺走这座城市。 永远都别想―― 他听着他的父亲像是着了魔一般不断对他重复着这句话。 有一次,他实在是忍不住提醒了父亲一句,赫伊莫斯已经是王储了,甚至有可能成为整个亚伦兰狄斯的王,根本不会在乎这么一座城市。 可是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那一刻,他的父亲盯着他的眼神凶狠到让他都感到害怕的地步。 “他别想!” 他的父亲恶狠狠地说。 “不可能的,别想,永远都不可能!” “那个小杂种别想越过你,他一辈子都只能被你踩在脚下……没错,一辈子…………” 那个时候,他的父亲不断地念叨着这句话,常日里宽厚温和的脸狰狞至极。 其实巴克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对赫伊莫斯有着如此之深的怨意。 是的,怨意。 如果是担心赫伊莫斯威胁到自己的城主继承人位置,顶多不过是提防着也就够了,可是父亲对赫伊莫斯的态度不只是看不起,甚至还带着深深的恨意。 巴克带着满脑子的困惑,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房间,只是注定他会在这一晚上都辗转难眠。 当巴克离去了以后,厄尔城主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明亮的灯光照亮了他的侧脸,那是一张和赫伊莫斯有着些微相似的侧脸,或者该说,和他那位逝去已久的兄长更为相似的侧脸。 灯火在他脸上晃动着,忽明忽暗。 他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尊石像,目光沉沉。 兄长大人。 因为你的存在,我一辈子都生存在你的阴影之中。 你是那么的强大、宽厚、仁慈,所有人都在赞叹着你,注视着你,围绕着你。 从来没有人看到我。 就连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都是如此,他们的眼中从来都只有你的存在。 兄长大人,光辉如你,恐怕永远不会懂得,独自待在阴影之中,被嫉妒的毒蛇吞噬着五脏六腑的那种痛苦。 你压了我一辈子。 但是,很可惜,最后赢的人是我。 最后成为墨涅斯特城的城主的人也是我。 你输给了我。 可是为什么,你偏偏还要留下一个孩子,继续压着我的孩子。 就像当初你压着我一般。 我不允许。 我不会让我的孩子承受当初我所经历过的屈辱。 兄长大人。 我当初赢了你。 现在,不管用怎样的手段,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也会让我的孩子将你的孩子继续踩在脚下! ………… “厄尔大人,您这个做法……虽然是针对那位的陷阱,可是不是太危险了?” “赫伊莫斯现在身份已经不同以往,想要把他拉下来,必须付出一些代价。” “可是,要是不小心失手,您真的会受重伤的。” “就是要如此。” 城主的嘴角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亲手刺伤了我,刺伤了他的叔父,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要亲手杀害自己的亲叔父。” 他要让赫伊莫斯声名尽毁,被千夫所指―― 第157章 当下属离去之后, 厄尔静静地坐在房间里,墙壁上的灯已经熄灭,月光从天窗斜斜地落在他的身上, 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拉在地上。 他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他注视着前方的眼神非常平静。 或许在他的下属看来, 他已经疯了。 其实他现在很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 赫伊莫斯不会放过他。 厄尔很清楚。 他这个侄子的外貌虽然和他的兄长相似,但是,性格却和他那个宽厚的兄长天差地别。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暗暗地看着他,只要有机会, 他都会设法暗害于他。 正是因为如此, 他很清楚赫伊莫斯是怎样的人。 手段狠辣。 一击必杀。 这一次, 赫伊莫斯既然来到了墨涅斯特城, 那就说明他已经有绝对的把握解决他。 他若是什么都不做,赫伊莫斯一出手,他就只能束手就擒。 他不能坐以待毙。 所以, 在赫伊莫斯动手之前抢先反制, 是他现在唯一的生路。 他知道他的做法很冒险,可他只能孤注一掷。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 不。 或许是在很多年前, 从他心生恶念将他的兄长刚出生的孩子暗中偷出来丢弃掉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 黑夜中, 伽尔兰在纵马疾行。 这一刻, 他心急如焚。 在亚伦兰狄斯,亲手杀害血亲是众神都所不容的罪孽。 在前几世里,赫伊莫斯虽然犯下了这样的罪,可是他本就已经恶名远扬了,再加上卡莫斯王知道事情真相,又是愧对又是同情赫伊莫斯,就算赫伊莫斯做出那种千夫所指的事情,他也依然庇护了他,所以赫伊莫斯才能继续待在王储的位置上。 可是这一世不一样,赫伊莫斯没被厄尔残害,卡莫斯王也不会对他有愧疚之心,一旦赫伊莫斯亲手杀害血亲…… 伽尔兰紧紧地皱着眉。 前几世的赫伊莫斯因为心性扭曲,再加上对害惨了他的厄尔憎恶到了极点,这才失控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按理说,现在的赫伊莫斯应该不会做出那种蠢事。 可是,他这种不安的感觉到底是…… ………… 在各怀心思之中,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清晨时分,赫伊莫斯被厄尔派去的侍从请到了城堡里的一处园林中。 那是一个不大却精致的园子,一侧小溪蜿蜒而过。 中间是宽敞的翠绿草地,四周绿树环绕,青色的石雕桌立于绿绒草地上。 当赫伊莫斯被带过来的时候,厄尔城主已经坐在石桌之前,迎着清晨的阳光,拿着一杯酒自饮自酌着。 赫伊莫斯抬手,示意跟着他的下属留在外面,然后自己迈步走了过去。 “什么事?” 在石桌边上站定,赫伊莫斯问。 厄尔抬眼看他一眼,又喝了一口酒。 他问:“为什么你不直接动手?” 在这个空旷的园子里,只有他们两人,他们各自的下属以及城堡里的仆人全部都待在远处,方圆十几米都再无他人。 没有人能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所以,厄尔也不再装出昨天那种亲热的口吻。 “你身上应该带着卡莫斯王的手谕,墨涅斯特城至少一半的军队也都在你掌控中了。” 他这么多年来安排在王宫中的棋子已经音讯全无,恐怕已经落在赫伊莫斯手中,很可能都已经被其献给了卡莫斯王。 他一边喝酒,一边冷笑。 “赫伊莫斯,我的侄儿啊,为什么你昨天来的时候不直接亮出王令,将我抓起来?” “有些事情,我想要查清楚。” 赫伊莫斯淡淡地说。 这些年来,他其实已经逐渐查出了厄尔在王宫中的暗探,他只是没有去动他们而已。 因为动了也不过只是折损了对方一枚棋子而已,毫无用处。还不如放任他们,等他们犯下大错,再一网打尽。 就像是这次一样。 厄尔城主笑了一下。 “查什么?”他问,“是不是当年你差点被火烧死的事情?” 他点点头。 “嗯,我承认,那是我安排人做的。” 他又喝了一口酒,继续说,“不过,这件事想必你当初也已经猜到了,不然不会气得直接冲过来,打伤了巴克。” 他说,眼神逐渐阴冷,声音也透出一点恨意。 “赫伊莫斯,你知道那一次你做了什么吗?你废了巴克的手!你害得他再也握不了剑!你不觉得自己太狠毒了吗?” 赫伊莫斯站着,神色冷漠地看着厄尔城主,一言不发。 他脸上没有丝毫愧疚之色。 他这位好叔父啊,自己暗中设计想要烧死他就是理所当然,而他只是废了巴克一只手,厄尔却觉得他太过于狠毒。 这种双重标准实在太过于可笑,可笑到他都懒得接茬的地步。 何况,那件事当初还伤到了伽尔兰。 想起当初那个小小的孩子趴在床上脸色惨白眼中含泪的样子,赫伊莫斯心底就陡然升起一股戾气。 那时的他还是太小了。 若是换成现在他,一出手就会直接废了巴克的双手双脚,让其下半辈子都只能作为一个废人躺在床上,让厄尔一看到自己的儿子就心痛如绞,就这么一直痛苦到死为止。 “如果你没其他的事,我就走了,我很忙。” 赫伊莫斯说,转身欲走。 他想知道的那些事情时间太久远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才暂时没动厄尔。 “你在查什么?是不是……当年自己是怎么被丢弃的事情?” 厄尔一句话,让赫伊莫斯停下脚步。 “还是,你的父亲,我的兄长,真正的死因?” 赫伊莫斯转回身,注视着厄尔。 厄尔慢悠悠地将酒杯中的酒喝完,啪的一下,将酒杯砸在石桌上。 他抬头,盯着赫伊莫斯,他的眼珠子有点发红,不知道是因为喝多了酒,还是其他缘故。 “赫伊莫斯,我的侄儿,你不该出生的。” 他说,死死地盯着赫伊莫斯。 “你的降生,害死了你的父亲,他是因为你死的。” 他握紧酒杯,攥得指关节都微微泛白。 “他原本答应过我,他说过,他没有孩子,等他逝去后,我就是下一任城主。所以,那么多年来,在所有人眼里,在我眼里,我就是下任城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出生了?为什么你要出生?” 那么多年里,他就是作为下任墨涅斯特城的城主而存在。 可是突然之间,他的兄长有了孩子。 在那个孩子出生的那一天,他失去了一切。 曾经簇拥在他身边的人全部都离他而去,围绕在那个刚刚才出生的孩子身边。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他被所有人抛弃,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赫伊莫斯,如果没有你的存在,我和我的兄长就不会因此而反目,你的父亲就不会死。” “所以,罪魁祸首是你,是你的出生害死了你的父亲。” 厄尔说,一字一句。 他的话一声一声宛若诅咒。 “如果没有你就好了。” “如果你从来没有降生在这个世界就好了!” 那样的话,他还能将对兄长的嫉妒隐藏在心底,继续做一个尊敬兄长的好弟弟。 他会好好照顾年老的兄长,尽他身为弟弟的责任,尽心尽力,侍奉兄长于终老。 然后,再堂堂正正地成为墨涅斯特城的城主。 是的,本该如此。 事情本该是如此才对。 如果没有赫伊莫斯地降生―― 如果不是赫伊莫斯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的话―― 他根本不会对他的兄长―― “赫伊莫斯,从一开始,你就不该存在。” 伪装了几十年的面具一遭破裂,厄尔目光狰狞地看着赫伊莫斯,他的眼底带着深深的恨意。 是的。 他恨这个孩子。 是这个孩子的出现彻底改变他的命运,将他一步步逼上了这条不能回头的道路。 面对厄尔怨恨的目光,还有那近乎于诅咒一般的话语,赫伊莫斯嘴角扬了一下。 他的神色轻描淡写,像是根本没将厄尔的那些话放在心里。 “就连亚伦兰狄斯的众神也不能决定我的命运。” 他说, “厄尔,你算个什么东西,由你来决定我该不该存在?” 黑发的青年站在厄尔身前,身姿挺拔,如一株扎根山巅的高大青松,巍然而立,狂风暴雨山崩地裂也不能让他动摇分毫。 他俯视着厄尔,金红色的眸中一点寒意,带着几分冷嘲之意。 “也就是说,当初将我偷出来送走的人是你?” “是。” 厄尔一口应下,阴冷地看着赫伊莫斯。 “我只后悔当初心不够狠,没有让人直接掐死你,绝了后患。” 他轻蔑地笑了一下。 “像你这样的小杂种,就该早点死。” 他起身,一只手按在石桌桌面上,凑近赫伊莫斯。 他眯着眼,细长的眼中透出恶意的神色,细细地扫过赫伊莫斯的脸。 “你失踪后,兄长就病倒了,他很伤心,拜托我一定要把你找回来……” “是的,我当然会找的,很仔细地找,可是找不回来也没办法,不是吗?” “只是兄长他太固执了,死死地挺着那么一口气,非要等到你回来。我实在不忍心看兄长大人那么苦苦地煎熬,所以,为了他好,我帮了他一把……” “我的那位好兄长啊,到死都还认为我是一个好弟弟,临死前还恳求我找回你,帮他照顾他的妻子……” “而你的那个母亲,看着端庄美丽,其实跟妓女一般无二,我只是稍微哄了她几句,就毫无顾忌地投入她丈夫的弟弟的怀抱,就连找回来的亲生儿子都丢在了一边……” “你知道吗?在你忍饥挨饿、被下人欺辱的时候,你的母亲就在我的床上快活着呢……” 他一句一句慢慢地说着,与赫伊莫斯凑得很近。 他说得轻言细语,可是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恶意,像是故意挑衅般一字字砸向赫伊莫斯。 “你不该再出现碍眼的,赫伊莫斯,你是那个如妓女一般的女人生下来的,你身上流着那种肮脏的血……既然在垃圾堆中长大,就该继续在垃圾堆里活下去,活到死,也就是一堆垃圾……” 突然之间,赫伊莫斯猛地一抬手,按在厄尔摸向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 他反手一扭,就将厄尔手中那只匕首夺了下来。 然后,伸手一推,他用力将和自己凑得很近的厄尔推开,而那柄匕首被他迅速地收入衣袖之中。 如此一来,在园林外面那些人的眼中看来,就是赫伊莫斯和厄尔正说着话,然后两人越来越靠近。 可赫伊莫斯突然动手,将厄尔城主一把给推开了。 那些在外面看着的人一怔,然后纷纷冲了进去。 赫伊莫斯挑眉,看着被他推开的厄尔城主。 “你想要激怒我?” 厄尔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极尽所能地激起他最大的怒意。 然后又在狠狠羞辱了他一番之后,想要将匕首塞进他手中。 若是一般人,特别还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被那些话一激怒,血气一上头,恐怕就不管不顾地一刀刺下去了。 “怎么,你想死在我手里?” 厄尔很错愕,他竟没从赫伊莫斯脸上看到一点怒意。 他也有想过,赫伊莫斯或许被激怒了也能控制住自己不对他动手。若是这样,他就趁着赫伊莫斯动怒时刺自己一刀,嫁祸给赫伊莫斯。 可赫伊莫斯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就像刚才被他极尽羞辱着的那个人根本不是自己,冷静得让他连嫁祸的手段都用不出来。 “很可惜,虽然我很厌恶你,但是我不想弄脏我的手。” 赫伊莫斯看着他说,“也不想因为一个已经注定没有未来的家伙赔上自己的声誉。” 厄尔想用他父母的事情来激怒他,实在是失算,他天生就是个冷心冷血的家伙,对他来说,所谓的父母就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他之所以想要查明真相,不是为了给什么父母报仇,只不过是为了给小时候的自己一个交代而已。 赫伊莫斯转头,抬手,向已经走来的骑士长出示了卡莫斯王的那张手谕。 “卡莫斯王的旨意,废除厄尔的墨涅斯特城主之位,并立刻将他押送王城审判。” 既然他想知道的东西已经由这个人亲口说了出来,那他也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了。 经过昨日一下午,已经可以确认墨涅斯特城一半以上的军队都已经投向自己,有了这些军队作为依仗,剩下的必然不敢公然违背他带来的卡莫斯王的御令。 他已经掌控住了这座城市,不会让其因为城主的事情而变得混乱。 所以,现在可以直接动手了。 看到手谕上王的印章,那一队近卫军骑士二话不说就向厄尔冲了过去。 刚才一起跑过来的厄尔的心腹侍卫们围在厄尔身边,纷纷拔出长剑反抗,可是他们就算人数稍微多一些,但是在强大的近卫军骑士面前却是完全不堪一击。 那队骑士一个冲刺,就将他们击溃,带头的骑士长上前,一把扣紧了厄尔城主的肩。 他严肃地说:“厄尔城主,卡莫斯王御令,因为你犯下多项罪行,从现在起你不再是墨涅斯特城的城主,你必须立刻跟我前往王城觐见王上。” 赫伊莫斯没有管这边,径直向那位昨天迎接他的中年将领下令。 “从现在起,将这座城堡控制起来,任何人不得随意活动,包括曾经的继承人巴克。” 他说,随手将自己藏在袖中的匕首丢给中年将领。 “另外,立刻将卡莫斯王的御令在城中公布出去。” “赫伊莫斯!” 一声呐喊从已经被骑士长扣住的厄尔那里喊来。 他曾经宽厚温和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破裂,面色狰狞,看着赫伊莫斯的眼神中满是怨毒。 “你该死的――你就应该在那一天被烧死的――” “被火烧死……烧死……你本该在那一天万劫不复!” 随着厄尔最后那句话落音,赫伊莫斯只觉得自己眼前陡然一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无数的画面像是碎片一般在他脑中掠过。 火焰…… 赤红的火焰……熊熊燃烧着…… 将他整个人吞噬在其中……他在火焰中发出一声声悲鸣。 他被火灼烧着,绝望地蜷缩在地面…… ………… 双手抱住头,赫伊莫斯的瞳孔陡然放大。 金红色瞳孔中的浅红像是被脑中的赤红火焰浸染了一般,浓缩成血红的色调―― 他抱着头,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种被火焰焚烧着的深入骨髓的痛楚真实得几乎让他当场痉挛。 恨意伴着痛苦而来,如影随形。 强烈的怨恨之意从身体内部汹涌而出,就像是无形的火焰,一点点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一点点地吞噬着他的理智…… ……被烧烂的躯体…… 在死亡的边缘拼命挣扎的痛苦…… ………… ……镜中那个令人作呕的身影…… 一团一团息肉堆积纠缠着的……如怪物一般丑陋的半截身体…… ……还有……注定绝望的未来………… “殿下?” 赫伊莫斯的异样引起了中年将领的注意力。 “赫伊莫斯殿下,您怎么……” 没有回答这个呼唤他的人,这一刻,赫伊莫斯的眼珠子几乎已经成了赤红之色。 他张着嘴,剧烈地喘息着,眼角抽搐。 然后,赫伊莫斯转动了一下眼珠,盯上了对面的厄尔。 只是一眼,就让厄尔浑身发冷。 就像是被一条剧毒的眼镜蛇王盯上,赫伊莫斯盯着他的眼神让他寒毛直竖。 明明赫伊莫斯不久前还很冷静,无论他怎么羞辱唾骂,他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看着小丑一般,毫不在意。可这一刻,赫伊莫斯盯着他的眼中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浑身都散发着对他的杀意。 咔! 挂在腰侧的锋利长剑出鞘,赫伊莫斯双眼血红地盯着厄尔,一剑重重劈下。 “赫伊莫斯殿下!” 铿的一声兵刃交击的脆响,一旁的中年将领见势不对,匆忙拔剑接下赫伊莫斯这一剑,帮厄尔挡下了这要命的一击。 可是他整个人也被震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手中的剑都被震飞了出去。 “殿下!请您清醒过来!” 眼见赫伊莫斯又是一剑狠狠向厄尔刺去,那位骑士长再也顾不得其他,挺身挡在了厄尔身前。 这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现在赫伊莫斯殿下不知为何突然情绪失控,万一他在失控中杀了他的亲叔父厄尔―― 弑杀血亲之罪。 骑士长不敢想象会有怎样可怕的后果。 不得已,他带着他的下属死死地挡在厄尔面前。 。 这个称号并非浪得虚名,情绪失控的赫伊莫斯此刻恐怕只有卡莫斯王亲自出手才能压制得住。 骑士长虽然是带着下属一同围攻而上,可竭尽全力也只是勉强抵挡住了赫伊莫斯。 “殿下?!” 他焦急地呼唤着赫伊莫斯,想要将其唤醒。 可是赫伊莫斯此刻赤红了一双眼,脸色狰狞,整个人像是彻底陷入了疯狂之中,对他的喊声充耳不闻,只是死死地盯着被骑士长护住的厄尔,看那眼神就知道一心想要将厄尔击毙在手中。 就在骑士长节节败退,勉力咬牙硬撑着的时候,突然眼角余光看到那个被他安排在城堡外看守的骑士带着两人正匆匆向他这边跑来。 下一秒,他的眼陡然睁大。 伽尔兰王子! 眼看着伽尔兰王子正在飞快地向这边跑过来,骑士长猛地嘶吼出声。 “别过来,王子!危险!” 可他本就只是勉力抵挡住赫伊莫斯,此刻这一声吼让他的动作慢了一瞬,下一秒,骑士长就被赫伊莫斯击飞了出去。 被骑士长护在身后的厄尔出现在赫伊莫斯的眼前。 赫伊莫斯赤红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厄尔,刻骨的怨恨在他眼底翻腾。 眼前已经再无阻碍,他猛地上前一步,双手握紧剑柄,重重地向厄尔劈砍下去―― 伽尔兰猛地伸出手。 不行。 他想。 绝对不行! 他好不容易才在那一天改变了赫伊莫斯的命运,怎么可以又眼睁睁地看着命运回到原来的轨迹―― “赫伊莫斯!” 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喊着,拼命伸出手,从后面将赫伊莫斯整个儿一把抱住。 在被伽尔兰一把抱住时,赫伊莫斯蓦然停顿了一下。 他劈下来的剑刃几乎就悬在厄尔的侧肩之上。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呆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前一秒被击倒的骑士长抓住他这一瞬的停顿,从地上一跃而起,再次冲过来挡在厄尔面前。 他一边冲上前,一边还焦急地冲着他的下属大喊。 “把王子带走!” 赫伊莫斯此刻失控的模样实在是太可怕,骑士长生怕他一个失手,连伽尔兰王子也伤到。 一名骑士飞快地上前,顾不得冒犯,握住伽尔兰的胳膊,想要带他离开。 “伽尔兰殿下,现在的赫伊莫斯殿下太危险了,请您远离一些!” 一只手臂被那个骑士牵着,另一只手还抓着赫伊莫斯的衣服的伽尔兰回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名骑士说出‘伽尔兰’这个名字时,赫伊莫斯那阴鸷的眼神陡然掠过了一道微光。 他的身体也停顿了一下。 好机会。 骑士长眼见赫伊莫斯停住了,抓住机会就想要上前将其打昏。 可是下一秒,却是他被重重地打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捂着剧烈疼痛的肩膀挣扎着抬起头,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名想要将伽尔兰带走的骑士被赫伊莫斯一把攥住手腕,竟是就这么抓着手直接丢飞了出去。 他呼吸陡然一窒。 糟了! 伽尔兰王子危险了! 就在他心惊地以为赫伊莫斯接下来会打伤伽尔兰王子时,却看到赫伊莫斯左手一伸,一把将伽尔兰揽在怀中,而另一只手依然紧握着剑,横在身前,目光凌厉地扫视着众人。 那架势,怎么看都像是将小心翼翼地将伽尔兰王子护在自己怀中,保护着他,防止任何人伤到他一般。 骑士长:“…………???” ………… 好像哪里不对? 第158章 原本紧张凶险的气氛陡然拐了个弯儿,几乎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不说还趴在地上的骑士长, 就连不远处已经拉开了弓、全神贯注地盯着赫伊莫斯随时准备射出这一箭的舒洛斯手都抖了一下。 这发展……好像哪里不对啊? 几乎所有都已经做好‘赫伊莫斯会在失控中打伤伽尔兰, 而他们要冲上去将伽尔兰王子救下来’这种准备的骑士们都懵在了原地。 看着赫伊莫斯将伽尔兰紧紧地护在怀中、目光凌厉而又警惕地扫视着他们的那个模样, 怎么看起来像是他们这些一心想要救人的人成了坏人? 就连被赫伊莫斯护着的伽尔兰都有点懵。 他刚才冲上来,拼命将赫伊莫斯整个人向后拽,都已经做好了和发狂中的赫伊莫斯战斗、然后被其打趴下……的准备了。 谁知道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被赫伊莫斯右手一伸、一揽,被一把抱住了。 因为被抱得太紧,伽尔兰整个人都紧紧地贴在赫伊莫斯的身上。 还有点懵的他就这么脸贴在对方胸膛上,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赫伊莫斯?” 伽尔兰仰头, 喊了一声。 赫伊莫斯低头看他, 似乎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回答他, 只是那表情看起来还有些失神。 那瞳孔也微微涣散着,像是看着极为遥远的虚空一般,无法聚焦在一处。 伽尔兰看见了赫伊莫斯的双眼,原本金红色的眸比平常浓艳了许多, 那色调就像是被什么染红了一般,暴风般的戾气在眼底深处汹涌着, 将那浅浅的金色都压了下去。 那眼窝被散落的漆黑额发阴影笼罩着,目光隐隐透出几分阴鸷。 那眼神实在是太过于可怕,一眼看上去, 就让人不寒而栗。 伽尔兰瞬间也心惊了一下, 但是并不是因为被赫伊莫斯此刻的眼神给吓到。 他心惊, 是因为赫伊莫斯此刻的眼神已经有五六分像是前几世的眼神。 来不及多想,伽尔兰下意识伸手去捧赫伊莫斯的颊,想要捧住对方的脸,得以让两人的目光对视。 “赫伊莫斯。” 双手捧着赫伊莫斯的颊,他又小声喊了一声。 “你能认出我吗?”他轻声试探着,“你知道我是谁么?” 赫伊莫斯的瞳孔本还有些涣散,此刻被伽尔兰捧着,彼此的脸正对着,瞳孔里映着伽尔兰的影子,那瞳孔似乎就收缩了一下。 他原本心口烧着一簇火,那火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就像是真的烧着他的皮肉乃至于骨血一般,烧得他痛不欲生,只想不管不顾地发泄出来。 此刻被伽尔兰一碰,那捧着他的颊的指尖的凉意仿佛渗入了他的肌肤之中,让他眼底的赤红色都消散了几分。 “……我……” 他的神智还有些乱,乱得让他甚至弄不清楚自己是谁、身在何处,只知道眼前那个叫厄尔的家伙是他恨之入骨的仇人,他疯狂地想要杀死他。 可是就在刚才,他一转头看见伽尔兰被别人抓住往外扯的时候,几乎是本能的,身体自己动了。 不管什么事,无论是谁,都比不上怀中的这个少年重要。 他的身体在这样告诉他。 思绪一片混乱,可他的身体在警告他不准伤害这个少年。 他有些迷茫地看着伽尔兰,只觉得脑子忽明忽暗,无数碎片在里面搅动着,让他头痛欲裂。 “赫伊莫斯。” 他听着这个声音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混乱的脑子忽然轰的一下散开,那些碎片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垂下头,倒在伽尔兰身上,失去了意识。 赫伊莫斯突然倒在自己身上,伽尔兰下意识一把将他抱住,赫伊莫斯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很重,抱是不可能抱起来了,但是,扶还是扶得住的。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骑士长,骑士长已经站起身来了,只是那双眼还错愕地看着他们,似乎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之前赫伊莫斯有对你下令吧?” 伽尔兰问他。 骑士长终于反应了过来,赶紧回答。 “呃,是的,有的,殿下。” “你现在就先按照他之前的命令去做,后面的等他醒来再说。” “是的,殿下。” 清醒过来的骑士长低头向伽尔兰行礼,然后转头就迅速行动了起来。 原墨涅斯特城主厄尔被两个骑士压着走向一侧,他将被暂时扣押在他的房间里,不得外出,不能会见任何人,他的儿子巴克同样也是如此。 而那位中年将领同样在向伽尔兰行礼之后就匆匆跑出去,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发布卡莫斯王的御令,将厄尔被废除城主之位的消息在城中公布,同时,联合自己这一方的城中势力压制以及监控非自己一方的势力,全城戒严,避免发生混乱等等,这些事他都要处理。 厄尔此刻显得很平静,完全没有了刚才激动地叱骂赫伊莫斯的模样。他站在那里,神色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不知为什么,在临走之前,他忽然侧头,深深地看了伽尔兰一眼。 伽尔兰还保持着抱扶着昏迷过去的赫伊莫斯的姿势,和厄尔对视了一眼。 他没看懂厄尔看过来的眼神,因为厄尔那一眼中包含的情绪实在太多、太复杂。 “我说……” 呆了好半晌的舒洛斯终于回过神来了。 “你刚才喊他什么?” 不等伽尔兰回答,他自问自答了。 “你刚刚喊的是……赫伊莫斯?” 舒洛斯话刚一出口,旁边的骑士长就浓眉一竖。 “放肆!”他目光冷然地盯着舒洛斯,“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放肆地直呼殿下的名字?” 可是,舒洛斯却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呵斥一样,一脸像是梦游一般的表情。 “啊啊……我就知道……我早该知道的……” “是那位……那位殿下啊……我早该想到的啊,看你们相处的样子……” 舒洛斯神情恍惚地碎碎念着。 “我居然还蠢得以为他是你的心腹骑士,所以才……啊啊,我为什么早没想到呢,居然就是那位‘黑骑士’。”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我身边有一个王子,没想到……” 懒得去管那位因为过度震惊已经彻底陷入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的吟游诗人,伽尔兰转头,向骑士长说了几句。 骑士长应了一声,俯身将赫伊莫斯背起来,送到了附近的一间房间里。 “赫伊莫斯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就好,接下来的事情应该不少,你去处理吧。” 伽尔兰如此说道。 他不知道赫伊莫斯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要是他擅自做主或是下令,恐怕会不小心打乱赫伊莫斯的计划。所以他就不打算出去瞎指挥了,让赫伊莫斯的下属自行去就行。 骑士长点头,行礼后转身离开了。 等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赫伊莫斯之后,伽尔兰转头看着躺在床上的赫伊莫斯,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总算是赶上了。 他想。 这一刻,他那从知道赫伊莫斯要来墨涅斯特城那一刻起就高高吊着的心脏终于落了下来。 一路上风尘仆仆地赶来,到了现在已经是又渴又累,伽尔兰随手搬了一张木椅,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在床边坐了下来,一边喝一边看着床上的人。 赫伊莫斯安静地躺在那里,眉目舒展开来,面容俊美,神色平静,和刚才那个满身戾气的人简直就像是两个人一般。 细碎的黑发散落在他微微上扬的眼角,和细长睫毛交缠在一起,伽尔兰看着就忍不住伸手拨了一下他的额发。 那黑发细腻而带着一点凉意。 手感真好。 涅伽的虽然毛发更加浓密、毛绒绒的很暖和,但是有些粗糙,没这么柔顺光滑,像是丝绒一般。 伽尔兰心里这么想着,手指又忍不住将那簇发拨弄了两下。 反正坐在这里也是无聊,他就这么一边思索着赫伊莫斯刚才异样的原因,一边下意识拨动着赫伊莫斯的头发。 可他本来就因为连夜赶路的原因,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只是心里惦记着事精神高度紧张才没有睡意,现在事情一结束,他悬着的心落下来了,这一放松,那倦意也涌上头来。 最后,他竟是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趴在床边睡了过去,但手指还捏着赫伊莫斯的一簇头发。 而就在伽尔兰睡过去不久之后,赫伊莫斯就睁开了眼。 他目光有些恍惚地盯着屋顶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才一点点变得清明了起来。 他一转头,就看到伽尔兰趴在他身边,睡得正香,心里蓦然一软,他抬了下头想要起身,谁知头发一痛,像是被什么拽了一下。 再一看,竟是伽尔兰右手抓着他一簇额发,睡着了也拽着没松手。 赫伊莫斯怔了一下,顿时失笑,目光越发柔软。 他握着伽尔兰的手将自己的头发解救下来,起身坐在了床沿。 伽尔兰趴在床上,流金般的长发从他肩上滑落下去,露出后颈。 坐着的赫伊莫斯一低头,就看到了少年白皙的后颈,上面一点樱花似的粉色痕迹映入他的眼中。 幼年时的记忆在脑中掠过,他的眼微微动了一下,伸出手,指尖在那点痕迹上轻轻抚摩了几下。 可是,似乎还嫌不够,赫伊莫斯俯身,深深地低头。 微凉的唇落在那粉色的痕迹上,极尽温柔的一吻,带着说不出的怜爱之意。 就在此时,浅睡中的伽尔兰突然猛地一抬手。 啪的一声。 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怎么还有蚊子……” 这么嘟哝着的少年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结果抬头就看到了赫伊莫斯黑着一张脸,眯起眼不善地盯着他。 伽尔兰脑子一转,想起刚才后颈上痒痒的感觉,还有啪的一下,瞬间就想明白了。 “活该。” 马上就猜到了自己刚才大概是睡得迷迷糊糊地,无意中打了赫伊莫斯一巴掌,但是伽尔兰表示他一点都不觉得抱歉。 他站起身来,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触感的后颈,不爽地俯视着赫伊莫斯。 “你这个趁人之危的家伙。” 就是活该。 如果不是赫伊莫斯这家伙趁着他又困又累睡着了的时候占他的便宜,哪有那么容易被他打那一巴掌。 赫伊莫斯坐在床边,仰头和伽尔兰对视了几分钟。 他也不反驳,只是抿了抿唇,然后垂下眼来。 他的唇本来就薄,在抿紧的时候越发锐利。 “我在刚才看到了很奇怪的画面……” “什么?” 伽尔兰顿时想起来自己想问的事情。 “说起来,你刚才是怎么回事,突然像是疯了一样,那么一堆人都拉不住你?” 赫伊莫斯皱了下眉。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那个时候,我脑中好像只有杀死厄尔这么一个念头,所以……” “赫伊莫斯,我知道你很讨厌厄尔,可是厄尔是你的亲叔父。当然,我这话的意思不是说,他是你的亲叔父就能对你为所欲为,我只是想说,王兄既然下了御令,他注定已经废了,你何必为了在这个废人身上出气,毁了自己的未来?” 伽尔兰说,一字一句,语重心长。 “用玉瓶去砸瓦罐,很不划算啊,你说是不是?” 被少年这种教训一般的口吻给逗乐了,但是又怕自己笑起来会惹得伽尔兰不高兴,赫伊莫斯只能将笑意强忍着,那脸色就有点古怪。 而伽尔兰将他那憋笑的古怪脸色视为了不甘心,又想起厄尔做过的那些破事……虐待还是孩子的赫伊莫斯就不说了,将赫伊莫斯逼得离开了墨涅斯特城之后还不肯放过他,从小到大各种小动作大动作不断,想要将赫伊莫斯置于死地……伽尔兰也隐约猜到了,不久前那个陷害事件恐怕也是厄尔暗地里安排的。 这么一想,又觉得赫伊莫斯恨得想杀了厄尔似乎也能理解…… 再低头一看,赫伊莫斯垂着眼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小可怜,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赫伊莫斯的头安慰他。 “你想报复就去报复,这是你的权利。” 他叮嘱道。 “但是,答应我,你绝对不可以亲自对厄尔动手。” 其实根本没什么悲春伤秋的情绪,纯粹只是垂眼回忆着当时情景的赫伊莫斯被这么一摸头,就抬头看向伽尔兰。 伽尔兰赶紧缩回手。 “那个时候,我看到了很奇怪的画面。” 他说, “我看见很多年前的那个时候,你没有推开我,炭火掉在了我的身上,火在我身上燃烧了起来。” 伽尔兰的呼吸一顿。 “那种感觉非常的真实,就像是真的发生了一样……我大半个身体都被烧伤了,几乎死掉,最后虽然好不容易熬了过来,可是身体却变得像是怪物一样……甚至于……我以后的……” 赫伊莫斯最后那句话只是说了半截,就停了下来,似乎是不愿意说下去。 “那一幕幕就像是噩梦一样,那噩梦又像是真的,让我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对厄尔的恨意。” 他有些出神,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只手。 他的手掌因为当初的灼伤失去了掌纹,可是还是完好的,从手背上看起来就和普通人一样。 可是在那些闪过的画面中,他一整只手臂就像是魔鬼的爪子一样丑陋而狰狞,他自己看着都恶心,所以只能一直用绷带包裹着。 “那种感觉……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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