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情如遭雷击的侍女懵着一张脸,在心底如此呐喊着。 卡莫斯王坐在原地,好不容易才被伽尔兰哄得晴朗起来的脸色又变回了黑压压的如乌云一般阴沉的神色。 他一双虎目瞪着赫伊莫斯,就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满头棕发都炸开了。 手还举在半空中的伽尔兰也侧着头,一脸哑口无言地看着赫伊莫斯。 众目睽睽之下的黑发年轻人轻轻地咳了一下,拿起身前的湿巾擦了一下手。 他解释道:“伽尔兰手指上都是椰汁,擦不干净,只会越擦越多,所以,我帮他一下。” 要你管!我乐意!就算沾我一脸椰汁我也乐意! 卡莫斯王对其怒目而视。 而伽尔兰则是下意识看了下自己的手,的确,他的手指的确沾满了椰汁…… ………… 等等。 伽尔兰猛地转头,和卡莫斯王一起瞪赫伊莫斯,一边瞪一边还抬手用手背用力擦着自己嘴角。 刚才赫伊莫斯也是直接用拿食物的那只手给他擦的嘴角吧? 对于狮子王怒视的目光毫不在意的赫伊莫斯看懂了伽尔兰眼神的意思,略不自在地移了目光。 凯霍斯在一旁看这三人的互动看得牙疼。 他看得出来,赫伊莫斯其实就是不乐意让王子给卡莫斯王擦嘴。 这个小心眼简直了…… 好吧,卡莫斯王其实也没好到哪儿去。 卡莫斯王黑着脸一伸手,伺候在旁的侍女赶紧将温热的湿巾递到他手中,他用力擦了擦下巴,然后将其丢到了侍女手中。 “陛下,差不多该去议庭了。” 站在凉亭外的一名侍从看着时间快到了,就开口提醒了一句。 卡莫斯王点了点头。 他今天本来就很忙,这点时间是抽出来的,想过来告诉伽尔兰一件事。 “伽尔兰,快点吃完,等下歇牧尔会带一个人过来。” “啊?带谁过来?” “先不说。”目光柔和看着伽尔兰,卡莫斯王伸手摸了摸伽尔兰的头,他嘿嘿一笑,说,“王兄要给你一个惊喜。” “呃,是我认识的人?” 卡莫斯王笑了一下,伸手拿起一块烤肉粒丢进嘴里,然后起身离去。 “等下就见到了。” 他说,就这么背对着伽尔兰挥了挥手,哈哈笑着大步离开了。 卡莫斯王离开后,伽尔兰就让侍女收拾了餐点。 凯霍斯没有跟卡莫斯王离开,而是留了下来。 “凯霍斯,你知道王兄说的是谁吗?” “很抱歉,殿下,我也不是很清楚。” 凯霍斯回答。 这时,天空传来一声鹰鸣,他抬起头,就看到一只黑鹰在他们上空盘旋着,锐利目光朝他们看来。 赫伊莫斯抬起右手,黑鹰展翅落在他的小臂上,利爪扣紧了那漆黑的牛皮护手。 本来对卡莫斯王说的来人有点好奇的伽尔兰立刻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黑鹰安努身上,凑上去,逗弄了起来。 而赫伊莫斯就这么举着鹰,微垂着眼,目光柔和地看着在他身前逗着老鹰的伽尔兰,唇角隐约有一点上扬的弧度。 凯霍斯觉得自己看不下去了。 “赫伊莫斯殿下,既然已经吃完午餐了,您不该浪费时间,可以继续去驯鹰了。” 他不善地眯起眼盯着赫伊莫斯。 “我陪您去如何?” “不急,时间还长。” 赫伊莫斯头也不抬地回答。 “是啊,凯霍斯,刚吃完饭就活动,对身体不好。” 开心地逗弄着老鹰的伽尔兰也顺口说了一句。 凯霍斯:“…………” 守护骑士觉得这几天里心累的次数比他过去几十年加起来还要多。 就在这时,沙玛什的祭司迈步走了进来。 “伽尔兰王太子殿下。” 他走近,仍旧是如往常那般一身祭司长袍,全身上下干净得一尘不染。 他一板一眼地躬身向伽尔兰行礼之后,才抬头看向伽尔兰。 “想必卡莫斯王已经跟您说过了,我带伊尔米亚城主来见您。” 说完,歇牧尔转头,向门口说了一句。 “你可以进来了。” 歇牧尔话一落音,就有人走了进来。 从大门走进来,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名身形雄壮的年轻人。 一头短短的略卷的黑褐色短发拢在颊边,高鼻浓眉,脸部线条硬朗坚实,他快步走进来,一身褐衣,金色的胸饰斜斜地扣在肩上。 四肢健硕,身躯也很高大魁梧,深褐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他一进门,就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当看到伽尔兰时,他的眼睛顿时一亮,一句话不说,就直接向伽尔兰冲了过来。 “哥哥!” 他开心地高喊着,那健硕的手臂一伸,一把将那矮了他半个多头的伽尔兰整个人抱了个满怀。 他紧紧地抱着伽尔兰,像是一条憨厚可爱的大黑狗一般使劲地磨蹭着伽尔兰,怎么都不肯放手。 如果他身后长了尾巴的话,想必现在已经使劲摇晃了起来。 “我好想你,伽尔兰哥哥!” 第174章 伊尔米亚城, 一座位于亚伦兰狄斯西北方的城市。 它处于亚伦兰狄斯北方的高山地区往下的高原地区,离王城的距离算是比较远了。 亚伦兰狄斯阶级地位惯来森严,贵族们都自认为血统高贵,极少与低于他们的阶级联姻。哪怕是在贵族之中, 还分为上级贵族和下级贵族。 褐肤的上级贵族属于高等人种, 他们虽然会娶下级贵族的女性为侧室,但是,为了维持纯正的高等人种血脉,他们只会迎娶同为上级贵族的女性为正室。 其中有一部分上级贵族对这种事尤为顽固,他们极其痛恨自己高贵的血脉被混淆这种事。 因为这一点,伊尔米亚城的城主当年在整个亚伦兰狄斯的贵族阶级中成了出了名的情种。 身为上级贵族甚至祖上还有一点王室血脉的他居然迎娶了一位下级贵族的女性为妻子, 对其极尽宠爱, 而且终其一生也只有这么一位妻子。 此事在上级贵族圈子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人对他的行为感慨不已,有冷嘲热讽的, 有敬佩的, 有讥笑的,也有冷眼旁观的。 总的来说,还是嘲笑的人占了大多数。 尤其是这位城主婚后生下的第一个孩子继承了母亲的血脉,一身白肤的时候, 更是引来不少上级贵族的讥讽。 伊尔米亚城主一直都非常宠爱他美丽的妻子, 为了她可以忍受他人的嘲笑。 但是, 对于这个让他抱着极大的希望诞生下来, 却又让他无比失望的孩子, 他就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了。 他觉得,这个明显继承了下级贵族血统的孩子,没有资格继承他的城主之位。 在失望之下,在他人异样的目光之下,他对他的孩子颇为冷淡,连带着对生下这个孩子的妻子也有了一点不满。 察觉到丈夫的不满,完全依附着丈夫生存的城主夫人陷入了惶恐之中,对于导致她失去丈夫宠爱的这个白肤的孩子也厌恶了起来。 她将孩子直接交给奶妈,对其不闻不问,一心一意保养自己的身体,想要赶紧再生一个孩子来抓住丈夫的心。 于是,很快的,她又怀孕了。 让她无比感激亚伦兰狄斯众神的是,这一次,她生下的孩子继承了丈夫的血统,不仅拥有着象征高等人种的褐肤,就连容貌都和城主极为相似。 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被城主高兴地抱在怀中,爱不释手,对其起名为‘辛亚斯’,那是‘被山与水庇佑之人’的意思。 在孩子满月的庆典上,他直接当众宣布,这个褐肤的孩子就是他未来的继承人。 与长子诞生以及满月时的冷清完全不一样,在城主的命令下,整个伊尔米亚城欢庆了三天三夜。 这两个有着相同的父母,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命运的孩子就这样长大了。 作为长子的伽尔兰,虽然生活富足并未受到苛待,但是却从小就被父母冷待。 父亲还好,虽然对其淡淡的并不亲近,但是还是会恪尽身为人父的职责,派人照顾并教导他。但是母亲对他却很少有好脸色,或许是因为看到他就想起了当初自己惶恐不安的最艰难的一段时光,她对他甚至是有些厌恶的。 她对于自己的幼子极尽宠爱,呵护有加,却吝啬给她的长子一点温情。 伽尔兰在年幼时,还曾羡慕弟弟能在妈妈怀中撒娇,也想着去抓住母亲的手,可是只要他一靠近,他的母亲立刻就会皱眉,吩咐照顾他的奶妈将他抱走。 再长大一些,他就看懂了母亲的眼神,不再试图接近有着他母亲的称呼却厌恶着他的那个女人了。 在亚伦兰狄斯,名字的后缀为‘斯’的,就象征着向众神祈祷,请他们庇佑此子的意思。 许多贵族给自己的爱子起名都会在后缀上带上‘斯’,祈祷众神守护自己的孩子。 伽尔兰。 意为‘晴朗之日’,就是说,他是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诞生的。 除此之外,别无他意。 小孩子很敏感,也比大人更容易感觉得到人心。 从很小的时候,伽尔兰就已经明白了他的父母眼中只有他的弟弟这件事,他学会了乖乖地待在一边,不再试图去接近父母,渴求父母的宠爱。 后来,卡莫斯王在全国召集拥有旁系王室血脉的小孩。 他的父母不愿送走宠爱的幼子,于是,他就被送到了王宫之中。 再后来,他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被卡莫斯王选中成为了王弟,成为亚伦兰狄斯的王子。 被亲生父母冷待的孩子却在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王兄这里得到了不逊于任何人的宠爱。 在伽尔兰被正式立为王弟后的一段时间里,他的那位父亲,也就是伊尔米亚城主接连向卡莫斯王请求让伽尔兰回去,家人最后团聚一次,这个请求被早已调查清楚伽尔兰幼时经历的卡莫斯王拒绝之后,他又再度请求让自己亲自来到王城和自己的孩子见一见。 因为世袭的城主未经过王的允许,是不能擅自前往王城的。 卡莫斯王直接将此事告诉了伽尔兰,征求伽尔兰自己的意见。 那时,伽尔兰摇头,拒绝了他的亲生父亲的求见。 得到伽尔兰回答的卡莫斯王点了点头,派遣使者前往伊尔米亚城,不知道卡莫斯王让使者对城主说了什么,从此城主就老老实实地再也不敢联系伽尔兰了。 …… 至于他的那个弟弟,伽尔兰还是记得的。 他的弟弟只比他小两岁多,他来王城时,不过七岁左右,他的弟弟就只有五岁。 那时,弟弟还只是小小的、软软的一团。 和对他冷漠的父母不同,弟弟似乎很亲近他,也很喜欢黏着他。 他还记得那个小小的孩子咧着嘴,拽着他的衣角非要跟在他身后跑的模样。 虽说这个完全继承了父亲相貌的弟弟的出生夺走了父母全部的宠爱,但是伽尔兰并不讨厌这个弟弟。 因为他知道,就算没有辛亚斯的出生,父母也不会喜欢他。 而且,他这个弟弟天生身体瘦弱,刚出生的时候,像是猫咪一般小小的一团。 后来长大了,也是弱不禁风的,比他矮一截不说,那身体瘦巴巴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刮跑了似的,多跑几步就开始大喘气,一张小脸吹个冷风唇就变得惨白惨白的。 他看着都紧张,更别说将其视为眼珠子一般的母亲了。 就因为体弱,他的母亲将他这个弟弟护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从小各种补药就没断过,摔个跟头都紧张得不行,只恨不得含在嘴里才好。 她还试图阻止辛亚斯和他亲近,像是在防备他为了继承权害死辛亚斯,但是偏偏辛亚斯又很黏他,听说他要离开,辛亚斯还大哭大闹了一场,最后哭得喘不过气来,又发烧病了一场,吓坏了他的母亲。 而他也因此又被母亲面色不善地狠狠训斥了一顿。 这就是伽尔兰关于‘伽尔兰’幼年时全部的记忆了。 再来,伽尔兰亲身经历的,就是他拒绝让那个不称职的城主父亲来见自己的事情。 小孩子不懂事,但是他心里很清楚,那个城主突然对自己改变态度,不过是因为自己成为了王子而已。 他不打算和‘伽尔兰’那偏心至极的父母有任何牵扯,自然毫不客气地拒绝。 只是,在五年前,伊尔米亚城主意外病逝,好歹是血缘上的父亲,所以伽尔兰最终还是去了一趟伊尔米亚城。 在那里,他见到了他血缘上的母亲,还有弟弟辛亚斯。 那个女人的面容和他记忆中的一般无二,多了一些憔悴和不安,不过因为那过人的美貌越发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她紧紧地搂着怀中的幼子,用防备的目光看着自己陌生的长子。 伽尔兰对这个女人并不在意,只是将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孩子身上。 几年不见,刚刚满十岁的辛亚斯仍旧是记忆中那副瘦瘦小小的模样,头发稀疏,细胳膊细腿的,像是竹竿,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怎么看都是一个病弱的小孩子。 那孩子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目光中透着渴望,似乎是很想过来和他说话,却被自己的母亲像是救命草一样紧紧地抱着,动弹不得,只是拿眼渴望地看着他。 那个女人对他防备的态度实在太过于明显,伽尔兰对她就更没有什么亲情之类的东西,他只打算在城中待一晚上,第二天就离开。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看起来很胆小的弟弟居然在晚上偷偷地跑过来找他。 明明只比他小两岁,却瘦弱得比他矮了一个头,一靠近,能闻到孩子身上淡淡的药味,就像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一般。 “……哥哥……” 那天晚上,这孩子怯生生地拽着他的衣角,弱弱地、小声地喊着他。 “我想你……哥哥……” 孩子看他的眼神满满都是期待,让人不忍打破,伽尔兰就摸了摸他的头,对他笑了一下。 孩子的眼睛一亮,一下子就开心地笑了起来。 “哥哥~~” 他脆生生地喊着。 可是,他也只来得及喊了这么一声,就被闻讯追来的侍女们给慌张地抱回去了。 后来伽尔兰才听说,那个女人只要辛亚斯一离开自己的视线,就发脾气哭个不停。 伽尔兰启程离开伊尔米亚城的时候,那个女人自然没来送,被紧紧盯着的辛亚斯当然也不可能露面。 只是,回去王城的路上,那个拽着自己短袍怯生生地喊哥哥的小孩的脸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还有,当时被追来的侍女抱回去时,那孩子越过侍女的肩,睁大眼睛抿着苍白的小嘴眼巴巴地瞅着他。 那模样实在是可怜。 伽尔兰想了想,回到王城之后就拜托卡莫斯王派了个医术很高的医师去伊尔米亚城。 他虽然对血缘上的父母毫无感情,但是那个孩子却没什么错,很小的时候也知道护着哥哥的,只是身体太弱了,很多事都力不从心而已。 毕竟,那也是他前前前前世的亲弟弟。 四舍五入一下,勉强也可以算是他弟弟了…… 那个派去的医师回来之后,向伽尔兰汇报的事情让伽尔兰难得地动怒了。 那名医师说,孩子之所以那么瘦弱根本不是生病,而是因为从小就很少活动,还不停地喂药导致的。 因为汤药吃多了,导致孩子胃口不好,吃得少,又不动,自然就营养不良得厉害。 这个医师还皱着眉说,再这样下去,那孩子活不过十年,可是他这么对那位寡居的城主夫人一说,那个夫人就哭个不停,说些伽尔兰王子想要害自己的孩子、肯定不安好心、想要抢走城主的位置之类的话,怎么都不肯给孩子停药,甚至还变本加厉地将孩子关在房子里,不让他外出一步。 医师实在劝不了,最后束手无策,只能返回王城向王子报告了。 不安好心是吗? 当时,生气了的伽尔兰呵呵一笑。 他转头就去找了歇牧尔,从歇牧尔手下要了两名沙玛什的祭司,又去拜托卡莫斯王兄,借了几个忠心耿耿的擅长打理政事的官员,最后让塔普提女官长推荐了一名脾气厉害耿直的老女官。 然后,他一股脑将这些人都派去了伊尔米亚城。 老女官一出手就以卡莫斯王亲赐的身份,将那个除了美貌以外脑子就是一堆草包的城主夫人钳制得死死的。 那两名沙玛什的祭司则是毫不客气地将年幼的伊尔米亚城主从他母亲身边强行带走,以强制的手段循序渐进地锻炼这个瘦弱的小孩,教导其武艺。 而那几名官员自然是诚诚恳恳地打理城中的政事,并耐心地教导年幼的城主。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们迟早都要回王城的政治中心更进一步的,所以完全不存在贪恋城中权势这样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不久之后,伽尔兰就收到了老女官送来的信。 信中说,一切都妥妥当当的,请王子放心,那个城主夫人以前只是仗着自己的身份高人一等让人不敢违背她而已,现在他们这些代表着王的人一去,她就不敢闹腾了,只能天天缩在房间里悲悲切切地掉眼泪,不敢多说一句话。 看到这个消息,伽尔兰就觉得自己的心情舒畅多了。 和老女官的信一同送过来的,还有一封笔迹稚嫩的短信。 那是辛亚斯亲笔写的信,信中说,自己不喜欢吃饭,可是哥哥派去的两个祭司老是让他吃很多很多。 辛亚斯在信中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自己好好吃饭,以后就能去见哥哥? 一看这信,伽尔兰眼前不禁就浮现出了那个瘦弱的小孩渴望地看着他的眼神。 他其实也不确定自己以后还会不会和辛亚斯见面,但是想了想,为了让这孩子乖乖地听话,他还是以一种哄小孩的口吻回了信。 伽尔兰回信给辛亚斯说,只要他好好吃东西,等长得高高壮壮的了,就允许他来见自己。 那就是伽尔兰对自己这个血缘上的弟弟最后的记忆了。 ………… …………………… 此时此刻,伽尔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强壮得像是一头小牛犊似的人,脑子一时间当了机,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当时是说过……等长得高高壮壮的了,就能来见他。 但是,那也有个限度吧? 回想着记忆中那个瘦弱得风吹就倒、矮了他一个头的病弱小孩,再看此刻紧紧抱着他的健壮少年。 那健硕的四肢,那发达的肌肉,还有,比他高了半个多头的身高…… 伽尔兰觉得自己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像是看到那群以健壮和强大为傲的沙玛什的祭司们。 …… 啊,真不愧是沙玛什的祭司的教导成果。 “……辛亚斯?” “嗯,是我,哥,我好想你!” “你变化真大……” 何止是大,简直就像是两个人了。 伽尔兰再一次记起了这一世的他看到还是英俊青年的卡莫斯王兄时的冲击感。 “是啊,多亏哥哥你派来的两位祭司,是他们教我长得高高壮壮的办法的,因为哥你说了,只有这样,才让我来见你。” 大黑狗似的弟弟笑得傻呵呵的,看着伽尔兰的眼睛亮亮的,几乎能看见他后面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冲着伽尔兰使劲地摇着。 “看,哥,我已经很高很强壮了。”他抬手在自己头上比划了一下,“比你还高了――” 伽尔兰:“…………” 刚见面就扎心的弟弟并不想要。 大概是他此刻无语的表情太明显,那原本一张脸笑得灿烂无比的少年硬朗的脸一下子就整个儿垮了下来,那身后无形的尾巴仿佛也蔫了下来。 他一下子松开了抱着伽尔兰的手,后退了一步,两只手有些尴尬地悬在半空之中。 “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 他举着双手,又后退了一步,看着伽尔兰的眼神露出一丝不安的神色,脸色还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起刚才自己二话不说就冲过来的行为,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 本来拉亚祭司已经反复教导他很多次觐见王太子的礼仪了,还告诉他,就算是亲兄弟,现在已是君臣有别,他进来之后必须先向哥哥行礼了才行。 可是他一眼看到想了好久的哥哥,实在太兴奋了,一下子就将拉亚祭司教他的东西全部忘到了脑后,想也不想就冲过来抱人了。 ……哥哥是不是觉得他不懂礼仪,所以不喜欢他了? 这么一想,少年的脑子就拉耸了下来。 “对不起,哥、不是……王太子阁下,是我失礼了,我向您致歉,我只是太激动了,呃……因为终于能见到你了……我想了好久。” 伊尔米亚的少年城主一副蔫蔫的模样,小声说,“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这样了。” 对于这个弟弟的行为,伽尔兰的确在一开始有些无语。 王兄说是给他一个惊喜,伽尔兰觉得,这更像是一个惊吓。 对他来说,这个所谓的弟弟就跟陌生人一样,现在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还对他热情得过火,自然让他觉得不习惯。 但是,他这个弟弟立刻就察觉到他了的脸色,马上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此刻那种缩手缩脚、小心翼翼地站着那里眼巴巴地瞅着他的模样,仿佛和五年前那个瘦小的孩子渴望地看着他的眼神重合到了一起。 伽尔兰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 虽然身型变了,但是内在似乎没怎么长大啊。 这么想着,他再度打量了一下那高自己半个头的大个头弟弟。 他突然说:“蹲下。” 心里正惴惴不安地想着哥哥是不是不喜欢自己的辛亚斯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听话地蹲了下去。 他旁边的歇牧尔:“…………” 其他围观群众:“…………” 就算年纪小,那好歹也是一城之主啊。 伽尔兰打量着蹲在身前的少年,虽然身体健硕,但是那张脸还带着几分稚气,此刻,少年仰头看着他,满脸都写着不安。 他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蹲着的少年那一头黑褐色的卷发。 “你长大了,辛亚斯。” 他对他的弟弟微笑着说, “你很听话,有好好地遵守和我的约定。” 当年他回信,不过是同情被那个愚蠢的女人养废的小孩,哄着那孩子快点好起来而已,只是没想到,这孩子却是将他哄人的话放在了心底。 短短五年里,就能从当初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变成现在这种高高壮壮的模样,看得出来,这孩子一定非常努力地想要实现和他见面的约定。 “你很努力,做得很好。” 伽尔兰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表扬他。 蹲着的少年仰头看伽尔兰,眼睛亮晶晶的。 他记得,五年前,他第一次违背母亲的意思,偷偷跑去找哥哥的时候,哥哥也是这么摸着他的头,对他笑的。 “好了,站起来。” 再一次拍了拍辛亚斯的头,伽尔兰说。 摸头的手离开了,辛亚斯大黑狗狗使劲摇着尾巴站起身来,他冲着伽尔兰乐,乐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拉亚祭司说见面就要恭贺哥哥你成为王太子的,我又忘了。” “其实,我从今年年初就向陛下请求来王城了,可是陛下一直不答应。”他有些委屈地说,“直到这次哥哥你做王太子了,陛下才允许我到王城来觐见。” 伽尔兰发现,这孩子似乎脑子缺根筋。 说起来,普通人还真做不出将那句哄小孩的话当做约定老老实实地去做这样的事情来,可是这孩子就一根筋地执拗地那么去做了。 老实憨厚得过了头了。 他想,看来,有必要让歇牧尔仔细询问一下当初派到辛亚斯身边的两位沙玛什的祭司才行。 “赫伊莫斯殿下,我们差不多该走了,驯养师还在等着我们。” 一位侍卫过来,低声提醒着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的赫伊莫斯。 赫伊莫斯看着那个冲伽尔兰嘿嘿笑个不停的褐肤少年,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然后摇了摇头。 “你带安努回去,今天下午的训练取消。” 他说, “我留在这里有事。” “是。” 歇牧尔等人先行离开了,赫伊莫斯找了个借口留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终于见到了一直想着的哥哥,辛亚斯很兴奋。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都屁颠屁颠地跟在伽尔兰身后,像是一条大尾巴一样,一边跟着伽尔兰转悠,一边不停地说着这几年里自己的事情。 简直就像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缠哥哥缠得厉害。 凯霍斯看着那亦趋亦步跟着伽尔兰的少年,又用眼角瞥了另一侧的赫伊莫斯。 赫伊莫斯安静地坐在那里,垂着眼,神色淡然,似乎是在看书。 凯霍斯心里呵呵一声。 装,你继续装淡定。 那从周身散发出的不快的气息压都压不住了。 现在你知道你黏着伽尔兰王子的时候,卡莫斯王的心情了吧? 一转眼到了晚上,是休息的时候了,凯霍斯向伽尔兰告退,顺便负责将这位少年城主送回歇牧尔那边。 他眼角一瞥,分明看到同样起身的赫伊莫斯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点。 而大个子少年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看着伽尔兰,他犹豫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对伽尔兰说:“哥哥,我晚上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伽尔兰还没回答。 凯霍斯还没反应过来。 赫伊莫斯已经上前,面无表情地一伸手,从后面揪住辛亚斯的后衣领,就这么硬生生地将其整个人拖了出去。 “等,等一下,放开我,哥――” 辛亚斯手舞足蹈,使劲挣扎着,却怎么都挣脱不掉赫伊莫斯的手,只能就这么被其从大门口拖了出去。 第175章 宽敞的房间里,落地窗敞开着, 明亮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 伽尔兰坐在上方的橄榄木椅, 双手搭在光滑的黄褐色扶手上, 因为今天天气比较热, 所以衣着以宽松简单为主,刚过腰的轻薄的短披风垂落在他的身后。 歇牧尔和凯霍斯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他座位下侧,还有一名身型健壮身着祭祀长袍的中年男子单膝跪在他的下方。 祭祀长袍肩上沙玛什的符文象征着这位祭司的身份。 “你是说, 因为小时候身体受损的缘故, 辛亚斯很有可能脑子也受损了?” “是的,王太子殿下,辛亚斯阁下在幼年时身体亏损得太厉害,导致了严重的营养不良,并且一直持续到十多岁。” 拉亚祭司对此也很是感慨和无奈。 “您派我们过去保护辛亚斯阁下,我们自当竭尽所能, 只是, 身体的亏损可以慢慢补起来,可……” 他说到一半就停住, 显然是不好继续说下去。 “医师检查后说,不止是营养不良的缘故, 也有可能是因为辛亚斯阁下从婴儿时期就长期服用汤药以至于损伤了脑部。还好殿下您及时伸出援手, 保护了辛亚斯阁下,不然他的状况会更加糟糕。” “幼时脑部损伤吗?可是我看辛亚斯很正常啊?” 虽然似乎蠢萌了点…… “是的, 殿下, 辛亚斯阁下的情况很轻微, 只是在思维上可能有些迟缓,很难去思考复杂的事情,思想上成长缓慢,而且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情非常固执,其他的都很正常。” “按照你的说法,其实辛亚斯就是脑子缺根筋,幼稚了些,脾气很执拗,其他都很正常是吧?” “……”拉亚祭司噎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继续回答,“您这么说也可以。” “我知道了。” 伽尔兰点点头。 “这几年里,辛苦你们了。” 他说,“辛亚斯在思维上很可能比一般人要成熟得晚,到现在还是小孩子的脾气,可是身上又肩负着一座城市这样的重任,我很担心他会被有心人哄骗或是利用。” “因此,只有让你们这些正直的沙玛什的祭司守在他身边,我才能放心。” 他对拉亚祭司微笑道,“拉亚,我的弟弟以后也要拜托你们了。他或许并不聪明,但是,我相信,在你们的教导下,他一定会成长为一个如沙玛什那般正直而强大的人。” 拉亚祭司深深地俯下身去。 “我等必定不会辜负殿下您的信赖。” 他语气略有些激动地回答。 对沙玛什的祭司来说,称赞他们正直,那就是对他们最大的赞誉。 尤其这个赞誉还是由王太子殿下亲口说出,更是让他又是高兴又是激动。 “对了,辛亚斯的母亲还有回来找他吗?” “没有,殿下,前城主夫人自从三年多前再嫁后,就再也不曾回伊尔米亚城,也没有来找过辛亚斯阁下。” 提起这个,拉亚祭司就皱起眉来。 “…………” 伽尔兰垂下眼来,目光微冷。 当初老女官有给他传递过消息,那个女人在宠爱她的丈夫死后才一年多,就迫不及待地再嫁给了另一座城市的权贵,抛下了才十一岁的辛亚斯。 伽尔兰并不是认为她不能再嫁,可是抛下当时还病恹恹的幼子,以及在此后数年的时间里都对其不闻不问,未免就太狠心了。 以前那个女人将辛亚斯看得很重,一副很爱他的慈母模样,其实不过是因为辛亚斯能保证她的地位,等自己派过去的人把她压制住了,她发现自己不能继续做她那高人一等的城主夫人之后,她就立刻抛弃了辛亚斯。 她只爱他自己。 那个女人就如同菟丝花一般,只能攀附并吸取他人的养分,让自己盛开出艳丽的花朵。 也好,就让那个女人远远地离开吧。 不然以那个女人的性格,辛亚斯恐怕会被她这朵菟丝花寄生一辈子。 “拉亚,如果……” 如果那个女人找回来,不要让她见辛亚斯。 想要这么说的伽尔兰顿了一下。 伽尔兰虽然不把那个女人当回事,但是对辛亚斯来说,那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而且他也应该记得他的母亲很宠爱他的事情。 自己没有权力替辛亚斯做出决定,限制辛亚斯和谁见面。 “没什么,你下去吧。” “是的,殿下。” ………… 伽尔兰在结束了上午对官员以及他人的接见事务后,中午刚刚返回宫所吃完饭没多久,他的大个子弟弟就乐颠颠地又跑过来了。 当伽尔兰告诉他自己还有事情,没时间陪他玩的时候,他就很乖地坐在一边,睁着眼看着伽尔兰,一脸‘我会很听话不会吵到你’的表情。 那副像是大狗狗一样眼巴巴看着他的模样,让伽尔兰只能由得他去了。 虽然现在已经是王太子了,但是并不代表伽尔兰就能独立处理政务了,歇牧尔会挑选一些不太重要的事务交给他,让他做出批阅,写下自己的处理意见。 当然,他写的东西最终还是会由歇牧尔或者司相等人做出评判,找出不合理的地方,再教导他。 等伽尔兰终于将歇牧尔早上交给他的一叠羊皮卷纸全部看完,写下处理意见之后,一抬头,大半个下午都已经过去了。 他一想,糟了,辛亚斯还在这里,他光顾着和这些头疼的文件较真,把辛亚斯的存在给忘光了。 正这么想着,伽尔兰一抬头,就看到辛亚斯坐在椅子上,身体歪歪斜斜地,头歪在一边,不知道何时睡过去了。 那嘴还张得大大的,让他看得好笑。 伽尔兰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辛亚斯。 辛亚斯睁开眼,仰头瞅他,睡眼惺忪,整个人都是一副睡蒙了的模样。 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等清醒了,看清了是他,少年咧开大嘴冲他一乐,那笑脸怎么看怎么傻呵呵的。 “哥~” 辛亚斯开心地冲伽尔兰喊到。 少年的眼亮亮的,干干净净的,就像是初生婴儿一般,满眼都是伽尔兰的影子。 “你做完事啦?” 那期盼的眼神,一看就知道他没说出的下一句话是――能陪我玩了吗? 伽尔兰笑了一下。 他想了想,问道:“辛亚斯,你还记得妈妈吗?” “记得。” 辛亚斯回答得很爽快,让伽尔兰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提起那个女人辛亚斯怎么都会露出一点难过的表情,没想到这孩子似乎并不怎么在乎。 “那你想要见她吗?” 辛亚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了。”他说,“我只要见哥哥你就好。” “你不想她?” 伽尔兰有些好奇地问。 辛亚斯摇了摇头。 “我想要见哥哥,是因为哥哥看我的眼神很温柔,我喜欢被人这么看,喜欢哥哥看我的眼神,所以我才会很努力地完成和哥哥你的约定,来见你。” 少年一脸认真地说, “可是妈妈不一样,她看我的眼神和哥哥你完全不一样,她看我的眼神就和看她养的那只狗一样,我不喜欢,很不喜欢,所以我无所谓见不见她。” “以前我听妈妈的话,是因为她说,我是小孩子,必须听妈妈的话,可是现在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不用继续听她的话了。” 辛亚斯说着,突然冲着伽尔兰嘿嘿一笑。 “不过哥哥说的话,我肯定听。” 他冲着伽尔兰撒娇,身后似乎有个黑乎乎毛绒绒的大尾巴冲着伽尔兰使劲摇个不停。 他瞅着伽尔兰的眼神亮晶晶的,一看就知道是在期待什么。 伽尔兰失笑。 他伸手,摸了摸坐着的辛亚斯的头。 大块头少年眯着眼,乐滋滋地享受着被最喜欢的哥哥摸头的滋味,嘴整个儿都咧开了。 辛亚斯不是蠢,也不是脑子不行。 一边摸着辛亚斯的头,伽尔兰一边想着。 他纯粹只是思维如同孩子一般,率直,简单,黑白分明。 但是就是因为是个孩子,所以他反而能清楚地感觉到身边的人谁对他抱持着善意,谁对他有恶意。 孩子从来不会被成年人那所谓的道德观念、行为准则所束缚。 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 孩子的思维就是这么简单明了。 而辛亚斯就是如此。 伽尔兰想。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一直对于‘伽尔兰’原来的亲人没有任何好感,也不想扯上任何联系。 但是现在他觉得,多一个乖巧听话的弟弟,似乎也不错。 ………… 将那堆写好了处理意见的羊皮卷纸交给上门的歇牧尔,看着歇牧尔检查完了,点点头将那些卷纸一并带走之后,伽尔兰才松了口气。 他突然有种自己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给歇牧尔交作业的时候。 啊,今天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迎着明媚的阳光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的他想。 来喝个下午茶吧。 对于伽尔兰的建议,辛亚斯是没有任何意见的。对他来说,只要能和哥哥待在一起,干什么他都很开心。 很快,侍女们就将香喷喷的饼干甜点以及鲜果送了上来。 辛亚斯盘腿坐着,手中拿着一个黄橙橙的鲜橘,兴冲冲地想要亲手剥给哥哥吃,只是,刚剥到一半,就看到一位侍女给伽尔兰端了一杯东西过来。 透明的琉璃杯中,淡绿色的液体映着阳光,折射出一点微光,好看极了。 他看着他的哥哥端着琉璃杯,屈膝坐着,身体向后懒洋洋地窝在柔软的靠背软枕上。 哥哥的手指和他完全不一样,细长而又白皙。 他看见哥哥坐在那里,像是金子般的长发从肩上垂落,那睫毛微垂着喝东西的样子,实在是好看极了。 小时候他总听别人说他的母亲很好看,但是辛亚斯现在觉得,还是哥哥更好看,比任何人都好看。 他不知道父母为什么不喜欢哥哥,明明哥哥像是雪一样白白的样子那么好看。 “哥。” 他看着他的哥哥,就忍不住想要撒娇。 “我也要喝你那个。” 他的嗅觉很灵敏,闻到了酒的味道,他一直很好奇酒是什么味道,但是拉亚祭司说他还小,禁止他沾酒。 伽尔兰本是懒洋洋地喝着果酒,惬意地享受着下午茶安宁的时光,辛亚斯这么一说,他看着自己手中淡绿色的果酒,犹豫了一下。 虽说辛亚斯看起来高高壮壮的,但是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让小孩喝酒不太好吧? 他这么想着,刚想要拒绝,一抬头就看见辛亚斯已经迫不及待地向他凑过来,一双眼闪闪发亮地看着他,头上仿佛有一双耳朵使劲动着,那副像是大狗狗讨要食物般的模样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嗯……只是果酒而已,酒精度很低,他也差不多十五六岁就能喝了,辛亚斯也应该能喝吧? 念头一转,伽尔兰转头看向捧着琉璃酒壶站在一旁的侍女,示意她给辛亚斯倒一杯。 “你还小,只能喝一杯。” 他对辛亚斯说。 “好~~” 开心地接过果酒,辛亚斯先是用舌头舔了一下。 嗯,甜甜的,还夹杂着一种很奇怪的味道。 不过,很好喝,哥哥喜欢的东西,他也喜欢。 这么想着,少年就咕咚咕咚地几口将果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喝完后,他舔了舔嘴唇,还有点馋,还想继续喝,不过哥哥说了只能喝一杯,他得听话才行。 听话了,哥哥才会喜欢他。 …… 嗯…… 奇怪……哥哥怎么变成两个了? 啊,又变成三个了……他怎么觉得晕乎乎的,明明刚刚才睡了一觉,现在好像又想睡了…… 唔……好晕…… 看着辛亚斯咕咚几下就把一杯果酒一口气喝掉,伽尔兰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辛亚斯咧开嘴冲着他傻笑,一张脸像是红苹果一样红扑扑的。 然后,那身体晃晃悠悠的少年笑着笑着,突然眼睛一闭,头一歪,倒在台面上,就这么歪着身体呼呼大睡了起来。 伽尔兰:“…………” 这就是俗称的,一杯倒? 王太子殿下盯着他的弟弟,很是无语。 那么大的个子、那么大的块头,居然就这么被一杯低浓度的果酒给醉倒了。 算了,睡醒了就好了。 伽尔兰摇了摇头,只是让侍女给辛亚斯盖上一层薄毯子,任辛亚斯继续睡去了。 而他则是继续懒洋洋地窝在柔软的靠背软枕里,眯着眼,惬意地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淡绿色的果酒。 阳光正好,从天窗落下来,恰好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辛亚斯那略粗的呼吸声在有节奏地响着。 倦意涌上来,伽尔兰打了个呵欠,将手中剩下不多的果酒递给一旁的侍女,说了一句让她退下,不要打扰自己,然后就窝在软绵绵的靠枕里舒舒服服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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