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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长长的金发在雪白的床被上铺开。 他纤细的后颈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那半张脸深深陷入柔软的枕头里,露出的半张苍白侧脸上几乎没有一点血色。 他闭着眼,细长的睫毛垂下来,末端还残留着一点水珠,它轻颤着,像是脆弱得再也承受不起一丁点的重量。 凯霍斯站在床边看着已经陷入昏睡中的伽尔兰。 染着血迹的金发凌乱地散落在他的眼前,让人看不出此刻他脸上的神色。 可是能看得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 那握紧的拳头上,手背青筋暴起。 突然,轻轻的敲门声从外面传来,那声音惊醒了沉默中的骑士,他转头看了一眼,将一个薄毯子轻轻盖在伽尔兰的身上之后,这才转身,尽可能轻轻地快步走出了房间。 门外是他的亲卫,告诉他塞斯等将领已经来到了楼下的大厅里,正在统计今天的战损,请他和王子殿下过去。 “王子太累了,正在休息,我去就行了。” 凯霍斯说,命令几个亲卫守在门口和走廊里,不得让任何人进入房间。 嘱咐完了,他这才转身快步向大厅走去。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一个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阴沉沉的,房间里的灯还亮着,窗子关着,雨水打在窗子上,一开始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随着天色变黑,越来越大。 豆大的雨点打下来,发出响亮的敲击声。 昏睡中的少年被猛烈的雨声吵醒,他依然保持着趴在床上的姿势,缓缓地睁开眼。 苍白的脸浮现出了一层红晕,只是唇依然没什么血色,还有些干裂。 水…… 他无意识地想着。 缓缓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房间一侧桌案上的琉璃水壶上,里面清澈的水让他的喉咙轻轻蠕动了一下。 喉咙干渴得厉害,像是要裂开一般。 伽尔兰起身,强忍着后背上那一处近乎痉挛的剧痛,下了床,向桌案走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他的手脚有些发软。 而且,站起身来的时候,脑子里也眩晕得厉害,不远处水壶都在他的视线中重影了数秒。 …… 身体很热,好像有一种整个人在火中被火烧似的感觉。 他的喘息急促得厉害,可是就连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烫得他头晕目眩。 他再度向前走了几步,忽眼前一黑、脚一软,一头栽倒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王子?!” 大门被猛地推开,刚刚结束和塞斯等将领的对话,心里惦记着伽尔兰着急赶回来的凯霍斯焦急地奔进来。 他抬脚想要向倒在上的少年奔去,但是刚走了一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身将房门关紧,这才匆匆地跑去将伽尔兰抱起来。 手一碰伽尔兰,凯霍斯脸上的神色就是一变。 好烫! 伽尔兰闭着眼,浑身无力地躺在他怀中,明明苍白的脸此刻却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殷红,细密的汗水不断从他滚烫的额头渗出来,被濡湿的金发贴在他的颊边。 没多少血色的唇微张着,气息急促,那唇看起来干得厉害。 凯霍斯心口一凛。 中了箭伤却没有及时下去治疗。 受了伤的身体继续强行进行战斗。 随后,还淋了雨,一身湿透。 很可能伤口也湿透了,导致邪气入侵,发了炎。 由此导致的连锁反应,终于让这具不堪重负的身体发起烧来。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发烧,这皮肤滚烫的程度,这种热度,已经算是很严重了。 不行! 就算冒着王子受伤的事情可能会被泄露的风险,他也要立刻去将医师带过来。 骑士这么想着,把伽尔兰放回床上,他刚刚松手,还没来得及直起身,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匆匆奔来,重重地敲门。 “伽尔兰殿下!凯霍斯大人!” 门外的人焦急地呼喊着。 “海盗发动夜袭了――” 凯霍斯呼吸一顿,下一秒,一股滔天的怒火从他身体深处席卷而来。 他浑身的煞气都散发了出来。 这一刻,怒气像是暴风一般肆虐起来,骑士已经怒不可遏到了极点。 那些海盗欺人太甚! 骑士仅剩的那只眼中这一瞬杀意滔天。 而下一秒,‘不能让王子知道’这个念头立刻浮现在他脑中,他冲门外的人喊了一声闭嘴。 然后,起身,打算离去。 可是,就在他刚要起身的时候,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映着灯光,那只手的手背苍白得近乎透明,手指却用力地扣紧了他的手臂。 心口一紧,凯霍斯一低头,就看见伽尔兰刚才还闭着的眼缓缓睁开了。 细长睫毛下,透出金色的光。 少年攥着他的手臂,垂着眼,急促地喘息着,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声音。 “凯霍斯,帮我换衣。” 凯霍斯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他咬牙。 “不,殿下,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可能再做任何事了。” 他说,“请您在这里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 “凯霍斯……” 伽尔兰的声音微弱。 “王子,你现在根本站都站不起来了!怎么可能还站在战场上?” 那种灼烧着心口疼得要命的感觉让骑士在这一刻竟是失控地忘记了尊卑,以不敬的口吻几乎斥责一般对伽尔兰低吼道。 “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就算上了战场,您也撑不下去的!” 睫毛抬起,金色的眸看了凯霍斯一眼。 “……我撑得住。” 少年如此说。 他脸上那不正常的绯红像是在一点点燃烧吞噬他生命力的赤红火焰。 他的唇是让人触目惊心的惨白。 可是他看着凯霍斯的眼却比什么都还要平静和从容。 这世间还有什么,能比死亡更痛苦? 强忍着身体像是被火烧般滚烫的感觉,还有后背上撕裂的痛楚,伽尔兰咬牙,用力将虚软的身体撑起来。 他知道他撑得住。 他不是没受过苦。 他死过四次。 所以,此刻这一点痛楚,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第109章 就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巴沙在暴怒中发动了对托泽斯城的夜袭。 海盗在大海上漂流, 不受任何人管辖, 也不受任何国家的束缚,一个地方混不下去了, 大不了换个地方,而被他们得罪的国家的海军却因为海域限制不能过界继续追杀他们。所以, 海盗们大多都过得很逍遥。 巴沙在数年前来到托泽斯城, 带着下属在这里混迹了很久, 过得很舒服, 眼看着猎物已经足够肥了, 他已经开始琢磨着, 大概过个半年或者一年就开宰了。 但是不久前突然有人暗中联系他,告诉了他有一个能够轻易击溃托泽斯海军的好机会,同时,他们还会有人暗中在城中协助, 帮巴沙攻下托泽斯城。 巴沙一想,虽然稍微早了点, 但是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 还有人从旁协助让他省点力气, 这事挺好的, 就答应了。 至于对方是谁是哪个国家的暗探他也懒得问, 陆地上那些国家勾心斗角打的死去活来和他这个海盗有个屁的关系, 他只管宰了肥羊然后带着小弟们继续满大海的逍遥去就是。 一开始, 的确如他和那人的预料, 他们一举击溃了毫无防备的托泽斯海军,甚至轻易就擒获了托泽斯海军统帅塔卡。 海军的崩溃骇得城中那群贪婪却无用的官员们纷纷想要弃城而逃。 本来,巴沙以为,这样的状况下,托泽斯城唾手可得。就像是一块毫无防备的躺在饿狼身前的肥肉,只要他一张口,就能吞下肚。 然而,当海盗张开利齿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却一下子崩碎了门牙。 原本以为鲜美可口的肥肉,原来竟是一块石头。 最让巴沙气得头晕脑胀的是,每次托泽斯城都是看似加把劲就能倒下了,但是不知为什么偏生就差那么一点点,让它坚挺住了。 明明摇摇欲坠,可是无论他怎么投入兵力都是差那么一点点――好几次都岌岌可危,像是下一秒就会崩溃,偏生就是死死地撑住了最后一口气。 海盗们在这座看似随时都会完蛋的城市面前碰得头破血流。 那一口肉吊在眼前,馋得人流口水,怎么都舍不得,就只好再加一把劲儿。 如此,就像个赌徒一般,巴沙红着眼不断地将自己的兵力投入进去。 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了不小的损失,不知不觉之间已经骑虎难下。 如果不攻下托泽斯城,不说他的损失难以弥补,他在海上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赫赫威名也会就此毁于一旦――这对于视威名如命的海盗来说是绝对难以忍受的。 事到如今,这位赌徒发了狠,咬牙决定一口气投下自己全部的底盘。 哪怕是连夜攻城,损失再大,他也要把这座该死的城里所有抵抗他的人――还有,那个一次又一次破坏他的计划的亚伦兰狄斯王子全部斩于他的刀下! 他要砍下那个王子的头颅制作成他的藏品,在以后展示给所有人看。 只有如此才能发泄他心头之恨! 午夜已过,离太阳的升起还有数个小时,就在这个原本寂静的时间里,下着雨的漆黑夜色中,无数海盗摸着黑,偷偷地潜到了城墙下,开始轻手轻脚地向上攀爬。 月光和星光都被厚厚的雨云遮住,朦胧的雨幕模糊住了人的视线,而?O?O?@?@的雨声掩盖了他们的动静。 这个下雨的黑夜,给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时机。 只要一爬上城墙,他们就能杀对方个出其不意,说不定一举就能占据城墙。 就在打头的那批海盗已经攀爬了大半的时候,城墙之上突然有亮光晃动了一下,一队值夜的士兵拎着提灯来查看城墙上的灯有没有被雨浇灭的,顺便散开四处查探一下有没有异常的动静。 其中,一名士兵拎着灯探头往城墙外一看。 他本是例行公事般的随意一看,可是这一眼,一下子就让他瞪大了眼。 下一秒,他掏出哨子使劲一吹,尖利的哨声响彻了整个城墙。 “夜袭!!!” 随着士兵撕心裂肺的大喊声,原本在寂静中的城墙陡然喧闹了起来。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夜色中平静的水面就沸腾了起来。 托泽斯城所有的灯火都亮了,无数正在城墙下方的小屋子里和衣而睡的士兵们被集合的号角声叫醒,匆匆从小屋子里鱼贯而出。 转瞬之间,城中已是人声鼎沸,无数士兵急匆匆地涌上了城墙。 此刻,城墙上这一晚负责守夜的士兵已经和最先爬上城墙的海盗死斗上了,双方都在拼命,人数都不多,只看谁先压的过谁,谁先得到同伴的支援。 奴隶的动作慢一些,但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已经飞快地赶到了战场。 守夜的士兵大部分都已经牺牲在和先头那批海盗的战斗中,还好,赶来的士兵及时接上了空挡,死死地抗住了海盗猛烈地袭击。 黑夜中,雨幕中,仿佛什么都看不到尽头。 他们冒着大雨,喘着气和不断涌上来的海盗战在一起。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过去,他们的体力也在一点一滴地消耗殆尽。 尤其是在这阴沉沉的夜幕之中,很容易就让人心生绝望。 他们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还要继续战斗多久。 下意识的,不少士兵都在战斗的空隙中将目光投向一处城墙。 那个金发的身影曾经站着的地方。 可是此刻,那个带给他们力量的宛如支柱一般的身影并没有在那里。 看一眼后,他们就失望地收回了目光,心情也越发低落了下来。 “王子来了!” 突然一声响亮的大喊声,虽然是在喧闹至极的战场上,但是这一声大喊、接二连三的大喊,一瞬间像是山呼海啸一般,自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奔涌开来。 无数人下意识转头望去,甚至于包括那些海盗在内。 朦胧的夜色中,许多都看不清,可是唯独灯光下那一抹金色的发异常明亮地映入所有人的眼底。 宛如一剂强心针打下,托泽斯人的情绪高涨而起,身体也涌出无穷的力量。 他们掉头再一次和海盗拼命厮杀了起来。 那一处的城墙上,金发的王子在骑士们的护卫之下,再一次踏上了城墙。 灯光昏暗,雨夜模糊,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色。 少年的脸上,大部分都是毫无血色的苍白,仿佛所有的红色都汇聚在他绯红的颊上。 那是不正常的殷红。 他迈步向前走去,一步步走得很稳。 每走一步,扯动他的手臂,扯动他后背上的皮肉,那箭伤就剧烈地抽痛一下。 没人看得见他衣着下面雪白的绷带。 也没人能感觉到他吐出的气息的滚烫。 独眼骑士紧紧跟在他身后,身侧的拳用力攥紧。 伽尔兰的脸色很平静,每走一步后背抽搐般的疼痛被他死死地咽在抿紧的唇中。 他站在城墙上,拔出长剑。 “跟我来。” 他说,依然是简单明了三个字。 他向着对面的海盗冲去。 簇拥而来的将士们高声呼喊着奋不顾身的跟在他的身后。 ………… 一夜厮杀,天色逐渐大亮。 海盗没有丝毫后退的迹象。 然后,时间一点点推移,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到了下午时分。 托泽斯战役的第四天也即将过去。 援军依然不见踪影。 雨依然在下,浓浓的血腥味伴随着雨水的腥味萦绕着这座浴血的城墙。 数不清的尸首堆积在城墙脚下,因为堆积得太久,已经开始散发出腐烂的气息。同样,也有无数的尸体泡在城墙上黑红色的血滩之中,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海盗再一次缓缓退去。 神经已经快要绷紧到极限的将士们在海盗退去的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一屁股跌坐在全是泥水和血水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们浑身上下也都是泥巴和血迹,每个人看起来都狼狈不堪。 挥舞了无数次,对此刻的他们来说已经沉重得要命的刀刃长矛放在一边,他们的手在握着水囊灌水的时候都在微微发抖。 快要力竭了。 已经筋疲力尽了。 从昨天深夜一直到今天的下午,长达一天的时候,几乎没有可以休息的时间,海盗的攻击如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像是惊涛骇浪一般轰击着这座城市。 他们甚至都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打退几波海盗的攻击了。 无数次防线岌岌可危。 无数次他们都以为不行了。 可是无数次他们硬是咬牙撑了过来。 高强度的激烈战斗几乎让所有人的脑子都已经麻痹,他们只是撑住了这一口气,他们只是凭借着那一股憋在胸口的信念。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在无比险恶的环境中撑了下去。 此刻,在难得喘息的间隙中,几乎是不约而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一个方向。 从深夜到现在,有着一头金色长发的少年的身影从始至终都站立在雨幕之中,站立在城墙之上,站立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就像是一面永不倒塌的旗帜,凝聚着所有托泽斯人的信念。 王子还在。 他们想。 他们的王子还站在那里,和他们站在一起。 所有人都这么想着,咬牙撑住了最后一口气。 他们要和王子一起,死战到最后一刻―― ………… 雨下得很大,让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湿漉漉的。 已经第四天了,如果艾尔逊答应出兵,援军最迟午时应该到了。 可是到了现在,马上下午都要过去了,艾尔逊海军依然遥遥无踪。 塔尔。 你在哪里? 伽尔兰眩晕得厉害,他靠在城墙上,闭上眼,似乎是在小憩,其实是在以此缓解自己的眩晕感。 这种眩晕感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厉害。 浑身都已经湿透了,头发浸透了水,湿淋淋地贴在头上,让他的脑袋重得厉害。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都浸泡在冰水之中,那寒意渗入血肉,渗入骨髓,冰冷刺骨。 可是身体里的血液又像是烧开了一般,滚烫得厉害,让他的身体里像是有火在灼烧。 体内体外,这种冰火两重天的痛苦滋味令他几欲昏厥。 只是每一次快要昏厥的时候,他就狠狠地拧自己的手臂,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被披风掩盖着的手臂上,已都是青青紫紫的淤青,看上去异常骇人。 此刻,他整个人都已经昏昏沉沉的。 后背抽痛得厉害,箭伤早已在剧烈的动作中撕裂开来,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里渗出来的温热的血一点点浸透衣服的触感。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火焰灼烧着,气息烫得惊人。 ……如果能干脆地倒下去就好了。 靠在城墙上,呼吸急促,意识却越来越模糊的伽尔兰在恍惚中想着。 放弃一切,就这么倒下去,失去意识,将一切抛之脑后。 他就不用再继续忍受这种痛苦。 他就能轻松很多。 ………… 可是不行。 脸颊绯红的少年睁开眼,站直了身体。 他急促呼吸时喷出的气息在冰冷的雨幕中形成一团雾气。 谁都可以倒下,唯独他,不可以。 他不可以。 第110章 闭着眼在城墙上靠了好一会儿, 将这一阵剧烈的眩晕感强忍过去之后, 伽尔兰才起身站直。 他起身的时候, 整个人微微摇晃了一下,像是要摔倒。 但是下一秒,他就强行撑住了身体,让自己站稳在地面上。 就在伽尔兰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的时候, 一直守在他旁边默默地看着他的凯霍斯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人。只是,他的手刚一动,看到伽尔兰自己撑住了, 就又默默地收回了手。 他退到一边, 沉默地看着伽尔兰迈步向前。 伽尔兰沿着城墙向前走,他走得很慢,因为身体已经不堪重负,披风的兜帽掩盖住他不正常的烧红的脸,只将那湿漉漉的金发露在外面。 他路过之处, 那些筋疲力尽地瘫坐在城墙下休息的将士们纷纷将目光投在他的身上。 他们黯淡的眼只有在看到他的时候, 才流露出一点光彩。 他们灰暗的脸色只有在看到他的时候, 才恢复了一点生气。 伽尔兰的心情很沉重。 即使是越来越模糊的视线,也能让他看见自己走过的道路上那横七竖八躺着的尸首, 那其中,有海盗的尸体, 更多的则是数不清的托泽斯将士们死状惨烈地躺在地上的尸体。 有人面露痛苦之色。 有人睁大眼死不瞑目。 血水浸泡着那些残缺的尸首。 眼前所见到的一幕幕, 宛如行走在地狱, 让伽尔兰心口发紧, 也让他的视线越发恍惚了起来。 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滚烫的气息。 “王子……” 旁边,从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喊声。 伽尔兰下意识转头看去。 在他刚刚走过的路边,一个瘦弱的少年正坐在城墙下,仰着头用崇敬的目光看着他,对他露出了带着点羞涩的笑容。 看了一眼,伽尔兰胸口就是一紧。 他看见那个少年那被砍断了半截的手臂在泊泊地流着血,他看见少年的另一只手捂在自己的腰侧,那只手整个儿已经被血染红。 腰腹那巨大的窟窿处,隐约可见流出来的内脏。 伽尔兰走过去,屈膝半蹲在少年的身前。 他看着少年,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塞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时此刻,他说不出一句话。 他只能沉默着伸出手,将手按在奴隶少年被血和流出来的内脏浸得湿漉漉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这个几天前还在笨拙地讨好着他想要多吃一点东西的奴隶少年即将在这一刻死去。 这个被他带上战场的少年即将死去。 还有无数个走上战场的奴隶们都已经死去。 是他让他们走上了死亡的道路。 “王子……请您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即将死去的奴隶少年发出微弱的声音,可是他对伽尔兰露出了笑容。 “虽然我要死了……可是……王子……”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 “这几天……是我活着以来……过得最开心……的时候……” 他发自内心地笑着说。 “没有人……嫌弃我……鄙视我唾骂……我……嗯……在这几天……我不再是一个低贱的奴隶了……” 奴隶少年开心地笑着。 “就算只有这几天……我能活得像个人……能以人的身份死去……我真的,真的……非常开心……” “谢谢你,王子……因为你,我才能真正的……做一回人……” 最后一句话,声音已是若有若无。 最后一个字落音,奴隶少年闭上了眼,停止了呼吸。 雨水浸透了他的身体,将血水从少年身上冲刷下来,在少年身下汇聚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伽尔兰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湿漉漉的金色额发垂下来,掩盖住他的眼。 只能看见他抿紧得如一条线的毫无血色的唇,还有那按紧在奴隶少年血红手背上的微微泛白的冰凉指尖。 脚步声传来,塞斯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 不过几日的功夫,他似乎已经老了十岁,整个人都显得憔悴至极。 “殿下。” 他跪在伽尔兰身边,轻声说。 “第四日已经过去了……” 天色已经逐渐暗淡了下去,已经到了傍晚时分了。 如果有援军的话,应该已经到了。 可是直到现在,依然没有任何援军到来的迹象。 塞斯用嘶哑的声音低声说:“……其实没有什么援军,是不是,殿下?” “我知道,您说有援军,是为了让大家尽可能地坚持下去……” 他的声音像是在发抖。 “可是,抱歉,殿下,现在已经撑到极限了,恐怕坚持不下去了……” 没有援军。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什么援军。 亚伦兰狄斯的王子低着头,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环视着四周,遍地的尸首,无处不在的斑驳血迹。 他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什么说不出的东西在涌动。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太阳从云层后露出来。 夕阳赤红的光将这座城墙笼罩得越发血红一片。 无数的生命在战争中逝去。 血染的城市,哭泣的灯火,无声的呐喊。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是如此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所有人投向他的目光,寄托在他身上的希望。 那是如此沉重的,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责任。 还有,此刻这种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不断流失的无力感…… …… 看着沉默地半跪在死去的奴隶少年身前久久不语的伽尔兰,凯霍斯俯身,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轰隆一声巨响。 整个城墙都在这声巨响中晃动了一下。 这一下剧烈地摇晃惊得所有瘫坐在地上正在休息的托泽斯人都站了起来,惊慌地四处张望起来。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心惊肉跳的一幕。 只见一艘巨型战船,已经沿着外城宽大的河道航行到内城墙的闸门处。 它的船头,是一个魔鬼形态的巨大的金属撞角。 它正缓缓后退,于是前一秒撞在闸门上的金属撞角带着闸门的木屑跟着后退。 那艘巨型战船缓缓地后退了数百米。 然后,升起巨帆,船侧的三排木浆飞速地划动起来,在猛烈的海风地鼓动下,巨型战船再一次向前飞驰而来。 又是轰的一声巨响,在众人惊骇欲裂的目光下,那艘战船再一次轰的一下狠狠地撞在了城墙的闸门上。 巨大的冲击让船体咔嚓一声碎开了一部分,可是那特殊的硬木制成的巨大城墙闸门在巨型金属撞角的撞击下,也再一次裂开了一道缝隙。 战船再一次缓缓后退而去。 第三次,在托泽斯众人甚至包括塞斯绝望的目光中,只听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城墙的闸门被巨型战船撞击得整个儿碎裂开来。 自身也有大半被撞碎的战船撞开了闸门,以破败不堪的模样缓缓地驶入了城墙之内。 可是就算它撞坏了也没关系,因为那艘战船的后侧,还有数十艘海盗船紧随其后。 城破了。 所有的托泽斯人都呆若木鸡地站在城墙上,脑子在这一刻一片空白。 托泽斯城陷落了。 有人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有人悲痛地大声哭喊了起来。 有人疯狂地用拳头砸了身前的城墙,哪怕砸出了血都停不下来。 他们的城市,他们拼死想要保护的家,完了。 这一刻,绝望的阴影笼罩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站在城墙上的伽尔兰眼前一黑,胸口像是被利器狠狠地扎了一下,尖锐地痛了起来。 差点摔倒的他一伸手按在城墙上撑住了身体,勉强站稳。 他还勉力站着,可是他攥紧了城墙墙砖的手指在发抖,他攥紧墙砖的手用力到指关节都泛白的地步。 外城的河道中,海盗们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那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了整个天空。 海盗头目巴沙得意洋洋地站在他的座船上,昂起下巴,抬手一挥,就要呼喊众喽??冲进城中血洗托泽斯城―― 可是,就在他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挥出的那一瞬。 ?t望台上的海盗一声大喊。 “头儿!后方出现大批不明舰队,正在向这边驶来!” 巴沙一句‘给老子冲进去’还没喊出口,就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涌起,他猛地转头望去。 同一时刻,高高的城墙上,伽尔兰心里突兀动了一下,猛地抬头。 这一瞬,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远方,那一望无际的海面上,透过赤红的阳光,隐约可见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正向这边急速驶来。 最先让人看清楚的,是战船上那高高飞扬的旗帜。 一旁的塞斯已经失声叫了出来。 “艾尔逊的海军!!!” 艾尔逊的援军到了! 塔尔带着艾尔逊海军到了―― 伽尔兰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突然之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一种说不出的预感让他双手死死地抓紧城墙,远远地眺望而去。 下一秒,少年金色的眼陡然睁大。 “凯霍斯!” 伽尔兰高声喊着,伸手指向前方。 那并不是艾尔逊海军所在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这一刻指的是另一侧的大海上。 那里,披着海面上夕阳火红的光芒,无数的船影从海平线上驶来。 火红的雄狮的旗帜在天空中飘扬。 亚伦兰狄斯的王室海军―― ………… 在托泽斯城的另一边,面向陆地的城门外面的河道上。 比起另一侧激烈的战场,负责堵住这一侧不让人逃走的海盗们悠闲地坐在船上,等着托泽斯城的陷落,他们好进去分一杯羹。 其中靠近河岸边的那只海盗船上,头戴海盗帽的小头目船长正站在甲板上,斥责着他身前两个小喽??。 他叱骂得正高兴的时候。 突然,一支利箭贯穿天际而来。 在众位海盗惊骇的目光下,那支箭从后面狠狠地贯穿了这位海盗小头目的喉咙。 小头目连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倒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海盗们下意识顺着箭支飞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数百米之外,尘土飞扬,无数骑士如一团黑压压的乌云,从远方纵马奔驰而来。 领头的那一名骑士,一身漆黑的盔甲映着天边火红的夕阳。 余晖落入那双带着深深煞气的金红色眼眸中,他手持强弓,一身戾气,宛如从地狱而来。 第111章 “王子!王子啊啊啊啊――” 站在船头的甲板上, 一个圆滚滚的胖子少年正在使劲地蹦?Q,一边蹦?Q一边拼命冲着海岸上的那座城挥舞着双手。 “我回来啦!王子!你看到我了吗?!” 一个胖乎乎的肉球在船头蹦?Q、浑身的肉跟着一上一下地弹跳甩动的画面实在是让人觉得惨不忍睹, 一旁再也看不下去维妮尔将军没好气地开了口。 “这个距离怎么可能看得到, 你把手挥断了也没用。” 她一边说, 一边一把将挤到她身前的小胖子拽回来。 “别添乱,一边去。” 被拽下去的塔尔悻悻然地后退开。 维妮尔将军眯着眼观察着前方的情景,海港口附近的海盗船不过寥寥几艘, 大部分海盗船都已经驶入了托泽斯城那外城宽敞的河道之中。 她冷笑一声,抬手对?t望台上的旗手打了个手势, 旗手点了点头, 开始挥舞旗子, 发出信号。 艾尔逊那原本呈现锥头状队列的战船飞快地改变了阵型, 向着两侧展开,呈现出两翼飞翔之势。 锥头阵型是为了破坏敌人舰队的阵型,可是现在海盗船大部分都驶入了河道之中, 根本没什么阵型,当然要改成围堵的两翼阵型。 就在这时,?t望台上的侦察兵突然高声喊着发出了警告。 她喊到:“阁下, 侧面有大型舰队正在向我们接近!” 维妮尔一惊。 “是海盗的支援部队吗?” 她紧皱着眉问道。 “不,没有海盗旗……狮子……是狮子旗!是亚伦兰狄斯的海军!” 维妮尔怔了一下, 转头向小胖子塔尔投去询问的眼神。 这个小胖子明明是说本国海军来不及救援, 才去艾尔逊求援的, 可是亚伦兰狄斯的海军现在竟然和她们差不多时候赶到了。 塔尔没有看到女将军询问的眼神, 他傻傻地盯着那从海平线上出现的大批舰队, 一张胖脸有些懵。 明明从王城赶来的援军满打满算也要七天,他们是怎么在四天之内就赶到的? 但是,他很快就没有脑子去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t望台上的侦察兵又大喊了一声。 “维妮尔大人!托泽斯城的闸门已经被攻破了,海盗船正在驶入城中!” 什么?托泽斯城破了?! 塔尔一听,顿时急得跳脚。 “快啊,再快一点啊!去救人啊!王子在城里啊――” “知道了,别催。” 听到属下这么一说,维妮尔立刻回过神来。 先不管亚伦兰狄斯自己的海军的事情,现在的状况,是自己的舰队离托泽斯城近了许多,而刚刚从海平线出现的亚伦兰狄斯舰队还要一段不少的时间才能接近这边。 她目光沉稳地盯着离她们越来越近的海岸。 “来得及的。” 艾尔逊既然出兵了,就绝不会无功而返。 ………… 此时此刻,原本因为闸门被海盗撞破而被绝望的气氛笼罩着的托泽斯城墙上的众人已经反应了过来,他们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那是艾尔逊女战士的战船――” “我们的舰队也来了!” “我们得救了!我们不用死了!” 有人痛哭出声,只是这一次,是欣喜若狂的痛哭。 有人眼中含泪,高声反驳。 “不!是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是的,他们赢了。 他们撑过去了。 他们成功地守护了自己的城市。 无数托泽斯人在狂欢,以塞斯为首的将士们在经过从绝望到狂喜、从地狱到天国的心情激烈波动之后,迅速恢复了冷静。 塞斯双目圆睁,一边拔腿就往城墙的内侧跑,一边大吼出声。 “撞!给我往死里撞!” 他从高高的城墙上探出头来,冲着闸门内侧河道上停泊着的那些小型战船狂吼着。 当初他被调去上城区镇压暴动的奴隶,大型战船进不去,只能将小型战船尽数驶入了城内。 守城战开始后,这些小型战船没了用武之地,便停泊在内城河道靠近闸门的地方。 为了以防万一,战船里还有水兵留守着。 “给我撞上去!全部!撞啊――” 塞斯像是发疯了一般大吼着。 两只手臂都抬起来,死命地比划着旗语。 于是,在他的命令下,那几十艘小型战船开足了马力,奋不顾身地向那艘正在通过被撞毁的闸门的大型战船撞了过去。 撞破闸门的巨大战船船身长足足七八十米,再加上自己船身也撞毁了不少,因此穿过厚厚的闸门的速度并不快。 它的船尾还停留在闸门内没来得及出来的时候,托泽斯的战船接二连三地撞上来了。 托泽斯的战船虽然比这艘巨型战船小许多,但是它们一个个发了狠不要命地撞上来,前赴后继,不顾一切,竟是硬生生地将那艘本就损毁了小半的巨型战船给撞沉了,和其同归于尽。 只见城门那巨大的闸门中,几十艘小型战船和破损得不轻的巨型战船的残骸纠缠在一起。 这样一来,那被撞漏了水在缓缓下沉的巨型战船进不得退不得,反而成了卡在闸门中的障碍,堵住了跟在它身后的海盗船。 眼见援军从海面袭来,巴沙本是心一横打算先冲进城中挟持那位分量不轻的王子做人质,此刻见那艘撞开了闸门的巨型战船沉在闸门中,堵住了路,顿时就傻了眼。 既然事不可为,他一咬牙,果断下令所有战船以最大速度冲出托泽斯外城的河道,返回海域。 事到如今,与其被那些援军堵在河道中关门打狗,不如在海域上与其决一死战,说不定还有杀出重围逃走的可能。 只是,半数海盗船才刚刚驶入海湾,还有半截被堵在河道里没来得及出来的时候,艾尔逊那以速度著称的战船已经杀到了。 她们双翼展开,将海盗们堵在海湾之中。 当彼此的战船接近之后,空中一条条粗重的钩索飞了过来,尽数搭在海盗的船舷上。 紧接着,无数艾尔逊女战士们一跃而起,踩在钩索搭建成的绳索上,以宛如猎豹一般矫健敏捷的步伐跑过绳索,跃上海盗船。 一时间,四处可见艾尔逊女战士那修长健美的身影,英武的战斗身姿。 她们手持战弓,箭无虚发,将试图冲过来的海盗一一射死在箭下。 箭囊空了,就反手拿下后背的长矛和圆盾,毫不留情地用长矛捅穿海盗的喉咙和心脏。 就在艾尔逊女战士和海盗们战况激烈的时候,轰的一声巨响,一艘巨大的战船用雄狮的金属撞头狠狠地撞进了最外侧一艘海盗船的船身中,一下子就将那艘海盗船拦腰撞断。 亚伦兰狄斯的舰队后一步到了! 它们没有艾尔逊战船的灵活快速,但是胜在庞大沉重,尤其是装备在船头的金属撞头,坚硬无比。 就如同一群雄狮一般,它们二话不说,径直就向着那一艘艘的海盗船凶猛地撞击了过去。 被堵在海湾中的海盗船根本就避之不及,就像是不久前他们将托泽斯的舰队堵死在海边一样,现在情况掉了个个儿,换成被围堵住的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亚伦兰狄斯的重型战船凶狠地撞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船接二连三地被撞裂,船身歪斜,开始漏水,缓缓下沉。 处于心惊胆战中的海盗自然是被心无旁骛的艾尔逊女战士们杀得丢盔弃甲。 一时间海盗船的甲板被海盗们的鲜血染遍,海盗们哀嚎遍野,惨叫声、求饶声不断。 海盗本就没什么纪律性,平常巴沙是依靠着自己的威望和众人对自己的惧怕指挥海盗,此刻遭了大败,巴沙的命令开始失控,再难以控制他们。 只见那些被撞裂的船上,不少海盗开始跳下海,拼命向岸边游去,想要借此逃过一命,还有不少海盗直接在甲板上向登上船的艾尔逊女战士或者亚伦兰狄斯士兵跪地投降。 海盗头目巴沙站在他的座船上看着他的舰队接连被击破的状况,眼色赤红,面色狰狞,牙咬紧到挫动得咯咯作响的地步。 他怎么都想不通。 明明胜利就在眼前了。 明明再稍微多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成功攻陷托泽斯城,肆意掠夺屠杀了。 明明托泽斯城就该是他囊中物口中肉―― 为什么现在偏偏是他成了一败涂地的一方? 不,这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 巴沙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虽然不知为何,冥冥之中他有种感觉……他本来应该可以成功破城,一战成名,屠杀数万城民,从此煞名远扬、威震海域。然后,他就能携带着托泽斯城的巨额财富潇洒地离开亚伦兰狄斯的海域,逍遥海上,继而凭借这笔财富和偌大威名一步步壮大自己的舰队,最后成为海域上令任何人甚至国家都不敢小觑的可怕存在。 …… 可是现在,就好像是命运在什么地方出现了偏差…… 怒不可遏中,巴沙泄愤一般将手中长刀狠狠地砍向身前的地板。 谁能告诉他,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无论巴沙如何愤怒,海湾里的海盗如何凄惨,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一切的托泽斯人却是激动不已,大声叫好。看着一艘艘海盗船被撞裂,无数海盗被杀死,他们只觉得大快人心,恨不得让那些海盗全部死光了葬身海底了才好。 在众人狂热的欢呼声和助威声中,很少有人发现,那个和他们一起在城墙上坚守了一天一夜的年少王子和他的骑士们在这狂欢的时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如果说托泽斯城海边这一片城墙的战斗是用迅猛激烈来形容的话,那么托泽斯城与陆地接壤的这一片城门处,这一处的战场,只能用可怕来形容。 海盗的尸体挂在船舷上,那睁圆了的透出惊恐目光的眼还没来得及闭上。 不久前的他匆匆忙忙想要拉起船锚,刚碰到绳索,就被一箭射了个穿喉,死不瞑目地趴在了船舷上。 和他一样遭遇的还有数人,他们靠在一起,鲜血滴滴答答地从他们身上流下来,染红了木制船舷,淌入下方的河中。 此刻,依然停靠在岸边的船只整个甲板都已被染红,上面是数不清的残肢断臂,堆积如山的残缺尸体,血流成河,顺着倾斜的船身流淌到一侧,汇聚成一个不小的血泊。 啪嗒,漆黑的长靴踩踏在这一滩血泊之中,随着那脚步的前行,血花四溅。 一身漆黑盔甲的骑士踏着这一滩血泊而来。 别说身上的盔甲,就连那一头漆黑的发都被敌人喷溅出的鲜血染红了大半,顺着他浅褐色的侧颊滴滴答答淌入他的颈中。 星目剑眉,俊美无涛,却带着一身肃冷的煞气。 那踏血而来的年轻人就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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