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缓地转头,环顾着四周的黑暗,细碎的黑发散落在他锐利的眼角,黑夜中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沉沉夜色之中,他抬起手,手指用力地扣紧胸口。 那里面,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没有丝毫缓和下来的迹象。 脑海中又闪过梦中看到的那金眸眼角渗出的一点泪痕。 扣紧胸口的手指越发缩紧,赫伊莫斯的唇也抿紧到了极点。 ……不祥的梦境…… 火中的伽尔兰…… 第98章 在托泽斯一处隐秘的私宅中, 那几位在托泽斯城中属于重量级人物的大商人正在这里聚会, 商讨重要的事情。 “塔卡阁下没来?” “那位殿下在这里, 最近还是低调点比较好,他暂时不会出面和我们联系。” “这样也好。” 一位年纪偏大两鬓已斑白的商人点了点头。 他说:“那么, 事情准备得如何?” “一切都很顺利。” “不是说安排在神殿落成仪式的第二天晚上吗?在仪式当天的晚上就……” 说话的商人说了一个含糊的词。 “这可是难得的庆典, 这样是不是有点扫兴?” 另一侧, 作为执政官派来参加这个私密会议的中年管家心腹回答。 “没办法, 无论执政官大人如何劝说, 那位殿下都决定要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返回王城。” 他说, “因此, 只能将时间提前到当天的晚上。” “既然如此, 那就只能这样了。” 稍老的那位商人遗憾地摇了摇头。 “那么,各位都做好准备吧。”他笑着说, “我们托泽斯常年都要抵抗海盗,可是很辛苦的, 海军伤亡也很大。” “没错。”贝托拉同样笑着接口, “所以,往年那样数额的海军维护费用已经不够了,托泽斯城必须要留下更多的税收, 才能继续坚持抵抗住海盗。” 他翘着一只腿, 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端坐在椅子上, 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我们必须让王子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 他摊开手, 哈哈大笑。 “有什么能比让王子亲身经历这座城市被海盗袭击这件事更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呢?” 他这么一说, 这间装饰奢华的房间里的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穷凶极恶的海盗袭击托泽斯。 托泽斯海军和海盗在深夜中展开一场声势浩大的恶战。 那位据说连一次战场都没有上过的年轻王子肯定会被这可怕的战争吓到。 据说这位王子号称‘贤明的王子’,心地纯善。 只要让这位王子认识到海盗的可怕,自己等人再联合执政官向其哭诉一通,再让他看看那些受伤或战死的士兵,必然能引起对方的怜悯,自己再趁机提出增加军费支出,将更多的税款截留下来―― 完美的过程。 完美的结果。 心里志得意满着的贝托拉笑完了,看向房间的一侧。 有一个身形瘦小的男人站在角落里,被阴影笼罩着,显得很不起眼。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没什么存在感。在众人说话的时候,他一直低着头,头上还带着一顶宽大的帽子,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相貌。 “将行动时间提前到明晚,你们那边有问题吗?” “请各位大人放心。” 那人一手抚在胸口,微微躬身回答,宽大的帽檐下只露出他嘴角那一抹谦卑的笑意。 “我们头儿说了,绝对不会耽搁大人们的事。” “那就好。” 贝托拉满意地点头。 虽然深夜有黑暗掩饰,但是既然要假装和海盗激战一场,相互往来一下,没有对方的配合可做不到。 众人均感满意。 既然那位海盗头目给出了保证,那他们也就放心了。 毕竟这几年来,他们双方一直都配合得很好。那群海盗名声听起来骇人,其实还是很讲信誉的。 他们给那群海盗足够的钱财,满足他们的胃口,换来他们不袭击自己的商船。 同时,让托泽斯成为海盗的销赃点,为他们提供各种销赃的便利。 反正这些商人也觉得大笔的商品还能促进托泽斯的繁荣,增加税收,至于那些商品和奴隶的来历是不是沾着血……呵呵,关他们屁事,不耽误他们赚钱就行了。 为了不让上面的人怀疑,和那伙海盗串通好,每隔一段时间让他们装模作样地来袭击托泽斯一趟。 给海盗一些甜头,就能更好地收买他们,驱使他们。 虽然是一群饿狼,但是养好了,还是能够像狗一样听话的嘛。 大商人如此满意地想着。 有时候,这些商人会让已经在他们掌控中的托泽斯海军故意装作抵抗不住,让那些海盗攻进城中。 反正,托泽斯城靠近海岸的是下城,都是一些穷人、奴隶以及普通平民居住的地方,他们这些大商人都是住在稍远的上城区。 至于海盗们杀进来了,在下城里奸淫掳掠、烧杀抢夺……嗯,反正没杀到他们宅子里,关他们什么事。 而且,海盗抢光了那些平民的财产,退走之后,那些遭了灾活不下去的平民就只能将自己的儿女亲人甚至是自己卖身给他们,或者将自己的房子卖给他们,换取微薄的财物勉强生存下去。 他们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大批的奴隶,还可以用极为廉价的价格买到城中大批的房产,就这样让自己的资产再度增加了一大笔。 简直是坐着生钱,实在是美滋滋。 如果不是担心引起上面注意,以及考虑竭泽而渔的问题,他们甚至还想要海盗多来这么几次。 **** 沙玛什神殿的落成仪式在正午时分,太阳最亮的那一刻举行。 这一天从早上开始阳光就非常炽热,明亮的太阳高高地挂在天空之中。 神殿坐落在海边,紧贴着托泽斯城墙靠海的地方。 本来属于地势偏低的地方,但是修建的时候硬生生地用石块和泥土堆出了一个坚实的高台。 那庞大华美的神殿就坐落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大片的下城区。 高台的一侧,摆放着一排金色的座椅,每个椅子后面还有一个强壮的男仆人举着遮阳伞。 伽尔兰坐在中央的座椅上,凯霍斯没坐,站在他身后,小胖子塔尔也是如此。那一队亲卫身姿笔挺地守在后侧,遮阳伞也是由其中一位举着的。 虽然有一排座椅,但是伽尔兰两侧的椅子都是空着的。 本来按照执政官和那些大商人的设想,他们得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但是,那位身份比他们高的金发骑士都没有坐,而是站在了伽尔兰身后,他们自然也不好坐下去了,只好在跟着在旁边站着。 他们和身体强健的骑士不一样,几乎都没怎么锻炼,站了没多久就开始叫苦连天了起来。 但是瞥着伽尔兰王子没有任何反应,他们也只能满腹牢骚地强撑着站了下去。 正午时的阳光烈到灼眼,伽尔兰仰头看去,巨大的沙玛什的神像就矗立在神殿广场的正中央。 足足数十米的高度,甚至于高过了那座神殿。 沙玛什一手持剑,一手按在身边雄狮头上,身披金甲,威武至极。 他立于大地之上,居高临下,那双折射着阳光灼得惊人的金色眼眸俯视大地。 他高大的身躯之后,就是金碧辉煌、华美之极的神殿。 太阳神沙玛什,正义而贤明的神。 司法之神,审判之神。 不知他这双据说能看透一切黑暗的金眸,能否看得到繁荣的托泽斯城下掩盖着的罪恶。 伽尔兰转头,濒临海边的高台之上,一抬眼,就能眺望到一望无际的海面。 天气正好,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天与地相接之处,那一条清晰的海平线。 庄严的仪式已经开始,号角声响起,从海边传来。 军港那沉重的闸门已经缓缓拉起来,大门打开,一艘艘巨大的战船从港口驶出,向着这一侧的海边行驶而来。 那从战船上传来的悠长而低沉的号角声由远及近,响彻了整个海岸线。 领头的那艘巨型战船上,身为托泽斯海军统帅的塔卡穿着华丽的军礼服,意气风发站在船头。 海风将他身后那厚厚的披风吹得飞扬而起。 他的身后,是一排正在吹奏号角的水兵。 那一排排巨大的战船将围着神殿环绕一圈,象征着守护神殿,他们将在沙玛什的注视下,守护托泽斯城。 这对亚伦兰狄斯的士兵来说是无比荣耀的一刻。 伽尔兰看着那个因为太远而看不清的小小的身影,想起了塞斯昨晚传递给他的信息。 守护神殿仪式这个任务,塞斯被排挤在外。 塔卡下达的命令,让他和他的舰队留守军港之中,无法获得这样的荣耀。 他正看着,突然,手背上凉了一下。 一低头,他看到了一点水痕。 哪里来的水? 伽尔兰仰头看了看天色,只见那一片蔚蓝的天空中,艳阳高照。 ………… 就在神殿落成仪式正在庄重地举行的时候,上城区此刻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毕竟,凡是有权有势的人几乎都去出席了神殿落成仪式,因此空下来上城区就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在一处密林深处宽阔的空地中,有近百人聚集在此处。 这些人的衣服都很破旧,肤色黝黑而又粗糙,大多数人身上都残留着斑驳的伤痕,大多都是被鞭子抽打出来的。 他们的脸满是沧桑和沉沉的暗色,但是一个个手脚粗大,身体壮硕,体魄强健。 因为他们之中那些身体不好的人,早就已经活活累死或者被打死了。 聚集在这里的人有大有小,有老有少,肤色各异,口音也有些区别,但是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的脸上、或者是身上,都有一个清晰的烙印。 那是奴隶的烙印。 这些奴隶的领头人是一个身体粗壮的男人,他正在低头沉默着,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而站在男人对面的几个人,则是在舌灿莲花地想要说服他。 “你还在等什么?错过了这个机会,你们这辈子都只会是奴隶!” “再也不会有比这次最好的机会了!只要你们成功了,你们就能从那些贵族老爷以及狠毒的商人手中解放。” “你们看看自己身上的伤,你们还要被那些黑心的家伙奴役到什么时候?” “你们并不低贱,你们拥有着强大的力量,足以颠覆这个不公平的世界的力量。” 那人的话鼓动着人心,一点点激起了还在犹豫的奴隶们的热血。 “现在,反抗吧,是将那些压迫你们的家伙打倒的时候了!” “那些残酷的不顾你们死活的家伙――那些残忍地杀害你们亲人的家伙――” “让他们知道你们的厉害!让他们知道,就算是奴隶也拥有可以抵抗他们的强大的力量!” 那是无比激情澎湃的声音。 “打到他们!让他们无法再掌控你们!” “我们会将他们的财物、房子还有土地分给你们,从此以后,你们都能过上再也不会被人打骂,还能吃饱喝足的生活。” 那个人的许诺让奴隶们眼中流露出了对未来的渴望。 “托泽斯海军会被外面的敌人拖住,来不及赶来这里,城卫都聚集在下城区,那些黑心而又胆怯的家伙需要他们保护自己,不会让他们过来。” “所以,这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那个人陡然提高了音量。 “别再迟疑了,现在就是你们把自己从奴隶的身份中解放的时刻啊!” 众多的奴隶彼此对视一眼,这一刻,他们看到了彼此眼中熊熊的火焰。 充斥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对奴役他们的那些家伙的仇恨,还有对这些人许诺的美好未来的渴望―― 这一切聚集在一起,几乎能将一切都烧成灰烬―― ………… …………………… 啪嗒啪嗒。 海浪一阵又一阵地拍打着船身,高大的战船在海水中摇晃着。 在距离托泽斯不远处的一个小海岛边上,数量不少的战船停泊在这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领头的那艘最大的战船上,众人都在忙碌着做战前准备。 唯独一个高大的男子懒懒散散地坐在甲板上的躺椅上,晃晃悠悠地,神色悠闲地晒着太阳。他手中还拿着一个青苹果,时不时地啃上几口。 他开口啃果子的时候,那牙就露了出来,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金光。 满口的白牙中,有一颗镶的金门牙。 一个瘦小的人突然凑过来问他。 “头儿,真的要那么做啊?” “废话,老子都下命令了,还能是假的?” “哎,毕竟也合作这么多年了,头儿您突然说要把他们……有点不习惯。” 那人狗腿儿似地冲男人笑。 “毕竟当初头儿您说过的,就算是海盗,也得讲信义嘛。” “呸!” 男人直接就吐了一口唾沫在地板上,一个苹果核直接砸在那人脑门上,吊起眼,鄙夷地看着自家的蠢货小喽??。 “你是不是傻,你和自家养的猪讲信义啊?” “啥?” 男人哼哼两声,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 他似笑非笑地瞅着那边托泽斯城的方向,说:“猪肥喽。” 他说:“趁着有人帮忙,就得赶紧宰了。” ………… …………………… 啪嗒。 伽尔兰咦了一声,抬起头,阳光不知什么时候弱了下来,一点薄薄的云层挡住了刚才还火热的太阳,让人觉得凉爽了许多。 风开始刮了起来,从海面上刮来,带着浓浓的湿气。 他感觉到一滴水又落在了他的小腿上。 要下雨了吗? 可是太阳还很亮啊。 伽尔兰想,转头看向海面,视线所及之处的海面依然是平静的,海蓝的颜色中,波浪柔和地荡漾开来。 托泽斯海军的舰队已经完成了他们负责的仪式,正缓缓地退去,停泊在侧面的海岸上,安静地等待着神殿落成仪式结束之后再归港。 突然,肃穆的仪式上突然发生了骚动,那杂乱的声音一开始还很小,然后就越来越响。 “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喊到。 这时,在场的所有人的视线都已经转到了那个方向,在这座堆砌起来的高台上,可以眺望到高地的上城区。 只见那个原本安静祥和的地方,此刻冒起了滚滚浓烟,而且,还不止一处。 隐约可以看到上城区里面的一些宅子已经烧了起来。 就在众人都处于错愕中的时候,一名城卫的队长快步跑过来,凑到执政官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执政官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眼见那几位大商人脸色不好地过来,就赶紧小声说了出来。 伽尔兰坐在那里,只是隐约听到‘奴隶’这个词飘过来。 这时,凯霍斯下属的一个亲卫也匆匆跑过来,俯身跪在伽尔兰身前。 “殿下,凯霍斯大人,上城区的奴隶发生了暴动!” 这名亲卫话一落音,凯霍斯和塔尔的目光就齐刷刷看向伽尔兰。 他们看着伽尔兰的眼神都带着错愕,显然是想起了前几天伽尔兰曾经说过‘继续苛待那些奴隶说不定会引起祸乱’之类的话。 当时他们还觉得不可能,是王子想多了,那些卑微的奴隶哪有那个胆子,谁知道居然真的敢―― 伽尔兰皱着眉,站起身来。 他刚要开口说话,突然旁边一个声音插过来。 “哈哈哈哈,太夸张了。” 贝托拉走过来,有点胖的脸仍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王子,您的部下说得太夸张了,什么暴动,不过是几个奴隶闹事而已。” 他说,一脸毫不在意。 “请您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派人过去了。” 那执政官也笑呵呵地走过来,同样是一脸放松的表情。 “没错,城卫要维持这里的秩序,所以让那只留守在军港里的舰队出动了。” “王子,您完全不需要担心,我们可以继续仪式。”他说,轻描淡写,“我想,等神殿落成仪式结束了,那边的事情大概也已经解决了。” 啪嗒,啪嗒啪嗒。 雨点突然打了下来,落在伽尔兰的脸上。 没有理会身边的两人,他仰头。 不久前还艳阳高照的天空不知何时盘踞上了厚厚的云层,阴沉沉的,那巨大的雨点从漆黑的云层中落了下来。 刚才还平静无浪的海面也骚动了起来,风呼啸而过,海浪掀起,一阵高过一阵。 一眼看去,就像是整个大海都躁动了起来。 它就像是一头一直在沉睡的怪兽,被人吵醒,于是开始暴躁地晃动自己庞大的身体。 波浪汹涌了起来,巨大的海浪席卷而来,重重地拍打在这座城墙边的高台上。 那砰地一声巨响,这一片的城墙都仿佛被这股巨浪撞得晃动了一下。 轰隆一声。 天空仿佛应和海浪一般一声巨响。 只见嗤啦一下,一道炽白的闪电劈亮了阴沉沉的天空。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只是一瞬间,就劈头盖脸将高台上的一群人浇得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般,浑身湿透。 那椅子后面遮阳的伞盖早就被狂风不知道吹哪儿去了。 “殿下,赶紧先进去神殿避避雨吧?” 执政官焦急地劝说着伽尔兰。 伽尔兰没理他,他抬脚顺着台阶上去,仰望着那座矗立在高台上的沙玛什神像。 大雨倾盆,哗啦啦的雨水顺着神像像是瀑布一般掉落。 黑暗中,神像那俯视着这座城市的金色眼眸仿佛也在这一刻黯淡了下来。 少年站在雨幕之中,浑身湿淋淋的,湿透的金发紧紧地贴在他仰起的颈窝处、湿透的衣服上。 雨水打在他仰起的脸上,水珠不断地从他的颊边坠落下来。 就在这一片慌乱中,突然又响起一声惊叫。 “海盗――!!!” 那尖叫声已是声嘶力竭,可是在瓢泼大雨之中是如此的渺小。 飓风袭来,伽尔兰猛地转头。 那暴雨之中,那阴暗天空之中,数十颗巨石像是炮弹一般向他所在之处袭来。 它们在风声中呼啸而来,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 砰! 一颗巨石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矗立着的沙玛什神像的腿部。 咔嚓一声,被砸到的地方裂开一道裂痕。 然后,裂缝飞快地向着另一侧延伸,只是一瞬间,就整个儿迸裂开来―― 那披着金甲的威严神像轰然倒塌。 轰隆一声,石像重重地砸倒在高台之上,就在伽尔兰的眼前,在他的身侧,碎成一堆难看的碎石。 一声惊恐的尖叫在伽尔兰身后响起。 那稍胖的大商人被轰然崩塌在身边的石像惊得差点一屁股摔坐在地上,被身边的仆人死死搀住了没倒下,再也顾不得其他,虚软着腿脸色苍白地连连向后退去。 石像崩塌倒地时迸裂出的石块从站在那里的伽尔兰脸侧飞溅出去,在他脸上擦出一道血痕。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殷红的血从那道割裂的伤痕处渗出来,混合着雨水,染红了他的侧颊。 一身湿透的他就这样站在那铺满了碎裂石块的高台上,看向远方。 狂风呼啸,将他湿漉漉的金色长发从颈边掀起,在空中凌乱地飞扬而起。 轰隆一声惊雷,闪电撕裂了整个天际。 雪白的光照亮了少年陡然放大的金色瞳孔。 那重重雨幕之后,无数扬着海盗旗帜的战船像是贪婪的饿狼一般向托泽斯城扑来―― 第99章 上城区此刻是一片混乱。 趁着这里的主人都离去, 而城卫主力也调去了下城区, 被压迫已久的奴隶们爆发了动乱。 他们拿起铁棍、斧头、锄头一拥而上,围殴杀死了为数不多的城卫。 他们砸开了那些华丽的宅子的大门, 像是潮水一般涌进去, 砍死了那些留守的守卫, 抢走了他们的长枪利剑。 宅子里的金银财物被一抢而空, 甚至贴在墙壁上装饰的金箔都被硬生生刮了下来。 搬不走的东西被砸成碎片, 这还不止,心怀仇恨的奴隶们甚至在宅子里泼了油,点燃了火。 熊熊的火焰烧了起来, 不止一处。 队伍在壮大, 越来越多的奴隶加入了暴动之中。 在有心人地鼓动下,这些已经完全被激情支配了的奴隶们彻底放弃了思考,只是凭借着本能发泄着仇恨, 杀死那些欺压过他们的人,抢夺着宅子里大笔的财物。 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的模样,他们痛快到了极点。 只是,这痛快还没持续多久, 大批的士兵已经赶到了。 因为下城区河道不大, 大型战船开不进来,塞斯只能将其留在军港之中, 然后乘着小型快船沿着河道从下城区快速地航行到了上城区。 那上城区的码头处, 一艘接着一艘的小型快船停泊下来, 整船整船的士兵从船上涌下来。 看着城区里烽火四起的情景, 塞斯并没有急着带先头部队直接去剿灭奴隶。 他先是按兵不动,直到他麾下的所有士兵都上了岸,排列成整齐的队伍之后,他才一挥手,下达命令。 他将士兵分成两部分,组成阵列,向着不同的方向扫荡过去。 正规军一来,还在痛快地烧杀掳掠着的奴隶立刻就哑了火。 他们一开始干掉那些城卫和屋子里的守卫都是拼着一口气,凭借着人数的优势一拥而上。 但是,他们的人数优势,在手持利刃圆盾、身披坚韧皮甲、还经历过长期训练的强壮正规军面前毫无作用。 当士兵们组成阵列默契地向他们杀来的时候,只是一个照面,这群聚集在一起的奴隶们就被杀得瞬间溃败。 战争呈现一面倒的状况。 “明明说了托泽斯的士兵都会被绊住的!” 不久前杀红了眼抢红了眼的奴隶们在这一刻终于清醒了过来。 “那些家伙骗了我们!” “他们没打算帮我们!” “那些家伙只是在利用我们而已――” 可是到了现在,逃已经逃不掉了,抵抗正规军更做不到,很快的,这股暴动的奴隶就被塞斯带兵镇压了下去。 只是,在战斗即将结束的时候,塞斯的脸上并没有任何高兴的神色。 因为这一刻,他站在高地的上城区,一眼就俯视到了下城区的那片海域上。 塞斯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得他晕头转向。 他看到了,那密密麻麻的海盗船正从海平线上汹涌而来―― 托泽斯城危险了! ………… “不……为什么会这样?” 腿脚虚软,靠着仆人的搀扶才没倒下的贝托拉脸色煞白地看着那群涌来的海盗船,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明明约好了是在晚上,晚上啊,为什么他们现在就……就算要提前也要事先给我们打个招呼啊……” “这是在演戏,对的,演戏而已,很快他们就会装作被击败,离开托泽斯的……没错,一定是这样……” 他不断地念叨着,神色呆滞,喃喃自语。 不只是他,和他在一起的几个大商人脸色都难看得厉害。 一直以来,在托泽斯的大商人眼中,那些海盗不过就是他们养着的一群狗。 多给点骨头就能乖乖听话,好用着呢。 他们绝对不会想到,在他们面前表现的极为乖顺的狗居然是会反噬主人的饿狼。 只是反身一口,就咬断了他们的喉咙! ………… 雨还在下,只是没有一开始那么倾盆而泻,小了许多,只是一直淅淅沥沥的不停歇。 这对托泽斯城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暴风雨肆虐的海上,船只行动不便。暴雨会阻碍海盗船的行动,而像现在这种小雨就不会对船只造成任何影响。 只见那已经变成墨蓝色的海上,数不清的挂着海盗旗帜的战船如狼群一般汹涌而来,只一会儿功夫,就驶到了托泽斯城的海岸边。 托泽斯海岸边高高的城墙之下,密密麻麻的海盗船环绕此处。 因为仪式而停泊在另一侧的托泽斯海军战船被突兀地插过来的海盗船堵住了航路,尽管那军港就近在眼前,却被数不清的海盗船堵在路上,返回不了。 而且,与其说是被堵住了去路,倒不如说他们已经被海盗结结实实地包围了起来。 毕竟这两个舰队本身数量就是虚报的,又只挑选了外貌不错的战船出来进行仪式,论数量根本无法与海盗匹敌。 眼看己方舰队被海盗团团围住,站在船头的海军统帅塔卡铁青了一张脸。 他原本华丽的军礼服已经湿透了,那些累赘的装饰湿哒哒地垂下来,原本整齐地梳理在两侧的头发也黏在额头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颇为狼狈。 “巴沙!”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那个最为庞大的有着三层划桨的海盗战船,眼底简直要喷出火来。 能坐上海军统帅这个位置,除了他的兄弟大笔的财物支撑之外,他本身的能力也并不差。 事到如今,他不会像他那只会算计钱财的兄弟那样,以为海盗只是弄错时间了或者没跟他们商量就擅自行动了――看着眼前这个架势,他心知肚明,他们养的狼崽子反了! 海风呼啸而过,吹得他的胸口冰凉冰凉的。 塔卡看着远方的军港,那扇常日里总是严密地关闭着的闸门此刻是打开着的,毫无防备。 虽然那闸门正在军港里面为数不多的留守士兵的努力下缓缓地下落,关闭,但是巨大沉重的闸门开关本就很困难,看时间,恐怕是来不及了。 更令塔卡惊慌的是,此刻军港里面更是没有一点可以抵挡入侵的海盗的战力。 如果塞斯还留守在军港里………… 塔卡狠狠地咬牙。 可是塞斯被调遣出去了。 那些参加仪式的人们为了自身安全不愿让城卫离去,为了尽快将闹事的奴隶镇压下来,他下了命令,让塞斯带兵去上城区。 偌大一个军港之中,空荡荡的。 虽然好几艘大型战船因为无法驶入城区而留在军港之中,可是没有士兵,战船就毫无作用。 只是,塔卡现在已经心思继续关注即将沦陷的军港了。 前方,一座大船正乘风破浪,以最大的速度狠狠地向他撞来。 他的战船被包围了,又在靠近海岸的地方,空间狭小,根本无法躲开。 只听那轰隆一声巨响,那艘海盗船船头鲨鱼状的青铜撞头狠狠地撞在了他所在战船的船身上。 遭受猛烈撞击的船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让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还没消停,紧接着又是轰的一下,又有一艘海盗船撞了上来。 一条条带着钩子的绳索嗖嗖地飞过来,挂在船沿上,那些穷凶极恶的海盗或是从船身交接处或是攀爬着绳索翻进了他的船身。 他们挥起砍刀就向船上的士兵们砍去。 一开始,士兵们还能抵抗几下,但是那一波又一波的海盗像是潮水一般接连不断地涌来。 没过多久,船上的士兵就被杀死了大半,剩下的人被吓破了胆放弃了抵抗,束手就擒。 其他的战船也几乎都是同时被两三艘以上的海盗船围攻着,被海盗隔离开来,不得不各自为战,只能一艘接着一艘沦陷。 最后,所有的战船落入了海盗手中,而身为统帅的塔卡则是被五花大绑着带到了海盗首领巴沙的跟前。 身体粗壮的海盗头子大大咧咧地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淋着细雨,露出金色的门牙一口一口地啃着,一脸漫不经心地瞅着被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塔卡。 他身边的跟班看着那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塔卡,脸上露出鄙夷的冷笑。 以前碰面的时候,这位自认为高贵不屑于海盗对话的海军统帅总是一副高傲的神色,仿佛多看他们一眼就会脏了自己的眼一般。 去你妈的。 他不知道多少在心底如此咒骂着。 觉得自己高贵就特么别找海盗合作啊。 他们海盗虽然烧杀掳掠,但是至少坏得光明磊落,怎么都比他们这群道貌岸然却吃人肉喝人血还自以为高贵的家伙好多了。 狼狈地趴在自己曾经看不起的海盗脚下,塔卡感觉羞辱至极。 他猛地抬头,目光凶狠地盯着巴沙。 他低吼道:“巴沙,你这是背叛!你背叛了我们!” 他说话的声音在这一刻嘶哑得厉害,几乎是从嗓子里逼出来。 身为这一片的海盗头目,巴沙一贯看起来都是个吊儿郎当没正行的样子,但是,在大海之上,却没有任何人敢小觑他。 他的眼很小,像是一条缝,缝里透出些眼白,天生就给人一种阴鸷的感觉。 在塔卡冲他低吼的时候,他瞥了塔卡一眼,然后呸的一下将苹果核吐到了塔卡的脑门上。 “啊哈?尊贵的塔卡阁下,您说啥?背叛?” 塔卡怔了一下,等明白过来自己被海盗吐了口水,瞬间怒火滔天,盯着巴沙的目光简直要喷出火来。 他张嘴就要大骂,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那穿着长靴的脚就从天而降,一下子踩在他的后脑勺上,将他的脑袋啪的一下踩在了木板地上。 “背叛你脑壳啊――” 一脚踩着塔卡的脑袋,巴沙一脸鄙视地瞅着脚下的人。 “你给老子搞清楚,你是海军,我是海盗,你他妈跟老子说老子背叛你?” 他啧了一声,将啃了大半的苹果随手一抛。 “我以为我手下这群家伙已经够蠢了,没想到还有比他们更蠢的。” 脑袋被海盗踩在地上,巨大的羞辱感让塔卡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快要失控的怒火几乎就要让他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但是理智让他强行忍住了。 他死死地咬着牙。 等着。 他发狠地想。 只要活着,他就有机会。 这些羞辱他的家伙,他现在忍了。 只要他回到了托泽斯……他发誓,他一定要让这些海盗因为今天侮辱他的行为付出惨重的代价! ………… 得知海军舰队全军覆没的消息,托泽斯城瞬间大乱。 无数人开始收拾行装,准备逃离这个城市。 一片混乱中,阴沉的天幕之下,托泽斯城安静地矗立在海岸边上。 海盗在向它逼近。 一场惨烈的屠杀即将在这座繁荣的城市中发生。 第100章 托泽斯城此刻已经是一片混乱, 城中的市民们忐忑不安, 惶恐至极。 天色依然阴沉,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让人的心情越发阴郁。 那数不清的海盗船就堵在托泽斯的城墙之外,说不定下一刻,那些可怕的海盗就会杀进来。 内城墙边上的神殿所在处, 上午还备受瞩目的高台上此刻已是空无一人, 只有崩塌的石像的碎石堆在上面。 被投掷来的巨石砸得到处都是裂痕和缺口的神殿矗立在风雨之中, 再不复不久前的华美, 像是被人遗弃了一般, 孤零零的,倍显凄凉。 城里已经乱了起来, 尤其是上城区, 虽然暴动的奴隶已经被镇压了下来,但是那些疾风一般奔回去的大商人已经开始收拾财物, 准备好马车,准备跑路了。 毕竟虽然海岸线被海盗堵住了, 可是上城区一侧城墙处,那连通着陆地的大道还通着呢。 现在大势已去, 舰队落败, 海盗用不了多久就会杀进城里。 他们不赶紧跑路难道还等着海盗杀进来吗? ………… 细雨飘零,太阳隐在厚厚的黑云之后, 不见踪影。 在执政府侧面的高塔中的房间里, 伽尔兰静静地站着。 金色的长发已被擦干, 披在肩上,只是发尾末梢还残留着一点湿意。 那落地窗敞开着,风夹带着冰凉的雨水飘进来,零星一点落在少年的侧颊上。 这里很高,站在落地窗前俯视下方,能看到大半个托泽斯城。 “殿下,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凯霍斯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地将讯息传递过来。 塔尔待在伽尔兰身边,那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听得他心惊胆战。 托泽斯海军舰队溃败。 紧接着,托泽斯军港陷落。 解决了海军舰队的海盗船开始向托泽斯城墙靠拢。 细雨中,从海盗船上投掷来的石头重重地轰击在外城的城墙上。 无数只染着油的火箭从船上射来,一股接一股的浓烟在海岸线上冒起。 没有海军舰队的保护,托泽斯外城墙的防卫力很快就被击溃了。 海盗冲上了岸,在外城区的民用港口开始肆意烧杀抢夺。 不少来不及逃走的人惨死在海盗的刀下。 他们尸体上流出来的鲜血,还有港口燃烧的火焰,将托泽斯的海岸线染上一抹刺眼的血红。 至此,托泽斯外城沦陷。 无数人哭喊着逃进了内城中。 内城墙那数个巨大沉重的石闸门已经紧紧关闭了起来。 外面,海盗已经沿着外城区宽敞的河道逼近过来。 城中人心惶惶。 海盗即将杀进来的恐慌在所有人心头蔓延着。 塔尔一直在努力地劝说伽尔兰让他尽快离开这座危险的城市。 可是伽尔兰却一直都在沉默,哪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敞开的落地窗前,在这座高塔上俯视着什么。 就在这时,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金发的骑士快步走了进来。 一进来,他就开口说了起来。 “殿下,海盗正在顺着环城的河道合围,通往陆地的通道恐怕很快就会被他们堵死。” 凯霍斯的话让塔尔一惊,脸上的神色越发紧张了起来。 “殿下,现在还来得及。”他急切地对伽尔兰说,“趁着那些海盗还没合围,凯霍斯大人他们还能保护着我们突围出去――” “他说的没错,伽尔兰王子。”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带着两个心腹侍卫赶来这里的执政官接口道。 “托泽斯已经守不住了,我们没关系,可是您的安全却是重中之重。” 他说。 他的脸色绷得很紧,额头上的鬓发不知道是被雨水打湿的,还是被细密的汗水给染湿的。 几乎是在海盗攻破外城墙向内城逼近的时候,他就想要通过陆地那一边的城门逃出去。 但是不行,城破他还可以推到那个死活不知的塔卡身上,说是他战斗不利,可若是他成功逃出去了伽尔兰王子却死在这里的话,他可以想象得到自己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在这种危急关头,他才会强忍着恐惧匆匆赶来这里,想要带着王子一同逃离。 “王子,请立刻跟着我离开这里。” 一直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俯视着这座慌乱中的城市的少年转头,目光落在执政官的身上。 “离开?我们?”伽尔兰问,“我和你?” “是的,王子,我们必须要立刻突围,不然就来不及了。” 伽尔兰抬头看他。 阴暗的天色中,他金色的瞳孔依然比什么都还要明亮。 “托泽斯执政官,这座城市里有着十几万的亚伦兰狄斯子民。” “是的,王子,我知道。” 执政官一脸沉痛。 “可是王子,您的安全,比整个托泽斯城、比这个城中的所有人加起来都还要重要。” “您可是整个亚伦兰狄斯的未来啊,区区一座城市如何比得上您的安危?” “虽然我是托泽斯的执政官,但是现在对我来说,保护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说,一脸大义凛然。 “为了守护您,不管我背上多重的罪名我也心甘情愿!” 这位执政官那一脸豁出去为了王子赴汤蹈火不惜声名的模样甚至都将旁边的塔尔给气笑了。 这世上怎么还能有比自己更不要脸的家伙? 塔尔忍不住这么想着。 伽尔兰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执政官,定定的,用明亮的金眸。 他的眼很亮,在阴沉沉的天色中,就像是一道光的利刃,贯穿了眼前的黑暗。 在和那群商人的相处中早已将脸皮练就得刀枪不入的执政官此刻被这双金眸盯着,竟是都有点不自在了起来。 但是,还是怕死的心思占了上风。 他想,王子只是在装模作样而已,谁都怕死,王子也不例外,他再多劝几句,这位王子大概就会顺着台阶下来,跟着他一起逃离了。 “伽尔兰王子,我一片忠心啊。” “托泽斯城已经守不住了,没有任何希望了,我们留在这里,也不过是白白送命而已。” 执政官用无比诚恳的眼神看着伽尔兰。 “我死了也就罢了。”他说,“这个国家不能失去您,为了亚伦兰狄斯,我就算是被您斥责,不,就算您下令砍了我的头、处死我,我也绝对要――咯!” 像是陡然被掐住了喉咙的鸭子,那剩下的半句话卡在了嗓子里。 他张着嘴,脸上那诚恳的表情瞬间碎裂,流露出真实的惊惧之色。 恐惧让执政官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 一柄雪亮的匕首抵在他蠕动的喉结上。 反手将匕首抵在他脖子上的年少王子侧眸看他。 “就算我砍下你的头……嗯?” 最后一个字,音调略微上扬。 金眸中一点寒光,莫名慑人至极。 那一眼就让执政官的胸口哆嗦了起来。 “王、王子……我、 我真的是为了您……” 他哆嗦着、结结巴巴地勉强想要解释什么。 可是伽尔兰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落到了一旁凯霍斯的身上。 “凯霍斯。” 仍旧保持着一手将刀刃抵在对方喉咙上的姿势,他瞥了凯霍斯一下。 一眼就看懂了王子的意思,凯霍斯点点头。 他一招手,立刻就有两个亲卫进来,将执政官绑起来,连同那两个被他们打昏过去的侍卫一起拖了出去。 被拖走的时候,那个执政官不甘地喊着王子的叫声还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很长的时间。 “王子,虽然那个人很无耻,但是有一点他说得对。” 塔尔咬咬牙,继续劝说道。 “托泽斯城守不住了,我们就算留在这里,也只是白白送命。” 他说着,转头看向金发骑士。 “凯霍斯阁下,您也劝一下殿下啊!您经常上战场,这战况的结果您应该看得出来啊――” 烈日的骑士沉默了稍许。 然后,他上前一步,开了口。 “战况已无力挽回,托泽斯城的沦陷只是早晚的问题。” 他说, “附近的城市没有可以对抗这批海盗的力量,就算现在向王城紧急求援,援兵至少也要七天才能赶来。” “海军舰队几乎已被全毁,所有军备物资都在军港,被海盗占有。” “城中唯一的战力只有城卫,但是仅凭城卫无法抵抗海盗。” “……无法抵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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