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红的火焰之中。 少年半个身体几乎成了火人。 被火焰灼烧的剧痛让赫伊莫斯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他倒在地上,燃烧着的身体在地上痛苦地蠕动着。 火焰裹着他的身体,那一只手从火焰中伸出来,手指竭尽全力地向前,伸出来,像是艰难的、绝望地想要抓住点什么。 火光映红了少年的眼眸。 那双在这一刻变得如血一般殷红的眼,死死地盯着那就跌坐在他身前不远的小孩身上。 少年原本俊美的脸在这一刻因为痛苦而扭曲着,狰狞到了极点。 被赫伊莫斯一把推开的伽尔兰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在自己身前被火焰吞噬的少年。 还有那血红色的、死死地盯着他的眼。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孩子像是整个人都已经傻掉了一般,目光呆滞,木然和那双血红的眼对视着。 尖叫声、呐喊声在四周响起,响彻了漆黑的夜晚。 很快,夜空被火焰染成了红色。 翻滚的炭火点燃了洒落在地上的漆黑液体,一瞬间就点燃了那茂密的灌木从,整个中庭都烧了起来,将夜空映得如白昼一般。 …… 慌乱之中,没有人会注意到。 那根已经在火焰中被烧成灰烬的木箭,还有那在烈火中被烧得扭曲变形的铜制火盆…… 以及,趁着火灾引发的大骚乱,偷偷逃出了事故现场的某个人…… ………… “怎么样?” “很抱歉,陛下,赫伊莫斯王子的身体差不多有三分之一都被烧伤了,这种伤势实在是……” 想起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少年可怕而又凄惨的模样,哪怕是这位一生中看过无数病患的老医师都觉得心惊肉跳,心悸到了极点。 从右臂一直向下,半个身体,连同右腿上的皮肉都被烧烂了,像是被剥了皮一般,露出血红的筋肉。 甚至还有些地方已经焦黄,有了碳化的痕迹。 他的唇微微发着抖说:“这种程度的烧伤……王子已经不可能活下去了。” 这种可怕的伤势,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活下去。 那种程度甚至能让人活活痛死。 一时间,房间里像是窒息一般的死寂。许久之后,站在那里的棕发王者才用低沉的声音开口说话。 他说:“尽你的全力保住他。” “是。” 老医师回答,但是从他的脸色看得出来,他不抱任何希望。 那位王子的伤势严重到哪怕下一秒都有可能咽气,想要活下来除非有奇迹,以及非人的意志力。 ………… “伽尔兰殿下!你醒啦?” “王子――” 在另一边的卧室里,年幼的孩子悠悠转醒,服侍着他的侍女惊喜地喊出声来。 在侍女的喊声中,伽尔兰坐起身来,目光迷茫地看着四周。 歇牧尔走上前,目光严厉地看着他。 “王子,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事――” 刚说了半句,孩子看了他一眼,那迷茫的眼神让歇牧尔的声音顿了一下,没能继续说下去。 有点奇怪。 歇牧尔看着伽尔兰想。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在凉亭那里吗?” 小孩仰着头看他,疑惑地问。 “歇牧尔,你抱我回来的吗?” “……王子,你还记得不久前你做了什么吗?” “不久前?不久前我在凉亭里吃东西啊,吃完了就睡着了。” “…………” 歇牧尔没有说话。 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伽尔兰的眼,小孩的眼也看着他,明亮的,清澈的,坦然的。 孩子没有说谎――应该说,伽尔兰认为自己没有说谎。 ……那可怖而又强烈的刺激,让这个孩子忘记了在火焰中发生的一切………… 第56章 所有医师都说, 赫伊莫斯活不了。 那种可怕的伤势, 等待他的只有死神的召唤。 王宫之中甚至已经开始为这位王子准备葬礼。 然而, 在昏迷了整整十天之后, 重伤的赫伊莫斯睁开了眼。 说他必死无疑的老医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而,赫伊莫斯的确活了下来,以一种令医师们难以置信的意志力。 他们认为,那简直是非人的意志力。 活下来,就会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老医师如此说着。 的确如此。 高烧, 恶心感,被烧烂的身体,无法进食,身体无法自理……无论在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那都是言语所无法描述的痛苦。 没有人能想象得到赫伊莫斯在这段时间里所承受的东西,那是活人都想象不出来的东西。 那或许就是……活生生的地狱。 赫伊莫斯以可怕的意志力挣扎着从地狱中爬了出来。 ………… “您是说……他忘记了?” “是的。” 卡莫斯王沉默着没有发声, 于是歇牧尔开口回答。 医师说,那是因为刺激太大情绪波动太剧烈, 强烈到孩子无法承受的地步, 于是身体本能地为了自我保护……选择祛除了这段记忆。 坐在病床上的少年没有吭声。 他垂着眼, 长了些许的凌乱黑发掩盖住他的眼,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薄薄的唇, 因为缺乏血色呈现病态的苍白, 此刻抿紧的时候, 就像是锋利的刀刃。 薄毯盖着他腰部以下, 而从右臂一直到腰部,都被雪白的绷带绑住,右手垂落在一边,无法使出力气。 他唯一能活动的左手,在这一刻,死死地揪住了身上的薄毯,用力到指关节都泛白的程度。 ………… “歇牧尔。” 离开赫伊莫斯的病房之后,一直沉默着的卡莫斯王终于开口说话。 “伽尔兰就交给你了。” “卡莫斯王?” “他犯下了无法弥补的罪……无法弥补的,就算只是孩子,那也是他的罪孽。” 卡莫斯王的声音很沉重。 “因为我对他的偏爱,还有对他的放纵,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他说,“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插手两位王子之间的事情。” 他深深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所以,那孩子就交给你了。” “……是。” 从那一天之后,卡莫斯王逐渐与他曾经极为疼爱的伽尔兰疏远。 他大多都奔波于战场之中,两位王子之间的事情,他几乎不再干预其中。 ………… 夜幕降临的房间里,缠绕着雪白绷带的少年仍然坐在那里。 房间里没有点灯,可是少年的眼在黑暗中却是亮得可怕。 他无时无刻都被剧痛折磨着。 可是,那个孩子居然忘了。 他把他做的事,将他推入地狱的事,全部都忘了! 忘得一干二净。 黑暗中,少年的眼如血一般。 ……………… 赫伊莫斯王子总是在身上缠着绷带啊。 听说是因为身上有很可怕的烧伤。 听说有一次,有个侍女帮他换绷带的时候都吐了啊。 是啊,那个侍女差点被打死……好惨啊…… 你们看过王子的眼吗?阴冷得简直就像是一条毒蛇―― …… 各种消息一点点在王宫中传开,赫伊莫斯王子性情阴郁、阴晴不定,为人残暴,是个可怕的王子。 许多人都逐渐知道了这一点,然后畏惧着那位可怕的王子,在赫伊莫斯面前战战兢兢。 他们从心底里不愿意接近那位性情变得诡异的王子。 而那之后的一年后,歇牧尔也终于查到了当时事情的真相。 他立刻将它告知了赫伊莫斯。 “你告诉我真相,是想要告诉我,这和伽尔兰无关,是吗?” 一身黑色衣着,唯独右臂上严严实实地绑着雪白绷带的少年用右手把玩着细小的匕首,懒洋洋地说道。 不过是一年的时间,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歇牧尔能感觉到,少年光是站在那里,周身就散发出可怕的气息。 一种让人从心底里抵触,不愿意去靠近的可怕气息。 赫伊莫斯抬眼,他和歇牧尔站在高高的平台上,远远地眺望过去,可以看到那个金发的孩子在庭院中的身影。 阳光落在小孩身上,簇拥着他,将他笼罩在光芒中。 不少人围绕在小孩身边,如众星拱月一般,小孩在笑,明亮的笑容,仿佛能听得见那清脆的笑声从庭院中传来。 赫伊莫斯攥紧了手中轻薄的匕首。 他盯着伽尔兰的金红色眼眸中没有一点光,像是陷入了无光的地狱。 是的,那件事是一心想要他死的叔父一手策划的。 他知道了。 可是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这世上最让人痛恨的,并不是身在地狱, 而是你在地狱里承受着煎熬,可那个将你推入地狱的人,却一无所知、毫无负担地在阳光下欢乐地活着。 ……………… 然后,在数年之后。 漆黑的夜晚,没有月光,也不见一点星光。隐秘的房间里闪动着一点灯光,却并不明亮,反而衬得房间越发幽暗了几分。 已经年满十六的少年坐在椅子上,赤着大半的身体,只有一块薄薄的白布斜斜地盖在他的腰胯之上。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幽冷的眼就这么定定地盯着前方。 一位中年医师跪在他脚下,战战兢兢,不敢抬头,额头满是冷汗。 许久之后,少年才幽幽地开口。 他问:“治不了?” 伏在地上的医师身体在发抖,脸上写满了畏惧和惊恐。 “非、非常抱歉,殿下。”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您……您以后恐怕都……都、都不能……”他结巴着,心一横,牙一咬,“那一处已经坏死,所、所以,您恐怕没法……没法生育自己的后代了。” “……” 半晌寂静,医师的脸死死地埋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那位王子的表情。 没有一点声音。 但是就是这样可怕的死寂几乎会把这个医师逼疯。 许久之后,已经吓得快要昏过去的他终于听到令他如释重负的声音。 “……你走吧。” 轻轻的一句话,医师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像是逃跑一般想要夺门而出。 可是,就在他的手刚刚碰触到门板的时候。 一柄锐利的匕首从后方掷来,一下贯穿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狠狠地钉在门板上。 鲜血顺着门板缓缓地滑落,映着微弱的灯光,越发显得诡异。 像是一扇打开的地狱之门。 在座椅上坐了许久的少年起身,薄布随着他的动作从他身上滑落。 他站在那里,赤裸的身体映在对面的镜子中。 右侧的一半身躯,是凹凸不平的黑红色肉块,皱褶四处,猩红色的息肉如鳞片一般纠成一团…… 少年定定地看着镜子中那具丑陋而又令人作呕的躯体,像是怪物的躯体。 晃动的火光映在他的侧颊上,他的眼像是毒蛇一般的阴毒。 他轻轻笑了一下。 极轻的,却是莫名令人后背发寒的。 他一声接着一声的笑下去,轻轻的,低沉的,疯狂的。 金红色的眸堕入黑暗,深邃到了最深的地狱,再无一点光华。 …… 因为他太弱小了,所以不会有人在意他的感受。 是的。 因为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和权利,才落得如此的下场。 所以,他必须要坐上王座。 他要站到那至高之处,将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要把那些曾经践踏他、伤害过他的人,全部都踩在他的脚下! ………… …………………… 在那梦中一声又一声极轻的、却偏生如撕心裂肺般的笑声中,伽尔兰缓缓从梦境中醒来。 他睁开眼,看到了趴在床沿上沉睡的赫伊莫斯。 那个在他梦境中彻底陷入绝望和疯狂之中的少年此刻就这样静静地伏在他的身边,睡颜恬然。 那睡中放松下来的眉眼,看起来就像个孩子般。 伽尔兰看到自己的手正抓着赫伊莫斯的一根手指。 他稍微用力攥紧了一些,又缓缓松开。 他抬起手,摸了摸赫伊莫斯那只手的手背,然后,目光顺着那只手向上,落在了赫伊莫斯的手臂上。 深褐色的皮肤,肌肉紧致,肌肤泛着一点光泽,那是线条非常漂亮的手臂。 伽尔兰想起梦中他看到了那个满是疤痕和息肉、丑陋得令人难以直视的半个身躯…… 他抿紧了唇。 以前他一直都以为,赫伊莫斯是贪恋权势,为了获取王座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人。 他不喜欢这种人。 所以,他也不喜欢赫伊莫斯。 他从不曾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惨烈。 伽尔兰想起以前从那个声音那里听到过的,赫伊莫斯虽然登上了王座,但是当他死去之后,并没有留下后裔,王座无人,纷乱四起,亚伦兰狄斯也在不久后走向了毁灭。 赫伊莫斯做到了他说过的―― 他要将所有人都带入地狱。 于是,他将整个亚伦兰狄斯都带入了地狱。 伽尔兰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赫伊莫斯的脸上,少年恬然的睡脸近在眼前。 他抬起手,摸了摸那张俊美的脸。 …… 在梦境之中,他就如一个旁观者一般,看着那一幕幕。 在火海中的时候,在赫伊莫斯蜷缩在黑暗之中的时候,在赫伊莫斯痛得发抖的时候,在那一刻低沉而又疯狂的笑声中…… 他无数次地想要向那个绝望的少年伸出手,抓住他。 可是,那是梦,那只是梦,他碰不到那个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赫伊莫斯一步步走向毁灭,踏入地狱,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 还好。 轻轻地摸着赫伊莫斯的脸颊,伽尔兰如此想着。 还来得及。 这一次终于来得及了。 伽尔兰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然后,他睁眼,抬手。 啪啪啪啪! 清脆而又快速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小孩用力地朝睡着的少年脸上拍了四个巴掌。 刚一打完,一只手就猛地抬起来,一把抓住了伽尔兰的手腕。 正睡着的时候突然被拍醒,赫伊莫斯刚要反射性地将他抓住的人甩出去,一抬眼,就看到那双盯着他的金色眼眸。 他清醒了几分,却还有点懵。 赫伊莫斯抓着小伽尔兰的手腕,怔怔地看着伽尔兰,凌乱的发散落在他脸上,大概还没有完全清醒,看起来有着笨笨的。 他眨了下眼,一脸茫然,那张脸此刻难得显得呆萌呆萌的。 他就这么呆萌地看着伽尔兰,伽尔兰也看着他。 突然,对他一笑。 “疼不疼?” 小孩这么问他。 赫伊莫斯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点了下头,然后,又立刻摇头。 小孩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 伽尔兰说,“疼就好。” 他想,好了,赫伊莫斯没受伤,性格也就不会变得那么可怕。 那么以后,就算是为了王座,赫伊莫斯也应该不会再杀死他,也不会再杀死歇牧尔了。 虽然后背很疼,但是他成功地挽救了赫伊莫斯的未来,从而也挽救了自己和歇牧尔,所以还是值得了。 伽尔兰心里琢磨着。 这样一来,他改变了关键点,以后不会发生那样的惨剧,是不是就能功成身退了? 毕竟,他还是有自知之明,和赫伊莫斯抢王座还是抢不赢的。 而且虽说知道了真相,但是心里的阴影不是说消除就能消除的,他虽然同情赫伊莫斯,不那么讨厌他了,但是看着他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有点发憷。 所以他觉得,他还是按照既定的目标,设法甩了王子的身份,出去游历大陆比较好。 “伽尔兰?”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伽尔兰陡然一个激灵。 不,不对。 他想。 赫伊莫斯之所以变成那样,是因为他的叔父的阴谋诡计,他虽然救了赫伊莫斯这一次,但是,那个叔父还在啊,还会继续动手啊―― 所以,他辛辛苦苦在这次救下了赫伊莫斯,说不定下次叔父一动手,赫伊莫斯还是出事了,又开始变得偏激了。 那他不是白受伤了吗? 赫伊莫斯受伤――性情变得偏激――他估计又得死――赫伊莫斯没后裔――于是亚伦兰狄斯还得毁灭―― 不不不不不,这可不行! 他好不容易拔掉了自己必死、亚伦兰狄斯必亡的旗子,怎么能又眼看着它被按回去? …… 看来,他现在还不能跑,他得看好了赫伊莫斯。 在赫伊莫斯长大之前,绝对不能让那个叔父害了他。 不然,估计前功尽弃,又要回到前几世的轨迹上了。 脑子里转了一大圈,伽尔兰下定了决心。 他抬眼,看着赫伊莫斯。 他说:“以后,我会好好地照顾你。” 一定会好好看顾着你,直到你完好地长大。 伽尔兰一脸认真地说:“我会保护好你的。” 保护好赫伊莫斯,就是保住了自己和歇牧尔的命,也就是保住了亚伦兰狄斯。 只要赫伊莫斯有了后裔,亚伦兰狄斯肯定就不会灭亡了。 所以,伽尔兰总结到。 他一定要亲眼看到赫伊莫斯弄死那个叔父,然后有了孩子,这样,他就可以快乐自由地出去在大地上旅行了。 伽尔兰在心里如此想到。 好的,那么,他接下来的目标,就是保护赫伊莫斯直到赫伊莫斯孩子的出生―― 突然被伽尔兰打醒,赫伊莫斯抓着伽尔兰的手腕人还有些懵,突然听到伽尔兰这么说,看着那小孩一本正经的样子,他顿时忍不住想要笑。 可是一对上那双认真地看着他的金眸,还有那认真的眼神,莫名的,他心里微微动了一动,或许是因为伽尔兰看着他的眼睛太过于明亮。 或许是因为那双金色的眼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 他不知道伽尔兰为什么突然这么做、这么说,可他不想去问。 因为他喜欢伽尔兰此刻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神。 只看着他一个人。 赫伊莫斯点了下头。 他说:“好。” 他笑着回答那个说以后要好好照顾他的小孩,握着手掌中纤细的手腕,让那只柔软的小手贴在他的脸颊上。 他的唇角,扬起一点柔和的弧度。 赫伊莫斯完全没有想到,伽尔兰此刻满脑子都是让他快点找女人弄个孩子出来的念头。 ………… …………………… 门口,独眼的骑士一直守在这里注意着房间里的动静,此刻,他竖着耳朵将屋子里的对话都听入了耳中。 一时间,凯霍斯的脸色有些古怪。 伽尔兰王子,你这么说真的好吗? 你不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像是……求婚…吗? 第57章 正是午时, 艳阳高照的时候, 刚喝完了粥没多久的伽尔兰趴在床上, 昏昏欲睡。 他有点小郁闷, 因为受伤的缘故,医师说为了避免烧伤的地方发炎留下疤痕,最好在伤好之前都只吃清淡的东西。 所以这半个多月里,水果粥、肉粥、清粥、橄榄粥……他通通吃了一遍,塔普提是变着法给他做各式各样的粥,吃得他现在看到粥就有种反胃的感觉了。 为了吃点有味道的东西, 他曾经丢下自尊对塔普提女官各种撒娇卖萌, 然而, 以前很吃这一套的女官这一次非常坚定,不管他怎么撒娇都不答应他。 “王子, 这段时间必须忍住,不然伤口会留下疤痕的。” 留下一点疤痕就留下呗,反正也就那么三处, 又不严重,他是男孩又不是女孩,衣服挡一挡就遮住了, 塔普提何必摆出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 对此,伽尔兰很是费解。 不行!我家小王子那白白嫩嫩的肌肤怎么可以留下疤痕!我绝不容许! 看起来成熟稳重的女官此刻心里可是憋着这么一口气,坚决不能让她可爱的小王子留下疤来。 她对医师的督促甚至比卡莫斯王还要厉害。 虽然不喜欢吃, 但是知道塔普提是为自己好, 所以伽尔兰还是乖乖地吃了那碗粥。 肚子一饱, 他就有些犯困了。 此刻,他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眼渐渐闭上,眼看就要睡了过去。 只是他刚闭上眼迷糊过去没多久,就有什么不断地碰着他的脸,让他睡不安稳。 伽尔兰嗯了一声,转动了一下脸,换了一边侧着,以为这样可以逃避掉那种骚扰。但是,他转了头之后,只安静了不到一分钟,又有什么不断地碰触他的颊。 有什么东西不断地从脸颊上扫过去,软软的,有点扎,刺得脸痒痒的。 在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坚持不懈地骚扰之下,小孩艰难地睁开了眼。 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映入他的眼中,棕色的小狮子凑到他身边,一边用小舌头舔他,一边不断用小脑袋拱一拱他。 当看到伽尔兰睁开眼了的时候,小狮子顿时开心了,长长的尾巴一甩一甩,尾巴尖儿上的绒毛都在一抖一抖的。它越发乐滋滋地凑上来,对着伽尔兰使劲舔了起来。 伽尔兰一抬手,使劲将这个不停地舔他的脸的小家伙推开。 从相遇到现在都过了数个月了,小狮子涅伽长大了不少,力气也大了许多,他不用点力气还真推不开它。 小狮子长得快,已经不再是初见时的那一团小毛团儿,他都已经抱不动它了。 尤其是脑袋上以及耳边的鬃毛都长了、密了,脸部轮廓展开,带上一点威势。据那些照顾它的侍女们说,这个小家伙在兄弟姊妹之间很有威严,其他的小狮子几乎都听它的,颇有几分万兽之王的威武和魄力。 不过伽尔兰是看不出来这个小家伙有什么魄力,因为涅伽只要一到他跟前的时候,还是跟小时候的毛球一样,对着他卖萌打滚,各种求抱抱求摸头。 就连那喊声也是嗷呜嗷呜的,软软地跟撒娇一样。 伽尔兰坐起身来,搂住靠过来的小狮子,开始给它撸毛。 他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凯霍斯。 “你把它带过来的?” 凯霍斯靠在门边,耸了耸肩。 “我可没那个功夫。”他说,“它自己跑过来的。” 小涅伽还没断奶的时候就特别好动,总是喜欢满到处跑,让那些侍女急得不行。这稍微长大一点,就更加调皮了,但是幸好伽尔兰还制得住它,能让它乖乖听话。 但是,伽尔兰十来天没去找它,小涅伽就急了,这天终于忍不住,又从兽园里偷溜出来,自己找过来。 凯霍斯刚一进庭院,就看到这头小狮子趴在门板上,挥舞着两只小爪子使劲地挠门,像是想要把门挠穿一般。 那毛绒绒的小身子趴在门上的小模样,让凯霍斯看得都忍不住想笑。 他一边笑,一边走过去。 小涅伽瞅了他一眼,大概是因为他经常待在伽尔兰身边,也在涅伽这里混了个眼熟。它冲着他嗷呜一声,又用爪子挠了挠门,又龇了下牙。 它的意思很明显――快给大爷我开门,不然咬你。 凯霍斯忍着笑,给它开了门,它就冲进去,跳到床上,冲着已经睡迷糊过去的伽尔兰舔了起来。 自己找过来的啊。 伽尔兰心想。 完了,这小家伙一旦找过来一次,以后恐怕次次都能找过来了。 他一边想,一边用力拍了涅伽的小脑袋一巴掌。 小狮子凑到他怀中,被他搂着撸毛,眯着眼,舒服得尾巴一甩一甩的。 正舒服着,脑袋突然被拍了一巴掌,它睁开眼,歪着头瞅着伽尔兰嗷呜一声,那一脸呆萌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头凶猛的万兽之王。 伽尔兰揉揉它的下巴,它立刻就把刚才那一巴掌忘到了脑后,蹭着伽尔兰的手直哼哼,看起来很是享受。 伽尔兰看着它,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向凯霍斯看去。 “说起来,我记得你好像是养了一只小老鼠是吗?” “是的,我训练它传信用的。” “嗯,它很聪明。”想起被关在万物教的山洞里的时候那个给他送信的小黑鼠,伽尔兰笑了起来。他对凯霍斯左看右看,没有看到小黑鼠,就好奇地问了起来。 “凯霍斯,我好像从来没在你身边看到过它?它还在吗?” “在。”金发的骑士笑着回答,“不过平常我都是放任它自由活动,不会待在身边。” 这么说着,凯霍斯看了看天色,然后拿出一根小指头大小的微型短笛,放在嘴里吹出嘀的一声。 这嘀的一声之后,没过多久,庭院里响起了轻微的?O?O?@?@的声音,一个小黑影子从茂密的灌木丛里蹿出来,飞快地蹿进了屋子里。 小黑鼠比寻常的老鼠要小一圈,一身黑色的皮毛泛着光泽,毛绒绒的漆黑一团,豆大的小眼睛亮亮的,滴溜溜地灵活地转动着。 它直立着身子,站在它的主人面前,吱吱叫了两声。 凯霍斯蹲下来,伸出手放在它跟前。 小黑鼠吱了一下,跑到凯霍斯的手上,乖乖地不动了。 凯霍斯就这么用右手手掌托着它,送到伽尔兰面前。 小黑鼠在主人手掌上直立起来,小爪子缩在胸前,歪着头看着伽尔兰,然后抬起一只爪子冲着伽尔兰一挥,又吱了一声,像是在向他打招呼一样。 伽尔兰一下子就被它逗乐了。 “果然很聪明啊。” “嗯,我从它的爷爷那一辈就开始尝试驯养它们,它是第三代,对我的指令理解最高。” 伽尔兰想了想,随手从床边的小桌子上拿了一块果脯,想要喂小黑鼠。 但是小黑鼠吱了一下,没有吃。 “它经过严格的训练,不会吃没经过我的手的食物,为了避免它被其他人引诱。” 凯霍斯笑着说,然后从伽尔兰那里拿过果脯,又当着小黑鼠的面递给伽尔兰。 这一次,当伽尔兰递过去的时候,小黑鼠两只小爪子捧着果脯就开始啃啃啃了起来。 就在小王子喂小黑鼠喂得兴致勃勃的时候,突然嗷的一声,吓了伽尔兰一跳,而那小黑鼠更是吓得手上的果脯都掉了。 只见那原本乖乖地靠在伽尔兰怀里的小狮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出来,冲着小黑鼠就是嗷的一声。 它拦在伽尔兰身前,像是想要把伽尔兰和小黑鼠隔开一般,气势汹汹地瞪着小黑鼠,吓得小黑鼠哧溜一下就顺着凯霍斯的手臂爬到了肩上,然后缩到了凯霍斯肩膀后面。 下一秒,它又偷偷探出小脑袋,瞅着小狮子的动静。 小涅伽还在嗷呜嗷呜地叫,张牙舞爪的,龇牙咧嘴,不只是冲着小黑鼠,竟是连凯霍斯也一并迁怒上了,低吼着让凯霍斯快点滚蛋。 伽尔兰一把抱住它的脖子把它拖回来,一时间哭笑不得,只能不断地撸毛安抚它。 独眼骑士双手抱胸,站在那里哈哈大笑。 小黑鼠缩在他肩膀后面,小眼睛滴溜溜转着偷看小狮子。 小狮子虽然被伽尔兰搂着,但是还在不安分地冲着凯霍斯和小黑鼠低吼。 一时间,房间里乱成了一团。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响亮的敲击声在房间里响起,伽尔兰抬头一看,发现赫伊莫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他一手拿着一个黑木盒子,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关节重重地敲在门板上,皱着眉注视着屋内,薄唇微抿,显得有些不快。 “凯霍斯。”他盯着凯霍斯肩膀上的那只小黑鼠说,“在伽尔兰还没好起来之前,不要将有灰尘的动物带进来。” 凯霍斯怔了一下,然后微微低头。 扎成一束的金发顺着他的肩膀垂下来,小黑鼠抬头看了赫伊莫斯一眼,下一秒,哧溜一下,像是被赫伊莫斯吓到了一般,缩进凯霍斯后背再也不肯探头了。 骑士微微向伽尔兰躬身,说:“抱歉,殿下,是我疏忽了。” “不,没事,是我先向你提出要看它的。” 伽尔兰摆了摆手,说,“而且,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需要再这么紧张的。” 医师说过,他的伤口已经完全结痂了,只要等痂脱落就好了。 他现在都不用继续趴着,可以正面躺着睡觉了。 “不行。” 赫伊莫斯反驳了伽尔兰的话,他看了凯霍斯一眼。 “你出去吧。” 凯霍斯耸了下肩,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小爪子抠着他后背的衣服,小黑鼠吊在他后背上,扭头用漆黑的小眼睛盯着伽尔兰,吱的一声,像是在说再见。 小孩顿时笑了,抬起手对小黑鼠挥了挥手,向它道别。 只是,手刚挥了一下,那窝在他怀中的小狮子就啊呜一下叼住了他那只手的护腕,使劲往下拽,像是很不乐意他对那小黑鼠挥手。 紧接着,它还撒娇地在伽尔兰怀中拱来拱去,一副‘我生气了快来哄我’的傲娇模样。 不过,还没等它撒娇成功,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 修长的手指一抓,就揪住了它的后颈。 被揪住后颈的小狮子就像是一下子被点住了死穴,整个身子都瘫了下来。 赫伊莫斯抓着它的后颈把它拎起来,瘫掉的小狮子使不出力气没法挣扎,只能睁着眼,眼巴巴地瞅着伽尔兰,发出小小的嗷呜嗷呜的叫声。 那毛绒绒的小身子被拎着掉在半空中晃动着,整个狮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等一下,赫伊莫斯……” 伽尔兰还没说完,赫伊莫斯已经拎着涅伽,将涅伽一下子丢出门去。 只见那毛绒绒的小狮子在草地上打了个滚儿,才停下来,一时没反应过来,蒙头蒙脑地坐在那里。 等它反应过来了,它立刻嗷嗷叫着,重新向着门这边跑了过来。 刚冲到门口,眼看就要回到那个温暖的怀抱,突然,啪的一声,小狮子整个狮一下子撞到了突然关上的木板门上,哧溜一下顺着门板滑了下去。 将碍眼的家伙都赶出去之后,少年拿起一块雪白的布巾,在水盆里打湿了拧干,然后向伽尔兰走来。 “手给我。” 他说。 想要给小涅伽求情但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眼看着涅伽被赫伊莫斯丢出去的伽尔兰摆了摆手。 他说:“不用了,我自己……” ……来。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还在摆动的一只手已经被赫伊莫斯一把抓住,将他整个人拽过去。 赫伊莫斯抓着他,将他的脸、肩、手臂,甚至是手指都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包括粘在他衣服上的涅伽的毛,都被擦干净了。 赫伊莫斯你什么时候变得跟歇牧尔那个洁癖强迫症一个德性了? 被赫伊莫斯按着擦了一遍的小孩忍不住在心底这么吐槽着。 等把他擦干净之后,少年在床边坐下来,递给他一个盒子,似乎就是他刚才带过来的。 一拧开盒子,就掉下来一堆黑白玛瑙玉做的小方块,而被拧开的盒子表面有着纵横交错的纹路。 “乌卢尔棋?” 这是一种亚伦兰狄斯自古流传下来的,无论在贵族还是平民之间都极为盛行的棋。 但是王宫里似乎很少有人玩,他也只玩过几次,感觉有点像是他那个时候军棋、象棋的结合体。 “会玩吗?” “嗯。” “那陪我玩几局。” “好~” 看着这个棋子,伽尔兰一时间来了兴致,就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和赫伊莫斯下棋。 赫伊莫斯坐在床边,棋盒就摆放在床上,他们两人之间。 伽尔兰刚兴致勃勃地下了没多久,就听到门口传来咯吱咯吱的挠门声,还有嗷呜嗷呜的叫声。他下意识抬头朝门看去,想必是被关在门外的涅伽在挠门,想要进来。 他有点担心,一时间有些分神,和赫伊莫斯下棋就有些心不在焉的起来。 赫伊莫斯看着时不时地看门口一眼,用心不专的小孩。 他放下一枚黑色的玛瑙石棋子,说:“轮到你了。” “啊?啊……哦。” 伽尔兰赶紧放下手中的白色玛瑙石。 门口又传来咯吱咯吱的挠门声,还有呜呜的哼声。 伽尔兰偷偷看了赫伊莫斯一眼。 少年垂着眼,细碎的黑发散落在那张俊美的脸上,不知道是根本没听到还是根本不在意那里的挠门声。 “要不……放它进来吧?” “不行。” 伽尔兰被哽了回去。 他下了几步棋,又偷偷瞥了门口一眼。 赫伊莫斯看着他那心不在焉的模样,唇抿了一下,透出几分不快。 伽尔兰想了想,又继续说:“可是,不放它进来,它会一直挠门,一直挠,还会一直嗷呜嗷呜的叫啊――” 他这么说着,试图说服赫伊莫斯将小狮子放进来。 少年抬眼,像是染着火的金红色宝石般的眸看他一眼。 俊美如朝阳的脸上,细长眼角微微上挑起一点弧线。 他突然向前倾身,手还按在床上,一只手按在棋盘上,上半身凑过来,贴近了伽尔兰。 他突然凑得是如此之近,脸只是稍微低一点,漆黑的额发几乎要触及伽尔兰的鼻尖。 然后,少年的薄唇突然张开。 “嗷呜。” 突如其来的,低低的嗷呜一声。 就在伽尔兰的眼下,就在他的鼻尖之下,低低地响起。 低沉的,说不出为什么,听一下就莫名让人后颈酥麻的声音。 “我也会叫。” 突然低低的嗷呜了一声的少年金红色的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说。 而伽尔兰………… “…………………………” “……???” “!!!” 一定是他和赫伊莫斯下棋的方式哪里不对! 第58章 一头浓密的棕发略显凌乱地散开, 卡莫斯王盘着一条腿坐在宽敞的孔雀石座椅上, 翠绿的孔雀石座椅上雕琢出精致的镂空花纹。 孔雀石在亚伦兰狄斯是象征着神之祝福的宝石, 虽然不如其他宝石水晶的璀璨明亮,但是它那内敛而又高贵的翠绿光泽却是极受上层人士的青睐。尤其是,孔雀石被认为是智慧之神索尔迦最喜欢的、贴身佩戴的宝石, 象征着未来,还有智慧。 亚伦兰狄斯人都认为, 它有镇邪以及驱逐邪恶的作用。在伤口溃烂邪气入侵的时候, 用孔雀石磨成的粉涂抹在伤口上, 就能赶走病魔,让伤口愈合。 也因此, 这种宝石极为昂贵,别说平民, 就连一般下级贵族以及富商一旦得到一小块孔雀石,也都如获重宝, 制作成护符佩戴起来。 大概也就只有身为亚伦兰狄斯的王的卡莫斯, 才能如此奢侈地使用大块的孔雀石雕琢成他的座椅了。 卡莫斯正一手随意拿起一个椰枣塞进嘴里, 另一只手将刚刚看完的一卷公文放下。 身着白色祭司长袍的歇牧尔走上前来,将手中的公文递给卡莫斯。 卡莫斯王一边展开看, 他就在旁边一边说着。 “这是遭受水灾的那几个城市这个月的瘟疫报告。”他说,“维纳尔城差不多已经结束了,其他两个城还有小范围的瘟疫传播, 但是比起上个月已经有了大幅度地下降。” 卡莫斯王的目光从手中的羊皮纸上扫过, 在那几个数据上着重看了几眼。 他点了点头, 说:“也就是说,现在差不多已经确认了,杜绝水源和患病死去的尸体的接触,的确可以防止瘟疫的扩散。” 他放下公文,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因为他现在每天早上起来都会让侍女仔细给他刮干净胡子的缘故,这位健壮的王者下巴上干干净净的,不见一点胡茬。 “也就是说,真的如王子所说的那样,‘病’会从人的身体融入水中?然后再借由水让其他人感染?” 对于伽尔兰曾经说过的话,歇牧尔还曾经认为是无稽之谈,听着就可笑。但是此刻事实证明了这个可能性,祭司也疑惑了起来。 他甚至还有些感慨,幸好,当初小王子任性非要做这件事,而卡莫斯王也纵容着他让他做了,不然他们也不能发现这件可以遏制瘟疫的事情。 ……歇牧尔有一种伽尔兰王子似乎很受幸运女神的青睐的感觉,无论做什么,总是误打误撞能得到一个很好的结果,带给别人好运。 歇牧尔想。 那么,以后小王子无论想要做什么,就算是再不可理喻的事情,他也睁只眼闭只眼放任他去做? 毕竟,那样的话说不定又会有什么好的意外收获啊。 卡莫斯王想了想,然后说:“歇牧尔,你在王室医庭之中调几个医师出来,嗯,最好是有治疗瘟疫的经验的,让他们专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告诉他们,半年之内,我要看到成果。” “是的,陛下。” 歇牧尔点了点头,离开了。 坐在孔雀石椅上的卡莫斯王又摸了一下下巴,唔了一声。 “那么,要给他怎样的奖励呢?” 有功必赏,这可是他的行事准则。 更何况对象还是他的小王弟,那更要大大地赏了。 哎,他的小王弟最喜欢什么呢? ………… ……………… 而这个时候,被卡莫斯王琢磨着要给什么好东西的小王子,正在石墙上奋力拼搏着。 “王、王子,这样不好吧?” 小胖子蹲在下面,哭丧着脸。 “塔普提女官会生气的,她生起气来好可怕。” “别怕,她只是训人厉害了点而已,对人还是很好很和善的。” 塔尔:“……” 那是对您。 想起自己有一次调皮,不小心打碎了王子房间里的一个花瓶,塔普提女官当着王子的面笑眯眯地说只会小小教训一下自己而已,结果把自己一拎出去,转头就变了脸。 一想起那个时候受的惩罚,小胖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塔普提女官虽然很漂亮,但是真的好可怕啊啊啊―― 小胖子在心底这么哀嚎着。 但是,无论塔尔怎么劝说,伽尔兰都已经下定了决心,仍旧是努力地用小胳膊攀着墙壁,使劲地蹬着小腿,费劲地爬上了那高高的白色石墙。 这一场病已经把他憋得受不了了。 难得这么好的机会,塔普提有事离开了,凯霍斯去参加每三个月一次才有的王的近卫军的特别训练,他好不容易用装睡的理由设法将其他侍女仆人都调开了,抓住这个机会,才能偷跑出来。 伽尔兰其实一直在偷偷琢磨着。 虽然现在要看着赫伊莫斯直到这人有了孩子为止,他不能立刻跑路,但是他以后终归是要在整个大陆上游历的,现在就从王城开始锻炼自己的能力也好啊。 他得先适应下普通人之间的生活,不然以后出了王宫就一抹黑,连往哪条路上走都不知道,那还游什么大陆。 “别怕,没事的,我们赶在晚饭之前回来就是,而且就算被人发现了我也留了纸条。” 小胖子塔尔看着铁了心要偷溜出王宫的伽尔兰王子,哭丧着脸,只好跟着爬了上去。 虽然王子一开始说不用他跟,但是王子那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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