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 “已经没事了。”阿耀立刻回答,顿了顿又补了句:“对不起坤哥。” 对于私自给药这件事,阿耀几乎每次见周寅坤都要认一次错,“对不起”这三个字听得周寅坤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这种废话你还要说多少遍?”他侧过头来,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推到阿耀面前。 “谢谢坤哥。” 阿耀拿起杯子,两人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们这样一起喝酒,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阿耀一饮而尽,刚喝完就感觉到一道凉凉的视线正盯着他。 阿耀迟疑地放下杯子,没明白那眼神的意思。 “周夏夏偷摸给你送了一个月的药?” 阿耀一怔,“应该……是。” 他的确收到了药,但不是周夏夏亲手给的,而是由医生转交的。 但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受伤是家常便饭,常年训练已养成了强悍体魄,只要不是致命的枪伤刀伤,基本都靠自己扛过去。像断了两根肋骨外加点皮外伤这种情况,根本够不上医生亲自送药。 所以在第一次收到药时他就问过,但医生模棱两可地叮嘱了两句,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阿耀便没再多问。 “你什么时候跟她关系那么好了?” 这话问得人不知道怎么回答。但在周寅坤面前,阿耀从不藏着掖着,他想了想说:“或许她是因为内疚,觉得我受罚是因为给她帮了忙。她拿我当朋友,所以不希望朋友因她受伤。” “她拿你当朋友?”周寅坤打量了阿耀,“那你呢?” “我也一样。”阿耀坦白承认道。 他回答得坦荡,周寅坤挑眉,“这就是你给她药的原因?” 阿耀点头,“是,但也不全是。” “我知道这样做是违抗坤哥你的命令,你当时正在气头上,周夏夏也失去了理智。但我知道坤哥你很在意她,我想,不能再任由你们那样撕扯下去。” 阿耀语气诚恳又深沉,周寅坤瞧着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过八百个女人,是个情感专家呢。 男人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怎么说?” “周夏夏是个善良、脾气也好的女孩。可她为了那些跟她毫无血缘的人,都能豁出去跟坤哥你闹成那样。如果——” 阿耀不禁皱眉,“如果她亲生的孩子真的被当成人质,或者因为她受到伤害,那你们之间就真的没有可能了。” 周寅坤盯着他,没说话。 阿耀还在继续:“我给她药,只是想给她一点希望,也给你们之间留下一丝缓和关系的可能。” 说着他对上周寅坤的眼睛,认真道:“坤哥,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周寅坤盯他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所以……你是真觉得,我连亲儿子都杀?” 阿耀顿了下。 下一秒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坤哥面前都说了些什么? 在得知赛蓬和周耀辉的死亡真相后,他虽未单独问过坤哥为什么那样做,但潜意识里已经认定坤哥谁都能杀。 可事实上,他违反命令私自给药,坤哥也只是打了一顿而已。 但自己刚才,简直就是当着坤哥的面,说他是个连亲生孩子都杀的禽兽。阿耀蹭地起身,“对不起坤哥!” 周寅坤看他这幅认真的蠢样子,都懒得说他,“下不为例。” 归根到底,阿耀的确是在关键时候给他提了个醒。不然就那么一直关着周夏夏,再不顾她的意愿弄出两个小的,那可就真的没有缓和的可能了。 至于孩子……周夏夏一个就够他头疼的。既已跟她达成约定,不生就不生。 “是,谢谢坤哥。”阿耀正要坐回去,忽然回头,对上一双棕蓝色的眸子。 亚罗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看了眼已经汇报完的阿耀,又看了眼桌上两只喝过的酒杯,突然厌恶起自己的年龄。 周寅坤头都没回就知道是谁,亚罗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这没什么奇怪。奇怪的是……男人睨了眼阿耀的神情,原本很和谐的观景台上,此刻气氛竟隐隐有些剑拔弩张。 这还真是有意思了。 周寅坤偏头:“亚罗,过来坐。” 亚罗没想到男人会叫他一起,他立刻走过来,坐在了周寅坤左手边。男人就如刚才一样倒了杯酒,拿给他,“你俩一人一杯。” 亚罗想都没想,双手接过来:“谢谢坤哥。” 说完将杯子里的酒喝了个干净,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杯酒,又苦又辣,难喝极了。但却是坤哥亲手给的,少年舔舔唇,好像也没那么难喝。 他正回味着,结果旁边男人来了句:“你满十七了吗?给你就喝?” 亚罗一怔,辛辣的酒味还在嘴里。他低头看了眼已经空了的杯子,一时哑然。武装军规定,未满十七者不准饮酒。 周寅坤好笑地靠回到逍遥椅上,闪出中间的空间,正好让左右两边的人相视。 亚罗看见阿耀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过这儿也没有外人。”周寅坤自顾自地拿起酒杯,“只要指挥官睁只眼闭只眼,可以不用领罚。” “不。”亚罗自己站起来,“我现在就去领。” 摆明了是半点不想被阿耀网开一面。周寅坤也没拦着,“领完罚去准备准备,明天飞墨西哥度假。” “好的,坤哥。”亚罗说完就离开了。 他一走,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失。尽管左右两边的人从头到尾都没对话,但周寅坤清楚地知道,两人互不待见。 亚罗向来是谁都不服,这不稀奇。但阿耀是整个武装军里脾气最好的,很少这样明显地不待见一个人。 “怎么,才当了几天指挥官就有危机感了?”周寅坤饶有兴趣地问。 正 最后: 23年10月29日 上午2:51 总字数: 3688 阿耀的视线这才从亚罗背影挪开,“不是的。” 周寅坤等着下文。 阿耀想了想说:“亚罗性格刺儿头,跟当年的卡尔比有过之无不及,但也的确是个好苗子。指挥官这个位置本就该能者胜任,坤哥,我不会为了攥住权力去针对一棵好苗子。” 这一点即便阿耀不说,周寅坤也清楚得很。 “我只是担心,他对周夏夏太有敌意。”阿耀回忆道:“上次在悬崖边,夏夏朝坤哥你开枪,在场所有人都清楚那枪准心偏得厉害,不具备威胁。但当时,亚罗是真的要开枪回击,以他的枪法,周夏夏必死无疑。” “杀心起了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阿耀语气认真,“我担心哪天他会再对周夏夏下手。” “他不敢。”周寅坤手中酒杯微晃着,“他要是蠢到连周夏夏的份量都掂不出来,也不可能在那么多场实战中活下来。” 这话倒也有理。阿耀思索两秒,还是问:“如果有万一呢。” “啪”地一声,酒杯被放回到桌上。 “那就杀了。”周寅坤对上阿耀的眼睛,“谁动她就直接毙了谁。” “明白。” 男人看了眼时间,终于到了九点二十五,他起身:“我明天带她去墨西哥度假,你也一起。” “我?”阿耀跟着他起身,语气听得出的惊讶。 他现在不比以前跟在周寅坤身边的时候,指挥官操盘着整个武装军,若无特殊任务,是不得随意离开的。 周寅坤不耐烦地看他一眼,连这都看不出来。他索性往观景台栏杆上一靠,从兜里掏出烟点上,“谁让周夏夏不喜欢亚罗。” 这个阿耀不意外。毕竟当初拖着周夏夏回去要注射毒品,后来又粗鲁逼她输营养液的都是亚罗。 但这与度假有什么关系? “你俩不是朋友么。”周寅坤抽了口烟,“她这一个月都没怎么说话,你哄她多说两句,省得真成哑巴了。” 阿耀愣了愣,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他张口正要回答,就听见观景台下方传来熟悉的声音:“哎,坤,怎么一个人在那儿啊?” 周寅坤回头朝下一看,正是笑呵呵朝他招手的韩金文。 “正好有点事跟你说,我这就上来!” 旁边阿耀听了个清楚,想来韩金文也是有重要的事要汇报。 “坤哥,那我回去收拾一下。” 男人扬了扬下巴,阿耀便快步离开了。 韩金文上来时还跟阿耀打了个照面,走过来对阿耀的做事效率赞不绝口。 “坤,我刚去库里看了新到的那批军备,全是好东西。听说后边还有,这要是全装备齐了可不得了,堪比一个小型国家军队了。” 周寅坤不以为然,韩金文也走到栏杆旁,从这里能看出去,几乎能将整个基地尽收眼底,这里的一切都在稳步而高效地运转着。 “你说这才几年,变化真是大。”韩金文看着眼前之景,感叹道:“当初老爷子把武装军交到你手里的时候,也才三千来人,发展到现在都赶上部队两个师的兵力了。” “时间过得真快,当初我们这批跟着老爷子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就剩我一个了。我这岁数也上来了,要是现在到你这军队里,搞不好连最弱的小孩兵都打不过。” 周寅坤抽着烟,明显对人家的感慨不感兴趣:“我要回去睡觉了。” 老韩眼睛一瞪:“这么早?我家闺女都不这么早睡。” 说完他又问:“你下个月生日打算怎么过?今年正好在家里,就在基地办?估计阿耀是不懂这些,我闲得很,正好提前张罗起来。” “不用。”周寅坤掸了下烟灰,“我带周夏夏去墨西哥度假两个月。” “哦,这样。”韩金文点点头,“也行。” 说完他又顿了顿,看了眼倚着栏杆抽烟的男人,试图判断他此刻心情是好是坏。周寅坤心情好的时候,那什么都好说,要是心情不好,谁撞上了谁倒霉。 但看了好几秒,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眼下周遭没有外人,话已经到了嘴边,韩金文沉默几秒,还是笑着开口:“说起来,我家那个小闺女前天刚过了四岁生日。坤,你还没见过吧?” 韩金文从口袋里拿出张照片递过去,周寅坤一手夹着烟,另一手接过来。 照片很新。 “这是今年过生日刚拍的,她妈从她出生到现在,每年生日都拍。”说到孩子,韩金文不自觉地连语气都柔和不少。 照片上,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坐在大沙发上,周边被礼物堆满,她手里还抱着个比她还大的玩偶,正仰着小脑袋大笑,露出白白的乳牙。 还挺可爱的。 “要说我这年纪,孩子都该考大学了。可惜前面三个都没留住,”韩金文苦笑着摇摇头,“也不知道是不是遭的报应。” 周寅坤看过来。 “这好不容易留下一个,还在娘胎里带了弱症,身体不大好,稍微不注意就要生病。她妈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总算熬过三岁,我俩才松了口气。虽说香火算是断在我这儿了,但我也认了。我就想要这个孩子健康长大。” “香火怎么非得是男孩。”周寅坤把照片还给他,“女孩不也一样。” “是,也是。”韩金文把女儿的照片放回兜里,犹豫了下,“今年生日她许了个愿,说是想去夏威夷,估计是跟她妈在电视上看的。我答应了带她们娘俩去。” “坤。”韩金文抿抿唇,“我这一趟,去了……应该就、就不回来了。” 周寅坤抽烟的手顿了下,却没有看过来。 他不说话,面上也完全看不出情绪,叫旁边的人不由心中忐忑起来。 “我想着,这事其实也是早晚的。这些年,传统交易我一直是带着罗扎良一起做的,他随时都可以把整个摊子接过去。将来这种传统交易应该也会慢慢被淘汰,现在暗网生意不仅顺利,还铺开得很迅速,这方面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也用不上我。” “现在退出,跟老婆孩子过几年安生日子,就算将来寿命不长,我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 在周寅坤面前完整地说完这些话,已让韩金文的心绷到了极致。 尽管他看着周寅坤长大,可此时此刻站在周寅坤面前,却根本看不出他所思所想。韩金文看见那烟头即将燃到周寅坤的手指,他张了张口,但还是没有贸然出声。 下一秒,周寅坤捻灭了烟头,侧过头来。 韩金文心头一颤。 “坤哥。”此时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韩金文下意识看过去,来者正是亚罗,手里还拿着手机。 “中本的电话,请你现在过去一趟。” “知道了。” 亚罗颔首,转身离开。衣服蹭疼了后背新鲜的伤口,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下去把车开了过来。 韩金文知道中本负责暗网生意,平时都是跟凯文对接,这个时间他打电话请周寅坤亲自过去,一定是有重要的正事,于是他立刻说:“坤,那、那你先过去吧,正事要紧。” 却没想周寅坤拍了拍他的肩,老韩一怔。 “走之前提五千万,就当退休金了。” 说完周寅坤就走了。 老韩的一句“不用”还卡在嗓子里没说出口。他忐忑的根本就不是钱不钱的事,钱早就赚够了,花到下辈子也花不完。 他望着那道离开的背影。 刚才周寅坤沉默的那几秒,实在让人害怕。但他没想到,周寅坤最终答应得这么爽快。 微风吹来,被汗水浸湿的后背冷得颤了下。韩金文站在原处,终是松了口气。 周寅坤到半山别墅时,凯文也已经到了。 “什么情况?” 见周寅坤来了,中本立刻从起来,“周先生,我需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这也是中本要周寅坤亲自过来的原因,凯文可以满足他一切工作需要,但却决定不了他是否可以离开缅甸。 若要出国,必须经过周寅坤同意。 “是这样的,”中本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我们的第一笔交易结束之后,注册用户数量开始成几何倍数增长,我的服务器无法承载。为了防止系统彻底崩溃,最好的办法是弹掉本地主机,外包给更可靠和运行能力更大的数据中心。” “但这样会存在数据泄露的风险,所以我想去一趟荷兰,确保使用最可靠的数据中心代理主机。” “可以。”周寅坤看了眼凯文,“你也一起。” “好的,坤哥。” 中本说完最紧要的事,又趁着周寅坤亲自来了,将目前通过暗网平台成交和进行中的交易给完整地拉了一遍,语气藏不住的兴奋。 “我昨天尝试上线了论坛功能,用于用户交流,本来我还没想这个功能具体如何服务于交易,产生实质性的价值。但是你看,这些用户已经自发挖掘出了这个功能的用处。” 周寅坤抱胸看着电脑屏幕,中本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立刻跳转出数个大小不一的板块,上面正实时滚动着数万条信息帖。 男人眯了眯眼,唇边缓缓勾起笑意。 很显然,新上线的论坛变成了贩运者之间的互助中心。 “我把论坛按国家地区分类,上面共享了各国家、各地区的实时管控状态,比如某街道有警察巡逻,则原本要走该街道的‘脚’用户就会选择另一条街道,避免正面撞见警察。” “还有这些,某居民楼突然发生火灾,买家看见后便临时修改了取货点,贩运者避开拥堵道路到达新取货点,反而比预先约定的交易时间还早了一小时。” 这些由用户自发提供的实时消息,无疑组成了连专业数据中心也无法搜集的庞大数据库,不花一分钱,却进一步提升了每一笔交易的安全性。 周寅坤很满意,他听完了中本对所有版块的汇报,才从半山别墅出来。 回到住处时已将近凌晨两点。 房间里没开灯,借着从阳台透进的月光,可以看见书桌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床上鼓起细细一条,被子里的人儿呼吸均匀。 男人没开灯,直接进了浴室。洗完澡出来,刚上床眉头就拧了起来。床很大,女孩贴着床边,只占了小小一块位置,中间闪出来的地方都能建房子了。 也不怕掉下去。 周寅坤长臂一捞,把人搂进怀里。她的身体又香又软,与他完美嵌合。男人亲了亲夏夏的头发,这才抱着她舒适地闭上了眼睛。 正文 61 第279章 退出 最后: 23年10月29日 上午2:51 总字数: 3820 次日清晨。 四月的第一天,尚未到缅甸的雨季,天空却飘起了细细小雨。 仰光市巴罕区的一座独栋别墅内,一个穿着深蓝色裙子的女人,正牵着一个小女孩从楼梯上下来。 客厅里只有两个行李箱,对于要出国定居的家庭来说,东西有点少。 丈夫说,等到了那边再慢慢置办也来得及。她便只将一些重要物件收了起来。小女孩短胳膊短腿儿,却坚持要自己下楼。刚迈下最后一步楼梯,看见客厅里的人,她高兴地张着小手蹬蹬蹬地跑了过去:“爸爸!” 韩金文刚把钥匙放到桌上,听见那声爸爸,他回头看见女儿朝自己跑来,一把将小人儿抱起来,高兴地转了一大圈。 小女孩乐得咯咯直笑。 此时韩金文的妻子走过来,看见桌上的钥匙,有些不解。 “这是当初老爷子给咱们的房子,还是要还回去的。”韩金文抱着孩子,环顾着四周。 结婚多年,也在这里住了多年,女人自然看得出他的不舍。 尽管她一直盼着丈夫能早日“金盆洗手”,不再提着脑袋赚钱。但真到了这时候,她心里又有些不忍。 韩金文几十年的人生全都在这里,都在这个充满危险和机遇的国家。 “其实……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再晚点走也没关系。”她温声说。 韩金文这才收回视线,看向妻子。 “爸爸,我要下来。”此时小女孩蹬了蹬腿,韩金文把她放到地上,她又蹬蹬蹬地跑到沙发那边,抱住了一个大娃娃。 “你不懂,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韩金文鲜少与妻子说生意上的事,这几乎是头一遭。女人认真地望着他。 “眼下周家的生意正全面铺开,在迭代的时候退出,总比接手了要紧的生意后再走要好。不然,要么就是走不了,要么就是撂下一堆事,给坤添麻烦。” 尽管不太清楚生意上具体的细节,但女人知道周寅坤,也在很早之前就见过。她大概清楚周寅坤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清楚老韩是拿他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 听了这话,女人也点点头,挽上丈夫的胳膊:“没想到他这样顺利地就放我们走了。” 韩金文拍了拍她的手,“昨晚跟他说的时候,我也在担心。坤答应得这么痛快也出乎我的意料。他不仅没提任何条件,还要再给我们一笔钱,我哪能再要他的钱。” 他望着沙发那边女儿的小身影,沉默几秒,叹了口气。 妻子担心地抬头。 韩金文笑了笑,“没事,别多想。想来阿坤到底还是顾念着一点情份的。这么些年,真没白向着他。” 说到底,是他自己怕了,怂了。否则也不会在老爷子才去世不到一年,就跟周寅坤提了退出。 就连最亲近的妻子知道他决意退出,举家出国定居时都那般惊讶,昨晚的阿坤应该也是一样吧。 不同的是,妻子问了为什么突然退出,但周寅坤没问。 原因自然是有,只是韩金文却不敢真的说出口。 做毒这些年,他见过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毒枭,见过站在巅峰的人是如何覆灭,亦见过卑微如蝼蚁的人是如何一步步在金三角坐大。他幸运地跟对了赛蓬,从饭都吃不起的穷小子,到现在赚了永远花不完的钱,而到头来也只是损失了区区一只手。 但他见过的那么多人里,甚至包括老爷子在内,但凡做毒的,即便生意再大,见了警察也得躲。因为毒品就是永远见不得人、永远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可周寅坤全然不一样。自赛蓬和周耀辉死后,他接手全部生意,一步步走来逐渐彰显的实力和野心实在让人胆寒—— 周寅坤要的并不仅仅是毒品带来的金钱,他想要的根本就是凌驾于法律之上,把见不得人的东西大张旗鼓地搬上台面。 谁挡道,便杀谁。 周寅坤不知道什么叫收敛,什么叫适可而止。 从当初炸警署杀巴泰,到后来比劳山空战、虐杀泰国高官,再到不久前栽赃美国中情局藏毒、还有那场杀了爱泰党副主席全家的空难……这桩桩件件,早已超出了一个生意人该做的事,根本就是活脱脱的恐怖分子。 而如今,他利用暗网在亚洲诸多禁毒国铺开生意,是在挑衅每一个国家的法律和尊严。 韩金文知道自己劝不了,也拦不住,能做的唯有保住自己和家人。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钟表的时针也指向了七点。 别墅外传来车熄火的声音,韩金文搂了搂妻子的肩,“走吧,估计是司机到了,咱们也该去机场了。” “好。”妻子立刻去牵女儿,韩金文则先推着行李箱,打开了别墅的门。 刚一开门,他脚步一顿。 车前站着一人,个头很高,身形消瘦。雨将他亚麻色的头发淋湿,那双棕蓝色的眸子平静地望着这边。 韩金文看见亚罗,心跳陡然停了一瞬,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下一刻,亚罗便大步朝他走去。 韩金文一脚将箱子踹了出去,接着猛地关门,只可惜亚罗动作迅速,就在门关上的前一秒,枪柄精准地卡了进来,韩金文彻底变了脸色。 别墅里传来了女人的惊叫和孩子的哭声。 早上八点。 丝丝微风从没关严的阳台门吹进来,吹得被子里的女孩瑟缩了下。下一刻,搭在她腰上的大手扯了下被子,给人盖得严严实实。 周寅坤难得没有早起,他抱着怀里的人儿,打算直接睡到登机时间。 清晨刚下了点小雨,雨后空气清晰,阳光慢慢出来,透过阳台照在床上一角,使得整个房间都变得明媚温暖。 却没想下一刻,外面传来敲门声,“坤哥。” 周寅坤不耐烦地睁眼,先瞧了眼夏夏,她还熟睡着。 外面阿耀又叫了声。 男人掀开被子下床,打开房门,对上一张极为严肃的脸。阿耀跟在周寅坤身边那么久,自然知道坤哥和夏夏单独在房间时,不能贸然打扰,但他要说的不是小事。 门一打开,阿耀也顾不得周寅坤高不高兴:“坤哥,老韩出事了。” 闻言,周寅坤眸色一暗。 阿耀说:“昨晚老韩来找我,说坤哥你已经同意他离开。他想尽快出国,我就派了德里去仰光护送他们一家。但今早德里到的时候,发现老韩死在别墅客厅。” “他老婆孩子呢?” “她们没事,但明显受到了惊吓,什么也说不出来。我担心是仇家报复,所以直接让人先把她们送出国了。” 仇家报复……周寅坤皱眉,这不可能。 老韩昨晚才提出要走,消息不可能这么快传了出去。就算传出去,老韩活着也比死了的价值大。 “尸体已经运回来了,但是——”阿耀说,“不是枪杀,老韩是死于毒品过量。” 这个死法就更说不通了。老韩做毒几十年,自己从不碰那东西。 风将半掩的门吹得吱呀作响,周寅坤关上门去了旁边房间,阿耀跟进去,看见周寅坤拿起拿起桌上的烟点了根。 他沉默着,整个屋子一片安静。 韩金文做事向来谨慎,这回还是带着老婆孩子一起走,他只会更加小心。而且老韩平时都在戈贡村,极少回家,能在今早他出发前赶到别墅动手……必然是知道他的行踪。 男人想起了昨晚在他与韩金文说话中途,出现过的人。 “把亚罗给我叫过来。” 听见这个名字,阿耀蹙眉,仿佛明白了什么,他转身就朝外走。然刚转身,就看见了出现在门口的身影,少年头发衣服都湿着,手上还攥着明显使用过的空针管。 阿耀看见他手上的东西,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亚罗的衣领:“你他妈疯了?你凭什么杀老韩?” 亚罗那双棕蓝色眸子没有半点闪躲,他对上阿耀的眼睛,清楚地感受到眼前人的愤怒和悲痛。 而四目相对的刹那,阿耀竟看见亚罗不屑地笑了。 周寅坤一言不发地看着两人。 亚罗扯开阿耀的手,自己理了理领口,走到了周寅坤面前,跪了下去。他把手里的针管放在膝前,仰头看向男人:“我没有做错。” 眼神似是在寻求赞赏和认可。 他话音未落,只听“咔哒”一声,枪利落地上膛,阿耀的枪口直接顶在亚罗头上。 只要周寅坤一声令下,阿耀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冷硬的枪口抵在脑袋上,亚罗眼睛都没眨一下,他一字一句道:“韩金文经手了所有秘密配方,知道我们所有生意渠道,这些一旦泄露出去,坤哥的损失不是用钱可以衡量的。” “那只是你的臆想,”阿耀冷然打断,“老韩不会背叛坤哥。”69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亚罗偏头,正冲着阿耀的枪口:“韩金文能为了老婆孩子退出生意,不就是最好的说明?如果有人抓了他老婆孩子,你敢说韩金文不会背叛坤哥?” “他不会。”阿耀面无表情:“老韩宁可自杀,都不会泄露半分。” “如果他自杀不了呢。”亚罗回过头来,“那个昆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到头来他什么都会说的。” 阿耀皱眉盯着他。 亚罗跪得笔直,再次抬眸看向周寅坤:“韩金文可以退出,但不可以活着退出。如果坤哥要为这件事杀我,我认了。但我不要别人开枪,麻烦坤哥亲自动手。” 阿耀等着男人的命令。 沉默半晌,周寅坤终于开口:“行了,阿耀。” 阿耀一怔,看了眼亚罗,收了枪。 “你亲自给老韩办后事,就说是过劳猝死。”周寅坤熄了烟,语气平淡。 好在韩金文要离开的消息并未传开,说是猝死也不突兀,他尸体上没有伤口,不会引来任何人怀疑。 “是。”阿耀没再多说,着手去办后事。 门关上,周寅坤视线落在亚罗身上,对上那眼神,少年心头一紧。 “至于你。”男人平静地走近,猛地一脚踹在亚罗肩头,亚罗被踹得整个人都翻过去,重重地趴在地上,牙齿狠狠咬到舌头,满嘴是血。 周寅坤直接踩在他头上,亚罗左脸瞬间在地上磨破了皮。 “你做的事的确没错。但谁准你先斩后奏?你是个什么东西,可以替我做决定?” “我、我只是怕,坤哥会心软下不了手……最后放过韩金文。” 周寅坤嗤笑了声,抬了脚,像踢垃圾一样踢开他,“自己滚回野人山,少在我眼前晃。” 亚罗艰难爬起来:“可是坤哥,墨西哥的一切都准备好了,我能不能等——” 话没说完就被无情打断。 “怎么,离了你就不行了?”周寅坤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滚。” 又是“滚”。 亚罗总听见这个字,可坤哥很少这样说过阿耀。少年眼眶发红,低着头走了出去。 正文 61 第280章 触动 最后: 23年10月29日 上午2:51 总字数: 3276 韩金文的葬礼就在武装基地,由于办得突然,来参加的外客并不多,大多是武装基地的自己人。 夏夏也是参加了葬礼,才知道为何去墨西哥的行程会突然延迟。 她穿着黑色衣服,俯身在棺柩前放下一朵白色菊花。白烛的烛火闪动,她看着黑白遗照上的人,心中并没有太多触动。 她跟韩金文只有几面之缘,只记得从英国回来的飞机上,看见他残缺了一只手。听说他是突然猝死,妻子和女儿都被送到了国外。她不知道韩金文的女儿有多大,只知她跟自己一样,都失去了爸爸。 葬礼气氛肃穆,每个人都神情沉重。 夏夏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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