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还没说话,倒是外面的女孩先开了口,“那个小朋友还好吗?” 是在问他的儿子。提起那调皮的孩子,查猜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一丝松动,他清楚地记得当时在湄赛,夏夏抱着他儿子时满脸的小心翼翼。 “他很好。”查猜补了句,“谢谢。” 听见这句谢谢,夏夏一笑,顿了顿又问:“是他让你来监视我的吗?” 这其实是句不大好听的话,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听起来竟像最寻常不过的问候。 监视,算不上。这次的任务只说保证她的安全,没有限制自由,所以周夏夏想去哪里都可以,只不过他得寸步不离地跟着。 “不是监视。”查猜实话道:“我只负责随行保障你的安全。” 安全?夏夏微微皱眉,想起之前被抓走的经历,那次的事情她确实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原来,不是监视。 心里的反感消减两分,她又指了指盒子里的东西,“我看你一直待在车上,也不知道你需要什么,就都准备了一点。这几天晚上的气温都不低,蚊子也变多了,如果用完了就告诉我,别墅里面用不上,还有很多的。” 其实没这个必要。作战期时几天不吃不喝是常态,别说是被蚊子咬,就是蛇钻进衣服里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查猜看了眼夏夏,沉默两秒说:“好。” 他收下东西,夏夏便回了别墅。照旧像前几天一样,写完作业收拾好东西,洗漱完看了会儿书,就关灯睡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被一声枪响惊醒,心头一惊,立刻就清醒了几分。她下床后没开灯,悄悄走到窗边,躲在窗帘后往外看。 停在外面的那辆车已经开走了。 不过几秒,周遭已经恢复平静,平静到她不禁思索刚才听到的声音究竟是做梦还是真的。夏夏在窗边站了会儿,确实没再听见异响。困劲儿上来,她揉揉眼睛,又回到床上盖着薄被睡着了。 时间已近凌晨,是人最困顿的时候,但此时的林家没有一个人睡得着。 林怀明的尸体盖着白布,还摆在客厅里。林贤鹤接受不了儿子就这么死了,他颓然地站在尸体面前,不管谁来劝,他始终攥着拳头一动不动。林怀瑜的脸上还贴着纱布,只是纱布已经被泪水浸透,她哭得唇色发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周寅坤带着一束白色菊花前来。 “林叔,节哀。” 看见那束花,林贤鹤缓缓抬头,对上周寅坤的眼睛。 周寅坤不闪不躲,正面对上林贤鹤的视线,后者盯他半晌,哑着声音说:“阿坤。只要能毁了白家,我什么都答应。” 论军方实力,林家的民兵大队虽然有枪有炮,但如果动真格,不是同盟军的对手。可民兵大队做不到的事,周寅坤的武装军做得到。 尽管外面都在传周寅坤要跟白丽君结婚了,可林贤鹤清楚得很,是白家想借婚事控制周寅坤,插足他的生意。周寅坤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接受,即便真结了婚,翻脸也是早晚的事。 眼下,对周寅坤来说唯一棘手的事就是佤邦,而这件事,他林贤鹤比白明檀更说得上话。儿子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只想给儿子报仇。只要能报仇,他什么条件都答应。 此话一出,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林贤鹤双眼猩红地等着周寅坤的答复。 此时阿耀手机震动了下,他拿出来看了眼,随后走到周寅坤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周寅坤听后,唇角缓缓勾起。 他低头,将那束菊花放在了林怀明的尸体上,然后抬眸,对上林贤鹤的眼睛。视线,交织在尸体和白菊之上。 “林叔。”周寅坤声音不大,“我当然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说着,他微微凑近,“所以,我替你抓住了白茂恩。” 闻言林贤鹤眸中一闪。 “他的人杀了你儿子,你也杀了他儿子,一命换一命,很公平不是吗?”说罢,男人直起身,“人已经送到你的民兵营,有他在手上,不怕白明檀不上钩。我就先不打扰林叔的大事了。” 他带着阿耀离开,尚未走出林家别墅大门,就已经听见林贤鹤在部署了。周寅坤挑眉,偏头问阿耀:“在哪抓到的。” “在别墅附近。” 阿耀话音未落,就见周寅坤脚步一停,看过 来。 “查猜说,白茂恩就是冲着周夏夏去的,他带去的人有的是毒虫有的是打手,车上的东西也千奇百怪,要是真让他得逞,后果……” 不堪设想。 阿耀话没说完,就见周寅坤笑了,他打开车门坐上后座,阿耀则迅速坐上了驾驶座。再看后视镜时,周寅坤已经恢复如常。 “叫查猜先不要回基地,在曼谷待着,直到我回去。” “明白。”阿耀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多问了句:“坤哥,那其他没有暴露的地方,是否也要派人看着?”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白茂恩这是在替白丽君清理周寅坤婚前的女人,周寅坤以前常去的地方不仅遭到袭击,里面的人也被折磨得面目全非,而他能顺利找到周夏夏,大概也是因为坤哥上一次回来的行踪泄露。 他在别墅待了两个晚上,足够引起白家兄妹的怀疑。眼下虽然白茂恩被抓了,但他在泰国人脉尚广,还有隐患。 听他这么问,周寅坤啧了声,他哪有那闲功夫管那么多女人,“少废话,看好她一个就行。” “那白丽君呢?” 听见这个名字,后座的男人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既然她这么在意我,我当然不能让她失望了。把白茂恩被抓到林家民兵队的消息透给白家,两边都得准备准备,这仗打起来才有意思。” 凌晨三点的果敢被一声炮火炸得颤了几颤。 战火很快蔓延至整个南天门山,此处距离果敢首府老街市极近,当初本是果敢同盟军想要构筑阵地,作为可以俯瞰和控制整个老街的制高点,从而形成强有效的军事防御。 但这地方被林家的民兵大队抢先一步占领,当时正值与缅甸政府军对峙期间,为避免内讧让对方有机可乘,白家便放弃了南天门山战略高地。 此时此刻,得知白茂恩被扣押在位于南天门山的民兵营,白明檀几乎让整个同盟军倾巢而出,仅两个小时就攻了上去。尽管林贤鹤花重金在此处修建防御工事,但民兵终归不是正规军,虽然双方武器装备相差不大,然无论从军事训练还是战斗技巧来说,民兵大队都落后了同盟军一大截。 对面山上火光愈来愈烈,黑烟滚滚,阿耀拿下望远镜。 “坤哥,白明檀亲自指挥,预计这仗一个小时内就能结束。现在看来,他们的确没有重武器,即便轰炸也只用了迫击炮。” “如果我们的人现在进攻,白明檀会利用现成的密林山地和地堡,再用少数军力牵制,在后方和侧翼保留预备队。这样一来一旦有人突入阵地发起攻击,同盟军就会从侧翼和后面发起反冲锋。” 说完,阿耀看着悠然坐在一边倒酒的男人,等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用不着这么麻烦,又不需要抓活的。” 周寅坤看了眼时间,这才起身走过去,指尖夹着烟还拿着一杯酒,“这场戏结束,回去就能睡个好觉了。” 话音刚落,远处天际就飞来一架机体雪白的战斗机,远远看着就像只白天鹅。这只“白天鹅”径直朝着南天门山飞去—— “轰隆!” “轰隆!” …… 短短十几秒,这架名为图-160的轰炸机,就朝着被同盟军占领的南天门山投下数枚巡航导弹。一时间整座战略高地被炮火轰炸洗礼,没有一寸土地得以幸免。 周寅坤在震天惊骇的轰炸声中喝着酒,桌上电话震动了好久,他才终于接起来。 那边是白丽君焦急的声音,“坤哥我该怎么办?!林家居然调用了连同盟军都没有的战机!我们的军用通讯完全断掉,我、我联系不到爸爸和哥哥了,这次行动本来就没经过司令批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坤哥你、你的人你的武装就在果敢,求你,帮我把爸爸和哥哥救出来!” 白丽君此次没有参战,因为白明檀有命令。在他看来,女人打仗就是去送死,就算不死,少不得也要缺胳膊断腿。白丽君玩枪可以,但参战这种事白明檀从不允许。而今天,这个决定正好救了白丽君一命。 周寅坤这边听完,问了句:“你在哪?我叫人去接你。” 这就是肯帮忙的意思了,那边立刻说了地址,周寅坤挂断电话,对面的轰炸也已经结束了。 白天鹅完成任务,优雅地飞走。 周寅坤看了眼,“谁在上面。” 还转了个圈才走。 还能是谁,阿耀说:“是卡尔,他说只要让他开新战机,这单不要佣金。” “……”周寅坤说,“所以吴努就答应了?” “对。” 轰炸机飞走之后,又有三架直升机飞来,武装军从空中降落,搜山寻找林贤鹤和白家父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157章 胜者 白丽君被阿耀接来时,周寅坤正吃早餐,见白丽君狼狈焦急的样子,他倒了杯热咖啡:“已经在搜山了,别着急。” 爸爸和哥哥生死未卜,白丽君哪有心情喝咖啡。 可眼下她没有别的办法,能指望的也只有周寅坤了。早餐吃完,天已经大亮,南天门山方向仍是滚滚浓烟。就在此时,电话又响了。 男人接起来,微微挑眉,“知道了。” “怎么样,是不是找到爸爸和哥哥了?” “找到了,都没事。”周寅坤起身,看了眼她:“走,我带你去跟他们团聚。” 得知白明檀和白茂恩还活着,白丽君终于松了口气,尽管等待着他们的是无尽麻烦的政治审判,但大不了就是举家离开果敢,去泰国也好老挝也好,哪里住都无所谓。 她跟着周寅坤上了直升机,直升机从南天门山绕过,停留在距离不远的一处山顶,那里已经停了三架直升机,武装军负责搜山的一队已经完成任务,撤退到此地。 这座山比起南天门山来说并不出名,亦不如南天门山地势陡峭。相反,这里风景很是不错,渐渐升起的阳光照在山下湖泊的水面上,映出潋滟波光。 最后一架直升机姗姗来迟,周寅坤下来时还不忘回头,朝白丽君伸手。 白丽君握上那只手,被他牵下来,只觉心头一暖。 然下来后看见悬崖边的场面,她面上红晕尚未来得及散开就已僵住。白明檀和白茂恩狼狈地跪在地上,因为轰炸威力太大,他们的耳朵和鼻子流血不止,胸前的衣服上沾着呕吐物,双手被反绑在后面,后脑勺对着黑洞洞的枪口。 看见刚下来的两人,白明檀立时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但满眼都是愤怒。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周寅坤根本就没想跟白家合作,用了一招黄雀在后,目的就是坐收渔利。而井水不犯河水这么多年的白林两家,能闹到这么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其中必定有他推波助澜。 无论是被炸死在山上的林贤鹤,还是现在活着跪在地上的白家父子,都想不明白周寅坤究竟为什么这么做。白林两家两败俱伤,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是什么,周寅坤自然不会告诉他们。 “爸爸哥哥!” 白丽君想过去,却被攥住了手,男人语气不紧不慢,“急什么。” 紧接着,一把尖锐的匕首塞到她手上,白丽君皱眉不解地望着他,周寅坤一笑:“选一个。” “什么?” 他扬扬下巴,耐心解释:“选一个杀掉,你和剩下那个就能活着。” 白丽君不可置信:“你——” “不选,你们三个可都活不成。”周寅坤好奇地问,“是一刀插进你哥的脖子,还是一刀捅进你爸的心脏?” “不,我不选。”白丽君攥着刀红着眼,“如果是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白家都答应!杀了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嗯。”周寅坤看了眼白明檀和白茂恩,“你们父子俩越级动用同盟军,就算不死,以后在果敢也待不下去,是死是活的确关系不大。” “那你搞这一出是做什么!”白茂恩一说话,一口鲜血涌出来,他五脏六腑像碎掉了一样地疼,说出的话也含糊不清。 见白茂恩这个语气,白丽君忙打断,她握上周寅坤的手试图求情:“既然,既然你没必要杀我们,坤哥,你放了我们,你相信我我做得了主!你想要的都给你!求你,不要杀我的家人,不要杀我爸爸和哥哥。” “呵。”周寅坤甩开她的手,拿出烟点了一根。 “我为什么搞这一出,你不知道?”他悠闲地走到白茂恩面前,一脚把人整个踹翻了过去。 “哥!”身后传来白丽君的惊呼,而她被阿耀拦住,根本过不来。 一声沉沉的闷响,白茂恩后脑勺着地,撞击力道太大,立刻涌上呕吐感,吐出来的是浓浓的血。白明檀亲眼看着儿子在地上吐血抽搐,他双眼红得滴得出血,艰难地开口发出声音:“你、你别动他!” 周寅坤嗤笑了声,抬脚就踩在了白茂恩脸上,还像碾烟头一样碾了碾,睨着旁边的白明檀:“白副司令,我动了,你打算怎么办?” “唔……唔……”白茂恩被踩住了口鼻,嘴里的血从鼻腔呛出来,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很快面部充血,脸色红紫。 此时周寅坤才松开他蹲下身,拿下嘴里的烟,用手背拍了拍白茂恩的脸,“问你话呢,你说我为什么搞这一出,嗯?” “求你,求你别……”身后传来白丽君的声音。 男人回头看了眼,不屑地笑了。 “怎么,你们家的人一个都动不得,却想跑到我家里动我的人,这是个什么道理?你们谁给我讲讲。” 闻言白丽君立刻噤了声,面色掩不住地慌张。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 “不关……”此时被周寅坤踹得意识混乱的白茂恩艰难出声,“不关丽君和、和我爸的事,都是我的……主意。” “哦,这样。”周寅坤低头看着他,“我以为,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算知道我。应该清楚我的人,我的东西,我的地盘,不仅不可以碰,连看都不许看。我现在一想到你这双眼睛看了不该看的,心情就特别不好。你要拿什么赔,嗯?” 白茂恩脸上满是血和鞋印,他一言不发地瞪着周寅坤,长这么大,他从没受过这样屈辱。 男人饶有兴趣观察了他,因为刚刚的窒息,此时白茂恩的眼睛微微往外凸起,从形状看像两个玻璃球。 “啊,我想到了。” 他将夹在指尖的烟放到嘴里吸了口,烟头的火星立时变得格外明显。周寅坤攥住白茂恩的头发,在他惊恐瞪大眼睛的时候,烟头直直地杵了进去。 “啊——”惨叫立刻响彻整个山头,白丽君亲眼看见哥哥痛苦挣扎,爸爸跪地怒吼,她浑身颤抖个不住,喉头完全哽住发不出声音。 白明檀看见白茂恩这样遭罪,想 撞过去阻止,却被身后的武装军一脚踩到地上趴着。直到滋滋的声音渐渐消失,烧焦的味道越来越浓,周寅坤才站起来,打量了这姓白的三人。 白茂恩仰面躺着,跟死了没什么两样。白明檀因为反抗手指在地上扣得指甲掀起,白丽君跪在地上望着爸爸和哥哥哭到没有声音。 “啧。真是互相心疼的一家人,”他歪歪头,“还挺让人羡慕。” 太阳越来越大,温度也渐渐升起来,周寅坤立刻就没了耐心,随意招了招手,阿耀抓着白丽君走到崖边。 白家父子也一齐被抓了过来。 “不要,坤哥求你不要!”白丽君试图求饶,可话都没说完,白明檀和白茂恩就被扔了下去。 “啊——不要!不要!” 回应白丽君尖叫声的,是人重重砸进湖泊的巨大水声。下一秒,水面晃动,只见四面八方浮起数十只黑色巨鳄,在两个活人被扔下去的几秒内,它们一哄而上直接将人撕扯成碎片,湖面瞬时被鲜血染红。 白丽君眼睁睁地看了全程,凄惨的叫声听得周寅坤皱眉。 人都是这样,害别人时云淡风轻,轮到自己头上就这点承受力。一想到从白茂恩车上搜出的那些变态刑具,一想到再晚一步那些东西就用在了那小兔身上,他摘下佛珠才换回来的一条命,居然险些折在这些人手里。越想,胸腔那股火就越旺。 然火越旺,周寅坤语气反而越温柔,甚至还贴心地帮白丽君擦掉脸上的泪:“哭什么,不是说了吗,带你来就是跟他们团聚的。” 话音刚落,女人就直直地坠落进了鳄鱼池中。 又是一次疯抢撕扯,掉进去的女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一口咬掉了脑袋,身体四分五裂地进了鳄鱼肚子,一点碎片都没留下。 鳄鱼们塞了个牙缝,又慢悠悠地沉入水底,湖面恢复到一片平静。待血水消散,谁都不会知道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果敢四大家族的白林两家,因纠纷在南天门山打了激烈一仗的消息,在当天下午传遍整个大缅甸。 下午三点,周寅坤接到昂英打来的电话,邀请他到彬马那政府大楼。下午五点整,缅甸军政府总司令亲自签下续约协议,协议内容与十年前差别不大,但协议时间更改为五年,每年支付金额变为三亿美金。 五年内,缅甸军政府不会以任何形式干预罂粟种植与毒品制售,必要时会提供政府武装力量加以支持。 作为交换,周寅坤交出所有在白林两家搜获的有关果敢军备、财收、秘密基地等一系列内部资料,并承诺五年内配合军政府重新控制果敢,夺回政权。 就在协议签订当天,佤邦又一次进行暴力销毁罂粟田行动,这一次是缅甸政府军与周寅坤在当地的武装军合力击退佤邦联合军。在缅甸军政府施压之下,佤邦政府不得不同意周寅坤垄断佤邦境内罂粟种植的要求,而周寅坤也同意让利百分之三,作为佤邦对内同意种植,对外统一口径声称已全面禁毒的诚意。 如此一来,新旧相加,周寅坤正式控制金三角地区百分之九十的罂粟田,成为迄今为止东南亚掌握毒品原料地最多之人。 无论明面还是暗里,都已成为毋庸置疑的无冕之王。 第158章 复盘 晚上九点半,武装基地热闹非凡。 周寅坤心情大好地喝着酒,此时阿耀走过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见周寅坤看过来,吴努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怎么了坤,又有活儿?你不是今晚就回曼谷了吗?” “上次行动复盘完了?” “哦这事啊,没呢。”吴努说,“你上回可答应亲自带他们复盘,就是可惜了瓦力,受伤翻了车,亚罗把他扛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救了。” “是吗。”周寅坤放下啤酒罐,“那就给他一个人复盘。” “行,我现在就叫他去!” 亚罗推门走进来时,作战观察室里只有周寅坤和阿耀。 此时此刻那个男人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几张照片。少年还穿着作战服,刚特训完,额头上还冒着层薄汗。他关上门走过来,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叫什么。 武装军里,只有像卡尔、林城、查猜那种级别的才敢叫“坤哥”,其他人在私下里也只敢称呼“Boss”。 本以为拿下金三角几乎所有罂粟田,大家都只顾着庆祝,没人会把任务复盘这种事记在心上,没想到周寅坤居然说话算话。 站在周寅坤身后的阿耀,打量了刚走进来的少年。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还有点紧张。不像是吴努说的那样,丛林狙击战他一人干掉了一整支队伍,手法利索,毫不留情。 直到最后一张照片看完,周寅坤随手把照片往桌上一扔,一沓照片滑出去好远,张张错开,可以清楚地看见上面的内容。 “解释一下?”他靠着椅子上,瞧着眼前的人。 骤然对上周寅坤的眼睛,亚罗立刻挪开了视线,他低头看见那些照片,什么也没说。 “我很好奇,坐在同一辆车上,为什么他死了而你没事。” “他中了枪,失血过多。”亚罗开口就是标准的中文,标准到十个卡尔也撵不上。 闻言周寅坤就笑了,“我问的是为什么你没事。” 亚罗不说话了。 “因为你恰好系了安全带。”周寅坤替他回答。 阿耀亦看着亚罗。 通常情况下,作战时为了快进快出,是不系安全带的。这是常年实战训练早就养成的习惯,所以一旦翻车,亚罗调整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毫发无伤。但他偏偏系了安全带,就像早就知道会出车祸一样。 阿耀的目光又落回到照片上。 最后两张是车辆爆炸现场,在现场发现了开枪的痕迹。从残缺车胎上的弹道痕迹以及车胎在地上摩擦出的痕迹,可以确认车是因为在疾速行驶过程中忽然爆胎和错误制动,才造成了翻车和爆炸。 这种愚蠢的错误,武装军里的童子军都不会犯。 事实上,对于这种撤退途中的 管`理 事故,本不会有人在意,更不会一一细查。但这次任务的危险级别根本不至于丧命,瓦力死得实在蹊跷,吴努把死讯汇报给周寅坤,这才有了阿耀亲自去现场查看。 查出的结果果然有异,且几乎可以断定是亚罗所为。可原因为何,一时没有头绪。因为即便瓦力死了,属于他的那份佣金也不会支付给亚罗。 如果是亚罗生了背叛之心,那么也该在任务进行过程中动手脚,而不是等任务结束后才杀掉同伴。 正因如此,周寅坤才亲自过问。 见亚罗认罪似的不说话,男人转了转脖子,站起来走到了亚罗面前,压迫感扑面袭来。 “你知道每培养一个全能型佣兵要花多少钱吗?” 亚罗这才抬头,对上周寅坤的眼睛。 “包括你在内,每一个熬到能出任务的人,身上都背着百万美金的债。而你,”周寅坤上下扫了他,“随随便便就让我损失几百万。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我很难接受。” “我想让你记得我。” 闻言,阿耀眉头一皱,看怪物似的看着亚罗。 周寅坤挑眉:“比如?” “比如你不知道真相,只给我一个人复盘。比如你知道了真相,亲手一枪崩了我。”亚罗直直地盯着周寅坤的眼睛,“我叫亚罗,是你亲手捡回来的。” 周寅坤看着这双眼睛,倒的确是跟当年一模一样。这是个杀人的好料子,他当时就这么觉得,所以才把他捡回来。事实证明,他也没看错。 但是…… 男人笑了笑,“可你算个什么东西呢?” 亚罗眸色一僵。 周寅坤语气听得出来的不屑,他坐回去点了根烟,“论身手,比不上林城。论枪法,比不过卡尔,论谨慎,比不过查猜。论全能,更比不过阿耀。” “在一群小孩里拿了个第一,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不过出了两次任务,就以为可以跟他们相提并论?你用你那些小儿科的把戏走到我面前,想让我记住你什么?”周寅坤在烟雾弥漫中看着他,“记住你的蠢样子?” 短短几句话,阿耀看见亚罗拳头紧攥,眼眶竟发红,他不由诧异。 既诧异这么两句话就能把他说成这样,也诧异坤哥竟然会对他说这些。在周寅坤这里,武装军的人向来只分两种,能用的和不能用的。 他从没那个耐心去单独训谁。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周寅坤睨着亚罗,“可以滚了。我已经记住你了,我花几百万精心培养出来的毫无价值的东西。” 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对怀着满心期待进来的亚罗来说,威力不亚于直接打进胸膛的子弹。 毫无价值的东西。这是周寅坤对他的评价。 沉默片刻,亚罗紧攥的拳头倏地松开,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门刚关上,阿耀问:“坤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即便是同伴,也该保持最基本的防备心。那个瓦力死就死了。”他偏头,“告诉吴努,不用把亚罗当人看,畜生得有畜生的训练法子。” “明白。”阿耀应道。 无论如何,亚罗能在所有训练中都拿第一,是毋庸置疑的好苗子,杀了实在可惜。 但就连卡尔这么为所欲为的人,也不会对同伴动手。如果任由亚罗开了这个头,等于纵容内部厮杀,好在此事目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但眼下这个问题的出现,与吴努对武装军的管理方式有着莫大的干系。 帮派也好,军队也罢,过于团结会导致拉帮结派以下犯上,过于内斗则团队撕裂内耗严重。这其中分寸就在于制衡得宜,制衡不好,就会出大问题。 尽管周寅坤没说,阿耀也感觉得出来,他对吴努的管理方式已经不满。只是一时半会儿,没人能顶替吴努的位置。用亚罗的事来敲打,或许就是坤哥给吴努最后的机会。 无论如何,缅甸最棘手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周寅坤于当晚回了泰国。 周三下午的家校开放日活动结束,夏夏陪外婆回了疗养院,还在那里陪外婆吃了晚餐聊了天。 出去一趟,老人家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只是毕竟年纪大了,夏夏握着外婆瘦骨嶙峋的手,担心地问了好几次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外婆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让她不要担心。 难得外婆精神好,祖孙俩聊了许久,直到看着外婆睡着,夏夏才从疗养院离开。到家时已经十点,进门前她回头看了眼,查猜的车仍旧停在了不远处。这样一直跟着守着,他也很辛苦。夏夏朝查猜一笑,摆了摆企.鹅 手,意为晚安。 查猜看见女孩进门之前忽然回头打招呼,他怔了下,随即点了下头。 夏夏进门一小时后,一道车光打了过来,查猜看过去,开车的是阿耀。也就是说,周寅坤回来了。 他回来就意味着任务结束,查猜再次看了眼别墅,发动了车子,两辆车相擦而过。 阿耀开车驶进别墅,后座的男人下来,先抬头看了眼二层。 这个时间,周夏夏房间的灯居然还亮着。 “坤哥——”阿耀走过来,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了,“明天再说。” 周寅坤头都没回地朝别墅大门走去。 阿耀顿了顿,也抬头看了眼楼上亮着灯的房间,明白过来坤哥今晚应该有别的事。他看着大门关上,这才上车离开。 夏夏今晚又泡了药浴,还放了舒缓的音乐,在浴缸里眯了十分钟才出来。 虽然有点累,但她心情很不错。不仅跟外婆相处了整整一下午,还如愿地听了留学讲座,对将来有了更清晰的规划。 泡完澡穿衣服之前,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的身体,除了小腹和大腿内侧还看得出淤紫痕迹,其余地方基本都已恢复如常,这两天私处也感觉不到涩痛了。 一切都在好起来。 除了……时间过得很慢。她穿上睡裙走出浴室,刚刚看了日历,才发现从蒙诺克岛回来其实也才不到十天,连半个月都没到。 原本还安慰自己最多也就一年,一年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可没想到连一个月都如此漫长。 夏夏叹了口气。不知是思绪杂乱还是因为刚泡完澡,她觉得有些热,想喝凉的。走到桌边一看,杯子空空,她便拿着杯子下楼去。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开门声,她脚步一顿,紧接着门从外面打开。 只看了一眼肩膀,夏夏就认出是他,脑子里还没做出决断,身体已经先行一步,拿着空杯子往自己房间走。 “周夏夏。”楼下那道慵懒的声音叫住她。 女孩僵硬地停下。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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