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次都跟死神擦肩而过。 看到那串佛珠,就会想到何京婷。那是一个极度美丽又极度倔强的女人,她这一辈子都活得恣意狂妄,即便最后跟赛蓬关系闹僵,也始终不曾低下她高贵的头颅,说过一句软话。 能让这样的人虔诚地跪在佛前祈祷的,也就只有她的儿子周寅坤了。 看到佛珠,赛蓬自然也会想到那个女人,只是他却没有多说,换了话题:“吴邦其的事,我跟你大哥说了。” 周寅坤摸着那串佛珠,低着头,夜幕中看不出神色。 “爸。”他这么叫了声。 然后又倒了一杯酒。 赛蓬侧过头来看他,但周寅坤的视线并没有看赛蓬,而是看着对面隔河相望的缅甸,那个他们父子曾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刚倒好的酒周寅坤没有喝,只是手指慢慢摩挲着酒杯边缘。 “周耀辉能做的,我都能做。他不敢的我都敢。你想要什么,我也全都能弄来。可是他要什么你都给,为什么我要的你就是不肯?” 这句话,亦是周寅坤第一次当面问他。 赛蓬并不意外,他望向对面同样的地方,声音平静:“坤,你想干什么都行。但毒的生意,永远不行。” 第56章 恐怖 “永远?” 周寅坤右手的酒杯拿起又放下,然后再度拿起。杯底与桌面微微触碰的声音被淹没在面前的河水声中。 他侧过头来,“就像你说到做到,说跟我妈永远不见,就真的永远不见。爸,永远这两个字,这么容易就能说出口?” 即便提到何京婷,赛蓬也没有任何动容,“这事跟她没有关系。” 短短两三句话过后,河边陷入无边的沉寂。 “行吧。”最后是周寅坤先开了口,“不说那些了。这两天没看见查猜,人呢?” “查猜那小子福气好,上个月他女人给生了个大胖小子,你看看人家。” 周寅坤似笑非笑,“他不在,你也不调山上的人下来。要有点什么事,多危险。” 赛蓬摆摆手:“就这么大点儿地方,都以为我是个卖烤鱼的,查猜我都嫌他扎眼。你看人家正经老头子谁没事弄几个壮汉杵在周围?山上的人只要看好河对面的动静就行了。再说你在这儿,老爸还担心什么?” 企.鹅 周寅坤笑了,“那倒是。” 说着,他把酒放到了左手边,推到赛蓬的面前。 “55年的麦卡伦莱丽,最后一杯了,尝尝?” “你小子又舍得了?这么贵的酒一个人喝。”赛蓬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尝到了久违的辛辣又带着丝丝血橙香气的馥郁滋味。 “确实不错。可惜上年纪喽,喝不了多少。”空杯子放回桌上,既然周寅坤没再提做毒的事,赛蓬也起身:“酒也喝完了,回去睡觉吧儿子。” 他摇着扇子往回走,不知怎的眼前忽然晃了下。 “爸。” 此时身后传来声音。 赛蓬踉跄了下,循声看向周寅坤。 他仍坐在原处。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一张俊脸微微抬起,看着赛蓬说了两句话。 “你刚才说,你的命是我救的。” “那么,也是可以收回来的吧?” 蒲扇掉到了地上,赛蓬攥住了心口的位置,他双眸瞪大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张开嘴却发现说不出话。几秒之间,心脏剧烈跳动到他难以忍受的程度,眼前那张脸顷刻变得模糊不清,他双目满是血丝,愤怒又艰难吐出几个字:“你、你……” 周寅坤见赛蓬一手攥着心口一手还想抓他,贴心地站了起来。 “同样是儿子,我都这么低声下气跟你商量了,你告诉我永远不行?”周寅坤看着他踉跄地走过来,也不避开,任由赛蓬掐住了他的脖子。 离近了看,赛蓬的瞳孔已经有散大的征兆。他双手虽然掐在周寅坤脖子上,却根本没有任何威胁性。 赛蓬整张脸血管暴起,眼球外凸,对周遭的声音和气味已经完全辨别不清。心跳血压骤升,眩晕头痛又恶心,他不可置信地去看桌上那只空杯子。 到底是亲儿子,没等他问,周寅坤已经耐心解释道:“无色无味,液体,极易被人体吸收,您知道是什么吧?本来少说也得半个小时才有作用,但是……” 他微微凑近,“谁让你年纪大了呢。” 赛蓬几乎快要站不住了,耳朵里隐约听见的内容让他暴怒不已。 “上回从我大哥那儿拿了三十公斤,卖给了俄国佬,那么点东西一手进一手出就是几千万美金,比我做军火动不动挨子弹可轻松多了。” 周寅坤对上赛蓬的眼睛:“对,就是你给他的那批。我留了点儿,确实是好东西,这纯度还真只有咱们家能做出来。这么好的东西,您老人家也是头一回亲自尝吧?” “畜、畜生!” 赛蓬瞪着眼睛,嘴里含糊不清,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手要打周寅坤,后者双手插兜,都不屑去抓住赛蓬要打他的那双手,只是随意地侧了个身。 这一闪身让赛蓬重心全失,整个人向前栽去,咚地一声摔进了河里。 河水浑浊,立刻呛进他的鼻腔肺管。赛蓬已经发不出声音,仅凭着最后的求生意志,想要战胜纯度极高的致幻剂。 只可惜,即便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也敌不过这东西。河水就这样渐渐淹没他。 周寅坤站在岸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努力伸出水面的手,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老爸,现在生意是我的了吧?” 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回应。 他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黑漆漆的一片,没什么好看的。酒也喝完了,确实该回去睡觉了。 刚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什么,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男人低头,看见一把很旧的蒲扇,几乎跟赛蓬形影不离。 下一秒,他就将这挡道的东西踢开了。 过马路进了巷口,里面更是一片漆黑,唯一微弱的光在较大的那座住屋后的厕所那边。现在正是人深夜熟睡的时候,唯一还清醒的也只有寻光飞舞的蚊虫。 然就当周寅坤刚踏上木台阶的时候,斜侧方忽然传来极细微的动静。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过去。似乎……有一抹很小的白色晃过,快到像是真的,又像是幻觉。 男人唇角缓缓勾起,不紧不慢地踱步过去。 周夏夏不知自己是怎么跑回来的。 她心跳剧烈,明明出了很多汗,却浑身发冷,冷到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裹得紧紧的。 睡觉前,她一直在爸爸妈妈的房间,喝了整整一大杯椰汁。那时爸爸在爷爷房间里没回来,她就坐在床上跟妈妈聊天,顺带着……还要了些钱。 夏令营中途的遭遇,她多多少少地说了一点,但没敢说全部的真实情况,只说自己是出去玩遇到坏人,幸好碰到了小叔叔。萨玛担心地听完了全程,最后松了口气,也把钱给了夏夏。 半夜她是出来上厕所的,出门之前还带上了手机。自从好朋友颂恩离开后,爸爸就不让她再联系颂恩了,夏夏知道颂恩很难释怀,她也并不奢望颂恩能回来,不奢望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无所顾忌地做好朋友。 她只是,想知道是颂恩在哪里,过得怎么样而已。所以时不时地就会试着打一通电话或者发一封邮件。她还查过各个国家的时差,在不同的时间给颂恩打电话。 今晚的这一次也跟之前的每一次相同,对方电话关机。 她失望地从厕所往回走,走到中途忽然看见院子里有个男人。之前就听梅金说过,湄赛白天看着正常,到了晚上却也危险,常有从缅甸偷渡过来的坏人,所以小镇居民入了夜极少会出门乱逛。 看到那人影,她条件反射地蹲下藏住自己,下一秒才反应过来——会在这个时间回来的也只有周寅坤了。她、爸爸妈妈还有爷爷的房间都在这座更大的泰式住屋,只有周寅坤的房间在另外一边。 看身形也的确很像他。 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夏夏就看见他往这边看了过来,借着身后微弱的厕所灯光,她看见周寅坤脸上笑意冷然。 女孩的心猛地紧了下,一股莫名的恐惧感如毒蛇般侵袭后脊,动作已经先脑子一步,她当即朝旁边滚去,滚进了泰式住屋下面悬空又杂乱漆黑的空间里。 外面的脚步渐近,又渐远,直至完全听不见。 她脏兮兮地出来时,并没有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夏夏被那股始终不散的恐惧急促地推着,慌乱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此刻她顾不得自己有多脏乱,缩在被子里,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这几天在湄赛跟周寅坤的相处还算正常,连她自己都以为已经没那么怕他了。但回忆到刚才看见他时的毛骨悚然,熟悉的恐惧感立刻就回来了。 她险些忘了,曾经他就是那样笑着,剁了颂恩的手指。也是那样笑着,在不夜城的包厢里当着警察的面杀了人。 还有那天他来家里,把爸爸打得头破血流,见到她时,也是那样笑着……说下次带她去吃好吃的。 他每次那样笑,都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 之前经历过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出现在眼前,冷汗浸湿了夏夏的衣服和床单,直到天都要亮了,周遭仍平静安稳,她才终于放松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8点半。 第二天一早,夏夏被嘈杂的声音吵醒。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整晚都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蜷缩在被子里,此时此刻浑身都很酸痛。 她看了看表,早上六点多,不应该这么吵闹才对。她下床赤着脚走过去拉开门,听见嘈杂的声音好像是从爷爷的店里传来的,这样看过去 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不少人。 “夏夏。” 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萨玛穿着全黑色的裙子,看见女儿赤着脚站在地上,衣服和胳膊上都脏兮兮的,不由一怔:“夏夏,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夏夏低头看了眼,才恍然想起昨晚的事,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奇怪又可怕的噩梦。 “没……没事妈妈,昨晚去上厕所,摔了一下。” 萨玛有些诧异,夏夏很爱干净,不会这么脏兮兮地去睡觉。但现在不是去问这些的时候,见夏夏又扭头去看赛蓬的店,萨玛抿抿唇,先摸了摸女儿的头。 夏夏回过头来。 “乖,先去洗干净换身衣服吧。” 说着,萨玛把一条纯白色裙子递给夏夏,神情有些悲伤。 夏夏看了看手中的白色裙子,又看看萨玛身上的纯黑色裙子,眸中不解。昨晚她们明明商量好,今天是爷爷的生日,要穿红色衣服来着。 “等你换好衣服,咱们就去看爷爷。”萨玛微微叹了口气,“夏夏,爷爷昨晚去世了。” “什么?!” 女孩不可置信往后退了两步,萨玛怕她被门槛绊倒,忙一把扶住。 “不可能!爷爷昨天还好好的,他还说今天寿宴要把我送他的寿星拿出来给大家看的!” 她把裙子往萨玛手里一塞就赤脚跑了出去,居住的地方离赛蓬的店不过几步路,里面站满了大人,夏夏此时根本顾不得什么礼貌,她胡乱用力地挤进去,一眼就看到蒙着白布的尸体。 店里的桌子被临时拼到了一起,老人的尸体就摆在上面,白布遮住了他的头,只露出一双没有鞋的脚,脚踝和手指肿胀,明显是被水泡过的痕迹。 而不远处,她送给爷爷的寿星,正好好地跟财神像摆在一起。 女孩的脸倏地白透了。 “爷爷、爷爷……”她喃喃的声音颤抖着,双眼直直地盯着白布,不相信昨天还教她下象棋,还在饭桌上夸她懂事的爷爷,今天就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忽然冲进来的女孩打断了店里的对话,在场的都是男人,几乎所有视线都落在失魂落魄的夏夏身上。 周耀辉微微皱眉,走过去,站在了赛蓬的尸体和夏夏之间,“夏夏,你先回去。” 此时萨玛才追了进来,周耀辉看了她一眼,女人明白丈夫的意思,她上前握住了夏夏变得冰凉的手,看见她怔怔的样子,当知这样的意外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夏夏。”萨玛尽可能轻柔地哄着,“跟爷爷道别吧。” 道别两个字说得简单,却是让她承认……昨天还活生生说笑的爷爷已经死了。 女孩僵硬地侧过头来,只是还没开口跟妈妈说话,视线就先一步看见了正坐在一旁叼着烟的男人。 周寅坤手里把玩着打火机,从周夏夏进来的第一秒,他的视线就落在了她身上。 对上那双黑眸,莫名的寒冷颤栗就从后脊漾遍全身,夏夏唇上失了血色。周寅坤倒没说什么,只是视线慢慢下滑,从她脏兮兮的衣服和胳膊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她没有穿鞋的脚上。 “夏夏!” 女孩的身体忽然软了下去,倒在了妈妈的怀里。离得最近的是周耀辉的人,名叫阿普,他立刻上前抱起了夏夏,萨玛跟在旁边匆匆带着阿普朝夏夏的屋子走去。 短暂的插曲过后,店里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紧绷气氛。 周寅坤看着周耀辉:“大哥,你宝贝女儿都晕倒了,你也不去看看?” 周耀辉神情严肃,语气坚定:“我说了,必须尸检。爸不可能就这样出事。” 整个湄赛小镇,从军方到警方,都通着赛蓬的关系,湄赛小镇面对湄公河支流,背靠深山,山上有个大型村寨叫美斯乐,驻扎着一整支武装军,即便是要跟政府火并,老爷子都不可能有半点危险。湄赛是他的地盘,这里的人和枪都听老爷子的命令,可他忽然就不声不响地死了,周耀辉根本不相信是意外。 听见他这样说,周寅坤灭了烟,站起来走到周耀辉面前。两人对峙,气氛紧绷到极点,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屏息。 谁知周寅坤竟笑了,又叫了一声“大哥”。 周寅坤盯着他的眼睛,“我也说了,谁敢动我爸的尸体,谁就一块下去陪他。” 周耀辉皱眉,并不退让。 周寅坤说:“你不是最守规矩的吗?江湖规矩,开膛破肚下葬的,就算到了地底下也是不得安生,没法投胎。这是大忌。咱们做儿子的,怎么也该尽尽孝心,好歹别扰了爸在地底下的安宁,你说呢?” “阿辉。” 此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周耀辉看过去,是老熟人。 帕善刚从缅甸赶过来,跟赛蓬有着几十年交情,两人年轻时候就一起打拼,只是帕善野心不大,只安安分分地拿自己该拿的那部分钱,然后年复一年地替赛蓬管着罂粟种植。 赛蓬很看重帕善,他手底下的人也都会规规矩矩地管帕善叫声叔。 帕善走进来,看见桌上蒙着白布的尸体,他脚下一顿,双眸倏地红了。 “帕善叔。”周耀辉叫了声。 帕善这才挪开视线,又看向周耀辉,“你们兄弟俩说的,我都听见了。可是阿辉,你爸一辈子风光,走也得走得体面啊。你要是觉得有问题,那就叫医生来检查,只是叔劝你,不要动刀,你也希望你爸走得完完整整吧?” “帕善叔说的是,”没待周耀辉回答,周寅坤先开了口,“那就去找个医生来。” 来的医生周耀辉认识。自从赛蓬到湄赛定居,就常常跟这个叫谭四平的退休医生一起喝酒下棋,不为别的,就因为谭四平的祖辈也是中国香港人,跟老爷子聊得很投缘。 谭四平的诊断跟赛蓬被发现时大家的推断一致,酒后失足溺毙。 赛蓬的尸体是早上送鱼的船夫发现的,今天本不送鱼,是卖鱼的老板知道赛蓬过寿,就叫人白送了一批鱼。那人吓得惊慌大叫,喊来了人才把尸体捞起来。在捞起尸体的地方不远处,就是赛蓬自己的烤鱼摊子,临河的小桌上还放着空了的酒瓶和酒杯。 周寅坤听后睨了眼周耀辉:“行了吧?” 周耀辉看着周寅坤的眼睛,里面没有悲伤难过。 当真跟爸说的一样,没有半点人性。 “阿辉,按规矩来说,这遗体还要停留七天的,不过天气这么热,不好叫你爸这样放着不管。尽快准备葬礼吧。”帕善说,“就说是突发心脏病,别说是酒后落水。” 说着,他走到尸体旁边,掀开白布边缘,紧紧地握上了那只被泡涨得起皮,手指蜷缩的手。帕善低着头哽咽半晌,“你爸要面子。” 周耀辉沉默良久,最终什么都没说地走了。 人死不能复生,面子大过天。老爷子突然死亡,没有交代后事,周耀辉要忙的不仅仅只有一个葬礼。要是揪着赛蓬的死因不放,查不查得出所谓的真相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不能让人趁机钻了空子,从赛蓬的生意分一杯羹。 第58章 怀疑 夏夏真正清醒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期间她时睡时醒,断断续续地发烧又退烧,萨玛一直没敢离开她身边。 屋里有一股饭食的香味,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先叫了声“妈妈”。 话音未落就有了回应。 萨玛把倒好的温水端过去,夏夏被扶着坐起来,干涩的嗓子被温水润过,她呆呆地看着那双从被子露出来,已经被擦干净的脚。 嗓子发干发疼,鼻子不太通气,身上没有力气,是感冒过后的症状。大概是昨晚出了汗导致的。 不过身上不像早上刚起来时黏腻难受,妈妈帮她把脏兮兮的地方都擦干净了,还帮她换上了干净宽松的衣服。夏夏看见,那条纯白的裙子也在床尾整整齐齐地放着。 参加葬礼时,就需要穿这样纯黑或纯白的衣服。 眼泪一下噙满了眼眶,她捧着杯子,哭了起来。 萨玛心疼地摸了摸夏夏的头,“夏夏乖,你这样爷爷看了也会很难受的。爷爷的葬礼在准备了,不过,爸爸说让你就在房间里休息,不要去参加了。你的心意和孝顺,爷爷都知道的。” “那怎么行……”夏夏哽咽着抬头,“为什么不让我参加?” 萨玛帮她擦了眼泪,“爷爷去世,会来很多人,也会说一些事。那个场合,你不适合参加。所以还是听爸爸的话,妈妈也会陪着你,好不好?” 夏夏明白是什么意思了。爸爸不让她去参加,大概还是和之前听过很多次的话一样——大人的事,小孩不要管。 而爷爷的葬礼,也只是大人的场合,她不能去。 见夏夏沉默着点头,萨玛抱了抱她,“妈妈给你做了海鲜面,正好醒了就吃一点。妈妈再去给爸爸做点他喜欢吃的,他从早上到现在都不吃东西,妈妈实在不放心。宝贝你吃好了就好好休息,妈妈一会儿回来陪你。” 周夏夏听见爸爸一天没吃东西,忙点了点头,“妈妈你去吧。” 萨玛掩上了门,屋子里只剩夏夏一个人。她下床穿上拖鞋走到桌前,面前是萨玛为她做的海鲜面。原本忍住的哭声,渐渐又变得大了起来,眼泪就那样大颗颗地砸到碗里。 她来湄赛的第一天,也是吃的面食,是爷爷满头大汗给她做的咖喱牛河。她觉得好吃,一整盘都吃光了,那时候风扇对着她一个人吹,爷爷还担心她热,给她扇扇子来着。 可是爷爷昨晚去世了。她再也吃不到爷爷亲手做的那些菜,不会再有人像爷爷那样,不管她做什么都无条件地夸她。昨天的那顿晚饭,竟然就是她跟爷爷的最后一顿饭,而她昨晚……甚至忘记跟爷爷说句晚安。 昨晚。 女孩呼吸一滞。 昨晚爸爸回房间时已经很晚了,他说跟爷爷聊得很好,还叫她早点回自己房间睡觉。当时她还不觉得晚,但其实一回房间沾枕头就睡着了,只是没睡一会儿又想上厕所,这才不得不起来。 然后,从厕所出来就看见了周寅坤。 还看见他笑得很骇人。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大概就是所谓的直觉,或者说是无意识间形成的经验——他每次那样笑,都发生了很恐怖的事情。 而今天早上,就听到了爷爷去世的消息。 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急促难受起来,这……会有什么关联吗?她明明只是在深夜时候看见了他而已。 不知为何,夏夏手心阵阵出汗,心中莫名生出一种诡异而可怕的怀疑。 周寅坤昨晚又做了恐怖的事,而这件恐怖的事,跟爷爷去世有关。 那么难道……更可怕的念头冒出,女孩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她抓住了桌沿才撑住自己。 不可能的,爷爷是小叔叔和爸爸的父亲。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不要再乱想。可眼前却闪过一幕幕令人胆颤的画面,周寅坤曾拿枪指着爸爸,也曾掐着她的脖子要把她扔下沙吞塔。亲人和亲情,对他来说好像一点也不重要。 那么,会不会是他跟爷爷两人起了争执?这是她早就担心过的事。 一时间,各种想法接连 连载搜 不断地涌到脑子里,最终仍是怀疑占了上风。 难过也好遗憾也好,归根到底,是夏夏不愿相信爷爷就这样突然去世。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把自己眼睛看见的、心里怀疑的都告诉爸爸。 只是万千思绪过后,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荒谬地觉得自己怎么会生出那样的怀疑,告诉爸爸之后,他会不会也觉得很荒谬? 她没有察觉自己身体微微颤着,也顾不得等自己内心完全冷静下来,转身就朝门口走去。妈妈说去帮爸爸做吃的,那他们应该都在爷爷的店里,几步路就到了。 这么想着,她走到门口打开房门,顿时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夜色漆黑,男人穿着黑色衬衫,领口扣子解开了好几颗,他高大而健硕,刚踏上最后一步台阶,正低头碾灭了烟头。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烟头熄灭,他抬眸。 见女孩怔在原地像是忘了呼吸,周寅坤一笑:“去哪?” 他又笑了,就像昨晚那样。 夏夏只觉一口气噎在嗓子里,这几天还算和谐的相处仿佛不曾发生过,此时此刻的她除了畏惧还是畏惧。 她开口想要大声喊爸爸,可惜慢了一秒,在喊出声之前男人的手就已经捂住了她的口鼻,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带了进去。 房门被他单手关上。 女孩的屋子很香,除了饭食的香味,还有周夏夏身上那股独特的雪糕味。 柔软颤抖的身体被逼到了坚硬的墙壁上,夏夏被困在床角和墙壁之间,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满眼恐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眼泪顺着脸蛋流进他的掌心。 周寅坤微微躬身,低头与她平视:“这么害怕干什么,咱们这几天不是挺好的吗?” 周夏夏摇头,嘴里呜呜地发出声音。 “摇头什么意思,是不害怕,还是你觉得咱俩相处得不好?” 这么问了,他却也没给她回答的机会,一手捂着她的嘴,另一手摸狗似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有件事很好奇,所以来问问你。”周寅坤凑近,几乎贴上她的耳朵,“昨晚,你有没有见到什么人?” 短短几个字,如重锤般砸在周夏夏的心头,她立刻摇头,眼神恳切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周寅坤冷冷地看着她。下一刻,捂着她口鼻的手不着痕迹地用力。 窒息感渐渐涌上来,周夏夏惊恐地挣扎起来,她双手撑在男人胸膛,想用力把他推开,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纹丝不动,云淡风轻地看着她的脸由红变青,夏夏呜咽求饶,双手又抓住男人的手,想掰开他的手指。 只是那手指竟越掰越紧,而眩晕感和窒息感则越来越重。夏夏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了,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她忽然用尽全力地转头,居然让男人的手和她的脸之间生出了一丝缝隙,周夏夏想都没想就张口咬上去。 下一秒下颌猛地剧痛,她被那只捂住她口鼻的手掐住了脸,她的嘴还微微张着,男人能看见里面白白的牙齿和粉嫩的小舌。 “不仅撒谎,还又想咬人呢?”他的拇指抚上她的下唇,微微一拨,露出里面的整齐的牙齿,“嗯。好漂亮的牙齿,全都拔下来送我可以吗?” “不、不要……”夏夏声音沙哑,身体紧紧贴着墙壁,想避开他灼热的气息。 “那么,你能做到实话实说吗?要不就这样,撒一个字的谎,就拿一颗牙齿来赔,很公平吧。” 他的身体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夏夏只能在心里祈祷有人能从她这里经过,能来救救她。 “乖,你还是别盼着有人来。” 周寅坤松开夏夏的脸,还擦了她的眼泪,嗅着她头发的香味。 “不管谁来,只要撞破了咱们的秘密,那只能去陪你爷爷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8点半。 他声音难得的温柔,只是周夏夏听后,脸色更加苍白了。她知道周寅坤做得出来。 她咬着唇,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看她果然乖乖听话,浑身还微微发颤,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周寅坤很满意,“我再问你一遍,昨晚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夏夏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一定是做了什么,不然为什么这样咄咄逼人地来问她?到底是他昨晚就已经看见了她,还是……只是来试探她? 周寅坤盯着那双眼睛,里面精彩极了。这个周夏夏,居然试图分析他。 “你要是想不起来,我可以先给你讲个故事,帮你找找感觉。” 夏夏一点也不想听故事。 周寅坤的手指勾起她胸前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 “昨晚,我杀了个人。” 女孩倏地抬头,眸中满是震惊。 “这人你也认识,”周寅坤说,“他叫梅金。” 夏夏当即变了脸色:“什么……” “昨晚我回来的时候,听见了点动静,就从店后面那道窄门进去,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他拿绕在指尖的发梢挠了挠夏夏的脸蛋,“他在偷钱。” “被发现的时候,还想用刀刺我。我这人,脾气你也知道。但他也太弱了,没两下就死了。” 夏夏望着他,眸中尽是不信。一是不信梅金会做那样的事,二是周寅坤说得太过云淡风轻,以至于让她无法确定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女孩眼里的震惊和疑惑落在周寅坤眼里只觉可笑,在她眼里,这世上大概没有坏人。 “不过有个小问题。”周寅坤说,“昨晚,我明明看到了有白色的东西晃过。但梅金身上没有白色,你说这是为什么?” 听到白色,夏夏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她连忙低下头,“不、不知道。” “不知道?” 周寅坤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视线下滑,落在夏夏的脚上。 “你这双拖鞋,有点大吧,穿着不会掉吗?” 夏夏脚上穿的是一双粉色的拖鞋,而且是萨玛的。 “原来那双白色的在哪,为什么不穿?” 明明是慢悠悠的语气,可他每多说一个字,夏夏就觉得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她只带了一双拖鞋,这几天一直都穿着,但昨晚回来的时候跑丢了一只她都没发现,还是妈妈看见了,才在她床边重新放了一双。 她没想到这样一件极小的事,竟会引来他的怀疑。 “昨晚的那个地方,往左走就是老爷子的店,往右走没有路,不过……屋子下面倒很宽敞,就是脏了点,你说呢?” 夏夏紧紧抿着唇,死活不承认。 “让我猜猜,有一个小姑娘穿着她的白色拖鞋出来上厕所,结果没想到在院子里看见鬼了,她一害怕,就滚到了房子下面躲着,把自己弄得脏兮兮,还跑掉了一只鞋。” 他说的就像亲眼看见的一样,夏夏心虚极了。但是,如果他昨晚就发现她了,又怎么会去了店里? 想到这里,夏夏颤着声音:“那、那双白色的……在外面晾着,我拿、拿给你看。” 男人挑眉,放开了她。 夏夏努力平复呼吸,外面没有什么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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