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杨思焕见夫子头戴方巾走在大街上,右手打了把蒲扇,左手提了一只网子,里面挂了几只甜瓜和一纸包猪头肉并一包采荷斋的甜食,看起来春风得意,估计刚从儿子家出来。 杨家欠学里六百多文的学费,她常年病着要吃药,至今也没还上那笔钱,杨思焕记得这当子事,远远看见夫子便有了躲起来的打算。 正要往小巷子里拐,就听到夫子唤她:“思焕呐,你躲我做什么?过来。” 杨思焕摸摸鼻头的虚汗,挤了丝笑意,回过头谦和地作揖道:“方才没看清,只觉得看着像,竟真的是先生。” 柳夫子执扇敲了她一记脑瓜,笑道:“你个鬼机灵,我又不向你讨债。”又问:“前些日子听说你又病了,可好了?” 杨思焕回道:“已经痊愈。” “啧啧,瞧你瘦成这样,早饭可曾吃过?”柳夫子将她扫视一通,又问。 杨思焕正要说吃过了,肚子却不争气地长鸣不止,别说早上了,来这世上之后她就没吃饱过,她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 夫子抿着的唇边上扬,突然启唇道:“饥者甘食,渴者甘饮,是未得饮食之正也,饥渴害之也。” 此话一出,杨思焕眼前一亮,想起昨日刚看过这一段,从容应道:“语出《孟子》尽心章,人心亦皆有害。人能无以饥渴之害为心害,则不及人不为忧。” “作何解?” “假如能使心不受饥渴对口腹那样的妨害,尽管一时还不如别人,也不必因此而发愁。”杨思焕说完又继续恭敬道,“多谢先生提点,学生省得。” 她听出柳夫子不是真的要考她,只是借典故安慰她,便松了口气。 柳夫子笑了,嘴里却说:“我提点你什么了?不过是看看你在家有没有偷懒,马马虎虎。” 说罢爽快地从网兜里拿出纸包,从里面抓了一把粽子糖给她,看她另一只手还空着,又塞了三只月饼过去。 说了句:“病好了就早些回书院,少在街上浑转悠。”说完扬长而去。 夫子走后,杨思焕卖了鸡蛋,在大日头下边走边嚼夫子给的粽子糖,她本不舍得吃,无奈天太热,糖已经化了不少。 采荷斋的粽子糖古今闻名,在杨思思那个时代还是网红小吃,至于杨思焕是不曾吃过的。 在原主的记忆中她看过学堂里的同学吃,自己在边上假装不屑一顾,实则躲咋书后面偷偷幻想过无数遍,那晶莹剔透的糖块流转在舌尖究竟是何滋味? 其实不过是香甜软糯的寻常糖味,糖吃到肚子里,杨思焕的精神好了许多。 她回到家中还不到正午,刘氏却早已回来,坐在院里的枣子树下,目光涣散着剥豆子。 杨思焕走过去刘氏浑然不觉,她亲眼见他把剥好的豆米丢地上,往筲箕里扔豆壳,知道他又在想心思了。 “爹,您今天回来得好早。”杨思焕蹲过去默默把豆米捡起来。 刘氏回过神来忙问她:“你去哪了?半天都不见你人影。” 杨思焕一时语塞,要叫刘氏知道她大早上不读书跑去集上卖鸡蛋,肯定会唠叨个没完,便说:“我去李秀才家还书了。”转念一想,手里的月饼如何解释?当下把手往背后藏了藏。 刘氏一听沉脸道:“胡说!家里什么书没有,消得你找人借去?贪玩倒罢,竟还学会撒谎了。” 说着起身抄起墙边的木棍,那棍子是打枣子的,也曾被用来打过她,杨思焕见状立即跪下,听刘氏又道:“你背后藏的什么?” 杨思焕垂首,缓缓将月饼拿出来,低声道:“是柳先生给的。” 刘氏马上明白过来,柳先生是住镇上的,女儿肯定赶集去了才会遇到先生,他就生气,这孩子怎么变得如此不听话?怎么就是不争气? 两棍子落下去,三只月饼从手里松开、滚远。 刘氏抹着泪进屋了,多半又到他死鬼丈妻牌位前诉苦去了。 杨思焕还跪着,回头看刘氏不在了,就膝行着挨个把月饼捡起来,低头不吭声地跪回原地。 太阳拽着树影从她的头顶拖曳而过,很快将她暴露在骄阳底下。 这是她杨思思体格好,若还是以前那个病秧子杨思焕,恐怕早就不行了,汗滴在黄土地面上,一颗接着一颗。 突然一个宽大的影子遮住杨思焕,她顿时觉得凉快许多,半眯着眼睛抬头,看到周世景捧了一篮子湿衣服站在她身侧,应是刚从河边洗衣回来。 周世景没说话,只把篮子搁在一旁,从当中抽出一条湿布巾子来,默默搭在杨思焕头上,之后就自顾自地晾衣服去了。 院子外头陆陆续续有男人带着孩子经过,路过时都捂嘴偷笑,低头对自己孩子说:“瞧瞧,你以后不听话也要像焕姐姐那样跪着。” 良久刘氏才出来,怀抱一只鼓鼓囊囊的包袱,向杨思焕道:“行了,邻居都看着,还不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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