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这才是识字、开启民智的起点。 轮到正叙小子了,他年岁比哥哥姐姐小不少,学问自然比不得他们,他挠挠后脑勺,机灵应道:“小子愿像大伯、父亲一般,为国为民做事。” 开蒙礼结束,段夫子看着石亭旁的洗砚缸。 这个白瓷缸随他辗转各处未曾弃,陪了他三代的学生,蘸水写字,如今要交到新一辈的手里。 夫子道:“从今日起,尔等要如父辈一般,蘸洗砚缸之水练习书写。”想起小辈们方才的立志,又感慨,“一样的洗砚缸,不变的清水,到了你们的手中,终将写出不一样的文章。” “学生谨记太先生教诲。” 礼成,小辈退下。 段夫子脸上的红晕一点点弥散,他握着少淮的手道:“少淮,因为这身寒疾,我困于榻上,已经许多年没能出去看看冬景,看看雪松了,你领我出去走走可好?” 周边人皆已红了眼眶。 段夫子又望向徐阁老,笑问道:“老同窗,让少淮领我出去走走可好?” 徐阁老点点头,明明哭着却还笑,道:“好,都好。”好友的遗愿,岂能不允? 段夫子止住了要尾随的少津、言成、言归,他道:“为师会回来的。” 裴少淮将自己大氅捂在夫子身上,推着夫子从正门出去,穿过巷子,在附近找了一片冬景。 田间覆着白雪,不远处的矮山上几株苍苍,唯独雪松绿意依旧,松枝上的残雪映得更翠。 段夫子心满意足。 “少淮,你替我来办身后事罢。”夫子道,“叨扰徐兄这么多年,最后这点琐碎事,就莫再叨扰他了。” 裴少淮紧紧握着夫子的手,眼中的泪止不住地往外流,点了点头。 “傻孩子,莫哭。”夫子已无力为他拭去泪水,只能继续吩咐后事,段夫子道,“世人皆道,人死之后,理应回归原点,回到他出生的地方,我亦不能免俗。” 裴少淮知晓,段夫子想回的不是故里,遂静静听着。 “我说的不是故里,自我残废无用以后,我与段家庄便毫无瓜葛了,我不愿为了入乡冢,而使他们能拿着我的灵位,向你们邀功请赏。” “为师的原点,在白鹿洞书院的后山上,那里才是我这身残躯出生的地方。” “那年,若非徐兄夜里登山相救,我早该魂断西天了,又岂会有后来的这一番精彩境遇?” “所以,将我埋在那里罢,不必有碑,不必有名,不必有香火。” 裴少淮乱得手足无措,满脸泪痕再无平日的半分稳重,他带着哭腔应道:“好,皆如夫子所愿。” 至少夫子说,他后头的这番境遇是精彩的。 交代完后事,夫子最后再看了一眼山上的雪松,不舍道:“少淮,回去罢,我……有些困了。” 裴少淮醒过神来,再不敢慌乱。 他用大氅裹住夫子,将夫子从轮椅上抱起,紧紧抱在怀中,步子稳而快地往回走,一路不停地说着:“夫子,我们就快到家了……” 独留磨得光滑的轮椅,空对着雪地、晴空与青松。 …… 回到徐府,众人看到裴少淮满脸泪痕,步子慌快,便知晓夫子已是弥留之际了。 夫子躺在榻上,目光扫过他教的每一个学生,仿佛在无声念他们的名与字。 徐望,字骋目。 徐瞻,字千里。 徐言成,字子恒。 裴少淮,字伯渊。 裴少津,字仲涯。 徐言归,字远行。 虽不是他取的名,却全都是他取的字。 段夫子欣慰笑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你们都在,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第255章 尾声三 春水东流光阴转,楼台鼎鼐砺山河。 此后几年,朝廷不断完善新京察、新考满,一批清官能臣得以调入京都,朝中展现出君强臣强之景。 早朝时,每当论及国事,依旧是争吵不休。 只不过,不再是为一己之私的党派之争,而是各抒己见,从方方面面探讨新政,使新政可以贴合形势,真正造福百姓。 继太仓州、双安州之后,汉南广州府成为第三个开海点。商船如梭浪里行,大庆的工艺品源源不断输往海外,老百姓们敏锐发现商机,因地制宜建起作坊,各行各业如车轱辘般转了起来。 各类新奇的粮种随着海船归来,被带入大庆,开始在四季如春的南方试种、推广。 海外商贸推动大庆的造船业,为了走得更远、载更多的货物,一大批能工巧匠发挥奇思妙想,更大、更长、更加牢固的海船不断被建造出来,刷新纪录。 当巍如高楼的乌木大船在海上行驶,外夷见之,只敢远观赞叹,而不敢抵近袭扰。 大庆的海船越走越远,不断探索出新的航线,与之同步,朝廷的海防舆图范围越来越大,内容越来越细。 …… 三十岁这一年,裴少淮官至吏部左侍郎,正三品。 同年,八十岁的裴珏从吏部尚书的位置上退下来,再次致仕。 朝廷没有物色吏部尚书的新人选,此位空了出来,整个吏部实际由裴少淮掌管。 皇帝有意让裴少淮继续整顿朝廷的用人制度。 裴珏身退、移交官印的这一日,天朗气清,日光大亮。 裴少淮双手接过吏部官印,道:“少壮而仕,耄老而归,尚书大人今日荷圣上优渥之恩,冠服伟然,去归故乡。下官在此奉上贺语,愿尚书大人此后,坐观闲云,采花篱下,和顺安宁。” 这一次致仕,是裴珏自己上疏的。裴少淮心道,这位争了一辈子的叔祖父,这回兴许是真的闲下心了罢。 二房做过的事不可能当作没发生,两家不可能重修于好,裴少淮与裴珏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只能限于上下官之间。 但有一点裴少淮必须承认,裴珏算得上是他“黑官学”的启蒙人。 游走于黑暗的边沿,却能全身而退,这是裴珏的本事。 裴珏看着裴少淮将官印收下,目光随着官印游走,满是不舍,他略拱拱手,算是应下了裴少淮的贺语。 裴珏道:“我还是那句话,若只想受人歌颂、不被人诋毁,走不长远亦成不了大事。古往今来,成大事之人哪个不是毁誉参半?在此,我亦祝裴侍郎领着吏部继续往前,功绩不竭不断。” 复用的三年里,裴珏立了不少功劳,他替皇帝快刀砍乱麻,查处了许多贪官污吏,以严苛的手腕整肃官场。 前首辅胡祁和刑部尚书、左侍郎,便是裴珏出手干掉的。 裴珏与裴少淮所走的道不同,但他很了解裴少淮,他觉得裴少淮太过仁,缺少了一点狠。 “谢尚书大人提点,下官必谨记于心。”裴少淮道。 手续妥当,裴珏身穿御赐一品公服,自东华门离宫。一路微风,步履款款,腰带上系的功绩玉佩铿铿鸣响。 裴珏欢喜这一声声的风吹玉鸣,于他而言,他一辈子也不会呼出“功名于我如浮云”这样的感慨。 功名贯耳荣身退,衣锦还乡笙歌拥。 裴珏站在宫门外,回首艳阳下的紫禁城,金光耀目。相较于上一回的致仕,这一回终于不留遗憾。 那年拖家带口远赴蜀地为官,一路上沥沥不断的阴雨,下到今日,终于雨过天晴了。 …… …… 裴少淮除了任吏部左侍郎一职,还兼詹士一职,辅佐太子,施教皇太孙。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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