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男纪事_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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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知道想到什么，少年生疏地从厨房拿了一盘凉透的甜饼子。晚上苏酥忍不住犯困，他也跟着吃得少了一些。 “老大，你这是认我了？你收下我了是不是？” 刘三和的音调很滑稽，一方面压低声，偏偏调子又死命的高。 “你不饿吗？” 祁佑也吃了一口凉透的饼。窗户大开正对着苏酥平常爱坐的椅子。他想，苏酥或许也是个菩萨。只不过是一位软心肠的菩萨。他拥有苏酥之后，一切都变得幸运和珍贵起来了。比如自己刚刚还在想暗场虽然赚钱，但苏酥讨厌那种地方该怎么办呢？天上就掉下来一个办法给他。坏人的行当不能做，但可以抢。抢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的钱，还有命。惦记苏酥的，想要闯进他们的家的人，都该死不是吗？第二天起床一切如常。祁佑央求苏酥说想去山上的寺庙给长命锁开个光，又顺理成章地借着天黑路不好走的借口把人留在寺庙里。对着深山吹了一声哨，就在夜里匆匆下了山。等到夜里刘三和敲窗的时候带来一把沾着锈的钥匙。 “走吧” 祁佑背着个背篓，满满当当不知道装了什么。 “刘三和？” 这人一直拿着钥匙走在他前面，大大咧咧像是不知道一点防备的样子。 “老大，怎么了？” 就叫一声名字，转头就咧着嘴笑开了。祁佑没来由地皱了皱眉，按着身上的箭筒觉得眼前人真是古怪。暗场没想象地那么脆弱，这次行动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这人竟然还能笑出来？ “把钥匙给我，你找个地方自己待着。” 另一边，苏酥刚睡下就被系统喊醒。苏酥的眼神从混沌到清醒，以往爱笑温和的脸上忽然变得平静下来。嗓音很轻的反问 “001，我好像从来都没问过你一件事，这个所谓的任务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每一个原本设定的剧情祁佑都需要经历，你颁布的任务永远都是让我在剧情结束后到达。” “不能救赎，不能改变？” “这样的任务需要我干什么呢？” 即便是数据组成的001，此刻也感受到了这些反问中带有的浓烈情感。苏酥一时间笑出了声，眼神却依旧冰冷。她想，原来这个狗屁世界也知道祁佑经历那些剧情点之后很可能会死…… “系统，我不认同你们这个所谓世界的要求” “我会尽我所能，改变阿佑的命运。” 她早说过，祁佑应该在爱里成人。夜里山路漆黑。此时的苏酥只觉得自己，会一往无前。第八章：反杀安石数据库里从来没有类似案例的记载，系统那边难得陷入了沉默。苏酥并不知道自己刚刚随心而动的话起了什么影响，只是匆匆披上外衫就要出门。夜里山路漆黑，她向寺庙里守夜的小沙弥借了一匹快马和火把。大兖王朝并不存在宵禁制度。前些年大战刚歇，正是广开手段鼓励流通的时候。因此夜里只是少一些店家开门，并不禁止出入。 “系统，能帮我一个忙吗？帮我计算一下如果以我现在的速度下山，能不能赶到屠杀之前？” 山路有一段不好走，她牵着马小心绕行。身后草丛沙沙地响，苏酥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在脑中不停设想山下的场景。 “是吗？”苏酥停下马。右手举着的火把照亮半边脸，燃烧特有的气味萦绕在鼻尖。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系统原定的任务是让自己出现在屠杀之后，怎么可能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到山下。 “你也认识祁佑吗？” 草丛后面的声响终于停止了。系统也被这句摸不着头脑的话吸引了注意调动视角环视了一下山体。系统的提醒还没说完，就看见草丛里的大家伙动了。姿态优雅地抖抖身上的白毛一步步走到苏酥面前，最终停在两步远的地方。野生动物的喘息声在静谧的夜里极为明显，这只罕见的白狼体型巨大，皮毛光滑，给人的压迫感极强。 “系统，推算一下它会杀我吗？”苏酥虽然先前就感觉跟着自己的应该是只动物，并且很大概率和祁佑有关。但此刻还是前所未有地感到紧张， “我想去山下找祁佑。” 苏酥摸索着挥了挥衣袖，祁佑总是拉着这一角，想着或许会有那么一点气味的残留。对着那双兽眸，她的紧张地像是要跳出喉咙一样。系统的播报一遍又一遍响起，一切都在表明这是一件再冒险不过的事情了。在无比紧张的氛围里，白狼人性化地低下了头。 * 而祁佑对一切尚不知情，神情专注地将数十发粘着火油的箭矢射下去，没过多久暗场里便火光冲天，哀嚎、怒斥、求救声不绝于耳。大批的打手离开院落，在安石的指挥下跑去暗场里救火。少年很有耐心地藏在远处的灌木丛，等待时机一路小心地走到最里面的宅院，无论男女，一个一个都被他用短刃抹了喉咙。 “老大，有人往这边来了” 刘三和跑过来的时候，屋子里的血腥味已经浓到刺鼻。地上的尸体很多合不上眼睛，五官狰狞地像是生前遭了厉鬼索命。祁佑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惨白，左臂软绵绵地耷拉着。最可怕的是锁骨下面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让人一看见就忍不住去设想，要是刀尖再上移一点，恐怕就要脑袋搬家…… “我不是让你走了吗？” 少年神色阴暗地站定在一处房门前，他在找安石的那个小儿子。 “跟着我，你很有可能会死。” 刘三和还是很瘦，眼睛却亮得惊人，听到涉及生死的话还故作夸张地打了个哆嗦。 “再在这儿呆着，我也快活成一滩丑泥巴了。” “老大，这种糟烂地方早该被火烧了。”他只是没能耐，一直出不了头。祁佑没再回答了，沉默着递过来一把长剑。紧接着反手将人一拽，大力推进身后的厢房。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狼崽子。” 安石来了。厢房里，刘三和从地上刚爬起来听见声音心一凉。他刚刚只是影影绰绰看见一队人影，没想到竟然是安石亲自带队。他刚想不管不顾的开门，却听见长剑上滑落一个四方包。门外。 “怎么？是那个小姑娘又把你扔出来了？” 还没等到祁佑发作，男人就率先动起手，五指成爪狠狠握住少年的脖颈。男人的内力强劲，祁佑的匕首明明正对他的喉咙却无法再近。 “想回暗场就要给我搞这么大的阵仗，我安某人恐怕受不起。”安石并没有想要一下子结果眼前这个狼崽子。暗场损失无数，还有他的兄弟、女人也死了不少。这一条贱命可不够赔。他总要背后之人付出代价。 “还真是个狼崽子，都到现在了还一副犟种样子？”安石身后的人终于走出来，身体虚浮眼下青黑。祁佑心里想着这应该就是他一直想找的“小当家”，面上神色未变。但落在安天睿的眼里就是另一副样子了。少年的身体单薄，身上伤上加伤透露着脆弱和诱惑。脖颈连着脸都是冷白色，但偏偏一双唇却顶着嫣红的唇珠，鬓角的碎发被汗打湿，贴着脸颊。 “爹，让我抽两鞭子？”眼前人又美又狠，他实在手痒。安石对自己这个独子向来溺爱，刚想放手的时候却又对上祁佑的那双眼睛，谨慎地掰断了另一只手臂。 “屋子里还有人吧？你动一步我就让我爹把人抓出来。”安天睿眼里全是戏谑的笑意。内家功夫他不太合格，但是听一个普通人的呼吸声还是能做到的。 “第一下” 鞭子是特殊处理过的，上面带着倒刺狠狠嵌进少年的皮肉。抽出来的时候刺上还挂着肉沫。剧烈的疼痛下，少年颈上青筋暴起。冷汗濡湿脊背，却还是紧闭牙关不肯出声。安天睿越打越兴奋，到最后挥鞭时已经带着一双赤红充血的眼睛。 “大哥” 刘三和发现四方包里的药粉时就知道祁佑应该是有自己的安排，一口吞下之后就在屋中静静等待。他想无论是毒药还是解药两刻钟总要发作了。眼下一刻钟刚过，他亲耳听着外面的鞭子不停落下来，还是忍不住从门内窜出来站在祁佑面前。 “这是好兄弟出来了？” 安天睿根本不知道刘三和也是暗场的人，底层的小喽啰从来都没入过他的眼睛。 “打谁不是打，他是我大哥。你先把我抽死再说。” 安天睿对这种愚蠢的感情乐见其成，鞭子挥下来的时候更是毫不留情。祁佑已经被抽成一个血人，只有脖颈以上没有伤痕。他忍不住又看向身边的刘三和。很仔细地看这个曾经偶尔会多给他半个馒头，会给他在锁扣里垫一些发霉的稻草，出了暗场之后时不时跟着他，帮他牵马回城的时候表情又气又笑，最后赶也赶不走地站在他身边，因为疼痛大呼小叫，眼泪像是面条一样淌着又快又多。他想，自己是靠着刘三和的痛苦获得了一点恢复体力的时间。 “第二十五” “怎么不哼哼了，不会死了吧？” …… 安天睿刚想挥鞭，却发现自己根本抬不起手。还没等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安石，就觉得天昏地暗，四肢百骸中不多的内力开始逆流，血气上涌直冲丹田。 “父亲” 巨大的痛苦施加，他再也支撑不住地倒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有意，让他倒向了安石那一边，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和大大小小的打手倒了一地。气息微弱，七窍出血，已经是濒死之象。刘三和发现鞭子不再落下来之后，猛地窜到祁佑身旁帮他把手臂复位。 “老大，我刚才特意把手藏起来了，要不然给你干这个都使不上劲。” 刘三和脸色惨白，眼睛已经因为眼泪的浸泡开始发肿。 “你先休息一下” 天色已经快要泛白，远处已经有脚步声靠近。祁佑强行保持着清醒，持着自己的匕首，先后走到安天睿等人面前，一个一个抹了喉咙。最后杀的便是安石，因为脱力和虚弱让血一下子飞溅出来。又腥又热的血溅上他的脸和唇，还有早已汗湿的发。 “崽崽儿” 熟悉的声音传来，那一刻，祁佑明明顶着一张煞鬼脸，却恨不得自己去死。第九章：贪生 “崽崽” “崽崽” 属于苏酥的声音越来越近，祁佑不敢抬头，只是仓惶地丢掉了手中沾着血和性命的匕首。女孩一路走过来看见了很多具尸体，哪怕系统一直在反复和她说祁佑并未死亡，她仍然忍不住去猜测，去设想无数坏的结果。直到终于看见半跪在石板上的少年，心才好像终于落到了实处。 “阿佑，是阿姐来晚了” 各种各样的伤口，她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拥抱的地方。苏酥下意识想要流泪，但她敏锐地发现少年整个身体都在轻轻的颤抖。 “祁佑，看着我” 一夜的黑暗终于过去了，天光乍破。少年的动作缓慢又机械，最终用那张溅上血的脸对上了苏酥的眼眸。祁佑忍不住在想，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又搞砸了很多事，想自己现在的样子是不是肮脏可怖，想自己接下来是会收获眼泪、厌弃、愤怒还是欺瞒…… 他想了千百种情形，但发现自己竟然好像都能接受。只是又确定了一次，他唯独无法接受抛弃。 “苏酥，我不是”生锈一样的嘴唇刚开口就泯到了血味，他想要解释，解释他只是想要保护自己和苏酥的家。他才不是不顾安危随意想要报仇，更不是作贱自己的性命。但刚刚开口就被苏酥用帕子点住唇，迎着那双盛满惊讶还有隐含着卑微脆弱的眼睛，女孩把一个温热的物件带到他的脖颈。祁佑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是他们一起做的那块长命锁。 “祁佑，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我们会同生共死。”苏酥的眼眶还是红的，她以平和又不可否定的方式在宣告，无论无何祁佑都不会有任何被抛弃的风险。他们早就命运相系，生死与共。 “你想过怎么善后吗？” 暗场虽然做尽恶事，但这么多人一夜之间全死了，官府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苏酥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了。” “安石把整个院子下面都挖空了，放了一些品相好的凶兽。我在放火之前已经将门锁打开，蚀断了木门。” “凶兽再过半刻钟应该就会跑到这个院子里来。安石等人的尸体都会被他们解决掉。但同时他们的血肉里又有毒药，这些动物也会倒在这个院子里。” “巡检名声清正却不迂腐。近期结算政绩选调京官，他应该会把暗场顺势剿灭不再深究。” 祁佑并没有提及。如果不顺利的话，这样的安排也会让他的尸体成功消失。 “毒药你是怎么下的？” 少年身上的伤口被苏酥大致敷上了金疮药，听到问话的时候心里无奈又了然。他早就知道的，苏酥敏锐又聪慧。 “我吃了一种毒果子，这种毒果的药效极为霸道，只要沾染汁液、闻到气味或者食用都会中毒。” “所以，你就以血为饵？” “我给自己和苏酥都提前吃了解药的。”祁佑低着眉眼，显得有点无辜。苏酥心里有气，但现在明显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走吧，白狼回来接我们了。”无论是马车还是人行都太过显眼，苏酥决定让白狼带他们回到山上。 “苏酥，我还想救一个人。”祁佑倒是没奇怪为什么苏酥会知道白狼，毕竟他一早就闻见了味道。 “刘三和，跟我走。” 看见苏酥没多给他视线，刘三和肿着眼睛谢天谢地地跟在自家大哥身后，接了瓶上好的金疮药就乐得眉开眼笑。祁佑摸摸白狼的头，三人两狼向远处的山林走去。身后紧闭的深门里传来一阵一阵的兽吼声。寺院的大门紧闭，白狼把他们在偏僻处放下就重新返回山林。趁着僧人做早课的时候三人悄悄进了屋子。刘三和咧着嘴一下子冲到桌子上开始吃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