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男纪事_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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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这种生来就恶敢拿旁人的亲属做威胁的人，是不会轻易被吓退的。他们都应该只有一个归宿，就是带着他们最珍重的人或者物去下阴曹地府。苏酥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久等了的感觉，立刻拉着刘三和快步走向府试院。 “如果还担心，要不等府试放榜，拿着你的名次进鹿鸣书院？你成了我自己书院的学生，我再拦着他们也算是师出有名” 祁佑刚想应答，就看见不远处走过来的人影。 “阿佑” “这位是？” 苏酥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落在这个在场唯一的陌生人上，只觉得果然是大儒啊，胡子都白了，肯定最有学问。 “阿姐，这位是龚烨熠，鹿鸣书院的院长。” “祁佑的姐姐，苏酥。点心酥” 好小子的家里人一个年轻阿姐一个小弟，没有一个能做主讨场子的人。于是龚烨熠干脆一句不提之前发生的糟心事，只是相互见了见礼，丢给祁佑一个眼神之后就走了。 “阿佑，这个书院院长是不是要收你为学生啊？” 苏酥感觉自己刚刚像是见了高中的教导主任一样，老头一走莫名松了一口气。 “只是说等府试名次下来，可以去鹿鸣书院。” “老大，我伤心啊” “感觉你马上就变成我高攀不起的样子了” “不用马上” 三个人一路说说笑笑回了家。今天的晚饭比日常的要丰盛一些，趁着洗碗的水流声遮盖，祁佑开口道 “最近你跟着苏酥，不要让她落单。” 刘三和一下子变了神色。 “老大，今天那个院长之前是不是出事了？” “一个和你姓差不多的混蛋，想要让我在一年之后的院试里替考还拿苏酥威胁我。我暂时稳住了他。” 柳三行应该庆幸，当时他看见了龚烨熠走过来，又因为科举入场身上没有一样趁手的武器。 “这纯纯人渣啊” “老大，你说怎么办吧？”刘三和虽然看着就是个能说会唠的普通小子，可实打实能在暗场活到现在的人，心里的底线比正常成人都低得多。 “还不需要你。我也要找到他们的最宝贝的东西才行。” 祁佑还是如常地洗着碗，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看好苏酥，不要让她一个人行动。” 五日后，如期放榜。祁佑也依旧是府案首。苏酥亮着眼睛，收到了一对如意白玉坠。嘴里哼着一些不知名的曲调，时不时还要回头问问他们晚上吃什么菜。 “明天开始照常去武馆吧。”祁佑往少年手里丢了一条月白色素绸发带。 “这我也有份啊？” 刘三和乐呵呵地摸着发带看了好几遍。 “店主说耳坠太贵了，再拿一件给我抹零。” 祁佑还是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 “老大，我这辈子跟定你了老大” “苏酥姐，老大也给我买礼物了！” 祁佑觉得丢脸，每次加快脚步就又被身后的皮猴子追上来。 “你有完没完？” “没完” “老大，我跟定你啦” 苏酥在旁边一直笑，祁佑则略显自闭。越来越浓的春景里，三个人互相打闹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无人在意柳三行在放榜前一夜就死在了养在府外的外室床榻上。事实上，祁佑很耐心找了几日柳三行最宝贵的东西，结果发现这个人上有沉稳杰出的兄长，下有讨巧卖乖的弟弟，兄弟离心父母不亲。事事无成花天酒地。最后只能皱着眉，让他以这种奇葩的方式没了死后的名誉。第二十三章：哈气小猫五日后，府试准时放榜。祁佑的名字依旧稳稳居于府案首的位置。还没等苏酥他们挤出人群回家庆祝，就被扯着笑的白胡子老头眼疾手快地拦下了。 “好小子，我就说我没看错人吧” “不过府试考校的东西都是一些小儿科，要是真正应对院试恐怕还差得远。” “来鹿鸣书院怎么样，我亲自教导你。”龚烨熠的眼底全是狂热和赤裸裸的引诱。一个无限自来熟的赵锦飞加上面前这个院长都让祁佑得到一个结论——大地方的人就是不太一样，都不太……内敛。 “苏酥？” 不管心里揣着什么样的诡异想法，此刻少年还是温顺的看向自己的阿姐。苏酥本来还在沾沾自喜地觉得眼前这一幕就像是自己养大的崽崽，清华北大正为他大打出手。结果转头就看见少年的眼睛和神情。那声询问给了她一种强烈的错觉，就好像无论她说是或否，祁佑都会全盘接受。少年天才的命运都在她的一念之间。 “阿佑怎么选都可以。” 尽管心里想着系统给的机遇肯定不会出错的，女人还是没有给出明确的态度。 “学生祁佑，还望院长教导。” 这便是成了。苏酥摸了摸食指下面的红痣，觉得这什么系统编撰的剧本还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 紧锣密鼓的县试和府试都顺利结束之后，下一场院试要到第二年春天。鹿鸣书院的课业明显更紧张。祁佑又作为院长亲授的学生，一切对应的标准都更加严苛。从春到夏，少年几乎像是一根青竹一样扎在数不清的书本里日夜苦读。除了课业以外，每天还要抽出两个时辰练习武艺，休沐日更是一头扎进武馆练到天色昏黑。苏酥作为旁观者只觉得心焦。她总觉得少年相比在柳泉镇的时候有些变了，就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祁佑身后挥鞭追赶一样。她甚至去问过系统能不能监测到什么自己未曾关注到的变故，但系统给出的答复是一切正常，不必担心。还为她测算了一下表示祁佑的猝死风险始终偏低，并不会影响任务进程。好在，终于被她等到中秋节。秋风带着一点凉意，将靠近小院的天吹成一片火烧云。 “苏酥” “苏酥姐” 今年苏酥在小院里专门种了一小片瓜果和日常吃的青菜。两个少年回来的时候她正在摘柿子。 “苏酥，我买了烧鹅和城东的炒栗子。要不要吃一点？”祁佑自然而然地接过女人手中的活计，眉眼温和地问。 “炒栗子出摊了？我前几天出门都没买到。” 这个朝代原本根本没有糖炒栗子，还是苏酥觉得嘴馋，前年就找了一家茶楼卖了小吃方子，传来传去也成了街头美食。做的小贩多了，但她还是独喜欢城东的这家，香甜软糯，一尝就知道是花了真材实料用心炒制的。 “嗯，今日刚开张。” 祁佑和刘三和的手脚都很麻利，柿子很快就捡了一小筐。家里三个人，祁佑的厨艺是最对苏酥胃口的，所以一般重大节日都是少年当主厨。三言两语敲定好菜谱，祁佑就去厨房熟练地带上苏酥制的围裙准备做菜了。 “苏酥姐，你知道这个炒栗子是怎么来的吗？” “小贩今日在家团圆过节根本没出门，是我老大跑到人家院子里从人家小女儿手里买了一小份。” “刘三和” 苏酥做围裙的时候就有点坏心思，肩带的地方缝了两块毛茸茸的小猫耳朵。现下少年穿着小猫围裙，手上还带着一点洗菜留下的水珠。哪怕再声色冷淡也显得丝毫没有威慑力了，充其量就像是小猫哈气。 “苏酥姐，老大甚至想要直接和小孩买，那个表情就是现在这个脸上面挤出一个笑来” “然后和小孩说，我给你的钱可以买三份炒栗子，你要不要把栗子卖给我？” 刘三和显然也没被“哈气小猫”吓到，手舞足蹈给苏酥比划当时的情景。 “那之后的？小孩吓哭了”苏酥一边吃栗子一边对祁佑招手，她有点想摸摸那对自己缝上去的毛毛耳朵。 “不不不” “小姑娘直接把栗子送给老大了。她说老大漂亮，要用炒栗子养我老大。” “吓得老大直接把钱放在小姑娘面前就跑了。” 祁佑走到院内的石桌前面，有些无奈地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两个人，双手因为湿着上抬。苏酥倒是没想到故事竟然是这个走向，一边笑一边用手捏了捏那对小猫耳朵。根本没在意猫耳后面炽热的少年身躯。 “没想到，我们阿佑这么漂亮啊。” 本来只是一句寻常的揶揄，结果女人却听到少年逼近的反问。 “那阿姐呢？阿姐觉得我漂亮吗？” 不同于刚见面的时候瘦到脱相，几年下来，少年像是羽翼初丰的雏鹰。皮肤还是冷白色，但五官却更深邃。眉眼看人时都显得冷淡桀骜，偏偏唇峰微翘，红得像是水墨画里搅动一汪春水的红荷。苏酥能怎么觉得，只能有些陌生地觉得少年像是一个勾人心魄的小猫妖精。 “漂亮。”摄人心魄，总要诚实的赞美。 “走吧，不能让你老大一个人做一桌菜。” 苏酥这个时候才想起了刘三和。三个人像是以往无数次一样开始默契的洗菜切菜下锅，然后等到火烧云渐渐变得昏暗，圆月的影子越来越清晰的时候，就有了一桌热热闹闹的团圆饭。第二十四章：题名瓦祁佑焖的煲仔饭把三个人都吃的有些撑。几个人在圆圆的月亮下面一边分食咸蛋黄月饼一边闲聊。 “今天秦双来信了，说是秦夫子的腿已经大好。信里一直在对我们表示强烈的感谢。” 从一月份到中秋，算算离开柳泉镇已经有大半年了。 “应该感谢阿姐的。”祁佑接过信看了一遍，望向她的眼神专注又平和。 “阿姐平日里在府城可是有些孤单？” “还好吧，不过一个人也挺好的。人多我也画不出来我的漫画。”咸蛋黄的流沙感让女人不自觉抿了抿舌尖。 “苏酥姐的漫画现在已经火遍府城了。我们武馆那些师兄师弟每天一休息就偷偷看，看完一遍的还要反复去看呢。” 刘三和每次到这种时候就有一种贱嗖嗖的优越感。漫画背后的那个女人可是他的苏酥姐！ “从信上的表达来看，秦双他们很有可能要搬到府城。毕竟秦林的年纪还能继续参加科考。阿姐或许也要有自己的手帕交了。” “而且书院的人也在看，他们还说感觉自己就是呦呦。” “真的！” 苏酥可是还没忘记秦双说的秘密书架呢。东拉西扯了好一会，直到月饼也吃干净之后刘三和就凭借自己优秀的直觉果断闪人了。“吃饱饭、就睡觉、少掺和、活得长”这就是他的处事原则。石桌上，祁佑正在细致地清理饭菜准备洗碗。 “阿佑，要不要陪我出门看一看月亮？” 苏酥向来不是个愿意主动出门欣赏风景的人，何况现在手边还挎着一个篮子。 “好” 无论是不是有些反常，祁佑都应了一声“好”，也不探究，自然而然地接过有一点分量的篮子。月色朦胧，路边只有零星的几声虫鸣。 “阿姐是想看水中月吗？” 看着苏酥主动在河边停下，祁佑笑着问了一声。对他来说去哪看什么都不重要，他只是对两人共处的时间无比贪婪。 “阿佑，你想过自己考上状元的时候吗？” “没想过。”他从来不做太远，太幸运的推断。 “你知道吗？阿姐从来不知道，嗯科举会如此艰难繁琐。”少年在她身边坐下，苏酥的语气有些幽幽。这句话实际上有一部分被隐去。虽然科举要动辄数年，但苏酥也是在应试教育的浪潮中活下去的人。她真正觉得艰辛的是那一部分早早知晓。知晓在原本的命定反派的剧情里，少年现在如此的努力只会加速日后的登高跌重，努力变成十恶不赦，谦卑变成他人的登云梯。然后有朝一日，连她这个说过许诺要替他反抗剧情的人也会抽身离去。这样的早早知晓，让她在少年的愈发努力之中忍不住感到悲切。 “阿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祁佑有些敏锐地反问。苏酥被突然出现的系统提示梗了一下，只用意识回了系统一句没事。她本来也不是为了说这些改变不来的事情了。真的是，还不允许活人空悲切一下了。 “阿姐只是觉得，你进入府城之后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你一直在焦躁” “能告诉阿姐，是为什么吗？” 这才是苏酥夜谈的真实目的，她想让少年尽可能活得肆意畅快。 “没有什么压力。” 祁佑的话一顿。 “鹿鸣书院的人都很厉害，我想要跟上他们不难，但超过他们就需要不断地积累、练习然后重复。所以夏天的时候才会有些死读书。” 少年似乎被细致的关怀打动，眉眼浮现一点浅笑。 “如果真的有压力的话，或许是我太想为阿姐挣功名了。” 跟自己想的理由差不多，苏酥松了一口气。 “阿姐都不着急你着急什么？” 祁佑看着女人重新鲜活起来的表情，在心底默默做了否认和忏悔。他刚刚又说了假话。焦躁是真实存在的，也的确与苏酥相关。只不过他是焦躁阿姐的那些不平凡。他忍不住想拼尽全力的开始积攒筹码和底牌，以防心中最坏的结果发生。他甚至感到恐惧，恐惧自己的弱小，恐惧自己会无法挽留，恐惧他这样无能的人会被抛弃。 “听说状元及第要过望仙桥投题名瓦，阿佑要不要提前写写看？” 苏酥从篮子里拿出自己备好的瓦片和笔墨朱砂。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年举行院试。院试三年后乡试，在之后一年便是会试和殿试。” 祁佑收起心中不断翻涌的情绪，配合着苏酥难得乐观地开始估算。 “写吧。” 苏酥看着少年言简意赅地提了一行字：永靖十九年状元祁佑。 “要把它丢到河里吗？”祁佑心里不太想，他想保留和苏酥一起见证的东西。 “翻过来看看呢” 在苏酥的笑眼里，祁佑看见早就刻在瓦背的字，从右向左不断变密，像是一封简短的书信。 “永靖十四年的阿佑很努力。进了鹿鸣书院之后，从春到夏十分辛苦。很多次睡在书桌之上……” 言语不复杂，几乎是想到哪就写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