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学政加上知府,足够判他的舞弊之罪了。 “柳泉镇人氏祁佑,你可知自己犯下何等罪名?” 伴随着一声厉喝,惊堂木重重拍在桌上。 “祁佑清清白白参加科举,不知自己犯过什么罪” 一旁的衙役出列,带着考篮向在场众人展示。 “这是你号舍内考篮中搜出的纸张残页,上面分别写的今年院试策论的应对之法” “你还敢说自己清白科举,你真是污蔑了清白二字。” 学政陆怀民对上台下少年人的眼睛,有一瞬间竟然被惊住。 他怎么也想不通,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被人指控舞弊即刻下囚,眼中竟然没有丝毫恐惧,甚至还带着一闪而过的嘲弄。 “敢问从考篮中搜出的纸上写的内容,可是与今年策论题目完全对应,分毫不差?” “正是” “我若是提前知晓题目,何须冒风险将答案放入考篮之中?或背或先解,都是更稳妥之法。可我若不知,这纸上又为何能与题目分毫不差?” “大人不觉得,正反都相违背吗?” 这次不等主位上的学政开口,左席上的知府倒是先出了声。 “那自然是因为你实在蠢笨,提前知道题目却仍无法确保万全,直到考试当天仍然心怀侥幸之心将抄纸带入考篮夹层。” 祁佑很轻松地就辨别到了一股微末的恶意。他终于正眼看向周崇明,哪怕脸上已经有了不少皱纹,仍然能看出年轻时的清俊。 “是吗?那敢问我从何处知晓了理应严密的院试题目,敢问是谁将题目出卖给了我,科举环节层层,是哪一处出了天大的差错将试题泄露?” 这话攀扯的罪名就大了,泄露科举试题这种事情真要查起来,现在仪表堂堂坐在这的人也会受到莫大的牵扯。 不过祁佑本身也没想将事情牵扯到更大的罪名上去。大兖王朝在科举方面算得上是严刑峻法,他不能让风险扩散到苏酥身上。 “考生还有一事不明,我的卷子上从未出现考篮中的抄纸内容,甚至考篮一直被我放置在角落从未拿起,舞弊一罪又从何谈起?” “呈试卷” 又是周崇明抢先开口,学政只是侧目一眼,也并无反驳。 “比对字迹和内容” 大量的纸张在几位有分量的夫子和官员中来回传递。祁佑看见其中的几本手抄本的时候,心下一沉。 这是他放在小院的。恐怕已经有衙役进了他和苏酥的家,将这件事情告诉给了阿姐和三和。 “确认一致” “没错,就是同一人所书” “抄纸的内容虽然没有完全誊写,但是有几句是一模一样。” “舞弊之名,实在是确凿。” 场内议论纷纷,但基本都表达了赞成舞弊的观点。 “祁佑,你还有什么话说?”惊堂木敲在桌上,又是一声振聋发聩的响。 “既都说是我的字迹,可否容我一观?” 陆怀民扬扬下巴,示意手下把考卷和佐证的其他纸张放到他面前。 少年人被人控着手臂,只能稍稍弓着脊背去看面前的字迹。 不多时,他终于抬起头。 “这份考卷并非祁佑所写。” “信口雌黄,这考卷岂能作假?”学政带着怒气一喝。 “大人您有所不知。今日前往贡院的路中有人惊马。我在杀马的时候被马踢伤了右臂。为了不延误科举,我只能带伤参考。” 祁佑停顿了一下解开上衣,当堂露出果然肿胀发红的右臂。 “今日作答的所有题目,祁某全程都用了左手书写。因不曾多加练习,字迹丑陋不似平常。” “何来字迹一致之说?” 最后一句反问,少年直直望向了左席的周崇明,这位从一开始既傲慢又焦躁的,对他释放恶意的大人。 “好一个能言善辩信口雌黄” “你的右臂又不是断了,何人能证明你说的是真是假?” 看吧,这就是微末的恶意。 不是形容恶意的程度,“微末”两个字是用来形容他的姿态的。居高临下,漫不经心,像是老虎走路的时候会踩死几只蚂蚁一样从来不必谨慎筹备。 祁佑刚想开口,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学政” “周知府” “老头子我没来晚吧?” 龚烨熠是笑着进来的,分别见了礼之后也不坐下,就在祁佑面前蹲下身,缓慢又珍重的替他重新穿上上衣。 祁佑下意识想拦他,可目光向下一瞥,看见老人身上挂着一个颜色清淡花样独特的香囊,也就变得温顺起来了。 “龚院长来干什么?” “我的宝贝学生都要被你们下狱了,老朽要是还不来,是不是就只能等着替他收尸了?” 祁佑听见熟悉的字眼,心猛地跳快一拍。 “那依龚院长之见,此案该如何审理才算公正?” 堂外已是一片浓黑的夜色。春雨来得急,顷刻之间又变得更大,打在窗棂之间让人心里忍不住发毛。 苏酥刚刚回到小院,坐在梳妆台前忍不住去摸那支金簪。她想起今天刚出鹿鸣书院门口,龚院长急匆匆追出来问她,虽然人进不去,但托一件小物件让祁佑知道总是可以的。 她摸了摸身上,一无所有。只能解下平日里挂着的香囊。 “如果可以的话,在一次称呼前加上宝贝吧。” 她很早就知道的,祁佑每次听见阿佑宝贝这个称呼都会发愣,然后开心很多天。只是苏酥总觉得肉麻,很少会这么叫。 “宝贝?” 龚烨熠复述了一遍,似乎是不懂得其中含义一样向她确定。 “如宝如贝,珍之爱之” 阿佑他,只是渴求被这样偶尔善待。 第二十八章:我后悔了 龚烨熠没有急着维护自己的学生,也没有直接坐下旁听。只是直截了当地暂停了这次春夜中的庭审。 依照老头的原话就是,这黑漆漆的就把人判罪,你们也不怕自己将来良心不安。还不如等到院试结束,将惊马那些人和祁佑前后左右号舍的人都召集在一起,光明正大的在衙门里审一下。 话说的不好听,但还真的成了! 祁佑是被押出门的。石板因为雨水显得格外湿滑,越来越闷的夜里,对着一行人砸下一声惊雷。 少年人抬头看了看天,心中突然觉得晦暗。 第二天一早,苏酥就从龚烨熠的口中得知了贡院发生的一切。 “知府和学政都急着要定罪。我看架势不对,既然不能当庭翻供,就决定先拖一拖。” “多谢院长。此等恩情苏酥携幼弟定铭记心中。” 走出书院门口,刘三和被苏酥拉到马车上放低声音商议。 “苏酥姐,你说老大被关在贡院之中,要不要我偷偷去看看他?” “不必,贡院发生了舞弊事件。现在肯定上下严防死守。现在不是去看阿佑的最好时机。” “我们最需要做得就是证明考篮中的纸条从何而来,上面记载的题目又是从何处泄露?既然有人舍得能拿科举真题来栽赃阿佑,那他肯定要有一定的实力地位,最差的可能就是提审阿佑的人有心诬陷……” 苏酥简要分配了一下任务,刘三和点点头下车飞奔出去。 距离院试结束还有五天,苏酥不指望只靠他们两个人能找到关键证据。因此他们最先干的事情就是成为买主,在黑市、客栈、乞丐、镖局、书坊、青楼等地花重金收集相关消息。 每天大量的银子砸下去,两个人也只有夜里勉强睡两三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在外面寻找证人证据还有幕后黑手。 倒计时第三天的时候,有一队摇摇晃晃组成的小乞丐找到了刘三和,表示他们收集了市面上最全的消息,或许找到了他们想要找的人。 “成箫然?” “知府大人年到四十仍无所出,这是他最宠的妾室的亲生弟弟。先前并未在府城生活,县试府试的名次都很靠前。” 为首的少年甚至递上了一张画像,刘三和注意到他空荡荡的左臂。 “还有其他消息吗?” 陌生少年身后都是一些半大小孩,拉扯着几个还没膝盖高的孩子。 听到追问,里面的一个小圆头站了出来。 “还有一个不知道你们需不需要?我听说府城前几年也有舞弊事件,因为判了流放,考生半路就没了。他的家人在衙门口折腾了一段时间就不了了之了。” “我记得当时特别惨。” 刘三和心里一惊,按照约定的数目将钱交给了领头的少年。 “你们想要一份糊口的工作吗?” 刘三和说出这句话之后就恨不得扇自己嘴巴。老大科举舞弊的事情还没个定数,他倒是穷大方上了。 “想,但你应该做不了主吧。” 少年带着一大帮孩子又走了。 刘三和还在心里盘算今日得到的消息,就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像个炮弹一样跑到他面前。 “哥哥让我告诉你,要小心鹿鸣书院。”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哒哒哒地跑走了。 倒计时第二天,苏酥和刘三和终于找到了既经手考篮的人又明显要出逃的贡院杂役。 但刚到现场,就只看见杂役吊死在房梁之上。身边还留有一封字字泣血的自白书。 内容大概就是因为收受祁佑钱财帮助他秘制考篮,违背良心日夜受到谴责之类的。 “这说的是什么鬼话?”刘三和上去就想把纸条撕碎,却被苏酥拦了下来。 苏酥仔细地看着房间里的布置,眼中神色不断变化之后终于在脑海之中开口。 “系统,从现在开始,你能帮我吗?” 一直以来,她都没办法全然地信任这个所谓的金手指。经历的剧情点越多,她就越是厌弃这个所谓的世界规则和机制。 但她同时也记得,系统本身没有错误。她说过系统可以冠她的姓氏,在她写下那封长信的时候曾邀请过“从此同行”。所以干脆从此一分为二的看待,不折磨也不继续割裂。 系统没有喜恶,但因为苏酥讨厌剧情的规则和既定命运,它也愿意去反抗试试看。 倒计时最后一天,苏酥和刘三和每到一处,几乎就能看见先一步死去的证人和凭空消失的证据。 两个人都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一盘对手随时可以涂抹修改直至获胜的棋局。 直到兜兜转转,使尽全身力气,再次庭审的日子终于到了。 祁佑被一路押送到衙门,围观的民众一路跟着他行至官府门前。 “消息怎么散的这么快?是你传的吗?” 周崇明今日作为知府坐在主位,看着外面吵吵闹闹有些不满。 “一击打下去,就要打到对方翻不了身。多一点人围观,不好吗?” “少年成才,对这种耻辱的感觉会记得特别深刻,侵入骨血。”这种如附骨之疽的羞耻会让他再也拿不起笔,彻底成为一个废人。 “院试科举舞弊一案因干系重大,群情激愤。知府大人特允普通百姓观看案件审理。” “肃静” 祁佑终于看见站在最前面的苏酥。短短五六日,苏酥清减了一大圈。一双眼还是红的,望向他的时候强忍眼泪。 “等等我” “等等我” 苏酥的口型做得又慢又夸张,让少年一下子就读懂了她的意思。 “祁佑,你可知罪?” 惊堂木拍下,祁佑否认的同时在心底摇了摇头。 阿姐,我很早就说了。 我后悔了。 波谲云诡厄运缠身,阿佑不要你接我回家了。 第二十九章:获罪 此次公开审理明显与之前不同,衙门上呈出了各个环节的人证与物证。就像是原本还有缺漏的衣物,硬生生塑成了天衣无缝。 “祁佑声称自己左手不善书,并且家中书院都找不到任何左手书写的习册。” “传鹿鸣书院学子三名” 少年跪在大堂正中央,看着几位平时也算相熟的同窗走进来,恭恭敬敬对着知府大人行礼之后就开始说曾经多次目睹祁佑私下曾经练过左手书写。 有时间有地点,甚至连练习左手的目的都帮他编撰好了。 “知府大人,知府大人,舟山县城考生赵锦飞有话想说”围观的百姓中突然有一个人开始拼了命往前挤。 祁佑看着赵锦飞走到公堂前,衣服虽然有些褶皱但还是色彩艳丽,和花孔雀没什么两样。 “大兖王朝有名的书法大家赵明诚曾对我说过人的左手与右手难以同时擅长,即使经过大量练习之后也会有些许不同。” “草民恳请召集书法家以及贡院笔墨纸张供应者,进行详细的比对。” 周崇明倒是在公堂之上抚了抚胡子笑出声。舟山县县令的傻儿子还真是名不虚传,连半点局势都认不清。 “无知小儿擅闯公堂,本官念你也是受人蒙蔽不予责罚。来人,押出门外。” 赵锦飞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说是夹带试题,却不肯请专业人士辨认墨迹先后真假,好一个蒙蔽之法。 少年人正满心满意觉得天理不公。因此哪怕被人抬出来之后还想往里面冲,却被街角突然伸出的一只手捂住口鼻。 公堂内。 “传鹿鸣书院院长龚烨熠” “祁佑是被您挑选入院,又悉心教导半年之久。字迹上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哪怕对这次公开审理已经做出了最坏的打算,但看到老头站在祁佑身边的时候,苏酥还是稍稍升起一点希冀。 “老夫当年见你被人威胁,出言替你解围并承诺你可以进入鹿鸣书院。” “入院之后你也算是勤勉,甚至强行要求自己左右手都要善于书法。但偏偏心性急躁。” “以十三岁的年龄下场参与院试,最后做出夹带,抄袭这种不耻之举” “老夫,从此以后没有你这般学生” 一个掌掴直直袭向少年的面门,却被祁佑伸手握住老人的手腕拦了下来。 龚烨熠只对上一双黑多白少的眼睛。眼里感受不到任何多余的情绪,更像是兽类对待猎物的眼神,认真、伺机而动、准备随时毙命。 “大胆人犯,竞逼的老师和你当场断绝师徒情分。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想要辩白?” 祁佑想起苏酥的那个口型,想到今天并不在场中的刘三和,还有刚刚被扔出去遭人耻笑的赵锦飞,想到断尘,秦林……内心的暴虐被一点一点压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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