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男纪事_第39章

700小说> 男男纪事 > 第39章

第39章

年轻的帝王却没见丝毫怒意。挑眉说出来的话不像是要论罪，倒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李辛夷” 姝安的表情终于平淡下来。其实她很熟悉李辛夷这个人，知晓他行事的疯狂和不定性。 “报复你这件事我想过无数次。八九岁遇见你之后，你没打算让我死，但也不允许我活得好，哪怕只是好一点点也不可以。平民百姓活着就是活一个盼头，但是我什么都盼不到，干脆日日夜夜盼着你死，最好是带着那个生而不养的父亲一起去死。” “盼了太久盼不到，我就第一次骗了人，想着要么被马踏死要么进入都城。幸运的是，我遇见了三哥。之后的日子盼头就变多了，我终于过上了寻常人应该有的生活。” 李辛夷发出一声冷笑。 “我曾经特别害怕你。因为你不像是人，像是冷血动物。但直到我来了京城，我发现你的弱小，无能为力。才明白原来你和我也没什么差别，都是被早早抛弃的弱者。” “我其实知道怡红院里的阿香姐姐被你杀掉是因为她想骗我进去接客。” 但是她只能装作不知道。在过去漫长的时光里，恨李辛夷是她的人生支点。 “你想多了，孤只是觉得她很脏。”李辛夷下意识就想要反驳。 “所以我放弃报复你了。我去过我的日子，你当皇帝挺好的。” 越靠近这座吃人不吐骨的宫殿，她越明白李辛夷那种丧母又不良于行的处境。这种环境只能将他养成疯子，只是恰好疯子发现了她一个野种。然后接下来的日子便又像庇佑又像折磨，总归是让她活着。但她现在的日子还不错，所以也不介意将过去那些烂事一笔勾销。 “我们都往前看不好吗？” 李辛夷一步一步走近，明明好像是和解的场景，但他心里那种没来由的不爽越来越重。他稍稍低着头，垂眸说 “不好。” “孤不喜欢。” 姝安闭上眼，想在心里默念清心咒。 “参见陛下” “姝安，我来接你了。” 刘三和从门外走进来，语气欢快的视周围阻拦的侍卫如无物。姝安听见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就一下子睁开眼，笑着跑到自己三哥身边了。 “孤说孤不喜欢” 李辛夷本来就有心火，现在看着刘三和这个傻子之后就更难受了。 “陛下，臣告退” 姝安根本不搭理他，跟着做了一个假模假式的礼之后就拉着刘三和走了。 “三哥，我们一会先回你的宅子好不好？我想换一身自己的衣服。” 事情终于彻底告一段落，她知晓今晚应该要去指挥使家吃团圆饭的。 “行啊。” “不过姝安你还不知道吧？我老大偷偷趁我们不在家，正式求娶了我阿姐，我阿姐被他哄得晕头转向就答应了。” “三哥不高兴？”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远到站在原地的李辛夷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他看着刚刚女人跺脚踩出来的一片小雪坑。忽然想到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刚好也是一个冬天。他的腿在冬天受不了冷，但他却偏偏为了一个二皇子那边捕风捉影传出来的野种出了远门。感受着身上越来越疼，看着周边的奴仆明面上担忧暗地里却觉得跟着他还不如跟着后宫哪个妃子，觉得这日子真是没意思透了。他想着要死掉的那天，刚好见到她。一个又黑又瘦的小姑娘捧着一株未开的花蕾要去中药铺换钱，嘀嘀咕咕着说自己马上就能攒够出门的盘缠了。那株花，刚好是辛夷。而辛夷，注定有毒。第八十七章：大婚前夕李辛夷没那么多时间伤怀往事。人总是贪心不足，殊不知寡人登高早就是注定的命运了。在新帝即位的第三个月，祁佑和刘三和先后以旧伤复发或者伤怀于心的理由请辞。他拦不住，干脆暗中召见了沈浩漫，提出可以承认他沈氏遗族的身份，将那些无名的赏赐和荣光都加注在他身上。但是和尚还是那个怪和尚，对着皇帝当场展示了一下自己头上圆圆的戒疤。 “明明遁入空门的人还能了却前尘，这已经是贫僧之幸了。” 一边说的话像是要潜行修行，一边破破烂烂的僧袍上又挂着一个圆圆的酒壶。坐在高位上的人没再多提，知晓又是拒绝的意思便够了。从那以后，李辛夷就很少听说祁佑一行人的消息了。等到再听见的时候，已经是次年早春的时节。大兖王朝内，鹿城不算是出名的城池。但去过鹿城的人都会神神秘秘地传出一句话来，说“鹿城这个地方，像是话本子里才会出现的神仙地方”。祁佑辞官之后便带着苏酥和三和他们来到了鹿城。三月十二日，刚刚过了国丧规定百日之内禁忌嫁娶的时间。鹿城内开始有百花早绽，也是祁佑和苏酥的大婚之日。秦双便是得到消息，拉着自己搜罗的天南海北的宝贝提前一天过来添妆的。大婚前夕。 “他当时是怎么向你介绍这里的？” 一路过来，秦双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鹿城和她走过的所有城池都大有不同，主干道又宽又直还用了不知名的东西浇筑了一层变得坚硬，车马走在上面要比寻常快了不知多少。还有集中排污的地下管道，听城内的人说这些污物还能经过处理用来照明。除此以外，还有大量的公共暖房、浴室等等。市集处各色摊位更是让人眼花缭乱。别说临近城池的人眼红，就是都城也远远不及此地。苏酥听着秦双和自己讲述一路上的惊奇之处，也回忆起了刚刚来到鹿城时的场景。当时祁佑带着她一路走过，在繁华的市井中慢慢吐露他的心思。 “曾经我说科举是为了酥酥挣功名的，后来每进一步便为酥酥挑选一份礼物。” “直到和酥酥暂时分开，我也结束了科举。立功升品之后总怕送到酥酥面前的礼物已经失色。” 所以他便像是小鸟筑巢一样，一点一点将昔日乡试解元后送给酥酥的那一角街道扩展成一个城池。很难想象一个明明没有任何现代生活经验的人只是凭着她曾经在书中提及的那些只言片语，要耗费多少心力，顶着多少痴人说梦的质疑嘲讽才凭空造出一所来自“呦呦世界”的城池。 “呦呦鹿鸣，这里便有了鹿城的名字。” 苏酥一想到这还是在自己无望归来的那十年建造的，就忍不住湿了眼睫。 “你没想过”万一她真的回不来了，做这些努力根本不会被她知晓，将会全部付之东流。 “如果苏酥真的不能回来，这座城池便是我擅自定情的证明”会成为一段隐秘情感的传说，也会成为他的埋骨地。他会在腐烂中病态的等待，等待万一神明会再次的垂怜。哪怕只是，踩上他的白骨。祁佑不愿意讲惹她哭的话，所以只是温吞的亲了亲她的眼睛。身后的喷泉忽然开始运作，憨态可掬的铜鹿打湿后慢慢变成彩色。好像是，祁佑因为重逢而复明的、他的人生。 “幸好，酥酥宝贝爱我” …… 秦双摸了摸眼角完全不存在的眼泪，觉得姐妹找的夫婿实在是万里挑一。 “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忍痛割爱的，但是祁佑都能为你凭空建一座城池了，我也就大方一回。” 苏酥想着这厮抬过来能占半个院子的奇珍异宝，怎么都觉得这个语气下要送出的礼物它不太对。然后，她就看见了一本厚厚的册子，边缘还有点毛边的那种。 “其实双双你也可以不大方的。” 苏酥都不用翻，就知道这应该又是一本“宝书”了。 “姐妹就结这一次婚，我承受的住。” “再说了，这本书你要是不好意思学习，你也可以让祁指挥使学啊。我可是亲自测试过，好用的很。” 看着姐妹一副给定了的样子，苏酥只能慌乱的把书藏在梳妆台旁边装首饰的百宝匣内。 “看你的表情，是不是有故事啊？” 苏酥能有什么表情，她有的只有一种命很苦的微笑罢了。祁佑学习能力向来超出常人，在任何方面都是。上次在都城青楼里面学来的技巧就已经足够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中了，再学一点宝贝，还是婚后，她想想就腿软。姐妹两人吵吵闹闹就到了晚上。想到明天就要正式大婚，苏酥怎么都睡不着。偏偏顾及着现代世界里奶奶常讲究的说法是新婚夫妻在结婚之前不宜见面，只能自己从床上爬起来孤坐在椅子上，看着梳妆台前的那件嫁衣发呆。等到好不容易有些困倦的时候，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看见窗又被打开一个很小的缝隙。 “阿佑” “你是不是又在趴窗？” 窗外的人不出声，只是举起手指借着烛火照在窗上的影子比了一个小小的兔子。酥酥看着小兔子忍不住笑出声，她先前向祁佑讲过这个家乡的禁忌，这个人已经知道见面说话不利于他们的亲事，因此恐怕今夜都只会和她比兔子。青年显然比她想得要有才，用手比成的影子动了动，就由兔子变成了一只小狗。然后，苏酥就在烛火照耀的新婚前夜，看着祁佑笨拙地用手影表演了一个童话故事。关于兔子和狗的爱情故事。 “晚安” 明天见，她的夫君。祁佑挥挥手，影子照耀出手腕上晃动的红绳。感知到屋内女孩慢慢变得平稳的呼吸，他在心中也学着道了一句晚安。他在等待太阳初升，等待酥酥成为他的夫人。第八十八章：大婚次日一早，鹿城大婚。虽然按照大兖王朝的礼俗正式举办要从午时开始，但婚嫁双方都是一早就起来准备的。 “姑娘，姑娘” “真的要醒了，再不醒就来不及了。” 因为早早就得了祁佑的叮嘱说苏酥不用按照规矩卯时起床，比寻常午时提前一个时辰醒来梳妆即可，圆圆就只能看着太阳越升越高。好在苏酥虽然贪睡，但并没有什么起床气。迷迷糊糊的就被人侍奉着沐浴穿衣，直到坐在了梳妆台边看见秦双才勉强清醒过来。 “双双，你是不是又要跑出去？” 小姑娘穿着青绿色的钗钿礼衣，看着某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双手叉腰自以为恶狠狠的问。 “酥酥，梳头这个事情还是要全福人来做好一些。” 秦双很少干这种临阵脱逃的事情，但或许人就是这样，越亲近越害怕。怕因为哪一处很小的细节因为自己没做好，就折损了珍重之人的福气。 “在我心底，你就是啊。” “能按照自己喜欢的想法过一生，自由开朗，事业有成，皮囊和心都美好的人，还不算是有福气吗？” 苏酥说的是真心话，她甚至还用那双杏眼望着秦双，浑然一副“我讲的话多有道理，你难道不认同吗？”的可爱样子。 “快过来吧，双双。我本来就起晚了，要是再耽误就真的出不了门了。” 檀木梳圆润，秦双接过的时候还能感知到上面残留着苏酥掌心的温度。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原本用发带随便挽起的青丝被女人的手指轻轻一勾，顷刻间像是如瀑散开垂至腰际。秦双只能借着铜镜去看苏酥的面容，然后就看见苏酥对着镜子朝她眨了一只眼睛。苏酥曾经告诉过这个动作在她家乡中的含义和起源，但每次看见的时候还是觉得女孩就是在撒娇。 “一梳” “愿苏酥心明眼亮，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青丝被檀木梳齿从头梳到尾。 “二梳” “愿你们佳偶天成，风雨不离。如梁上燕，做常青藤。” 秦双将青丝盘起。 “三梳” 苏酥稍稍偏头，抬手拉住她的手腕。 “愿我们都安康顺遂。” 成亲这么重要的时刻，连梳头发都恨不得说一箩筐的吉祥话。女孩却拉着她的手，将他们这些不会跻身未来小家的朋友也纳入最后的祝愿。好像是看到一本钟爱的话本就要迎来结局，秦双忽然觉得眼眶酸涩。 “好，我们一定常相见，也一定顺遂。” 午时，门外传来锣鼓的喧闹声。秦双、姝安和三和作为娘家人紧闭大门，一边五花八门的考校门外的人，作诗、摔打声交相传来，文斗武斗乱成一团。一边乐不得的看着门内洒进来的红包和银钱越来越多。直到门外的人好像真的被逼急了开始往门内丢金制小元宝的时候，刘三和才“心慈手软”的开了门。 “老大，你刚刚差点砸到我。” 祁佑挑挑眉，从同行的人中接过木雁。 “你还是叫姐夫更好听一点。” 刘三和还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被好久不见的赵锦飞拉到一旁。 “阿佑的意思你还不懂吗？就是他已经记仇了，你最好多叫几声姐夫保命。” 三和看着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小金元宝，完全不敢相信，只能稍稍偏移视线想要偷看一下老大的神色。按照礼俗，这个时候男方应该拜见女方长辈，行祭燕礼。但苏酥在这个世界并无亲朋，所以此时正厅座位上也只是空空荡荡。祁佑却朝着桌上供奉的香案恭敬的跪下去。 “阿婆，请您放心” “晚辈对苏酥必定万分珍重。如宝如贝，珍之爱之。” 线香所寄托的老人像是听到了一样，很快的燃尽了。在场的人静悄悄的看着祁佑将木雁放在香案旁边，事实上成亲有太多说不清的忌讳。能当着这种场合祭拜新妇的长辈，就已经足够珍重了。门终于被打开了，苏酥第一眼就看见了祁佑。因为她不通礼俗，这场大婚从头到尾都是祁佑一个人操办的，所以她并不知晓还有这样的环节，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如何描了一幅阿婆的画像放在香案边。 “我也去拜一下阿婆” 苏酥没说话，只是带着凤冠跪在青年刚刚祭拜的地方。她没出声，只是在心里碎碎念告诉阿婆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个可以厮守一生的人，他们会从风华正茂的年纪相爱直至死别。告诉阿婆不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