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男纪事_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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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少年不敢开口去打探苏酥午夜梦回时的“家”，也不想追问那个陌生的青年男子，他只能让自己沉浸在这个拥抱里，执拗地去想：苏酥，这都是你说的，要陪在我身边，让我从一只只知厮杀的野兽披上人皮。他多想示弱说阿姐千万不要放弃我，千万不要让他得到一点温存之后再失去，但祁佑更害怕说出口的一瞬间，担忧就变成了现实。所以只能带着惴惴不安的心保持缄默，再用混乱的思绪和不安的心，接住了一片雪花于是，他说 “阿姐，下雪了” 没人能知道这是多别扭的挽留。少年人在请求，请苏酥陪他度过第一个，第二个，更多的冬天。直到，度过他完整的生命。第十四章：腊月二十九初雪之后，祁佑的课业好像不那么忙了，每天两餐又改回了在家吃。反倒是苏酥整天忙的见不到人影，《呦呦历险记》已经不满足于在柳泉镇销售，早早顺着江河船运走向了周边更大的县城和省城。也因此从刻版到印刷还有新漫画的手稿样样都要加急，日日都要来催。 “老大，你一会儿又直接下山去接你阿姐吗？” “今天要晚一会。师父前段时间说过年要出门，阿姐嘱咐我提前把年礼送出去。” 少年人最后运转了一遍内功心法，起身的时候往后丢了一个包裹。 “你的。” 刘三和被天上丢下来的包裹砸了个正着，打开一看是几袋子熟食、一把和老大一模一样的短刀、还有几块包在荷包里的碎银子。 “老大这是你给我的压岁钱吗，老大？” 祁佑已经走出老远，听见身后传来的嚎叫顿了一下，就把腿迈的更快了。阿姐本来是想用彩绳串铜钱制成压岁盘拿来的，但他没答应。生怕这傻子觉得压岁钱有寓意不肯花，这才换了几块银子，结果根本没逃过。 “来送礼了？”断尘没抬头，只是拿碗给自己倒酒喝。明明说话的语气和平常一样直白不留情，但少年还是觉得自己的怪师父好像在悲伤。于是他回想了一下刘三和平常的语气，平淡的开口道 “师父，我觉得你的光头越来越亮了。” “你要是不想回家找你阿姐过年可以继续说下去” “打扰了师父” 祁佑立刻放下包裹，推开门准备跑。 “包裹里有我新酿的酒，一种酒醉人，还有一种酒是拿水果酿的，味道不错适合女子喝。断尘师父别弄混了。” 苏酥带着笑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适合女子喝的酒”断尘喃喃了几遍，才好像找回神智一样告了一声多谢。 “阿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从工坊出来了？” 年关将至，不少人都想要《呦呦历险记》上新一册送给亲朋好友家的孩子做年礼。苏酥这几日连晚饭都不能在家吃所以此刻看见自己的阿姐，祁佑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今年阿佑最后一天上学，我怎么都要来接一下啊。”苏酥笑眯眯地递过来一个手炉，拉着祁佑上了马车。马车内被女人布置的温暖舒适。 “阿佑，从明天开始我就不去工坊那边了。我们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吧。” “要买一些装饰画，还要买新的碗筷。再准备一些食材。院子里的炉子还可以烤蛋糕给你吃……” 苏酥本来还在碎碎念不停盘算着，忽然抬头问 “阿佑，你还记得自己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吗？” 暗场当时下的毒阴邪让祁佑记忆有了缺失，所以她不确定崽崽还记不记得自己的生辰。祁佑对上女人的眼睛，干涩的开口 “夏天呢，还要等很久” 其实是假的。祁佑从来就没有过生辰。一个小妾生出来的孩子，除了因为玩笑一样的名字被人得到几眼侧目以外，哪里还被人注意过。别说庆祝生辰，连活下来都是抢食挨打长大的。 “等到时候，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夏天也不远了，我要好好想一想给我们阿佑准备什么生辰礼物。” 祁佑在心底摇头。他之所以说自己生在夏天，不过是因为想在苏酥眼里变得更像一个正常人，一个顺利长大，有生辰的人。 “好，我很期待。” 但他想，自己会对苏酥的爱和礼物永远葆有期待和渴求。 -------------------------------- 年二十九，两个人住着的小院装扮一新。 “阿姐，我还能干什么？” 少年刚在外面买完活鱼回来，身上穿着的青色常衫，衣摆处绣着的竹叶纹被水打湿了一小块。此刻站在窗前，语调里全是属于少年人的跃跃欲试和欣喜。 “过来” 苏酥把自家崽一头按在椅子上。 “没什么要干的了。阿姐问你个事情，刘三和是不是父母都不在了？” 祁佑感受到袖口的湿润，下意识缩了缩。 “不在了。他父母是很多年前来这边逃荒的。逃到镇子上的时候他娘身子骨太弱了，就把刘三和卖给暗场换了点钱。钱刚到手就被抢了，两个人相跟着都去了。” “阿佑想让他来家里吗？如果不想的话，我们就初一再邀请三和来家里做客。” 任凭祁佑自己做主的语气让他生出来一点勇气。 “苏酥，刘三和也很可怜。”如果他来到家里，苏酥了解他更多的性格和经历，会不会也想要像当初拯救自己一样，许他一声阿姐。他很专注地盯着女人的眼睛，却看着苏酥眼睛弯弯笑了起来。 “刘三和在我这里，只是阿佑的朋友。” “我是因为在乎阿佑，才会在乎阿佑的朋友啊。” 苏酥对于解释祁佑在自己这里的独一无二毫无负担，甚至还因此觉得自家崽崽有些天真可爱。在女人明显的偏爱里，祁佑感觉自己好不容易生出的一点勇气被纵容。 “那如果我不想让他来，苏酥会觉得我品行不佳吗？” 还是在对视，苏酥轻易地从祁佑的眼里读出了很多情绪。囊括迷茫、脆弱、依恋，还有一些隐晦的自卑。她摸了摸少年人的头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祁佑，我还记得那天我发现你不在，骑着白狼跑到山下。我一路跑啊跑，跑到暗场。当时你跪在石板上，周边全是尸体，脖子下面一点咧了一个大口子在不停地向外渗血” 祁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提起这段或许并不愉快的记忆，他甚至垂首不想往下听。 “我后来才发现，那个时候我根本不在意你是不是杀了人？你是对是错。” “我满脑子想得都是” 一个巧妙地停顿，祁佑下意识抬头。然后，他听见苏酥说 “幸好，我的阿佑还活着。” 少年想，自己听见了最好的回答。苏酥没有在评判自己是不是性情卑劣品行有缺，她只是更进一步地再告诉他：哪怕卑劣，她也爱他。祁佑感觉自己像是被火烧了一样，他甚至想要把那些“回家”的梦话、还有初雪天那个男人都一口气问出来… “所以阿佑，我对你没有任何期待。我盲目地对你无限自信。功名利禄荣誉财富都是苛求。” 苏酥这句话说得很坦然。虽然祁佑是反派不假，但无论是心性、智商、还是机遇都是一等一的好。那些身外之物或早或晚都会拥有。再退一步，她就是对自己养的崽崽自信怎么了？ “非要期待的话，阿姐只期待你能在爱里长大。” 如果期待真的可以成真，那苏酥只希望祁佑能命定的反派剧本里得到更多的爱，得到真诚的、无限的爱。祁佑彻底张不开口了，他决定将一切事情都放到明天。 “阿姐，我们初一再请刘三和吧” “好” 今天，他要享受珍惜的偏爱和纵容，做回少年郎。第十五章：上元安康吃了过年的团圆饭之后，苏酥又开始忙自己的漫画事业。伴随着一个新年过去，《呦呦历险记》这一稀罕的启蒙书册传播度再次扩大，最近便开始筹办建造第二间漫画工坊了。另外祁佑和刘三和也在初一聚餐之后就离家，说是跟着断尘师父出门学习武艺了。小院里忽然就剩下苏酥一个人怪冷清的，因此一忙起来她就连着几日都睡在新建的工坊里。 “苏酥，你收拾好了没啊？” 女人今天没穿以往的清浅颜色，象牙色的交领厚袍袄搭配薄柿色缕金裙，手在首饰盒里来来回回翻了半天却没翻到合心意的配饰。听到女声，顿时招招手示意来人快快进屋。 “双双，你快帮看看，这样是不是也不错？” 秦双，就是三醒书坊的店主。伴随着《呦呦历险记》的慢慢火爆，她和苏酥也成了闺中密友。铜镜中，苏酥正微微侧着脸让她看见自己的耳朵和脖颈。除了晃眼睛的细腻白色，就只有耳垂上的一点红让人忍不住凝神。不像是刻意的配饰，只像是天地雕琢落在耳垂的美人痣。 “这是花汁吗？好漂亮啊” “对啊，我才发现自己的耳坠都是清淡挂的。所以想着借花用一下。” 苏酥左右对着镜子看了看，也觉得自己这次突发奇想地格外成功。。 “苏酥，有的时候我真恨自己不是一个男人。”秦双玩笑着捏捏她的脸肉。 “有一点我必须说清楚：双双大人，虽然你不是男人但你是富婆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之后就开始笑，笑了半天才各自站起身理好对方的衣服。 “走吧，新工坊可还等着我们开工呢。” 一推开门寒气扑面而来，女人下意识缩了一下。 “双双，今天是初几啊？” “十五啊”秦双把准备好的手炉递过来。 “所以我们今天就开门图个好彩头，大家就各自回家过节了。” “你回不回家？要是你弟还没回来，考虑一下去我那过节，秦富婆家底可是很厚的，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知道啦” 苏酥摸着手炉稍稍有些出神。祁佑走的时候并没有交代具体的事情，但她也能猜到所谓的磨练武艺应该是个幌子。只是不清楚，会不会有风险…… 开工仪式做得很快，工匠和伙计领了赏钱和彩头便都回了家。秦双倒是还没走，锲而不舍地跟在苏酥左右。 “好苏酥，就跟我回家过节吧” “你回家一个人空荡荡的多难受啊” 苏酥一边归置东西，一边浅笑着听着秦双难得用她的直性子磨人。女人或许也是觉得自己这么干磨下去希望不大，干脆贴近苏酥的耳边使出她的杀手锏来。 “再说我房里可是有一个秘密书架，里面可是有很多你肯定没见过的画本子的，你就不想来看看？” 苏酥的手终于停住了，她承认自己确实被这句话勾引到了，刚想开口答应就听见带着喘息的她的名字 “苏酥” 半个月过去，少年好像又长高了一点。应该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所以哪怕站定胸腔还在上下剧烈起伏。此刻站在石阶下面仰起头看人的时候总爱给人一种错觉。就好像他眼里的人也会被安妥的放进少年炽热的心。 “阿佑” 没等苏酥动作，少年就踏着石阶一步一步走到她眼前。 “好吧，看来我的小书架你要下次再看了”年前忙的那几天，秦双可是日日看苏酥这个阿弟来接她回家，把苏酥护的眼珠子似的。苏酥只来得及挥挥手和秦双告别，就被少年一路牵着离开了工坊。 “阿姐，刚刚那间房子便是你先前和我说的第二间工坊？” “对，今天刚做完开工仪式。你回来的很巧。”两个人走到了镇上最繁华的主街，张灯结彩，人流如织。因为身边太嘈杂，女人说话的时候将头偏向少年，拉近距离好像是在说悄悄话的样子。毫无意外地，祁佑看见了苏酥耳垂上的那一点红色。 “苏酥”说不上是什么心思，这便又是一声无意义的呼唤。穿过主街，走出柳泉镇。祁佑不再向前踏步，只是拉着女人在桥中央站定。寻常行商火热的运河此刻暂无船只通行，只在夜色里波光粼粼地闪烁。一切显得寂静又美好。岸两边从很远的地方开始飘来点点星光。苏酥忍不住俯身向下看，才模糊地看清原来是一盏一盏的河灯。 “上元节也要放灯吗？”女人想了想自己残存的历史知识，只觉得学过的知识恐怕都还给老师了。 “阿姐，这些灯是我放的。” “你再仔细看看它们” 苏酥顺着少年人的目光望过去，终于看见河灯的具体模样。 “上面是历险记里的呦呦？”河灯的样式是最普通的那种，只不过每一个的底座上放了大小不同的纸雕。 “还有苏酥自己” “这些都是你做的？”每个灯上的纸雕形态动作都不同，但却各个逼真精细。涉及的场景和动作都是《呦呦历险记》里的故事，只是多增加了苏酥在身边。 “嗯。跟着师父出去不是很忙。阿姐的书卖的很好，我就一路走一路读完了。” “读着读着就想雕一样试试，刚开始是用木头，后来雕的太多不好携带就改用纸了。” 河灯像是一个长长的队伍，不断从远处飘过来。 “阿姐，上元节没有放河灯的习俗。只是这些纸雕太多了，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看见。” 祁佑语气温吞平静，却让苏酥的心变得更加柔软。 “阿姐” “上元吉庆，岁岁灯明” 城镇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祁佑终于忐忑地说出了自己的祝福。苏酥看着少年人的眼睛，回答了那些河灯背后隐晦的心意。她说 “祁佑，阿姐也很想你。” 第十六章：放弃武举正月十五之后，祁佑又开始频繁外出，两三天到十几天不定。就这么过了整个冬天。 “阿佑？” 苏酥刚进房门拉开自己的妆奁就看见里面多了一只刻着鸟雀的金簪子，她就知道是自己的崽崽回来了。或许是因为上次用花汁点成耳坠被少年看见了，祁佑每次出门回来便都会为她寻一件各地的首饰放到盒子里。 “苏酥是在叫我吗？” 支开的窗前，祁佑和背后的春景一同闯进来，只让人忍不住觉得少年人眉眼生动潋滟， “刚交完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