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对峙,至少过了一个时辰。 就算是江湖一流高手,也不见得能跟得上全力奔跑的马车…… 无名浑身颤抖,却抱紧了祝奚清。 “是我!”驾车人狼狈地于大雨中奔跑,他心知马车内部的母子必然是双双抱紧彼此蜷缩在角落,因此只能在重伤之时依然高声呼喊,表明身份。 无名依然紧绷心弦,撩起竹帘向外看了一眼,就看见浑身鲜血淋漓的驾车人,他脸色惨白,胸口处有一道很大的伤口,也不知是被雨水泡得发白,还是失血过多。 无名连忙将祝奚清放下,再次连滚带爬地冲了下去。 这次是半扶半扛着将驾车人也拉进了车厢,同时那匹已经累倒了的马儿,也在驾车人气喘的声音中,强行撑起身体。 驾车人在车帘放下前,拍了拍马儿被无名抽肿了的屁股,很是感慨地说道:“这次就看老伙计你跑得够不够快了。” 大雨之日,就算是巡查队伍,也不会趁着这种天色赶路。 就只能赌马儿还能坚持了…… 之后他又仓促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 他根本无力对上那妖怪,但以往也做过对上妖怪时的预案,不用说肯定是各种平安符,保命符。 但那些东西在妖怪,严格来说是在蛇妖的面前,根本没有什么作用,最多也只是让她皱了皱眉。 至于为何知道她是蛇妖,则是在驾车人被妖怪单手掐住脖子,高高举起,想要用另一只手划开其胸膛,饮那迸溅而出的动脉血,只待掏出心脏啃食时,被驾车人用尽全力,一把将祝奚清的平安符拍在了妖怪头上。 只一刹那,妖怪便化作了原型,是一条只看一眼驾车人就觉得恐怖的巨蟒。 明明已化作畜类,其人声般的尖厉惨叫却依然响彻了整片天空。 驾车人只顾转身逃跑,根本不敢向后再看。 他生怕自己再看见那一幕,连逃跑的勇气都会丢失,实在是太过恐怖了。 其身长至少有超过十米,粗细比成人腰肢还要夸张,盘起来时,高度更是比成年男子还高了很大一截! 在之后,即便驾车人转身向前狂奔,也依然能感受到身后有着大量的金光亮起。 只是那金光在猛然乍亮后,就变得弱了下去,甚至还明明灭灭。 他知道这是平安符的作用,也知道这平安符挡不了那妖怪多久,便只能拼命压榨自己的内力,好追上已经被无名驾走的马车。 大致说清一切后,驾车人又一句话就是在夸赞无名临危不惧。 幸亏跑得快,要是想留在原地等他一会儿,那他们都得交代在那儿。 毕竟马儿想要全速奔跑,乃至进而提速,也是需要一个时间的。 老伙计配合默契,在驾车人讲清楚一切后,即便累得不轻,也还是得巴得巴的跑了起来。 驾车人只说之后会给它吃最好的马草,转眼间就一边咳嗽,一边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粉递给无名,还没说话,无名就将其一把夺过后开始给他上药粉,并用干净衣物包扎好伤口。 受了重伤的驾车人还夸赞着:“不愧是在医馆里做过活的人,动作就是熟练。” 无名却根本没说话。 大概过了几秒,无名才说:“你是个好人,但也不必如此顾及我的想法。” 她确实是抛下了驾车人离去,再一个是,祝奚清是有两个平安符的…… 无名那时确实想过,要是驾车人死了,妖怪追上了母子二人,只希望那最后一个平安符能让祝奚清活下去。 假如将两个平安符都交给驾车人,他是不是不会伤得这样重? 无名会这样想,驾车人肯定也有过这种想法。 他能理解无名,但无名心知自己终究自私,更是不必再被理解以后,还去索求那些另类宽慰。 “我可没想那样多……咳咳。”驾车人笑了一下,只说,“希望我们能更快遇见驿站吧。” 赌那些地方也会有和尚和道士在其中休息。 无名也于此时拿起地图,她单手撩起竹帘,查看外头路况,最后只说距离下一个驿站还有十里。 不算特别远,但也绝不是什么很近的地方。 两个成人和一个幼童心中都很是紧绷。 那妖怪,真的能被平安符阻拦如此之久吗? 直到车驾又行进了六里。 车厢外头也传来了沙沙的游动之声…… 两个成人霎时间脸色惨白,彻底失了原本的一丝血色。 就像他们猜测的一样,那妖怪追上来了! 他们也根本没来得及逃跑,后方巨蟒口中就喷出了一大口毒液,粘上车架后,转眼间整个车架就七零八落。 得亏被包扎伤口的这段时间中,驾车人恢复了点气力。 第一时间带着身旁母子后退了一大截,甚至还在这般动作中,还用他那手中大刀斩断了马儿与车架的连接,任其自由逃命。 他苦笑着说:“这下可真就是各凭本事活着了。” 无论是人还是马。 妖怪原型最为强大,而这巨蟒体型,只怕是随意就能生吞活人。 先前品血食心的动作,可以称之为不算太过饥饿,想要耐心品尝。 但在蛇妖被祝奚清带着的平安符所伤之后,却是急需大量的人命来填其胃口了。 “拼了!”驾车人咬牙,主动向那蛇妖发起了无望的攻击。 无名在马车变成碎片的那一刻起,就已心生绝望。 实力的差距就是如此恐怖。 凡人在妖怪面前,就如同蚂蚁在人类面前。 果然,在那驾车的人碰到蛇妖身躯之前,手中铸铁大刀就已经被腐蚀到的坑坑洼洼。 蛇妖张起血盆大口,试图将其一口吞下,此前,也截止现在,一直都被无名护在怀中的祝奚清却做了个谁都想不到的动作。 他一举扯下怀中平安符,知道那物件到底自重不够,大人能扔,他一个三岁小孩可做不到。 是以挣脱出无名的怀抱后第一时间捡起路边小石子,果断将平安符缠绕其上,狠狠朝着蛇妖口中扔去! 本打算生吞活人的蛇妖最后也只触及了驾车人的臂膀位置。 驾车人的整个手臂眨眼间就消失了,其惨叫之声溢出口腔,但同时蛇妖也发出了痛苦的哀嚎,身躯不断在地面翻滚。 混合着人类血肉,那妖怪直接将平安符吞入了腹中! 其庞大蛇尾狠狠砸向地面,大蛇口中也不断呕出混杂毒液的鲜血,并在地面腐蚀出一个又一个大坑。 大雨倾盆,此处惨叫之声过于明显,一度啸动山林,使树木摇晃不止,其冲天妖气也引起了停留在驿站休息的和尚的关注。 身披袈裟的大和尚原本还在诵经,发觉不对后第一时间拿起蓑衣,远远向异常之地跑去。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等他到了的时候,驾车人已经失血过多,陷入休克,生死不知了。 无名更是环抱着祝奚清不顾一切地逃跑。 只因那蛇妖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恨意。 一切仇恨都被拉到了祝奚清的身上。 祝奚清也不是不怕,他天生就不太喜欢冷血动物,尤其是蛇类。 可害怕又能如何呢。此时只好对无名说:“妈妈,那蛇妖更想折磨我,你把我放下来吧。” 无名却只将他抱得更紧。 “我不要!”无名低吼着说道。 还在山上的时候,无名无所谓自己生死,也无所谓祝奚清的生死,还会觉得后者当初被她从水中捞起后,不管能多活多久,就算是一天,那也是赚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无名想了解家族被抄家真相,想平反,想让祝奚清异于常人的眼瞳不必再被世人畏惧,也想让他将来真的有机会入道佛二门其中之一,好学一身能保护自己的力量,平安长大。 又怎么能死在这里?! 无名绝对不接受那种结果! 但她拼尽一切逃跑的代价就是,泥泞溅满全身,又在力气消耗殆尽时,怀抱着祝奚清摔了出去,那一刹那,无名眼中的绝望刺痛了祝奚清的心。 死在病榻上和死在妖怪口中,哪一个更好? 哪一个都不好! 无名这一跤摔得不轻,祝奚清正好咬牙借机从其怀中脱出。 挑了个与无名位置相反的方向,祝奚清自己迈着小短腿跑了几步,那蛇妖果真放过无名,第一时间冲着祝奚清游来。 祝奚清只能抓紧再跑几步。 可那蛇妖还是碰到了他。 并第一时间缠上了幼童的身躯,试图将其绞死当场! 远处摔倒在地的无名就像是被泥泞裹挟,根本直不起身,只能看着祝奚清因窒息而无力挣扎垂落下去的小手,她大声嘶吼着“不要!” 却又毫无作用。 即便身体已经窒息到意识不清,但成年人的意志还是让祝奚清向系统说出了这句话。 一人一系统都知道,这蛇妖是想折磨祝奚清。 而绞死却又刚好是最不容易受外伤的一种方式。 或许幸运,或许不幸,还没等到祝奚清咬烂自己的舌头,又或是抠破自己的掌心,就已经内脏受损严重。他可不只是脖子在被蟒蛇缠绕,也包括腹部。 血液顺着喉咙反流,溢出了嘴角。 那巨蛇缠绕的可不只是他的脖子,还包括身体各处骨头。 想来也有好几处断了吧…… 只是那血液却在顺着他的下巴滴到蟒蛇身上的一瞬间,那头大妖就瞬间将祝奚清远远丢开,砸在地上连连翻滚了好几圈。 只一滴血液,巨蟒身上就升腾起了无数蒸汽,惨叫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祝奚清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却还是能看清楚,那妖怪正逐渐断绝生息。 直到一道不知是来自天际,还是出自祝奚清神魂深处的梵音响起。 “铛——” 仿若寺庙中的千年古钟被撞响,那蛇妖在极尽挣扎苦痛之中,彻底没了声息。 匆匆赶来的大和尚也亲眼看见了象征着功德的金光中涌入了祝奚清的身躯。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蓑衣配套的草帽也被他摘下,任由雨水满脸,只为看清那三岁幼童被金光簇拥之景。 但眨眼间他就来不及关注悬浮在空中,离地一米的祝奚清了。 现在的重点是去抢救那驾车人。 到底是有了修行的大和尚,与凡间的所谓江湖一流高手还是有所不同。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口中念叨着心经中的段落,原本是为寻求内心平静的经文,在他口中竟有了治疗之效。 金光笼罩在驾车人的身上,他那遭受腐蚀的臂膀伤口逐渐止血,原本不见的呼吸也重新正常,但受伤过重,清醒过来还需要时间,也还要找医馆休养才是…… 大和尚将人背起,又去看了眼从地上爬起后靠近浮于空中幼童的无名,大和尚看着她脸上的惶恐和无措,靠近后只说:“此子与佛渊源甚深,你为其母,无需看着,只要将人抱入怀中,跟我一起进那驿站找医者治伤即可。” 大和尚瞧那金光不凡,只以为是在温养祝奚清的伤势,便没做过多插手。 无名抱起孩子,感受着那冰凉的体温,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却还是默默地跟在了大和尚的身后。 只是不知道大和尚用了什么法术,原本需要走上许久的路途,不一会儿就结束了。 到了驿站,不再经历风吹雨打,驿站的店家也第一时间找来医者给驾车人治疗,但关于身上仍然冒着金光的祝奚清,却无人知道该如何是好。 有些凡众见到那金光之时,更是直接跪地拜伏,看见大和尚身上的袈裟以及头顶戒疤,更是对着不过三岁之龄的祝奚清直呼佛子。 大和尚对此场景无奈摇头,却心知再怎么拦这些人也是不可能拦住的,就只得告诉无名,“你再怎么挂念孩子,也得先看看自己。” 无名这才看了一眼狼狈的自身,接过店家递来的一套干净衣物后,她匆匆找了间空房换上,又立刻冲出来,用温暖的身体再度抱住几乎失温了的祝奚清。 怀中小孩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了。 无名看着看着就控制不住落下眼泪,就算是哭泣,她也是无声的。 在那眼泪落在祝奚清身体上后,大和尚也是察觉到了金光在逐渐消失。 心知这孩子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事…… 却又在所有金光全被祝奚清收敛进体内时,顿时发觉那幼童猛然睁大双眼,而后侧着身子疯狂向地面呕血,眼见着是活不成了! 无名都被吓傻了,瞪着双眼,任由眼泪直流。 大和尚也来不及说明,只得将孩子抢抱进自己怀里,再次用那心经治疗,可却怎么都没用。 给驾车人治疗后续的大夫看到这边动静,也是摇头叹气说:“这孩子内脏至少碎了一半,怕是活不下去了。” “可这怎么可能呢?” 天生佛光护体,再加上只一滴鲜血,就叫那妖怪气绝,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就这样死去?! 大和尚不信,只将自己法力灌入祝奚清体内。 但那随随便便就能将驾车人保下命来的力量,一入祝奚清身体,却如泥牛入海般不见踪影。 那身体就仿佛无底洞一般,再怎么填都填不满。 大和尚尝试了很久,直到脸上也出现了失望之色。 无名更是直接绝望到跪坐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驿站那此前关上了的,用于遮蔽风雨,免得让伤者伤重的门也再次被推开。 这次来的是身着道袍之人。 看见内部情景之后也是一愣,但转眼就冲向了祝奚清。 他之力量与大和尚一同深入,双双全力释放,如此才勉强保下他的命来。 但这道人与大和尚也都明白,只要收手,祝奚清就必死无疑。 是放任……还是…… 两人都看向了无名。 无名似乎也反应过来了,原本绝望跪坐之姿,顿时变成正跪伏首,连连磕头,磕到额头上全是鲜血,也只求两位能救那孩子。 “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这样的。” “……本来应该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保护他才对。” 无名眼睛通红,却已经流不出泪来了。 道人只说尽力,和尚却想起了护体佛光。 与道人商量,说接下来要靠道人撑起幼童气息。 大和尚这是想要尝试他法。 “若有想法,就都用出来罢。”道人加大了力量的输送速度,和尚也渐渐放开。 他调动全身法力运转,同时嘴上念起了《金光明经》,“夫灵心绝待,泯万物而独存……” 《金光明经》与《法华经》《仁王经》并称为镇护国家三部经,有积聚福德之效。 大和尚原本以为祝奚清周身的金光已经能将他治愈得当,但结果显然并非如此。 想起蛇妖死亡时流向他的功德之力,和尚便猜测那金色佛光能亮起也是源于此。 治不好只能说明力量不够,而他和道人力量双双不够…… 与其空耗,不如尝试为其积蓄外界力量尝试治疗。 如此尝试时,也还真有了作用! 祝奚清周身的金光再次亮起,和尚和道人双双松了一口气。 前者继续诵经,后者则继续输送力量,同时也察觉到祝奚清的身体正在逐渐好转。 直到一切平复。 道人和和尚刚松一口气,那边无名又在民众咋呼的声音中,对外透露她已昏迷…… ??[46]佛子(3) 之后最先清醒过来的反而还是驾车人。 关于蛇妖的事,大和尚之后也和道人有所说明。 驿站一般来说,都会配备一个和尚一个道长。以驿站为点,一个向道路一方探查,一个则向道路另一方行进。 但与驿站连通的道路四通八达,一般来说,一条道大约要三天才会被完整探查一次。 昨日雨大,和尚和道长走的刚好都不是祝奚清来的那条路。 不过就算是这样,一般来说也根本不会出现妖怪才是。 就像驾车人之前所说的一样,这可是官道。 连官道上都出现了妖怪,那些深山之处,僻静之地,又会有多少妖怪隐藏在其中呢。 谈起这个话题后,道长也是感慨:“今后与妖怪的争端中,不知又会有多少人遭受苦难。” 和尚也是闭眸点头,在身前竖起佛印,“看来你我都是这样想的。” “除了把这些事情给报上去,你我也做不了更多。” 道长听着和尚这样说,却只是笑了一声,“前头针对事实,我俩想法确实一致,但我们只能做的事……这方面你可不是这样想的吧。” 那小孩身上佛光冲天,按大和尚的说法,便是与佛门有缘。只一滴鲜血,就叫两人联手都不一定能战胜的大妖身死,道长可不信和尚甘愿看着他养好伤以后离去。 大和尚睁开了眼,“终究还是要讲究个缘法。” 意思就是,他确实有想法,但那孩子愿不愿意还得看他本身意愿。 道长看他这样说后干脆挑眉,“那我可就要先去找那孩子的母亲谈谈了。” “通体佛光确实与你佛门有缘,但我观那孩子,不知为何也总觉得与我道家有所联系。” 驾车人已经醒来,和尚和道长谈话期间,他也是在听着的,与那蛇妖对立过程,也是由他补充。 道长说的联系,便是小孩敢用石头缠住平安符,将平安符扔入蛇妖腹中,间接救下驾车人的事。 如此行为确实符合道家秉性。 大和尚一时间也是陷入了沉默。 道长只笑,看着远处床榻上仍在昏睡的女子与小孩,又补了句:“他们也该醒了。” 话音落下,果然没过几息,无名就先醒来。 她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就猛然坐起,发现身侧躺着祝奚清时,高高悬起的心脏立刻落回了原处。 无名摸着小孩温暖的小手,是才有一种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确实是象征天晴的感知。 此时这间驿站客房大门敞开,偶有些人路过,看见内里两位修者时,也不觉得失礼奇怪。 无名彻底醒来,给祝奚清将被角掖好,下床后就想再向两位修者下跪,却被连忙拦下。 “可别。”道长连忙用了自身修炼出的罡气,阻拦了无名下跪的膝盖。 “按照和尚说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按我道家说法,想救我也便救了。” 如此才拦下了头上好不容易被包扎好的无名。 她到底习惯沉默,此时双手交叠,互相抠动,却不知该如何应付当下场面。 最后还是驾车人叹息道:“即便是佛道二门中人,是修炼有成者,这清晨上午也是需要进食的吧。” “无名醒得早,小孩也快了,如此不如先给两人留出时间洗漱,回头吃完饭,给小孩肚子也填饱,再来讨论他今后的发展。” 道长和和尚都点了点头。 不一会后,祝奚清也醒了。 发现无名就坐在床侧时,心时也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却又觉得浑身都有着怪异的不适之感,不由皱眉。 远处道长发现他的神态,只说:“你内脏受损严重,虽说被护体佛光治愈过半,但后续少说也需要休养月余才能正常。” “眼下你那妈妈想要带你一同去洗漱,你也别下地了,要么由她抱着,要么不介意就让我来抱上一抱。” 祝奚清最后被道长抱在怀里,他不想让无名受累,而后就只能让大和尚瞪着眼睛看着他们出门。 原本还心情沉重的驾车人看着和尚,突然也笑了一声。 随后下楼,找到驿站的店家,让送些吃食上来。 无名和祝奚清回来的时候,和尚和驾车人已分坐两旁,就等他们。 桌上也摆满了素斋。 道长看见后只是挑眉,招来小二,让再送来一碗煮至软烂的肉粥。 “修佛之人固然见不得杀生,但寻常时候也不会强求他人不食肉的。小孩身体有的休养,可不能缺了食物。” 和尚果然也不见怪,几人安然度过一餐。 事后说起祝奚清,又重新谈起种种。 先是问了无名的去向,得知要上京之后,只说正好。 “明日就是其他道长和尚来与我和空观交换巡查的日子,事后我俩也要上京去,期间还要去户部司提交本月文书,正好,外来者也要去户部司报明身份。” 和尚法号空观,道长道号云玄,驾车人名叫关长水,这都是在方才聊起时有所说明的。 云玄话一落下,无名脸色就逐渐变得苍白怅然起来。 “可是有什么不方便之处?”大和尚主动问起。 无名却无从说起。 和老大夫的所有交谈,从未实际拿到明面上来说过。 再就是空观与云玄,二者也都与官家有关。 无名若说了,他们不禀报上去,便是欺瞒不报。 可老大夫口中那个因为将领被妖蛊惑,才导致被抄家的世家,也并不一定会是无名本家。 如此种种才是无名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根本。 此时倒是关长水开口了,“就像两位说的那样,外来者上京总是要去户部司提交身份证明的。你与小孩虽然有老大夫给的信件做证明,可你们一个自称无名,一个更是无名无姓,如此还不如让两位做个担保。” “那些不好明说的东西,便也就不明说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无名一咬牙,就全都说了。 甚至包括将祝奚清从水中救起之事。 云玄道长也是怒骂,“不过异瞳罢了,当真是造孽。”哪能因为眼眸不同于常人,就叫亲生父母溺毙? 人妖殊途,二者更是有着那隔阂之处,根本不具备交合的可能。人生出来的孩子,无论再怎么特殊,也是万万不能背上妖孽之名的。 “至于你本家,若你本家姓氏为陶,倒也就不出错了。” 无名眼眶又一下红了。 “事已说清,早一日上京,晚一日上京,也都无甚差别。既然这样,那不如等我们明日换了班,再一同上京,期间也可稍作帮扶。”大和尚也说。 无名最后也同意了。 之后无名念及孩子小,也在床上睡了许久,便想要带祝奚清在驿站中走走。 哪知道驿站同住之人纷纷直呼他为佛子。 无名虽记起昨日,但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抱着孩子重新回到了房中。 直到午饭时才下了楼。 这次几人再度汇聚一处,倒没人还称佛子之类。 虽是如此,云玄道长也是直说了,“这消息必然不胫而走。” “当时大和尚救人心切,来不及处理那蛇妖尸身,也是叫许多路人看见了的。” “和尚与我行程明显,都不需过多打听,只需问一下驿站店家,就能了解当时大概。” “再反推一二,这佛子之名,在我看来,也是去不掉喽。” 和尚也念了句,“阿弥陀佛。” 几人纷纷看向祝奚清。 小孩却拿着筷子缓慢进食,好似他们口中所说的人根本不是自己一样。 “这般通透,若这孩子真有拜山头之说,我道家也必然是要争上一争。”云玄越看越喜欢,这会儿更是直接和空观挑明了说。 空观不搭话茬,只吃素斋。 一宿过去。 两人和前来换班的和尚道长交流了一番,并打算租借驿站的马匹上京去了。 期间倒也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那就是关长水先前放其自逃命的马儿也来了这驿站。 管理马儿的人原本还很是苦恼,纠结这马到底是从哪来的,但看它很是饥饿的样子,也还是帮忙喂了马草和水。 关长水原本正在谈租借事宜,发现时,也是乐了。 “没想到你这老伙计居然还能找回来。”之后也是掏了不少银钱交给那管马人,感谢帮忙投喂马草,同时也要求其再帮忙准备些马草,好在路上吃。 关长水抚摸着马儿的马鬓,那马儿眼中也满是心疼地蹭了蹭他。 被腐蚀吞噬一空的臂膀是再也回不来了。 关长水眼神中虽有伤感,但也庆幸,“能活着总归是好事,你一匹马竟还伤感起来了。” 马儿气得打了个响鼻,又连忙低头大吃了几口马草,一副想给关长水吃穷的模样。 他也不气,只叫马儿再多吃一些才好。 之后再次买来马车车架,无名想要帮忙补些银钱,但无奈囊中羞涩。 关长水只说等一切都真正结束过后,再谈那银钱之事,实际只是不想让无名有什么负担。 无名只以为关长水说的是等陶家平反,也只点头。 之后祝奚清又被抱着上了马车。 眼神中虽然有些许无奈,但也算是习惯了这被抱来抱去的样子。 年纪太小,也就只能这样。 又是三日过去,已然可见京城大门。 守城者查阅身份路引之时,也顺带问了问云玄:“那小佛子莫非就在你身后的车架里?” 云玄一愣,接着失笑:“我倒是没想到这消息能传这样快。” 守城者也笑:“怎么说那都是驿站,来往人员最是多了。” “行了,你们都进去吧。” 关长水之后也学着那两位下马,牵着马车入城。 空观和云玄先带人去了他们的落脚处,之后再去了户部司。 前二者提交文书报告,后头无名与关长水则是去验明身份。 事后云玄和户部司司长谈起陶家之事,后者说当今圣上早就有平反的想法了。 “奈何的前些年妖怪肆虐,陶家也没了活口……” 时间肯定是要紧着当下的民生,平反之事也就一拖再拖。 不过司长又话风一转:“话虽是这样说,但这平反之事,去年也是被与陶家交好的世家一纸奏折提了上去。” “事后又是如何?”云玄追问。 “刑部那边很快就将过往一切整理妥当,这平反之事,当然也是成功了。” “只可惜当时罪及九族……即便平了反,也没有活人能实际感受正名。” “可若我说还有这么个活人呢?”云玄道。 户部司司长只笑:“猜到了。” “若非如此,你也不会向我谈起这个话题。在京中也算是颇有盛名的云玄道人,可向来不爱管这些凡尘俗事,心里头只有那除魔卫道之说。” “我说的是对还是不对?” 云玄只好摸着鼻子笑着点头。 “今日前来验明身份的其中之一,也就是那女子,便是陶家遗孤。” “因各种机缘巧合,侥幸活了下来。” 司长也不问为何当时罪人能活,甚至还有了自由身,只说会禀报上去,最多过个三五日,户部司将各种信息整理成文书,便会将其召到宫中,为无名正名。 “我明白了。” 云玄还想客套两句,那司长直接嫌弃摆手。 “且回去歇着吧,往后少说还有大半个月可叫你休息,少来烦我这除了休沐日平时不得闲的人。” 云玄自觉退下。 事后与关长水和无名一同去那落脚处,就发现大和尚已经开始教祝奚清念起各种经文。 云玄一边说空观偷跑,一边也想给祝奚清教导道术。 空观无奈念叨:“佛经无门槛,你那道术若不曾了解道家典籍,可没法修炼。” 云玄乐了:“你这大和尚倒是越来越有趣了,我就不能先教文本,再教道术?” “佛经若是无门槛,世人也就不会误解,‘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一句了。” 空观一噎。 “好了,不逗你了。”云玄摆手,“你教他佛经法术,我也没意见,只是别叫他累着了。” “才三岁呢,倒也不必如此忧愁未来。” “不会累着。”一直不声不响的祝奚清正坐在个小板凳上,手中捧着看着很旧,也卷了边的佛经。 那是空观给的,里头字体祝奚清看着倒没什么压力。 其中佛教论点什么的,祝奚清也都能看懂。 空观与其说是教他佛经,不如说是教他诵经,时不时向他指明一些生僻字的含义。 祝奚清一通百通,一本心经在云玄回来之前,没花多久就诵读了一遍,也了解了内里深刻含义。 好处也是很明显的,心静体清,身体内脏受损造成的那些沉珂和拥堵感也都少了许多。 空观看到这直观好处,原本正想再拿出一些其他佛经,让祝奚清诵读,看有没有作用,云玄也就在此时赶回。 祝奚清也是真的没有累着什么的。 “知道你聪明着呢。”云玄走过来蹲下,用手指戳了戳祝奚清的脸。 相比于其他三岁幼童而言,他那显得过于消瘦的脸庞,一度让云玄叹气。 “不会累着就好,要真喜欢这些,大可让空观教你。还有那些道家典籍,你回头也可以看看,要是都感兴趣,我也能教。” 他也没再说什么拜山头的话。 确实太小了。 “等无名被召入宫中正名过后,再来仔细说说你这小家伙的未来。”云玄抬手揉了揉祝奚清的脑袋。 三日后。 无名收到一纸诏令入宫。 本应第一时间跟着那总管前往宫中,可无名却几次看向了祝奚清。 其他人都知道无名是怎么想的,只说一并带进宫去,总管果然只是看了一眼,也没做阻拦。 祝奚清的信息,早就随着云玄他们回京的那一刻起,被递到了当今圣上的面前。 这消息甚至都不是大和尚和道长递交的。 官家自有独特的消息渠道。 无名被带进宫中后,直入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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