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这孩子啊,看的她难受啊。 候淑德走过来,手落在林帘肩上,把她带进怀里。 林帘周身湿透,衣服贴着身子,露出她极瘦的身形。 候淑德手不稳,因为她触碰到的身体又凉又冰,除了骨头,便是皮。 似乎没有肉,满是冷硬。 她手用力,把林帘抱进怀里。 林帘没有动,她望着那高处,突然间她就安静了。 满腔的不甘,质问,一瞬就凝成一团,不再作乱。 此时此刻,不知道怎么的,她静了。 那一晚,他不该。 不该放任她那么被赵起伟对待,不该做个冷血的旁观者,让他们那么践踏她。 他错了。 他要承担他所犯的错。 不然,这份文件里不会有他。 是啊。 这份文件里有着所有那一晚伤害她的人的罪证,赵起伟,秦汉,刘妗,他。 以及很多她不认识的人。 他要他们所有人都为那晚的错误付出代价。 包括他。 可是。 不该。 不应该的。 他没必要这么做,没必要把自己放到这里面。 那一晚,他就是一个旁观者。 他没有伤害她。 他只是说了该说的话,做出了他那个时候该做出的冷漠而已。 他为什么要让自己成为这加害者中的一个? 湛廉时,为什么呢? 恨突然间就没有了意义,似乎那长久的支撑点转眼就消失,它一下啪嗒碎了。 就像现在的雨,落地成水,早便没有了原本的形状。 这一刻,林帘那紧抓着文件的手没了力道,那湿淋淋黏在一起的文件哗啦落在地上。 她看着那森严的大门,怔怔的。 湛廉时,为什么呢。 你是为什么呢。 “什么?!” 突然的,候淑愉惊声,面色变得慌乱。 候淑德一直抱着林帘,她能感觉到林帘身体从强硬变得虚软,似随时会倒下。 她把林帘抱的更紧了。 而柳笙笙跟保安说清楚情况便过了来,站在候淑德身上,和候淑德一起陪着林帘。 她们注意力都在林帘身上。 因为林帘现在的情绪,让她们很担心。 而这样的时候,候淑愉的声音落进耳里,让两人立刻看过去。 唯有林帘。 她没有。 她始终注视着那个地方,脑子里想着很多,但越想便越模糊。 感觉很多东西都变了。 原本是真的,现在都似乎变成了假的。 那假的,现在反而变成了真的。 她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候淑愉听见电话里的声音,当即看向林帘这边,神色极其严肃。 而因为她出声,候淑德和柳笙笙看过来,神色显而易见的紧绷。 这一下下的,再强大的心脏怕是都受不了。 “我知道了,我们马上过来!” 候淑愉极快挂了电话,来到林帘这边:“林帘,可可出事了。” 第1884章 那样的痛, 你们根本不懂! “唰~唰~唰~”雨刮器刮的很快,但再快都快不过这雨。 而这雨似要把天都压下来,没有一点消停的趋势。 城市里被水气覆满,车辆鸣笛,人声嘲杂。 似乎在这一天,所有的都乱在了一起。 “说是和同学玩,不知道怎么的,人摔在了地上,把头磕破了。” “现在可可已经在送去医院的路上了。” 候淑愉的话不断的在脑海里重复。 就这两句。 林帘手攥紧,紧的整个人发抖。 候淑德和候淑愉就在她旁边,两人拿了毯子给她擦,但她身上依旧是湿的。 按理她们该先回酒店换衣服,但现在这个情况,她们都只恨不得立刻去医院看湛可可,哪里会想着去换洗。 林帘两手绞紧,眼睛死死看着前方浓重的雨幕,声音嘶哑:“快点。” “请您快点。” 磕破了头。 几岁的孩子。 不敢想。 她什么都不敢想。 路很长,时间也很长。 雨天的一切都变得漫长,漫长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当车子呲的一声停在医院门口,林帘打开门便冲了进去。 她跑的急了,撞到了人,自己也跟着摔在地上。 但很快的她便爬起来,往急救室跑。 她的可可不能有事。 也不会有事。 不会的。 急救室外,蒂娜和校主任一起在那守着。 湛可可刚送进去一会。 里面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但蒂娜提前打了电话,湛可可一送到这,便立刻安排进急救室。 进去的医生也都是权威的。 只是,尽管这样,她们依旧还是止不住的担心。 医生也是人,不是神。 极快的脚步声传来,蒂娜看过去,便见林帘跌跌撞撞的跑来。 她看关着的急救室门,便要往里面冲。 她要进去看。 看她的可可。 但这个时候,蒂娜拦住了她:“相信医生。” 她冷静开口,林帘却摇头:“我要看看我的可可。” 她现在只想看到可可。 只想看着她。 她怕。 怕她不去看就看不到了。 这样的恐惧就像那一夜,甚至比那一夜更甚。 林帘无法冷静,无法理智。 柳笙笙跑过来,和蒂娜一起拦住林帘,紧跟着候淑德和候淑愉也跟着跑来,都拦住林帘。 她们都在劝她。 “相信医生,可可不会有事的。” “是啊,林帘,相信医生也相信可可,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林帘,你冷静,你不能倒下,你倒下了可可怎么办?她那么爱你,你舍得让她伤心吗?” “林帘……” “林帘……” 无数的声音在林帘耳边重叠,她耳膜嗡嗡嗡的响起来,所有的力气都在被耗尽。 突然间,她身体滑下去,痛苦出声:“你们懂失去孩子的痛苦吗?” “你们懂她在你身体里,一点点流走的感觉吗?” “你们知道那种你想要留住她却怎么都留不住的感觉吗?” “不,你们不懂。” “你们没有经历过,没有亲身体会过,你们怎么都不会懂的。” “我现在只有这一个孩子了,我只有可可了,我不想再失去她, 真的不想,你们能明白吗?” 她跪了下去,身体佝偻,眼泪流下。 她是那么的努力,那么努力的想要留住她。 她已经很小心很小心了,可为什么还是那么难。 好难…… 泪水无法控制的跌落,林帘捧住脸,哭了出来。 蒂娜站在那,看着跪在那痛苦哭着的人,突然间,她有些明白了。 明白湛总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什么不顾一切,也要这么决定。 不是彼身,怎知彼心。 林帘的痛,只有她自己懂。 别人,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咔哒! 急救室的门打开。 林帘一僵,看过去。 很快,她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往里面跑。 湛可可被推了出来,那小小的人儿躺在轮床上,小脸没有了往日的红润,那古灵精怪的大眼也闭上,似乎因为难受,她眉头都皱了起来。 可这样的一幕对于林帘来说,已然是幸事。 她跑到轮床前,一把握住湛可可的手,把她的手放到脸上,感受着她小手的温度。 软软的,暖暖的。 她笑了。 她的可可没事。 没事。 湛可可被送到病房,医生告诉大家,万幸湛可可摔的伤口不深,也没有摔到要害的地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虽是没什么大问题,却也还是要住院观察几天,确保有没有其他的问题。 “好好好,谢谢了医生。”候淑愉赶忙说。 “不客气,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好的好的。” 医生离开,候淑愉看坐在床前始终紧握着湛可可手的林帘。 从湛可可出来后,林帘就冷静了,到现在,她情绪完全平稳。 不会再让她们担心。 但看着林帘湿漉漉的发丝,以及她身上湿透的衣服,候淑愉把候淑德拉了出去。 这一次,候淑德没守在里面。 刚刚林帘的话让她突然间就想通了很多。 她想要的,不一定是林帘想要的。 林帘想要的,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担心,在乎,不是为她好,对她而言可能是负担。 她不能把自己想要的强加在她的身上,她需要给她时间,空间,让她全然的放心。 她明白了。 “我们先去酒店收拾一下,给林帘和可可准备换洗衣服,住院需要的东西。”走出去,不等候淑愉开口,候淑德便说。 她这样的冷静,就好似恢复到以前,条理清晰。 候淑愉愣了愣,摸候淑德的额头。 候淑德被候淑愉这怪异的动作弄的皱眉:“做什么呢?” 候淑愉仔细看候淑德这神色,啧了声:“怎么感觉我老姐清醒了。” 清醒。 这词用的好。 候淑德看着前方,老眼变得澄明:“老四的事情发生后,我就一直压着,让自己冷静理智的活着,这么一晃便是几十年。” “但随着林帘的出现,我无法再冷静理智。” “她是老四的孩子,是老四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我就像失而复得的一个宝贝,恨不得天天把她捧在手心里,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她摔了,磕了,碰了。” “我紧张不安,小心翼翼,殊不知我这样的情绪,这样情绪生出的想法,做法带给她的是很大的负担。” “她很累。” “我不该让她更累。” “更不该让她有压力。” “我该放心,该放下,该相信她。” 候淑愉听着候淑德说出这些话,她心里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你可算是想通了。” “这大半年啊,你都不像你了。” “不过我知道,任何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和你身处同样的境地,不会处理的比你更好。” “老姐,你现在想通,我放心了。” 候淑德摇头,神色变得凝重:“廉时那,我得去看看。” 候淑愉心里沉重,点头:“廉时不能有事。” 而此时,楼上手术室。 第1885章 悲伤的这一天 柳尧,湛南洪,柳钰敏,柳钰清,安保人员十多个人站在手术室外。湛南洪拿着手机打电话,神色冰冷肃厉:“我马上过来!” 他声音不大,但里面的厉冷却听的人心颤。 柳钰敏一直紧盯着手术室,眼睛泛红。 听见湛南洪这话,她看过来,便只见湛南洪拿下手机大步离开。 他身上带着一股极强的气势,让人肃然。 柳钰敏嘴唇张开,想叫住他,最终止住。 他要去,今天的事他必须去。 安保人员排成两排站在两边守着,其他亲属站在中间,柳尧则是在尽头打电话。 意外来的快又急,把所有人都砸的措手不及。 不该。 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湛南洪走过来,他看过去,见湛南洪神色,极快说:“用最快的速度过来!” 挂断电话,他朝湛南洪走来。 而这时,前方电梯叮的一声,门开。 一个人快速跑出来。 听见声音,柳尧看过去。 西装打湿,头发也打湿,但依旧一眼就能认出这是谁。 付乘。 他向来稳重的神色完全没有,他眼里有着慌乱,脸色也是尽白。 他很害怕。 看见湛南洪,他脚步停了下,然后快跑过来:“湛总怎么样!” 素来办事稳妥的人无法再稳妥,湛南洪握紧手机:“在手术室,你跟我走一趟。” 付乘明白,点头:“我跟你走。” 他看前方拐角,拐角过后就是手术室,他相信,相信湛总会没事。 很快,两人转身离开。 柳尧站在那,手握的咯咯作响。 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 湛廉时,你要不安稳出来,我饶不了你! 时间滴答走,雨哗啦啦铺成一片,这是灰暗的一天,是所有人都讨厌的一天。 而这一天,湛起北站在后院,站在那台阶上,看着这雨,看了一天。 那雨水溅湿他的鞋子,溅湿他的裤脚,水雾在他身上沁出湿润,他也巍然不动。 张妈拿了一件外套下来,递给刘叔:“给老爷子披上吧。” “今天天凉了不少,老爷子这样站在外面,身体受不住。” 刘叔一直守着湛起北,湛起北站了多久,他也就站了多久。 听见张妈的话,他点头,接过衣服走出去给湛起北披上。 这身体单薄了不少,现在被雨水沁着,也凉了不少。 刘叔给湛起北披好衣服,说道:“没事的。” 这话他时常说,没什么用,但他依然要说。 湛起北没有回应,他凝着那雨幕,目色深霭。 昨晚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了那一年,廉时被韩琳带着去给从楼上摔下来的赵起伟道歉。 他不道歉,韩琳打他,骂他。 他依旧那么的倔,怎么都不吭声。 那脸被打的红肿,那眼睛却静的吓人。 他带着他回家,想摸他被打红肿的脸,却不敢碰。 可他却说:对不起,爷爷,让您担心了。 那一刻,他眼泪就这么就掉了下来。 在韩琳眼里,他是多余的,在文申眼里,他可有可无。 可在他眼里,他这个孙子最是懂事孝顺。 他会给他捶腿,捶背,会安慰他,会做很多很小看似没什么用却暖心的事。 他是男孩子,却很细心,很敏感。 他看得懂大人的脸色,看得懂大人的心思。 他从小就小心翼翼。 他害怕,害怕没有他这个爷爷,他可能就是一个人了。 那么小的孩子,最是需要爱的时候,可他却常常一个人。 他是那么的孤独。 孤独的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开心。 这样的他,在昨晚的梦里出现了。 他站在他面前,小小的,安静的,乖巧的。 他说:爷爷,对不起,又让您担心了。 又。 他说又。 他摇头,握住他小小的手:没有,爷爷没有担心,爷爷觉得咱们廉时是最好的孩子,在爷爷心里,没有谁比得过廉时。 他没再说话,就那么安静的看着他,看的他眼泪湿了眼眶。 他把他抱进怀里,心疼的说:廉时,爷爷一直在你身边,不会离开,你不是一个人,不要害怕。 他说:爷爷,我做错了事,我伤害了我最爱的人,我对不起她。 陡然间,他长大,穿着西装一丝不苟的站在他面前,他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他手僵在那,说不出话了。 他说:无论怎么做,这一生我都欠她,我希望能有下辈子,我能早早的遇到她,知道自己爱上了她,我不要伤害她,不要做那很多伤她的事,我想一辈子爱她,护她,惜她,和她相伴到老。 他嘴唇颤抖起来,控制不住的,好久,他说:那你想做什么呢? 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凝着他:如果可以,我希望下辈子您还是我爷爷。 说完这句话,他醒了。 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他泪湿脸庞。 廉时,爷爷不想下辈子,只想这辈子。 你能留在爷爷身边吗? 第1886章 堂姐,你想见他吗 夜深无尽,雨渐小。林帘在病房里守着湛可可。 拿着热毛巾给小丫头把身子擦了,换上干净的衣服,给她擦小手,小脚,擦脸。 她动作轻柔,似对待珍宝,极有耐心。 细致的做完这每一件,把这里收拾好,她便坐在床前,给小丫头轻理发丝。 撞到了后脑,因为缝针,后面那受伤的头发剃了,缠着纱布,现在这发丝有点乱。 她细细理着,一根根,不扯到小丫头。 病房里寂静,那沙沙的雨声好似都进不来。 病房外,候淑愉和柳笙笙守着。 湛可可受伤的事暂时没有告诉其他人,只有她们几个人知道。 所以这一天,别的人都没有来。 但现在有一件难事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决定,以致她这眉头皱了一天。 柳笙笙看出来候淑愉有事,小声说:“姨奶奶,你是不是在想姐夫的事要不要告诉堂姐?” 堂姐就是林帘。 她口中的姐夫自然就是湛廉时。 在柳笙笙这,湛廉时是她堂姐夫。 候淑愉听见这话,瞪了柳笙笙一眼:“你倒是机灵。” 柳笙笙顿时灿烂一笑,挽着她的手走远些:“其实吧,这件事很简单。” “简单?” 候淑愉怀疑自己听错了,那眉头都跳老高。 “哎呀!” “是很简单啊,简单想不就简单了,复杂想不就复杂了?” “堂姐和堂姐夫现在的情况就是你爱着我,我爱着你,两个人都想往前但又害怕往前,这个时候,我们作为旁观者,得助攻一下。” “助攻?” 候淑愉眉头皱了起来,把自己的手也抽出来:“这孩子,整天都在瞎想什么呢?” “去去去,自个儿玩去,别在这影响你姨奶奶我思考。” 候淑愉不想再跟柳笙笙说话,柳笙笙却不依不饶了,她一把抓住候淑愉的手,把她拉过来:“姨奶奶,你听我说嘛,堂姐心里是在乎堂姐夫的,现在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如果她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堂姐夫为她做的很多事,她肯定想法就不一样了。” 候淑愉呵呵两声:“笙笙,你姨奶奶呢现在就问你一个问题,假如你最爱的男人看着你怀着她的孩子被人当场踢打流产不管不问,你会怎么样?” “就这一个问题,你自己设身处地的好好想想再回答我。” 柳笙笙不说话了。 她最爱的人,看着她怀着他的孩子被人折辱至流产,她…… 柳笙笙一想就疼了起来。 候淑愉见柳笙笙面露痛苦,叹气:“你看,你光是代入自己想想都难受,更何况是当事人?” “林帘是爱廉时,这是无可置疑的,但爱不代表可以消弭一切。” 柳笙笙皱眉:“可以!” “我觉得可以!” “爱是这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东西,它可以把所有的仇恨,痛苦都给抹平,我坚信!” 候淑愉不想说话了。 人年轻,没经历过事儿,说什么都硬的很,当真正七老八十了,大风大浪也都经历了,说话也就不会这样了。 “你啊,太年轻。” “不是,本来爱就是有这样的力量啊,你看现在……” 柳笙笙打算和候淑愉好好探讨下这个爱的力量,候淑愉直接抬手打断她,严肃说:“笙笙,当你经历过林帘所经历的一切,你绝对说不出这些话。” 柳笙笙苦了脸:“可是……” “好了,别说了,可可现在这个情况,廉时也出事了,很多事都得从长计议了。” “你去病房里面看看林帘,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这里我再想想。” 柳笙笙嘴巴动,还想再说,但见候淑愉严肃的模样,她只得哦了声,进了病房。 候淑愉听着关门声传来,看过去,无奈摇头。 谁不想说? 她也想说,可这样的时候,该怎么说? 作为当事人,一件又一件的,全是噩耗,谁受得了? 就连廉时现在的情况,可可的意外,她们都没有告诉湛起北。 本就身体不好,他要再听到今天噩耗,不得倒下去才怪。 得慢慢来,不能急。 至少,怎么都得等廉时出了手术室再说。 候淑愉看前方,定了定心,拿出手机打电话。 柳笙笙进了病房,见林帘在给湛可可理发丝,听见声音,林帘看了过来。 见是她,林帘看外面夜色,对她轻声:“回去吧,这里有我在,没事的。” 听闻湛可可情况安好,林帘也就平静了。 柳笙笙看着林帘,这在灯光下微白的脸。 她脑中浮起候淑愉说的话: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样? 她想说的话就这么咽了下去。 “堂姐,我年轻,精神头好着呢,你休息下吧,我看着可可。” 柳笙笙走过去,自己抬了椅子坐到林帘身边。 林帘摇头,对她露出一抹笑,看睡的乖巧的小脸:“年轻更要爱惜身体。” “不对,年轻就是努力的时候,就像堂姐你,你真厉害!” 柳笙笙眼里露出崇拜的光,林帘微怔:“我厉害?” 柳笙笙捧住脸,单纯的说:“是啊,这么年轻,不到三十岁就有现在的成就,在我心里,堂姐真的很厉害。” 而更厉害的是,在经历这么多后,堂姐还能有这么温暖的笑,她觉得真的很不容易。 这才是她心底最佩服堂姐的地方。 林帘看着柳笙笙眼里真诚的神色,笑了笑,摇头:“你以后也会很厉害的。” “不,我才不会,我就只想着玩,不喜欢工作,玩的也都是别人不喜欢的。” 林帘笑容深了:“不是的。” “不伤害他人,不影响她人,尊重他人,不做危害社会的事,只做自己喜欢的,也是很好的。” “笙笙,你这样就很好。” 简单的活着,未必不比复杂的活着好。 柳笙笙看着林帘眼里的世故,沧桑,似乎里面已经染了悲伤,怎么都好不了。 鬼使神差的,她就问了出来:“堂姐,你后悔吗?” 林帘正给湛可可把被子拉上去些,听见她的话,停顿:“后悔?” “什么后悔?” 柳笙笙看着湛可可的小脸,她听说可可不是堂姐亲生的,可她觉得可可像堂姐,也像堂姐夫。 她脸上有这两个人的影子,很奇怪,不是吗? “嗯……后不后悔以前所做的一切决定,后不后悔……爱上那个人?” 柳笙笙就这么问了出来,毫无预兆的。 林帘拉着被子僵在那,目光凝静。 后悔。 “湛廉时,如果时间重来,你让我嫁给你,我想,我依旧会答应。” 眼前浮起那银河璀璨的夜晚,他拉着她,不顾一切。 那一夜,她清楚的感觉到她和他是那么的近。 近的她们中间不曾有距离。 就好似那一年的无数个日夜,她在他怀里,她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听着他的心跳,那么的安稳。 后悔吗? 不后悔。 如果时光倒退,一切回到原点,所有的所有,她的选择都不会改变。 而她,亦不想回去。 假如现在有时光机停在她面前,让她回到过去,她不会踏上去。 她会转身离开。 不后悔曾经的一切决定,不后悔爱上那一个人,她不需要再回到过去重新选择。 如果可以,她希望能有下辈子,她和他相遇时,他没有所爱的人,她们就像平常的任何一对相爱的人,相识,相知,相爱,相伴。 如果可以,她想和他拥有普通人的一世,相爱到老。 柳笙笙看着林帘眼里闪烁的光点,那样的渴望,期盼,没有苦痛,没有恨。 她想,她知道答案了。 所以:“堂姐,你想见他吗?” 第1887章 湛廉时,我真的想见你了 想……见他吗?话语轻轻落进耳里,变成了一根羽毛,安稳落入心里,微微的颤动。 这一刻,时间停滞,气息安谧,病房突然间就静了。 想见他吗? 想吗? 你想吗? 脑海里一个声音在问,不停的,反复的。 林帘的指尖颤了下,手中的被子滑落。 想的。 她想见他的。 自那一夜后,她便不再见到他。 不闻,不问。 做着她该做的事,一件一件,仔细做好。 日复一日,夜夜而过,就这么一晃便是几个月。 好久好久。 真的很久。 久到很多时候一想就似乎是上辈子,上上辈子的事了。 可现在…… 心突然强有力的跳动,那无波无澜的情绪不再有,它震动起来,似要挣脱那沉沉的束缚,冲出来。 它变得炙热了。 炙热的她都快要压不住它。 而这时。 “堂姐,你想见他,我可以带你去。” 嘭! 有什么东西碎了…… 夜深重重,到后半夜,雨似乎终于消停,只是细雨绵绵。 候淑愉一直在外面守着,她打电话问了候淑德湛廉时的情况,也大概的了解今天在法院发生的事。 她想着很多,心思始终无法安定下来。 咔嚓,病房门开。 候淑愉一顿,看过去。 柳笙笙从里面出来,她立刻过去:“林帘……” 刚出声,话语便止住。 柳笙笙后面,林帘跟着出了来。 她神色很不一样,尤其那脸白的吓人。 偏偏,她没有一点慌乱,没有任何情绪,她凝着一个点,什么都落不进她眼里。 候淑愉察觉到什么,当即看向柳笙笙,眉头紧皱。 柳笙笙面对候淑愉不赞同的目光,走过来:“姨奶奶,你在这看着可可,我和堂姐去看堂姐夫。” 候淑愉对此没回应,她看林帘,林帘走出来后便脚步往前。 她看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一步步的,就只是往前走。 候淑愉沉沉压了一口气,低斥:“胡闹!” 话虽这么说,但事已至此,说再多都没有用:“陪着林帘,我看着可可。” 她快步进了病房,拿出手机打电话。 而柳笙笙赶忙跟上林帘,带着林帘进电梯。 她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错,当然,她也不觉得姨奶奶她们的做法不对,每个人想的不一样,自然的做的决定也不一样。 只是,她觉得该告诉堂姐。 堂姐那么突然的来找堂姐夫,她那个时候的模样,她是想见堂姐夫的。 她觉得,她该说,尽管现在的情况可能说了不好。 但她还是想这么做。 可能就是无知者无畏,反而没有顾虑,只自私的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楼上。 一特护病房外。 候淑德拿着电话出了来:“淑愉。” “姐,笙笙那丫头把廉时受伤的事告诉给林帘了,现在林帘已经来了。” 声音里不无责备,同时还有自责。 明知笙笙的性子,她还让笙笙进去陪着林帘,她这不是好心办坏事吗? 候淑德听见手机里的声音,她神色微顿,然后沉默。 “笙笙那丫头之前就在说要告诉林帘,我让她暂时先不要说,哪晓得她转眼就说了,都怪我,廉时现在的情况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林帘知道了我都……” “天意如此。” 候淑德出声打断她。 “啊?” 候淑愉愣了。 候淑德叹气:“淑愉啊,你有没有发现,很多事我们再怎么做都做不到,就算想尽一切办法,步步算好,也无法达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这是天意,不可违。” 候淑愉沉默了。 的确。 很多事即便想好每一步,但真到那时候,却总是有意外出现。 即便没有,真的走到自己想要的那一步,那也是老天爷愿意让你走到的一步。 “好吧,看天意了。” 电话挂断,候淑愉看床上的小人儿。 这可爱懂事的孩子,不是廉时和林帘所生,但她觉得,这孩子可能就是当初那个死去的孩子。 老天爷以另一种方式还给了林帘。 候淑德拿下手机,前方便传来脚步声。 她看过去,那纤瘦的人从拐角走出。 她看着这边,目光里什么都没有,除了执念。 似乎,现在支撑着她往前的就是这执念。 她缓步而来,走的平稳安静。 柳笙笙跟着林帘,她看前方走廊上的人,有安保人员,分别站在病房两边。 候淑德站在外面,别的人也就没有了。 她猜,应该在病房。 堂姐夫刚从手术室里出来没多久。 林帘看着前方,她眼里有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她向着光的地方前进,胆怯,不安,退缩,却依旧往前。 “堂姐夫今天在法院里受伤了,听说有人要杀他,但没杀到他,那人就杀另一个人,被堂姐夫挡了,堂姐夫受了伤,就在楼上的病房。” “我听姨奶奶说,那杀堂姐夫的人是赵起伟的人,那人杀堂姐夫就是要给赵起伟报仇,但现在那人被抓到了,听说那人杀了堂姐夫后就没想逃。” “堂姐,我觉得堂姐夫是在乎你的,他很爱你。” “我听说了你们的很多事,虽然当初他伤害了你,但我觉得他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堂姐夫不是一个坏人,他肯定有理由。” “我说这话不是为堂姐夫开脱,只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一切,堂姐夫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他其实不需要那么做的,可他就是那么做的,我觉得一定有他的理由。” “你应该也想知道,对不对?” “堂姐,你想知道就去问他。” “你们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他还把可可给你,还自己走进法院,他其实不需要做这些的。” “他要不爱你,根本就不需要做这些。” 脑中缠绕着这些话语,督促着林帘往前,她心口在灼烧,在疼。 是啊,不爱,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然爱,又为什么那么做呢。 湛廉时,我真的想见你了。 病房里,柳钰敏,柳钰清,柳尧都在里面。 还有医生。 医生在跟几人说着湛廉时的情况,几人脸色极其凝重。 枪伤,不轻。 尤其湛廉时刚出院没多久。 这一次的受伤,于他而言,要命。 “子弹没伤到要害,但他前不久刚做过骨髓移植,再加上……” “等等!” 猛然间,医生话语被打断。 第1888章 湛廉时,如果我们就这样该多好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向医生,尤其是柳尧。刚刚出声的人,就是他。 此刻,他看着医生,眼睛危险的眯起:“你说,他做过骨髓移植?” 医生皱眉,看几人面色,想不到,震惊,不敢相信。 这些神色在柳钰敏和柳钰清脸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医生说:“你们……都不知道?” 柳钰敏摇头,下意识的摇头:“不知道。” “我们一点都不知道。” “廉时他……从没有说过。” 柳钰清此时眉心拧紧,看着医生:“你确定?” 医生奇怪了:“给他手术时,关于他以前的病例都送了进来,他做过两次骨髓捐赠,最近一次应该就是上个月。” 柳钰敏身形一晃,她下意识抓住旁边的床头柜稳住身体,眼睛睁大,难以置信的看着床上的人,泪水弥漫。 如果,如果不是这次,是不是她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廉时,你真的,瞒的很好啊。 柳尧闭眼。 柳钰清神色是变了又变,难以言说的沉重。 她们都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医生见几人这神色,想了想说:“你们先冷静一下,有什么问题随时来问我。” 转身离开。 其实他还有话说,但现在的情况,他还是止住了。 等他们情绪平复了,会来找他的。 打开病房门,医生便要出去,可门外站着的人让他脚步一瞬停下。 门外站着几个人,似乎站了有一会。 她们看着这里面,神色或震惊或凝重,都是没想到的模样。 唯独一人,她一点神色都没有,就好似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 偏偏,她面色却青白的吓人。 医生看林帘神色,大概明白了。 候淑德让到一边,医生颔首,离开了。 林帘感觉到有一股风从身旁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不冷,却如针入骨,钻心的疼。 她眼睛动了下,视线落在了里面。 “做过两次骨髓捐赠,最近一次应该就在上个月。” 清晰的话语在她脑中浮现,她眼前的一切清明。 那躺在床上的人,那闭着的眼落入她眼中。 睫毛动了下,指尖微蜷,她脚步迈出,走进去。 和之前一样。 许多消息,许多不知道的事,一重接一重而来。 震惊吗? 自然是震惊的。 可一件事震惊还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便是一件,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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