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半夜的。 入秋的夜晚凉意已很深,阮眠披了一件外套下楼。 楼梯刚走到一半,她又听见清脆的“啪”一声,微微睁大的眸子里尽是王佳心被应浩东一巴掌打在沙发上的画面…… 阮眠知道父亲脾气向来不太好,可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动手打人,打的还是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给他生了个儿子。 她当即愣在了原地。 应浩东似乎还不解气,气得又扫落了桌上的一套茶杯,“你说你配当一个母亲吗?啊!当年带我儿子回老家,结果一场高烧就把他烧成了哑巴,现在倒好,直接把人搞丢了……” 王佳心蓬头散发,只知道哭,一个劲儿地哭,语无伦次,“我不知道,你来火车站接我们,辉辉很开心,我又刚好遇见以前的同学……我以为他先跟你回家了……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他会不见……” 应浩东又踢翻一张椅子,“总之我儿子要是找不回来,我他妈跟你没完!” 警察局那边要过了二十四个小时才立案,说是让他们先回家等消息,呵呵,哪里能等得下去,等案子立起来,孩子都不知道被人拐到哪里去了。只好不停地在外面找,奔波了大半天,连滴水都没喝,此时真的是精疲力尽。 阮眠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被砸了一下,狠狠地疼起来,她用力抹了一把脸,跌跌撞撞地往楼上跑。 她脑子很乱,可是却又有明确念头,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阮眠从床头找到手机,拨通号码,“嘟嘟嘟”的声音响了许久,那边都没有人接听,她闭了闭眼,身子软软地落到地板上。 “喂?”在嘟声即将结束时,那端传来一个带着困倦睡意的低哑男声,似乎一会儿才看到来电人是谁,他的嗓音不自觉放柔,“阮眠?” 耳边只听到她沉重的呼吸声,齐俨意识到什么,揉着眉心从床上坐起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小哑巴,小哑巴,”阮眠的喉咙极其苦涩,声音一点一点地从那处压出来,“我弟弟……不见了。” 第二十四章 “入夜天气凉,穿件外套,十分钟后在门外等我。” 那边只有局促压抑的呼吸声。 “阮眠,冷静下来,能做到吗?” “……能。”阮眠从凉意渗人的地板上起来,又加重语气重复一遍,“能。” 那边低低“嗯”一声,结束了通话。她丢下手机,匆匆进浴室换掉睡衣,又在外面加了一件薄外套,这才关门下楼。 客厅里,王佳心还趴在沙发上啜泣,应浩东却不见人影,估计是又出去外面找人了,阮眠刚才依稀好像听到汽车发动声,她脚步没停,直接开门出去。 夜的凉意扑面而来,她忍不住裹紧了外套,在外边站了几分钟,不远处就有一道车灯打过来,泛着寒光的车子稳稳在路边停下,她连忙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齐俨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将车子调个头,冲进夜色中。 他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小姑娘鼻尖红红的,黑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一下一下,仿佛颤在他心里,她忽然抬起头,清澈眸底的无措便毫无遮挡地映入他眼中。 “我们要去哪里,直接去火车站找吗?” 她想告诉他,火车站附近基本上能找的地方应该都被她父亲和他的朋友们找遍了,何况这又是三更半夜…… 齐俨面沉如水地直视着前方,声音沉稳,“我们先去见一个我的朋友,他会有办法。” 他会有办法。而不是他应该有办法、他可能有办法。 这个男人给她的是一个肯定的答案,一如那种无助无依的时刻,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毫无疑问。 阮眠心里莫名笃定,他是无所不能的,任何棘手的事对他来说都仿佛淡如指间烟雾。 所以只要相信他,相信他就好,她定了定心神。 大概一个小时后,车子开进城中村,过了一道石桥后在一个小院落前面停了下来。 这动静引起附近连绵起伏的狗叫声,一波盖过一波。 好一会儿后才有一个男人从屋里钻出来,阮眠凑到车窗边看,只觉得那人个子很高,板寸头,走近才看清他穿着背心和短裤,连浓郁的夜色都遮不住他满身的痞气。 该不会是地头蛇那样的人物?阮眠猜想。 高远直接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先找了瓶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了大半,晚上和一帮兄弟去吃烧烤,小老板娘对他有那么点儿意思,一边烤着东西一边脸红红地和他搭话,他觉得有趣便多逗了她几句,倒是没注意她往串儿上撒了一次又一次的辣椒…… “齐哥,要不是事先知道要找的是个小孩,我简直要怀疑丢的是你心尖尖上的宝贝儿了。” 毕竟大半夜的亲自过来,高远知道这人性子,要不是真的在意进心里的人,还真的劳动不了他一根手指头。 “哟!”他这才看到后座还有个小姑娘,“还藏了个小美人,该不会是你的小女朋友吧?眼光可真够好的啊……” 阮眠有些不自在地捋了捋额前垂落的头发,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 高远摸着下巴,啧啧两声,这小模样真是我见犹怜,他印象中齐俨身边几乎没有过女人,那么这小姑娘和他是什么关系?真是捉摸不透。 “情况怎么样?” “放心,只要人还在z市,不管是活的还是……” 齐俨一个凉凉的眼神递过去,他立马拍胸口,“保管能找到!” “只是时间可能要长一点,这每天丢的孩子多了去了,又不知道小孩长啥样,排查起来费时间……” “我有他的照片!” 阮眠从包里翻出一个相框递了过去。这是她出门前在客厅拿的,总觉得带上总会有用。 “聪明的女孩!”高远痞里痞气地朝她打了个响指,“这样一来就好办了。”他从兜里摸出一部屏幕摔成蜘蛛网的手机,对着相框拍了张照片,发到微信群,又发了一条语音,“兄弟们,眼睛都给我睁大了!要找的小孩就长这样,比这高的矮的胖的都不行,一定要国产原装的!早点找到人,回家还能继续搂着热乎乎的老婆睡觉,行动起来,gogogo!” 他的破手机像抽搐了一样震动起来,一连收进来几十条回复。 “小妹妹,这小孩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弟弟,”阮眠轻声答他,“还有,我叫阮眠。” “喔~”高远恶趣味地拖长声音,故意大着舌头说,“软绵绵?好名字啊!” 齐俨没搭理他。 阮眠也没心情去纠正他,她问出最关心的问题,“真的一定能找到吗?我听说那些人贩子……” 她说不下去了,转头去看窗外,慢慢把眼底的氤氲蒸掉。 她听潘婷婷提起过,那些人贩子可可恶了,拐了小孩立马就带到别的城市去,离得越远越安全,这些被带走的孩子,大部分都卖给一些偏僻地区的人家,从那以后就再也回不来了,得给那些买他们的人当一辈子的儿子。另一部分不是打折手脚被赶去街上乞讨,就是被挖了心脏…… 小哑巴又不会说话,没正式上过学,连字都认不全,更不要说写出来…… 他此时会不会吓得一直哭? 那道总是带着期待的眼神一直在阮眠眼前晃,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也清晰浮现:他总是小心翼翼地想讨好她,姿势摆得那么低,他会在应浩东要打她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她,他会给她留一块蛋糕,他在纸条上“叫”她姐姐…… 如果,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她会对他好一点,更好一点,哪怕他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车子进入市中心,副驾的人早已歪头睡了过去,还不停地打着呼噜。 一道微哑的声音从呼噜声里穿了出来—— “阮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送我一幅画?” “记得。” “它叫什么名字?” 阮眠许久才从唇中轻轻抖出两个字,“希望。” 那道彩虹,是希望。 “嗡嗡嗡”的震动声又打破静寂,高远抓了抓鸟窝似的短发,接通电话,那边很快有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跳出来,“远哥,有消息了!” 阮眠惊得从座位上站起来,脑袋撞到了车顶,可她顾不上那么多,扶着座椅凑过去听,一颗心之前反复地在冰水里泡了又泡,连血液都几乎停止不动了。 她呼吸轻轻的,脸上的肌肤白得几乎剔透,只有那双水光被濯洗过的眸子,又黑又亮,齐俨看一眼又收回视线。 “卧槽!叫上兄弟们,咱一起过去把他的窝给揣了!” 他说完才觉得这样有些不妥当,捂住手机,“这事你是打算用明面还是私人的方式解决?” 齐俨眉间俱是冷色,唇边却有着淡淡的笑意,“你觉得呢?” “得嘞!”高远又对那边说,“那就意思意思先卸掉一根胳膊再说,什么!这混蛋还想逃?腿也卸一只下来……” 阮眠听他把这话说得跟吃家常便饭似的,想来背景一定不简单,忍不住心底阵阵发怵,她从小到大生长环境比较单纯,还是第一次和这样的人接触。 但一想到他是来帮自己的,就没那么怕了。 这世上有人披着坏人的皮,心里却住着个好人,也有很多人用一张好的皮囊装裹自己,内心却极其的肮脏黑暗。 他是好人,他的朋友一定也是好人。 “软绵绵你先把耳朵捂起来,最好眼睛也捂住,哥还在吓唬人呢,被个小美人一直盯着会害羞,在兄弟们面前失了威严可不好。” 她的心本来就因为知道有消息了而松了不少,被他这样一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高远乐了,得意地朝旁边的人一扬眉,意思很明显:哥们你也学着点,这才是正确的哄女人方式,当然小姑娘就更好哄了。 齐俨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等到了城西的某间出租屋,看到躺在地上不停“哎哟”呻吟的男人,阮眠才知道高远口中所谓的“吓唬”绝不只是说说而已,不过她此时并不关心这个,目光焦急地到处去找。 屋子很小,家具又少又破,几乎一览无余,可并没有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染了一头黄发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毕恭毕敬地递了一支烟,“远哥。” “这都什么节骨眼了,还抽什么烟,人呢?!” 小黄毛说:“小孩一看见我们踢门进来,吓得躲到床底下去了。” 高远直接朝他脑门上来了一下,“又不是混黑社会的,做事就不能温柔点?” 小黄毛被训得有些无辜,努努嘴,刚刚也不知道是谁把人手脚当木头一样说卸就卸。 阮眠早已弯腰趴在地上,视线探进去,果然看到床底角落有一团瑟瑟发抖的黑影,她的心又钝钝地疼起来,“小……” 她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是我。” “我是阮眠。”那团黑影动了一下,顶得床板都开始颤动。 双眼适应了黑暗,阮眠已经隐约能看到那双清亮的眼睛,她朝他伸出手—— “我是姐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来……接你回家。” 手心里有一只软软的小手搭上来,小心翼翼的,她把它握住,紧紧地握住,手心满是汗,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下一瞬间,怀里突然有重重的重量撞上来,阮眠险些被扑倒在地上,站在她身后的齐俨眼疾手快地弯腰扶住她。 应明辉用力抱住她,又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是姐姐,真的是姐姐!大颗大颗的泪不停地流下来,脸上沾的黑灰被糊成一片,模样有说不出的可怜和委屈。 阮眠的衣服很快被他哭湿一片,她摸摸他的头,“不怕不怕,没事了,没事了啊……” 声音都在抖,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怕,后知后觉地怕。 高远训完小黄毛走过来,“刚刚我把情况大概了解清楚了,也幸好我们来得及时。这人平时在火车站附近乞讨,其实是在暗地里相人,有时还直接带着买主去相,下手对象大都是独自带着孩子外出的女人……落他手上的孩子不下十个,都是提前谈好价钱的,当即就送走。这小孩……”他声音低了些,“因为不会说话,价钱谈崩了,所以才耽误了些时间,不过我听说下一个买主也已经找到了,准备等天亮就送过去。” “你看这事该怎么处理?” 齐俨看了看抱成一团的两姐弟,淡淡道,“报警吧。” 高远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两个人都不适合出面解决这件事。 几分钟后,一行人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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