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温兆川接收到目光,绷紧下颚,拉着许卿如的手走到了温老爷子跟前。 然后,他郑重地介绍:“爷爷,这是我以后的妻子,许卿如。” 温老爷子视线一扫,威严的目光定在许卿如的身上,语调冰冷:“你还真是厉害,两兄弟被你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 许卿如脸色一白。 拽着温兆川的手指瞬间掐进他的手掌内。 温兆川浑然不觉得痛,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对着温老爷子低声说道:“爷爷,我已经决定了,今后非她不娶,求你成全。” 温老爷子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她究竟给你们兄弟俩灌了什么迷魂药,一个一个都是这个死样子。” “昱衡现在要死要活,你不知道吗?” 温兆川沉默一瞬,再次开口的话语坚定无比:“五年前,因为他我失去了许卿如,五年后,我还要因为他失去最爱的人吗?” “他是一个成年人了,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温老爷子狠狠将拐杖抬起,砸向地面发出一个巨响。 “你如果非要跟她在一起,那你就不要做温氏掌权人了。” 老爷子放下了狠话。 许卿如在一旁听着,心中一跳,她并不希望温兆川因为自己和家里闹翻。 想到这,她小声说着:“你不要气老爷子,要不我先走吧,你们好好谈一谈。” 说着,许卿如便准备抽出手。 温兆川站在原地,紧紧握着她的手,佁然不动。 见实在抽不出,许卿如也救放弃了。 这时,便听到上方传来了温兆川的声音:“爷爷,温氏现在是我的,您插手不了的。” 五年的时间。 若他还是被掌控者,那这五年不是白活了? 温老爷子也清楚,现在的确奈何不了温兆川。 心中不禁欣慰,但又无比糟心。 这么优秀的孙子,怎么就偏偏倒在了美人裙下。 奈何不了孙子,但还有许卿如。 想到这,他将目光移向了许卿如,语气不善道:“小女娃,我给你十个亿,你识相点,自己离开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许卿如眨了眨眼。 她没敢告诉老爷子,自己和温昱衡离婚分了二十个亿,还了十亿还有十亿呢。 至于现在,和温兆川结婚了,温家的大半财产全部攥在她的手里。 她不缺钱的。 许卿如轻咳一声,想着开玩笑活跃一下沉重的气氛,便鬼使神差地开口了:“您看二十亿能给吗?” 温老爷子原本耸搭的眼皮,瞬间张开了:“你还真敢开口?” 许卿如假笑了一下:“老爷子,我不缺钱,以后我们结婚的时候,您多封点份子钱就行。” 说着,她坚定地站在温兆川身边。 这一次,许卿如不会再轻易放弃的。 温老爷子看着这两人,冷笑一声:“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坚持多久。” 41 温兆川皱起了眉,看来老爷子铁了心要拆散两人。 他回忆了一下。 医院近年来老爷子的体检,确认身体硬朗,高血压药都在。 便丢下两个重磅炸弹:“爷爷,我们已经领证了,而且许卿如怀了我的孩子。” “你说什么?” 温老爷子猛地站了起来。 他心中又气又喜。 气得是温兆川都不商量,直接就领证了。 喜的是,他们老温家终于要有后代了。 两种复杂的情绪交织之下,温老爷子的脸古怪无比。 良久,他才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年轻人的世界,老头子真的是不懂了。” 说罢,他借着拐杖的力起来。 温兆川伸手作势去扶,被老爷子瞪了一眼:“不用你扶。” 说完,便杵着拐杖回了房间。 许卿如和温兆川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意外。 没想到居然如此轻易地过关了。 …… 半年后。 传正式上映。 此时的许卿如已经怀孕八个月,她没办法参加。 伴随着电影的大爆,许卿如所饰演的角色因演技过硬大获好评。 还被网友们评为年度最佳闵妃。 而与此同时,当初的良玉传已经籍籍无名了。 不少人还为此电影惋惜。 而温昱衡的公司因为他本人决策失误,从圈内前三的身家掉入了前20,资产不断缩水。 这些许卿如都是从银河公司的报表里看到的。 那一次,是是温昱衡八个月以来唯一一次回老宅的时候。 当时,温兆川搀扶着许卿如,她一手扶着肚子,慢吞吞在花园里散步。 温昱衡一进来,就顿住了脚步。 一双眼直勾勾盯着许卿如的肚子。 这眼神太过炽热,让许卿如蹙了蹙眉。 温兆川眸子闪过一丝不悦,抬头皱眉道:“昱衡,这是你嫂子。” 话语里满是警告。 温昱衡骤然回神,再次看向许卿如,眼里很是平静。 还低声道了一声喜:“恭喜,孩子快出生了。” 许卿如缓和了下神色。 没想到半年过去了,温昱衡的脾气稳定了许多。 吃完饭,温兆川便将温昱衡喊去了书房。 聊了很久,温昱衡才阴着脸出来。 他看到在客厅的许卿如,脸色由阴转晴,然后拿出了一个玉佩,温和递给许卿如:“这是我送给孩子的一点心意。” 许卿如原本不想接,但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 犹豫了下,伸手接了过来。 温昱衡松了一口气,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聊了几句,气氛就开始不尴不尬起来。 温昱衡察觉到了,眼底黯淡无光,起身离开了。 以往亲密无间的夫妻,现在变得格外生疏。 转身离开之际,温昱衡的眼尾骤然红了。 他无数次在夜里翻来覆去,内心充斥着悔意。 可他的妻子却再也回不来了。 如果…… 如果一切都没发生该有多好…… 那么现在他还会有一个美好的家庭,或许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可惜没有如果。 失去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许卿如瞧着他落寞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出房门。 内心暗叹不已。 温昱衡要是一直放不下,这逢年过节都得尴尬无比。 这时,身后传来了温兆川的吃味的声音。 “都走远了,还看呢?” 许卿如扶着肚子转身,就见温兆川倚靠在墙上,眼神吃味地看着许卿如。 许卿如无奈:“我跟他都过去了,还吃醋呢?” 温兆川勾唇一笑,上前搂住,好看的脸凑过来鼻尖碰了碰鼻尖:“当然,会让你们有过去。” “以后,不准再看他了。” 42 许卿如面上一热:“他可是你弟弟,怎么可能不看他?” 温兆川那张清隽的脸说起情话来,真的遭不住。 以前也不见他这么会,现在说起肉麻的话来一套一套的。 温兆川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笑:“那以后就让他少来。” “行行行。” 许卿如打着哈哈过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 法院传来了消息,称季甜甜被判刑十年。 其他人基本都是从重判处。 听到这些消息,许卿如愣了一下,便也不在过问。 日子过得很快。 转眼即将到达临盆的日子,温兆川护妻心切,将许卿如安排进了私人医院。 病房内。 不断传来敲键盘的“哒哒哒”声。 许卿如躺在床上,烦不胜烦。 就在又传来键盘声时,她猛的抬头扔出了一个枕头:“吵死了。” 枕头很准,直接击中温兆川的头。 温兆川只是摸了摸被打乱的头发,端着笔记本来到了隔音间。 孕妇情绪起伏大很正常,身为男人要忍让。 对自己说完这句话后,温兆川不再打字了,而是对着视频里的高管吩咐任务:“接下来……” 全程看下来的各位高管“:“……” 一脸惊恐,原本冰冷恐怖严肃的大老板是个妻管严。 结果,会开着开着。 大老板过一会就得出去看看,看了第三次的时候直接不回来了。 正当众人疑惑之时。 视频里的秘书突的开口:“老板娘要生了,此次会议到此结束。” …… 待产室。 许卿如忍受着一阵阵痛苦的宫缩,嘴里不由得骂道:“温兆川,你这个狗东西。” “老娘要疼死了!” 门外的温兆川直直站着,听到这句咒骂,不由得趴在门缝上,试图看看里面的许卿如。 奈何,一点都看不到,只能听见不停地咒骂声。 温兆川内心被无尽的恐慌侵袭着。 以往呼风唤雨的男人,在此刻很是无力。 为此,他只能不停地吩咐医护人员:“一定要保证好孕妇的安全。” 尽管这群医护是全国顶尖,尽管之前无数次演练过。 真正到了这一刻,心始终是悬着下不来。 温老爷子和温昱衡也闻声赶来了。 一直反对这门亲事的小老头,随着许卿如的肚子越来越大。 神色也从反对到勉强接受,最后到了亲力亲为的地步。 生怕许卿如出什么意外。 而温昱衡则是一直搀扶着老爷子,时不时看向产房。 显然很是担忧。 过了很久很久。 “啊呜,啊呜……” 产房内响起一声婴儿的哭嚎声。 门外的三个男人总算是松了半口气。 过了一会儿,护士跑出一个婴儿贺喜:“恭喜恭喜,喜得贵子,六斤八两。” 温老爷子喜笑颜开,看着曾孙都挪不开眼睛。 温兆川看了一眼,便赶忙问:“我爱人怎么样?” 护士安抚一笑:“没事,等会出来了。” 温兆川总算放心了。 等许卿如被推出来时,身上清清爽爽的,已经被精心的擦拭过。 一出门,许卿如的眼前就凑近了三张脸。 “老婆,辛苦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孙媳妇,怎么样?还好吗?” “许卿如……” 许卿如被吵的头疼,闭着眼睛不看他们,嘴里喊着:“别吵。” 三个男人瞬间闭嘴。 许卿如舒出一口气,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了。 又过了半年。 许卿如不停做着复健。 争取早日回到生孩子前的巅峰时刻。 孩子则有保姆带着和温老爷子带着,不需要她来操心。 这时,手机响了。 许卿如不经间一撇,是胡姐的信息。 配图是一座奖杯。 许卿如微微一笑,手指轻触回复。 43 番外。 京市监狱。 季甜甜呆呆看着昏暗监狱的小窗子,眼里灰暗不已。 半年前的她,脚踩红毯,身穿高定,好不风光。 半年后的她,沦为阶下囚,如同落败的丧家犬一样,被关在牢笼之中。 想到自己的境遇,都是许卿如和温昱衡的原因。 心中的愤怒却是止不住上涌。 一旦她出去了,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突的,一阵脚步声传来。 季甜甜的愤恨的脸骤然变得惊恐,她蜷缩在角落里,试图给自己一点温度。 门打开了。 一个狱警喊着:“季甜甜,有人探视你。” 季甜甜动了动,听见这句话,她眼中迸发出惊喜。 一定是温昱衡来救她了。 一定是的。 怀着这样激动的心绪,她快步随着狱警出来。 一进门,她就瞧见了坐在一层玻璃外的温昱衡。 季甜甜眼中不由得一热。 入座后,她颤着手拿起了话筒。 那头传来温昱衡一如既往清亮的嗓音:“喂……” 季甜甜听到,差点落下泪来。 一双眼直勾勾盯着玻璃外的温昱衡。 她哽咽着:“昱衡,你救救我,这里真的不是人待得,求求你,救救我……” 温昱衡耳中听着季甜甜的哭诉声,眼前看着她哭花的泪眼。 心中有了一丝动容。 良久,他才叹了一口气,语调轻缓:“你好好在里面改造,争取减刑。” 季甜甜的额泪一下子便收住了。 她的脸骤然冷漠,随即嗤笑一声:“你就是来跟我说这个的?” 变脸太快。 温昱衡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季甜甜笑了,唇角勾起讽刺的笑意:“温昱衡,造成这一切的都是你。” “如果不是你一直用权势和金钱蛊惑我,我怎么会走到这条路的?” “你为什么一边跟我暧昧,又一边不愿意放弃许卿如,你就是个贱男人,和其他男人没什么两样,不过是有个好家势罢了。” 句句诛心。 温兆川被这些话震在原处,久久没有回神。 等他回神,季甜甜早就不见了。 …… 酒吧。 尹昀看着又一次灌酒的温昱衡,再度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你受刺激了?” 温昱衡咽下酒液,神色有些茫然:“我今天去见季甜甜了。” 尹昀眉梢一挑:“你还去见她干什么?” 温昱衡又是一口,深呼吸一口:“她说,是我害她走了歪路,一直和她暗昧却不给名分。” “有一说一,做坏事没有说是谁害的,自己心术不正还怪别人?什么道理?” 听见尹昀这句话,温昱衡好受了点。 谁知,他话音一转:“不过……” “你对待感情的确挺渣的,谁让你去招惹季甜甜的,现在落得孤家寡人。” 琥铂色的酒液在酒杯中晃动着。 温昱衡静静看着,久久没有回应。 随即,伸出手举杯再度灌下一口酒。 他苦笑一下:“是啊,的确是我的错。” 如果,一切都没发生,那该有多好。 他一定一定,会坚守本心。 可惜,一切都是空话。 时间不会倒退。 走了的人也不会回来。 ——全文完。 褪色的极光 ----------------- 故事会_平台:晓蜓小说 ----------------- # 军区大院都知道,第一狙击手谢砚之唯一一次手抖,是为沈嫣然戴上婚戒时。 十年光阴,他把她宠成大院里最骄纵的姑娘。 可没人知道,这个爱她入骨的男人,竟三次将她推入深渊。 第一次背叛发生在暴雨夜。 他执行任务时被下了药,与那个女人痴缠整夜。 沈嫣然攥着离婚申请还未走到组织部,先一步被谢砚之拦下。 他拉开保险栓,枪口抵着下颌:“嫣然,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她无法看着他去死,只能作罢。 第二次,沈嫣然撞见他在陪那个女人买奶粉。 江柔父亲是跨国军火商。 谢砚之跪在玄关,双眼通红:“就是他杀了你爸,现在只有她能让他回国。” “任务结束,我亲自送她走。” 她信了。 第三次,他在警局一个电话调走了母亲等了半年的心脏。 她找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抬手就是一耳光。 谢砚之没有生气,他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盯着她解释: “她是为了救我,才被人一枪击中心脏,对我,对国家都有功,她是无辜的,我不能不管她。” “但我保证,等她生下孩子后,他们不会再出现,一切都会回到过去。” 1 沈嫣然抬眸看他,只觉得眼前的男人无比陌生。 “谢砚之。”她颤声叫他,“我爸被人剖心剜肺,我就在柜子里,我不无辜吗?” 我们要怎么回到过去。 我要怎么容忍你和我杀父仇人的女人纠缠不清? 周围的人拉住了她,“嫣然,我们知道你的心情,但你冷静一点,谢谢他也不容易。” 谢砚之喉头上下滚动,刚要开口,手机先一步响起。 留在医院的同事张科急声说道:“谢谢!你儿子脐带脱垂,需要 RH 阴性血!” 他瞳孔骤缩,猛地将沈嫣然推开冲了出去。 他躲闪不及,头重重磕在荣誉墙的一角,头晕目眩。 恍惚间,她听到谢砚之急促地喊道:“我马上到。” 等她被人扶起,谢砚之已经消失,其他人还在劝她: “嫣然,江柔对砚之有救命之恩,你体谅一下他。” 她没有回答,沉默地接过纸巾,一点点擦掉额角的血。 救命之恩太重了,再加上那个早产的孩子…… 谢砚之,你欠她的还不清,而我们也回不去了。 警局门口,宋局已经等待多时,他身边的警卫上前递来两份文件。 一份是任务,一份是母亲的医疗签证。 他语气带着歉意:“事情我都知道了,你放心,你母亲的事情宋伯伯已经安排好……至于任务,你愿意接就接,不愿意就跟母亲去瑞典,好好休息段时间。” 沈嫣然接过两份文件,抬头望去,北城又下雪了。 白雪依旧,人已殊途。 三天后,她拿着拟好的离婚申请独自来到医院。 站岗的警察瞧见她,神色尴尬地瞥过眼。 门虚掩着,她抬眸朝里看去,谢砚坐在江柔病床前,正用调羹吹凉鱼汤。 “医生说,你只能吃点流食。”他声音温柔,与当年哄她吃药时如出一辙。 直到江柔喝完,才收拾碗筷离开。 沈嫣然后退几步,避开与他碰面,心脏止不住发酸。 等他彻底消失在楼道,她被警察拦在病房门口。 沈小姐,您不能进去。 沈嫣然伸手拨通了宋局的号码,怒吼穿透听筒: 让她进!谢砚之要是敢啰唆,让他来我办公室领处分! 她终于要得到许可进门,在见到她的瞬间,江柔红了眼。 心脏的事……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伯母需要的…… “砚之……谢队也是怕我出了意外,跟组织无法交代,才抢走那颗心脏。他都跟我说了,我只是他的任务,他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 “我不会,也不敢跟你争。” 她哭得楚楚可怜,陪同的警察面露不忍:“沈小姐,她也是无辜的……” 沈嫣然打断了他:“我就说两句话,请您到门口等我。” 见她坚持,警察最终还是退到门口,只是门却没关上。 真荒唐。 她父亲是烈士,她嫁的人是特警,可到头来他们却都防着她。 好像她才是那个潜在罪犯。 “别哭了,都是女人,你要什么我很清楚。” 江柔声音发颤:“我听不懂你再说什么。” “当天,谢砚之没有穿防弹衣,他的防弹衣去哪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江柔攥紧床单,指节泛白。 “帮我做件事。”她递出去一份离婚申请,“谢砚之不会同意跟我离婚的,你想办法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字。” “不……”江柔摇了摇头:“破坏军婚是犯罪……” “我没有起诉。”沈嫣然冷冷地看向她,“但不代表我不会起诉。” 江柔抿了抿唇,最终颤抖着接过:“多谢沈小姐成全。” 成全。 除了成全,难道要她歇斯底里地与江柔撕扯,与谢砚之哭闹,将北城支队蒙上桃色新闻,最后取消集体二等功吗? 她做不到那么自私,也做不到原谅。 沈嫣然唯一能做的,就是亲手将谢砚之从自己的心口剜出。 江柔眉头微皱,眼中似有不忍。 沈嫣然下巴高高抬起,冷嗤一声:“不必客气,以后也不会再见。” 她的父亲,是宁死不屈的烈士。 而她,就算再狼狈,再可怜,也轮不到江柔看笑话。 回到军区大院,沈嫣然将这些年谢砚之送的礼物一样样放进快递箱。 八岁那年,谢砚之把盛满桂花的搪瓷缸塞进她怀里:给你腌糖桂花,甜。 十八岁那年,谢砚之揽着她的腰,将一枚子弹放在她手心:“送你的定情信物。” 二十二岁那年,他迫不及待提交两人的结婚申请,单膝下跪,想要为她戴上婚戒。 端的稳巴雷特的手,却拿不稳一枚小小的婚戒,花了几分钟才终于戴上。 他喉结滚动,笑得得意:军婚离婚要我同意,你逃不掉的。 最后……是一张泛黄的餐巾纸。 上面写着:等我退伍那天,带你去看极光。—— 谢砚之 沈嫣然眼眶泛酸,如果没有江柔,或许她能等到那束极光。 可惜,没有如果。 沈嫣然打包好后,预约定时送到警局,特意叮嘱: “这是送人的生日礼物,请一定不要迟到。” 第二天,她是被门外动静吵醒的。 搬家公司的纸箱堆在客厅时,谢砚之正在给婴儿床装护栏。这是儿童安全锁。夕阳映在他的侧脸,向来冷淡的眸子多了几分温度。 江柔抱着孩子,轻咬下唇:“我住在以前的地方就可以了……” “那边不安全,你住这里我才放心。” 谢砚之不容置喙地开口。 沈嫣然靠在门框上看了许久,两人都没注意到,直到江柔拿起桌上的照片。 “谢砚之。”她冷声开口:“你还记得这是哪吗?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带进来?” 谢砚之这才意识到她在家: “只有这里最安全,等过段时间安稳了,我再送他们走。” 四目相对,一个冷淡,一个疲惫。 沈嫣然率先挪开眼,淡淡道:“随你。” 江柔却走上前来,递上一个信封。 “沈小姐,这段时间打扰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打开一看,是已经签好的离婚协议。 末尾处谢砚之签名锋芒毕露,亦如当年他刻在子弹上的名字。 2 沈嫣然攥着那份离婚协议手指发颤。 她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这么轻而易举。 既然如此,她也不该再沉湎于过去。 “什么东西?” 谢砚之伸手来拿,却被沈嫣然眼疾手快地避开,揣进包里。 他眉头微皱,轻声道:“嫣然,还给她。” “这是给我的。”沈嫣然寸步不让,“与你无关。” 他看了沈嫣然几秒,片刻后从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塞给江柔: “拿着,密码是1124。” 密码还是沈嫣然的生日,银行卡却成了讨好她人的礼物。 沈嫣然讽刺地勾起唇角,语气发冷: “我在这里,是不是打扰你们一家三口了?” “嫣然!”他神色微变,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你懂事一点,江柔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总不能看着他们活在危险中吧?” 说完,他余光下意识扫过江柔,声音更低: “就算有了孩子,我也只在乎你。” 沈嫣然目光转向江柔怀中的小孩。 在乎? 真的在乎,怎么会舍得让她在众人前沦为笑话。 孩子突然哭了起来,江柔手忙脚乱地捂住他的眼睛: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那晚我真的不知道谢砚之有夫人,如果早知道他结过婚,我绝对会把这个孩子打掉,我不是故意的……” “但孩子还小,沈小姐,我求别用那种眼神看他……” 谢砚之立刻挡在他们母子身前:“他们是无辜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沈嫣然一一扫过三人,只觉得可笑,她拿起包转身要走。 谢砚之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嫣然,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 “别赌气,下这么大雪,我送你。” 说完,他又回头对江柔嘱咐道:“不要碰冷水,空调温度我已经调好了,如果腰酸就去床上躺一会儿,晚上想吃什么发给我……” 他事无巨细,比江柔这个孕妇懂得还多。 沈嫣然没有打断他,只是开门朝外走去,她已经打好了车。 直到她拉开车门,手腕被人从身后拽住,是谢砚之追了出来。 “说了我送你。” “谢砚之,现在需要你的不是我。” 谢砚之的瞳孔颤动,攥住沈嫣然的手越发用力。 “嫣然……” 滚烫的掌心,像一块烙铁,痛之入骨。 “美女,你跟你老公走吧。”司机见两人拉扯不清,取消了订单。 今天的雪,比往日要大,铺天盖地,要打车很难。 沈嫣然无奈地妥协:“好,你送我。” 谢砚之脸色这才好转,他牵起沈嫣然的手,十指一点点挤进她冰冷的指缝。 “手这么冷,出来怎么不记得戴手套。” “忘了。”她平静地说,一点没提因为谢砚之的车上就放着自己的手套。 路上谢砚之为了缓和气氛,主动提起以前的事情。 “说起来,我第一次出任务也是下午,走得匆忙只来得及随手扯张餐巾纸给你留言。” 沈嫣然没有说话。 谢砚之倒也不丧气,温柔地说:“等我退役,我们一起去看极光。” 目光缱绻,亦如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沈嫣然神情微动,她突然想直接告诉谢砚之,她决定离婚了。 可,手机铃声比她的话更快一步。 “砚之,宝宝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哭……我怎么哄也哄不好……” 江柔焦急的声音与孩子哭闹一同响起。 谢砚之瞬间变了脸色:“怎么回事?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他立马开口:“嫣然,你自己打车去医院好吗?”“好。”她看着谢砚之,几秒后平静地应下,将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 北城大雪纷飞,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融化的雪湿了衣裳。 谢砚之留下的温度彻底被驱散。 她看着漫天雪花,只觉得命运弄人。 差一点,谢砚之就可以知道她做下的决定。 雪太大,下车的地方又偏,根本打不到车。 她独自蹚着雪前进,双脚逐渐没了知觉,泪水在脸上划过凝结成霜。 等她好不容易走到警局,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说话都没了热气。 “宋伯伯。” 她将离婚申请递了过去,纸张上带着稀薄的体温。 宋局心疼的立刻将军大衣披到她身上,叫人去端姜汤: “傻孩子,这么大雪怎么不叫宋伯伯来接你?快把姜汤喝了。” 她端起姜汤,水蒸气融化了睫毛上的霜,一颗颗砸进碗里像是泪水。 离开军队驻地,雪停了,世界变为一张白纸。 她静静地坐在车内往外看去,未来也会是这样,等着她重新涂抹。 回到家中,只有客卧的灯还亮着。 谢砚之低沉的嗓音从门缝钻出:“故事的结局,王子永远跟公主在一起……” 他正在哄孩子睡觉。 “孩子该叫什么好呢……”江柔轻声问道。 “谢景行。”谢砚之脱口而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那是沈嫣然曾跟他翻了一夜字典,定下的名字。 如今却轻易给了旁人。 沈嫣然自嘲地笑了笑,走进浴室将水开到最大,试图掩盖两人的声音。 可哪怕不听,不看,脑海还是止不住地去想象两人此时的模样,像一对真正的夫妻,在为孩子规划未来。 草草洗漱完,她回到房间睡了过去。 许久后,她嗅到了一阵甜腻的花香。 是谢砚之哄完江柔和孩子回了房。 炙热的鼻息洒在她的脖颈,微凉的唇一下下在她脖颈间游移。 “谢砚之!”她猛地起身将他推开,声音急促而抗拒:“你不嫌脏,我嫌脏!” “你嫌弃我?” 他愣了一下,眸色顿深,用力地掐住沈嫣然的脸,不顾她的挣扎去吻她。 3 “嘶。” 沈嫣然狠咬他舌尖,鲜血溢满唇间,谢砚之皱了下眉,仍旧死死抵住她。单薄的睡衣挡不住肆虐的双手,她只觉得被抚摸的地方犹如针扎。 不知不觉,她的泪掉了下来,砸在谢砚之的手背上。 “宝宝,不哭。”谢砚之终于停下,他心疼地擦去她的泪水:“是我不好。” 沈嫣然浑身止不住颤抖,她咬着牙看向谢砚之: “你说,一切都能回到过去……” “但谢砚之,以前你从不勉强我。” 谢砚之一愣,半晌后他低声说了句抱歉,带着枕头去了沙发。 沈嫣然拿起纸面无表情地想把泪水擦干。 可越擦泪越多。 许久后,她才终于止住泪水睡去。 沈嫣然睁开眼就看到谢砚之坐在她床边。 他眼底有淡淡血丝,语气焦急:“你昨晚发烧了……以后别赌气就把我赶走,好吗?” 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就是他吗?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在大雪中走了三个小时,不会在极度疲惫下哭那么久。 她懒得跟他多讲,沉默地撇开眼。 谢砚之叹气:“还不高兴?” “没有。” “别生气了,这段时间我休假,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沈嫣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开口说道:“那陪我去看我爸吧。” 谢砚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很快恢复如常,笑着应下:“好。” 收拾好准备出门时,江柔抱着孩子正站在门口。 “砚之,沈小姐,你们是要去哪?” “烈士陵园。”沈嫣然不耐烦地开口。 江柔抿了抿唇,为难地看向谢砚之:“可以不去吗?” “不行,我答应了嫣然。”谢砚之眉头紧蹙,毫不留情地开口。 江柔垂眸看向孩子:“以前听人说,孩子才出生魂轻,家里大人要避白事,避陵园,否则沾染上什么东西,容易惊魂……” “你是说,我爸会害你的孩子?”沈嫣然被气笑了,音调猛地拔高。 “我怎么敢。”江柔眼眶又红了,“你爸爸是烈士,不像我……我只是太担心宝宝了。” 谢砚之深吸一口气,看向沈嫣然:“嫣然,等把他们送走,再去看爸爸。” 沈嫣然呼吸一滞。 从五岁认识,到现在二十六岁,二十一年,七千多个日夜。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从来都不了解谢砚之。 一点都不。 他自顾自地说着,手却始终拉着沈嫣然,像是怕她直接翻脸走人。 “之前你不是说想去打靶吗?今天带你去玩吧?” 她冷冷地看向谢砚之,勾了勾唇:“好。” 等谢砚之将车开来,她正要坐上副驾,却被江柔挤到一旁。 而他丝毫没有察觉,亲自下车,手垫在江柔头顶,将她护送上车。 下车后,更是鞍前马后,全然忘了沈嫣然还在身后。 “小心台阶。” “低头,我帮你戴耳罩。” “喝点热水。” 一字一句,像是枪林弹雨将沈嫣然贯穿。 她沉默地走到工作台,拿起一把沙漠之鹰,熟练地上弹瞄准。 这些技能,是谢砚之在她二十一岁那年,手握着手,肩并着肩教给她的。 而现在,他满眼都是另一个女人,唯恐她出了半点差池。 十几分钟后,谢砚之终于将目光放在沈嫣然身上,开口却是: “嫣然,你抱下孩子,我教江柔开枪。” 沈嫣然根本没有理会,又是砰砰砰几枪,孩子立刻被吓得哭闹不止。 江柔连忙劝道:“我不学了,砚之,你去陪沈小姐吧。” 他皱了皱眉,将孩子抱起走向外面,去让前台帮忙。 沈嫣然面无表情地换上新的弹夹,闭上左眼,连开十枪,枪枪命中靶心,这还是谢砚之手把手教出来的。 “沈小姐。”江柔握着一把枪走来,笑容甜蜜:“听说铅弹很安全,不过一米内射中会怎么样,我很好奇呢。” 她突然抬高枪口,扣下扳机,枪响与炸膛的爆裂声震耳欲聋。 刹那的现实在沈嫣然眼中无限拉长。 自当从手骨贯穿,血喷溅而出,江柔的尖叫同步响起,谢砚之几乎是立刻冲了过来。 “谢砚之!”沈嫣然大喊,可他却径直冲向江柔,将满手鲜血的江柔一把横抱,头也不回地朝外跑。 滚烫的热血从羽绒服中渗出,她恍惚间想起二十一岁那年,谢砚之握着手枪对她说:“嫣然,枪很危险,但有我在,就不会有任何意外。” 脚步凌乱,她无力地跌倒在地。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她看见的是他抱着江柔,眉头紧蹙,眼中满是心疼。 尖锐的疼痛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分不清到底是伤口,还是那无止境的失望。 4 再醒来,已经在医院。 沈嫣然双手缠满绷带,她痛得倒抽了口凉气,身旁的谢砚之立刻惊醒。 “嫣然,你醒了。”他脸色苍白,眼底满是血丝:“是不是很痛?” 沈嫣然定定地看着他,只说了四个字:“我要报警。” 谢砚之立刻拒绝:“不行。” 随后,他意识到语气太重了,急忙放缓语气: “江柔不是故意的,那把枪走了火……” “不是走火,是她故意开枪。”沈嫣然沙哑地重复道。 “我知道你委屈。”谢砚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我替她给你道歉好吗?故意伤人的罪名太重,她还要照顾孩子。” 一句道歉,便可以抹消故意伤人的罪名。 凭什么? 沈嫣然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却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受伤的右手也缠上了绷带。 “这是怎么回事?” “江柔的手被炸得血肉模糊,医生说必须植皮,可是她对人造皮肤过敏……” 凉意一点点蔓延全身。 “你跟她的皮肤匹配,当时情况太紧急,我便签字替你同意为江柔植皮了。” 谢砚之语气轻描淡写,沈嫣然却如坠冰窟。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谢砚之的双眼,试图看清眼前的男人。 可她无论如何看都找不到一丝熟悉的痕迹,那双她爱了二十年的双眸中只有冰冷的庆幸。 他是真切地为自己私自做下决定而高兴。 在她胸口中弹,尚不知是否能清醒时,那个发誓永远保护她的男人,取下她的皮肤,就为了让凶手获救。 沈嫣然怒极反笑,但不争气的泪却在眼眶盘旋。 谢砚之心头一紧,“只用了一小块手臂内侧的皮肤,我看过,不影响美观。” 他到现在依旧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就是她曾经想要托付终身的男人…… “滚。”沈嫣然垂下眼,轻声道:“我不想再见到你。” 谢砚之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抓沈嫣然,却被她侧身躲开。 “滚!”她歇斯底里地大喊,“滚出去!” 伤口被崩裂,血液渗出绷带,谢砚之的脸色骤然苍白,他连忙摁下呼叫铃。 “嫣然,冷静一下,伤口在出血……” 她什么都听不见,疯狂地挥动双手,手臂重重磕在护栏上。 原来心碎到极致,是感觉不到痛的。 护士冲进来将她死死地摁在床上,冰冷的镇静剂注入血管。 谢砚之红着眼不断叫她的名字。 沈嫣然在镇静剂的作用下终于平静,她用最后的力气吐出两个字: “离婚。” 泪水划过脸颊,她彻底被黑暗吞噬。 第二天下午,护士来换药。 “沈小姐,你昨天那样子把你丈夫吓够呛。” 沈嫣然盯着天花板,沙哑地开口:“他不是我的丈夫。” 她说得笃定,护士诧异地开口:“可是,病历报告上写着……” “没事,她还在生我气。” 病房门从外推开,谢砚之提着保温桶,宠溺地看向她:“等我哄哄就好了。” 护士了然地笑了笑,推车离开。 沈嫣然沉默地闭上眼,屋里只剩下谢砚之的声音。 “还在为植皮的事情生气?”谢砚之似乎明白了什么,伸手想摸她的头:“你还有我,但江柔以后只有自己,我不能让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沈嫣然偏头躲开,他手指悬在半空,顿了下。 “江柔对那天事情特别抱歉,手还伤着就跑回家给你炖了汤。” 谢砚之收回手,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气飘了满屋。 “喝点。”他温柔地哄道,“我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住处了,等你出院,绝对不会再看到他们。”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看爸爸。” 5 谢砚之等了片刻,见她始终没有反应,无奈地起身替她掖好被角 “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 门被轻轻关上,几分钟后再次听到开门声。 她隐约闻到一股熟悉的甜腻味道,睁开眼看了过去。 江柔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开口:“沈小姐,我是来告别的。” “砚之给我和孩子买了房,等出院我就会搬走,你放心,我不会跟你争了。” 说着,她将胸前的手放下,鞠了一躬。 下一秒,沈嫣然的瞳孔骤然放大,她死死盯着江柔胸口上的军功章。 江柔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砚之说,这块军功章能保平安,所以送了我。” 沈嫣然太阳穴突突地跳,谢砚之第一次出任务时,她亲手为他戴上父亲的军功章。 祈求父亲保佑他平安归来。 当时,谢砚之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下:“嫣然,我这辈子绝不会辜负你。” 可现在,这块军功章被他亲手送给了旁人。 江柔上前几步,微微俯身:“说起来,我家里还有一块你爸爸的军功章。” “是我父亲亲自从你家拿走的。” 她浑身一震,不顾手上缠着绷带,抬手甩了江柔一巴掌,疯了似的将军功章往下扯: “那是我爸的东西!你不配!你不配!” 军功章扯了下来,江柔被她重重一推,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一双手从身后搂住了她,谢砚之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在病房响起: “嫣然,你在干什么?” 沈嫣然重重喘着气,她摊开鲜血淋漓的手,露出那枚军功章。 “谢砚之。”声音哑得像是刀片划过,“你凭什么把我的东西送给别人?” 他松开江柔,解释道:“最近太累,我以为是我的。” “那是我爸的!”沈嫣然抓起柜子上的水杯,狠狠砸了过去,泪水也跟着滚了下来。 谢砚之愣在原地,玻璃划在他的额角,留下一道血痕。 江柔尖叫一声,伸出双臂挡在他身前,泪眼婆娑: “都是我不好,江小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父亲的遗物,求求你,别生气了,别再对砚之发火,他真的很爱你。” “你没做错。是她脾气太大。” 他伸手将江柔扯到身后,像是怕沈嫣然再次伤人,用身体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嫣然,你自己冷静下,我带江柔先走了。” 门再次被关上,沈嫣然这才发现,他替自己买来的饭菜散了一地。 就像是两人的感情,一片狼藉。 闭上眼,近一年的桩桩件件悉数涌上心头。 悲愤,委屈,痛苦,荒谬几乎要将沈嫣然溺毙。 她很想质问他,谢砚之,你真的爱我吗?为什么你的爱,带给我的却是无边伤害。 可到最后,她只是疲惫地抬起手臂,将泪水擦去。 她从小就倔,很少流泪,却在谢砚之受伤时哭了许久。 谢砚之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狠狠给了自己两记耳光。 他当时怎么说的? 他攥着他的手,一字一句说:“让你哭的人,我都要替你教训他们。” 那个当初舍不得流泪的男人,却让她哭得最狠的。 6 谢砚之一走,就再也没来过。 独自留在医院的沈嫣然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她也不敢去看母亲,怕她知道担心。 无聊时,她便刷刷手机,江柔的朋友圈更新得很频繁。 照片中,总有谢砚之的痕迹,有时候是他的手表,有时候是他的枪。 沈嫣然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在刷到时删掉一条曾经的恋爱动态,不过短短半个月,就已经清空。 出院那天,谢砚之亲自来接她回家,家里又恢复成过去的样子。 江柔和孩子的东西都不见了。 “江柔走的时候没哭?”沈嫣然没忍住讽刺了一句。 “哭了。”谢砚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走到她身前,“我提前做了饭,来尝尝我手艺生疏了没。” 他神色如常,可沈嫣然总觉得不对劲。 那种表情太奇怪了,像是他每次执行任务时,没有丝毫情绪。 她抿了抿唇,放缓声音:“谢砚之,你跟江柔的事情,我不会再管,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 “别乱想,去吃饭。” 谢砚之起身拿过她的碗,替她添饭,夹菜,舀汤。 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两人都没有说话,期间他时不时会低头看表,这是狙击手出任务的习惯。 沈嫣然越发觉得古怪,她草草吃了几口,刚起身便无力地跌回凳子。 谢砚之见状,缓缓放下碗筷,神色比霜雪更冷: 蘥仐偌巸禱嫳鈲蓾葾駙澣礛萷郗芅鶚 “嫣然,不用试了,你站不起来的。” “什么?”沈嫣然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为什么?” “这是给你的惩罚。” 他的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凉薄。 “我已经把江柔送走,但你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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