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药水注射入经脉后,如她所想的,没有任何痛苦地陷入了长眠。 但意识也仅仅只是消失了片刻,随后就像潮水般重新涌入脑海。 她睁开眼,就看见自己飘在半空,底下是她早已失去生机的躯体。 医生似乎看不见她,过来确认她死亡后,给她开出了证明,就送她的身体去火化。 看着自己身体火化,未免有些太诡异,于是她就百无聊赖地在空中闲逛起来,没想到会在走廊看见霍云霄,更没想到他会看她的日记。 她愣了愣,想要合上日记本,却怔住了,她看见霍云霄在哭。 他眼尾红红的,一滴滴的眼泪砸在本子上,他一直都很安静,哭的时候也很安静,却偏偏能让人感受到,他此刻的悲伤。 安榭的心仿佛被什么击中一般,她静静飘在空中,看着他。 之后,白冉也来了,他们争吵着,说出那段她所不知道的过往。 她听完,只觉得唏嘘,没想到生前困扰她一年的难题,在她死后,竟然知道了。 她看着霍云霄,想说,选择了白冉,就好好跟她在一起吧。 可又想说,如果不喜欢白冉,就离开吧,别让自己被愧疚困住一生。 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霍云霄离开机构,开着车沉入大海。 慌乱之中,她喊出了霍云霄的名字,霍云霄好像听见了她的回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那一刻,她几乎以为霍云霄能看见她。 就如同此刻。 他直直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安榭微怔,刚想问是不是能看见她,就见霍云霄别开了视线,仿佛从未看见她。 安榭一愣,有些失望地低下头。 白冉哭着捶霍云霄的肩膀:“你个混蛋!你死了你让我怎么办?” 霍云霄脸色苍白地垂着头:“抱歉。” “抱歉有用吗?”白冉身上还穿着那套婚纱,前襟几乎被眼泪浸湿透。 “安榭就那么重要?重要到她死了,你命都不要了?” 霍云霄默然。 这个问题,安榭知道,霍云霄不会回答,他从来都能把自己的感情隐藏得很好。 她叹了口气,却听见霍云霄说:“是。” 安榭怔住,她看向霍云霄。 霍云霄眸光沉静:“我从小没有家人,在孤儿院长大,是安榭让我知道家是什么,她曾是我的世界,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她,那么对于我而言,也没有意义。” 安榭心口微酸,白冉咬唇道:“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抱歉。”霍云霄看着她,“以前我以为,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给你,现在发现,有些东西,我永远也给不了。” “你……你就那么喜欢安榭。”白冉哽住了,她哑声道:“我知道的,我早该知道的。” “可是她死了!” 白冉咬牙道:“死人,是永远都不会回来的!” 她说完,夺门而出。 霍云霄靠在床头,怔怔道:“死人,真的永远不会回来吗?” 安榭叹了口气,明知道霍云霄听不见,却还是回了一句:“不会。” 不知是不是错觉,仿佛说完这句话后,霍云霄唇色更白了一分。 安榭看了他片刻,转身想要去看看白冉,可刚飘到病房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她回头,就看见霍云霄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架在了手腕上。 “霍云霄!” 安榭瞪大了眼睛,慌忙飘了过去,着急忙慌的想要阻止。 “既然你已经想通了,摆脱了过去的枷锁,为什么不过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呢?你不是说要去骑马,要去海上扬帆吗?你死了怎么去?” 她也不管霍云霄听得见还是听不见,着急忙慌地说了一堆。 霍云霄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竟然自己想通了,把刀放下,重新回到了病床上。 安榭皱眉看他一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她是灵魂体,霍云霄本来也看不见她,就算她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刚往门口走两步,又看见霍云霄拿着刀往脖子上比划了两下。 安榭慌忙走回来,还没说话,就看见霍云霄把刀放下了。 她皱了皱眉,又往外走了两步,霍云霄又拿起刀。 安榭沉默了片刻,飘到霍云霄身边,盯着他的眼睛道:“你是不是看得到我啊?” 他紧紧盯着霍云霄的脸,妄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破绽,但他只是沉默着,冷峻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淡漠,仔细打量着手里的刀。 明明什么也没说,明明看不到她也听不到她的话。 安榭却偏偏从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淡漠脸上,看出了一丝“你敢走,我就敢死”的错觉。 她叹了口气,想走,却又怕他又想寻死,索性留了下来,嘀咕道。 “你到底听得到我说话吗?听得到的话,就赶快把我送回家啊。” 不知道,爸妈是不是也变成灵魂体了,回去的话,是不是也能看到爸妈了。 她看着霍云霄:“你听得到吗?我想我爸妈了。” 霍云霄睫毛颤抖了一下,他放下刀,重新躺了下去 安榭抿了抿唇,觉得他应该是听不到的,有些失望。 下午,霍云霄出了院,医生劝他:“你还是在医院躺两天吧。” 霍云霄摇头:“不用了,我有很重要的事。” 安榭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出院后直接去了医疗机构,取回了她的骨灰和死亡证明,当晚就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跟着他一同踏上飞机,安榭心中感慨万千:“没想到,还有一天能回来。” 当时,她以为没人送她回来,还在瑞士买了个墓地。 她低头看霍云霄:“谢谢你。” 霍云霄指尖微微收紧,他唇抿了抿,刚想说什么,一道声音比他更快地插进来。 “你真想把我一个人丢在瑞士吗?” 安榭抬头,看见白冉走了上来,坐在霍云霄旁边,她眼眶通红地看着霍云霄怀里的东西。 “你现在装什么深情?她死之前你怎么不装?她脸色那么白,我都看出来她不舒服了,你看不出来?你关心过一句吗?她不想参加我们的婚礼,你看不出来吗?你还不是去找她逼着她来给我当伴娘?” 霍云霄唇色有些发白。 白冉语气愈加锐利:“是,她是你的世界,可你又给了她什么?她如果没有遇见你,死前或许还能看看瑞士的风光,可遇见你,死前就只有你带着她的痛苦!” 空气一时沉寂了下来,霍云霄垂下眸,忽而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捂着唇,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白冉被吓到了,安榭想起他从前就有呼吸症。 她下意识像从前那样拍上霍云霄的背。 本以为灵魂体不会碰到,却不曾想,这一下,结结实实拍在了霍云霄的背上。 霍云霄身形猛地一僵。 安榭一愣,慌忙想要收回手,却被霍云霄反手握住手腕。 她心头猛地一跳,抬眸,就对上了霍云霄漆黑的瞳孔。 他……看得见她? 安榭怔在原地,她屏住呼吸,看着霍云霄。 却见霍云霄怔怔看了她片刻,随后,松开手,对着白冉说道。 “没事。” 安榭猛地后退一步,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发现。 她看着霍云霄,抿了抿唇,他真的没看见吗? 她想问,却见霍云霄闭上了眼睛,已经睡了过去。 安榭沉默了片刻,没忍心吵醒他,在过道上站了片刻,路过她的人,每个都是穿过去了。 她看着手心,可是刚刚她真的感受到了霍云霄掌心温热的触感。 她沉吟着,还没想明白,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冷的:“让开。” 安榭回神,刚想说对不起,可下一刻,又愣住。 有人能看见她! 她猛地回头,看见身后站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很高,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 他微微低着头,飞机白皙的顶灯光晕被他的发丝遮挡。 明明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可安榭却清晰感受到了,来自那双冰冷如海的瞳孔中的一道目光。 强势、明目张胆的、如同抽丝剥茧般,渗透一缕缕空气,将她包裹。 “你……”安榭道,“你能看见我?” 男人不耐的皱起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磁性醇厚的如同经年的酒。 “所以?你要继续挡着吗?” 安榭一愣,下意识往一旁侧过去,男人越过她。 她目光紧紧追随的男人的背影,一直到他坐到自己位置,挡板遮住了她的视线,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心口跳得有些快。 这是第一次有人能看见她,而且,是从未相识的陌生人。 下了飞机,外面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 白父曾经的好友邱警官来接他们,上车,邱警官问道:“不是要结婚吗?怎么今天回来了?” 白冉哽了一瞬:“没有结成。” “为什么?” “因为……”白冉看了眼霍云霄,眼睛红红的,“因为,他不喜欢我。” 邱警官愣了愣,但也没再说什么,车内一时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车载香熏的味道,有些浓郁,霍云霄轻咳了两声。 安榭心皱眉道:“闻不了就开窗啊。” 霍云霄唇角微微扬起,他指骨抵着下唇,咳嗽着打开了窗户。 温热的风进入车内,邱警官回头看了霍云霄一眼。 “当时你们说要结婚的时候,我还惊讶了一下,可我看你们两相情愿,我以为……” 他没说完,他知道霍云霄当时有安榭。 “那你这次回来,是要和你那个女朋友……” “不是。”霍云霄低声道,“她……不在了。” 邱警官一愣:“我不知道,抱歉。” “没事。”霍云霄静静看着窗外,“邱警官,你说人死后有灵魂吗?” 安榭心一跳,猛地看向霍云霄。 邱警官笑着道:“你们学医的不是不信神佛?怎么还迷信起来了?如果有灵魂你想做什么?” 霍云霄也笑笑:“不知道,想做什么,从来都不是我来选。” “就比如,她想离开,我总是留不住。” 安榭纠正他:“明明是你先离开的,下那么大的雨我等了你一晚上。” 窗外下着小雨,啪嗒啪嗒地打在窗户上,霍云霄看着窗外,忽然说:“麻烦停下车。” 邱警官停下车,霍云霄拉开车门走下去。 安榭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不太想跟下去。 车辆缓缓开动,她看着后视镜中,霍云霄的背影,抿紧了唇。 半个小时后,安榭从警局飘了回来,看见霍云霄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雨水打湿了他的发丝。 他脱下外套,罩在了骨灰盒上,静静地把她的骨灰抱在怀里,没有什么表情。 她飘过去:“下雨不回家,你想病死在这里吗?等会我骨灰都泡成汤了。” 霍云霄身形微微一动,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神情。 安榭有些生气地转到他身前,想要骂他,却愣住了。 霍云霄在哭,眼泪一滴滴从他的眼尾落下,和雨水融在一起。 安榭心中一疼:“你怎么了?” 问完,又觉得自己蠢,霍云霄能听见才怪了。 下一刻,就听见霍云霄低声道。 “我以为你是假的。” 安榭一愣,看向霍云霄的眼睛:“你……你看得见我?” 霍云霄没有回答,目光淡淡地透过她看向地面的雨水。 安榭有些失望,看来是发烧烧糊涂了。 她看着霍云霄身上单薄的衬衫:“打辆车回去吧。” 霍云霄依旧沉默,他在雨里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才回了家。 他把骨灰放在了安父安母旁边,安榭在别墅里找了父母一圈,也没看见一个灵魂体。 她有些失望地回到一楼,看见霍云霄躺在沙发上。 她拍了拍霍云霄的脸,滚烫。 她握住他的手,在手机上给邱警官发了条信息,让他帮忙叫救护车。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安榭刚想跟着上车,忽然,心底划过一抹凉意。 她猛地顿住脚步,抬眼的一瞬间,对上了一双幽暗深邃的目光。 是飞机上的那个男人。 他打着伞,静静地站在路的对面,透过细细的雨幕,看着她。 那么平静,却又那样肆无忌惮,无波无澜的背后,仿佛藏着一片汹涌的黑暗。 安榭紧了紧手,她走过去:“你跟踪我?” 男人淡淡看她一眼:“你也配?” 说话毫不留情,安榭一愣,就见男人转身要走。 她拦在男人面前:“你能看见我,你一定知道我现在是怎么回事。” 既然人能有灵魂体,可为什么她爸妈的不在?街上空空荡荡的,也只有几个漂浮的灵魂,还有,霍云霄为什么能看见她,这个人又为什么也能看见她? 满腹的疑问萦绕在她嘴边,男人垂眸:“七日还魂,很难猜吗?” 七日还魂? 安榭愣了愣,算算时间,今天是第六天,所以,她只能留一天了?难怪爸妈都不见了。 可是之后呢? 安榭还想再问,男人却已经走远了,背影消失在了漫天的雨幕之中。 她有些失望,在街上游荡了半天,才往医院飘去。 刚到医院,就看见急诊室手忙脚乱地乱作一团。 她怔了怔,想去看看霍云霄在哪间病房,却看见被推进急诊室的人竟然就是霍云霄。 安榭僵在原地,在嘈杂的人声中听清了始末。 “好像是发烧醒过来的时候,突然神志不清了。” “说什么,又不见了,果然是幻觉之类的话,然后就割腕了。” “啊?为什么?这么年轻怎么要死要活的?” “谁知道呢?感觉精神有问题吧……” 安榭听完,站在走廊里,看着急诊室亮起的红灯,只觉胸口有些窒息。 明明是灵魂,该感受不到冷才对,可此刻,却只觉得心中一片凉意。 霍云霄高烧,没什么力气,割腕的伤口不深,没有进重症病房。 安榭在病床前,看了霍云霄一晚上,第二天早上,霍云霄才醒过来。 他睁开眼,目光一瞬不瞬的尽数落在安榭脸上。 安榭忍住心口的怒意:“你就那么想死?” 霍云霄抿了抿唇,忽然笑了:“果然,只有在我快死的时候,你才会出现。” 第一次见面就是,他快死的时候,后来,也是看见他要死了,才留下来。 昨天他从医院醒来没有看见安榭,果然,濒死时她就出现了。 安榭想骂人,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又软了下去,她咬牙道:“我一直在你身边啊,你没死的时候我也在,我昨天去街上转了一圈,你要死要活的干什么?” 霍云霄怔怔看着她:“一直?” 安榭沉默下来。 霍云霄问:“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安榭扯了扯嘴角,心中一片酸楚。 她看了眼桌上的时钟,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9.45。 再过十五分钟,七日还魂就结束了。 她也就,彻底消失了。 一片寂静的氛围中,霍云霄骤然握紧了安榭的手腕。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安榭沉默着低下头,能清晰地看见霍云霄手腕上渗出的血迹,鲜红一点点地刺入她的眼睛,霍云霄却仿佛无知无觉,只是紧紧看着她的眼睛,仿佛这个答案,比他的生命更加重要。 安榭心头酸胀一片,她避开霍云霄的眼睛,扯了扯嘴角。 “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时钟“哒哒——”的回响在寂冷的病房中,霍云霄紧张的神色,略微缓解。 紧张过后,疲倦的感觉逐渐在胸口涌起,他靠在床头,神色倦倦:“安榭,你从来没骗过我,这一次,也不许骗我。” 安榭心中某处骤然塌陷,她鼻尖一酸,点了点头:“嗯,不骗你。” 她看着霍云霄,不受控制地伸手,轻抚过他的头,轻声道:“睡吧。” “睡醒了,你还在吗?” 安榭沉默了片刻,刚想回答,却见霍云霄已经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微风吹过他的发丝,他的脸沉静俊逸。 她似乎,很久没有见过霍云霄睡着的模样了。 安榭的胸口仿佛被窗外灿烂的阳光堵住了,她望着霍云霄,他的脸距离她如此之近,时光仿佛流转回到了她初见他的时候,仿佛一切从未变过。 他还是霍云霄,她也还是她。 安榭轻叹了口气,心口酸软到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流下泪来。 桌上的时钟,缓缓指向十点整。 身体越来越轻,眼前越来越模糊,安榭知道,她要消失了。 她咬紧唇,开口,却还是沙哑:“霍云霄,再见。” 或许,以后都再也见不到了。 意识陷入黑暗前,她哽咽着说道:“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随着窗外一阵风过,霍云霄猛然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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